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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自改+完] 黑白 (筱傑)
  本主題由 紫夢 於 2018-5-24 20:10 移動 
紫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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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自改+完] 黑白 (筱傑)

這是邱家鬼鬼三部曲的最後一部,

是關於王子的哥哥小傑跟甯兒的故事,

有興趣的也可以看看喔~


第一部:邱家鬼鬼 (鬼王)

第二部:深度索愛 (鬼王)




文案:

他是道上人聽一聽都會嚇得渾身顫抖的邱家杰少。

她是家道中落的劍橋高材生,落魄貴公主。


他冷酷、無情、殘暴、血腥......妖豔。

她溫柔、善良、隱忍、敏感......賢淑。


......如此極端的兩個人,如何會走到一起?

他對她一見鍾情,她對他戰戰競競。

他的愛如一場火,點燃了她生活的全部希望;

她的愛如細雨春風,慢慢滋潤他早已乾涸冷漠的心靈。


邱允杰,張甯兒。

這兩個名字,是多麼的絢爛美好、若合一契。

[ 本帖最後由 紫夢 於 2018-5-24 20:09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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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llyw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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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加油,最喜歡看小傑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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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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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翼(1)

  深夜,夜涼如水。

  在浴風的陽台,一個男人憑欄站著。簡單一襲Cenci純色襯衫經典款,領口向下的三顆紐扣全部敞開,鎖骨處隱隱暴露的深色吻痕一覽無遺。反袖式的設計露出半截修長的手臂,月色灑下來,隱約可以看得見手臂上被女性指尖緊握過的痕跡。

  他本就生來一張艷麗至極的臉,而現在又剛從情欲的漩渦中抽身而退,來不及散去一身的性感,旁人看了只覺更是妖上了三分。

  男人身後站著多名隨從和管家模樣的人,都是常年服務於這棟別墅的人。為首的管家諾諾地在一旁辯白著:「杰少,我們不是故意的......只覺得少夫人待在這個家裡太久了,所以才一時興起帶她出去......沒想到會給您帶來那麼大的麻煩......」

  他只是聽,不答。手裡一根細長的薄荷菸,煙霧升騰,隱匿了他的表情。煙霧繚繞的背後,只看見一張俊美非常的臉透著絲絲青白之色。這般森冷,只讓人覺得詭異非常。

  他的壓迫感太濃重,管家戰戰兢兢地語無倫次,幾句辯白的話語在這個男人面前硬是變得生硬蒼白,聽上去無力感十足。

  「李管家,」男人忽然開口,不客氣地打斷了管家的辯白,音質清冽:「你在邱家多久了?」

  管家一頓,心虛得低頭,「一、一年。」

  他忽然笑了,笑容放肆,透著一股妖涼,讓人不寒而慄。

  「很好,一年。」唇角微挑,他斷然譏誚出聲,「才一年就給我惹出那麼大的麻煩!」

  他的氣勢太過凌厲,他已經習慣了各種暴力的手段,無論是用技巧還是武力,無不置人於死地。

  惹事的管家嚇得一跪。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只覺得心尖上躥出一股駭意。

  「我的規矩,你該懂的。」男人轉身,抬手敲了敲大理石欄杆,威脅的口吻絲絲入扣:「今天我不想再動手,在我改變主意之前,帶著你的人......滾!」



  主臥室裡。

  身為邱家的私人醫生,廖亦崟覺得,自己整個人生的大好年華差不多都是獻給邱家了。

  如果黑道勢力也可以用具體數字形容的話,那麼亞洲十分天下,邱家無疑坐擁七分。這樣龐大的背景,各種殺機也順理成章直面而來。

  不過今天的病人很特殊,不是邱家的任何一位得力下屬,而是一位毫無威脅的女性。

  她不算特別漂亮,尤其在這家男主人那般妖艷姿色的襯托下,她更是顯得平淡無奇。但是,卻又不能用平凡來形容。

  廖亦崟看著床上的病人,看著她那一張清秀雋永的臉,不知為甚麼,心裡一股平和的心靜之感忽然油然而生,彷彿有她在的地方,就能遺世獨立。

  尖銳的針尖精准地刺進右手靜脈血管,精堪的技術讓細長針管內一下子湧出鮮紅的血色,但忽然被刺痛的感覺仍然讓床上的人從昏沉中轉醒了三分。

  與她的丈夫截然相反,她是一個毫無威脅感的人,連簡單的一個眼神都能讓人沉靜,讓人心如止水。

  「廖醫生......?」

  「是,是我。」廖亦崟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撫摸了一下她的額頭,「你發燒了,不過沒事的,你起碼應該信我吧?」

  她笑了,笑容雖然疲憊不堪,卻仍然沒有流露一絲委屈的痕跡,「謝謝你。」

  廖亦崟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笑容,轉身對一旁照顧她的人吩附了幾句,提點了下這幾天要注意的病人事項,然後就走出了主臥室。

  臨走前還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柔和的月光下,她的眉峰緊鎖。他看得出來,她睡得很不好,卻仍然閉著唇線,不說一個「不」字。

  廖亦崟忽然有點感概。這麼美好的女孩子,怎麼就會碰上邱允杰那個妖異的男人,以他對邱允杰的了解,深知從此以後,這個女孩勢必會被那個男人折斷所有的翅膀。

  臥室門外,站著邱家現任少主的最得力的助手。看見廖亦崟出來,劉俊緯遞給他一杯水,「辛苦了。」

  廖亦崟忍不住一時感概:「這麼大半夜的,他又哪根神經短路了?把這麼一個毫無威脅的女孩子弄成這樣半死不活的樣子。」

  「杰少的性格你了解的,」劉俊緯苦笑,「雖然很少認真的樣子,但一旦脾氣真上來了,我們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得跟著遭殃。」剛才看見邱允杰怒意四溢的樣子,分明是有了要讓這棟宅子裡所有人都不得安寧的心。

  廖亦崟抬手喝了口水解渴,疑惑道:「發生甚麼事了?」

  「威脅。」劉俊緯淡淡道:「道上一股小勢力看邱家不順眼,試圖從邱少夫人這邊下手,結果還沒成功就被杰少一槍爆了頭。」

  「啊......」和平主義者的廖醫生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感慨。

  頓了頓,劉俊緯繼續道:「問題就在於杰少昨天剛提醒過少夫人,不要隨便出門,可惜她大慨沒聽進去多少......」他很感慨,「她認識杰少時間不長,對他完全不了解,看他說話時總是那種陰陰柔柔的樣子,她大慨也就沒認真,完全不知道杰少認真起來其實就是那個樣子。」

  「不能怪她啊。」廖亦崟深有同感地表示同情,「邱允杰那種變態,就算是我們也看不懂他心裡在想甚麼啊。」

  「我才最頭痛。」劉俊緯抬了抬手,晃了晃手裡的文件,「還有這麼多文件要上呈給他,可是現在誰敢去接近他......」

  廖亦崟「嗯」了一聲,半天之後看見劉俊緯一副期待的眼神看著自己,忍不住眼前一黑,「你不是要我去吧?」

  「廖醫生,」劉俊緯把文件甩給他,笑得有點不懷好意,「救死扶傷是醫生的天職。」

  廖亦崟無語,擁有這種被人欺負的職業真不爽。




  緩步來到他身後,廖亦崟忍不住定定地站了一會兒,看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邱允杰。

  這個名字代表的龐大背景純非尋常,這個男人手上有太大的籌碼,可以輕易玩轉他想要的世界。他很少真正動怒,身為邱家的准東宮少爺,從小就被練就了絕好的偽裝性。這個男人最近一次勃然大怒是在兩年前,邱家主人、他的父親被人迫害致死的那一段時間,他身為邱家少主人,深陷爾虞我詐的漩渦中心,既要擺平邱家內部各股蠢蠢欲動的勢力,又要替父報仇。

  廖亦崟每每想到那一段時間的邱允杰,心頭只會湧起四個字:深不可測。

  他太年輕了,卻也太狠辣了。

  最後的結果,無疑是他的大獲全勝。亞洲十分天下,被他硬生生從七分拓展到大洋彼岸。至於過程?四個字概括:大開殺戒。

  而兩年後的今天,他又一次大怒。所不同的是,這一次,他是為了一個女人。而這個女人,從和他相遇到現在,不過短短三個月。

  廖亦崟咳了一聲。

  邱允杰微微側了側身,眼風一掃看見是他,又漠然地側了回去。

  「好吧,我知道你現在很生氣,但在你生氣的時候,也請先聽我這個做醫生的說幾句。」

  廖亦崟的好脾氣真是沒的說,默默忽略自己被眼前的男人完全無視了存在感這個事實,依然敬心敬業。

  「我說你啊,下手也有點分寸行不行啊?你自己去看看,這麼好的一個女孩子被你弄得像甚麼樣子了......」廖亦崟非常感慨地對他道:「你以為這個世界上所有的女孩子都能像你太太這樣容忍啊?換了王子家那位小祖宗,不是我說,王子要是敢這樣對她,哼,試試看,非搞得爬飛車那個搞機槍、撞火車那個炸橋梁似的大革命不可......」

  邱允杰忽然打斷他,口吻裡聽不出情緒,「她怎麼樣了?」

  「能怎麼樣?」廖亦崟的口氣涼涼的,「初夜被人強行做到38度6,你說她能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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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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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翼(2)

  濃重的夜色裡,廖亦崟看見眼前的男人微微皺了一下眉。眉睫低順,水光瀲灩的眼,給人一種毫無攻擊性的柔軟感。

  如此生動的表情,一瞬間讓廖亦崟錯覺他原來也是一個會後悔會傷神的平凡男子。

  但下一秒,抬手升騰起的煙霧凌亂了整幅畫面,他轉身面向廖亦崟,在煙幕後露出寒星似的眼,聲音沙啞而性感。

  「給我治好她。」強硬,不容分說,典型的邱允杰作風。

  廖亦崟無奈地呼出一口氣。差一點點,他又被這個男人的外表所迷惑了。怎麼能忘了,邱允杰,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不會傷神亦不會傷心的男人。

  「說真的,我真不懂你心想在想甚麼。」廖亦崟心有戚戚焉地開口,「外面那麼多女人,你從來都是連看一眼都不屑一顧,家裡這一個,你把她藏得這麼好,可是偶爾發起脾氣來又把她欺負去半條命......我說,你這是甚麼毛病啊?間歇性復發綜合症?」

  邱允杰忽然開口叫了一聲他的名字,淡淡的聲音,卻暗含警告。

  「廖亦崟。」

  「好啦,知道了。」廖亦崟一貫好脾氣,也不去理會他那張陰陽怪氣的臉,「你自己去看看她吧。三個月前你帶她回來時她身上的傷不少,這三個月已經調理得差不多了,好了,今晚被你這麼一弄,又統統回去了。」

  廖亦崟抬手看了看手錶,凌晨兩點多了。本著職業精神對邱允杰進行了一番救死扶傷好好照顧病人云云的教育,廖醫生拖著一身疲憊離開了邱家。


  周圍重歸寧靜。

  男人站在陽台上,沒有動。視線落入眼前花園裡那一片盛開的玫瑰叢中,花開不敗的勝景,出自她這些日子以來的精心調理。紅黃紫白黑橘藍,色彩繽紛,她讓這個家盛開一片溫暖。

  月色溶溶,幻化了誰的眼。

  斂了一下心情,男人轉身,看了看手裡還未燃盡的菸,隨手把它熄滅,丟進了一旁的煙灰缸,然後,緩緩邁步朝主臥室走去。

  抬手轉動門把推門進去,臥室裡有三兩個負責看守自家少夫人的女侍,看見他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立刻集體恭聲道:「杰少。」

  他抬起手指,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薄唇微動,下了吩附:「出去。」

  眾人立刻退出,在床沿落座,他抬手撫上她的臉。

  這一晚的月華很盛,從窗外透過來,全落在她臉上。蒼白的容顏,緊皺的眉峰,她已經習慣了隱忍,習慣了退讓,再痛再傷也不會喊出聲,委屈的時候不過是把唇抿得再緊些。這樣的一個她,看得他莫名心悸,而她這一身的傷,卻也正是他給的。

  幾個小時前,她眼睜睜看見他開槍殺了人,明明知道他殺的是想加害於她的人,但他開槍時眼裡那一抹冰冷的殺意卻讓她不寒而慄,他是沒有血性的人,這樣的生活對他而言簡直太平常,可她不是,她第一次看見眉心中槍的人倒在自己面前,心裡第一個想法就是逃。

  於是她犯下了在他面前的第一個錯,就在他伸手向她時,她不自覺地向後退去。

  就是這樣一個小動作,清晰地流露出了她想逃離他的心,令他勃然大怒。他不顧她眼裡對他的恐懼,他把她強行拖回家中,甩上床後第一個動作就是扯開了她的連衣裙。

  為甚麼是她?這是個好問題。

  廖亦崟問過他,邱勝翊問過他,甚至連他自己都問過自己。

  為甚麼,他會如此強迫她擁有,邱太太這個身份?

  邱允杰定定地看了她一會兒,忽然覺得口中苦澀,想找菸來抽。心中閃念而過,她不喜歡煙味,於是他又放棄似的作罷。

  整個空間安靜無比,只有輸液管裡的液體滴答落下的聲音。

  像是在提醒他,剛才他做了多麼過分的事。明明知道她一直很怕他,也明明知道結婚以來他從來沒有碰過有傷在身的她,卻仍然在盛怒之下強迫她接受了她人生中第一場男女歡愛。

  她仰起頭被迫承受他的那一瞬間,表情脆弱得簡直讓他驚艷。這樣的女人最美,沒有一切防線,沒有一絲抵御的能力,他不用想太多,不用防備,可以全心全意擁有她。

  床單沒有來得及換,隱隱還看得見被子下面的紅色痕跡,他想起她在他第二次從背後掐著她的腰進入的時候,她無意喊出的那一句「我不舒服......」,當時被他一笑而過,咬著她的頸項只答一句「我會讓你舒服的」。

  卻不知,原來,她說的是真的。

  當時他餘怒未消,於是她再不開口提及自己的感受,直到他平靜了,才感到她的身體前所未有的燙。一摸她的額頭,他頓時清醒了。



  月光漸漸向西方滑落,時間靜靜地走,默默見證一場情愛的開端。

  他坐在她身邊,修長的手指滑過她的臉,停留在她的唇間。她的唇很漂亮,淡淡的顏色,讓人想到「適合接吻」這句話。有時他吻她的時候會不自覺咬住它們,看它被咬得充血的樣子,也看她驚慌失措的表情。

  微微抬起她的臉,男人俯下身,漂亮的薄唇輕輕吮吻過她的唇。

  「為甚麼會想要離開我呢?」他忽然低聲開口,看著她,他靜靜地說給她聽。「你難道不知道,我既然決定了邱太太是你,就不會再放你走了嗎?」

  他不再說話,只是忽然低頭凶狠咬住了她的唇。挑開她的齒關,即使她尚未清醒也毫不妨礙他的動作,從溫柔到暴烈,從平和到驚駭,一個深吻,也能引起驚濤駭浪。

  她終於被他弄醒。微微睜開眼,窗外的月華正落在他臉上,她睜眼便看見他那一張顛倒眾生的臉,此刻柔情得簡直有種非現實的美感。

  幾小時前他怒火中燒的樣子立刻浮現於眼前,她一下子清醒,眼底有深刻的恐懼。

  「對不起。」他忽然道歉,撫上她的臉,眼裡柔情似水,好似錯覺,「我弄傷你了......」

  他就在她眼前,短短幾公分的距離,可是她依然看不到他的心。這個男人太過深沉,從來都沒有人可以看透他。

  她低下頭,躲開他壓力感巨大的視線,「沒、沒關係......」

  「甯兒。」他開口,忽然叫她的名字,聲音溫柔得不像話,只是說出口的話卻一下子僵住了她,「以後,一直留在我身邊,不要隨便出去了,嗯?」

  短短幾個字,她這麼聰明,如何不懂他的意思?

  低下頭,她沒有退路,只能妥協,「......好。」

  他笑了,笑容艷麗。雙手撐在她的身體兩側,他吻著她的唇,柔聲安慰她:「好乖......」

  他是至純的黑色,從遇到她起,就不曾打算放走她,這是一種執念。哲學上這樣定義它,一個人過分專注於某事某物,長時間淪陷於某種情緒,這一情結就會成為有形,將之束縛住。而他,有執念,亦有將之執行的資本。

  於是這一天,他終於出手,親手折斷了她的翅,從此把她禁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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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夏秋冬,又一年就這樣在三百六十五個日升日落後過去了。

  清晨,當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照進臥室,整個空間頓時暖意四生。

  這是一棟精緻優雅的復式小別墅,主臥室的線條尤其華麗,整個空間呈現統一的淺白色,是一種相當淡定的白色,乾淨清澈,靜下心來甚至聽得到微微的氣息聲,純粹得幾乎讓人不忍心打擾它。

  多年的生理時鐘讓張甯兒在六點半準時轉醒,睜眼的剎那便看見臥室上方的中央水晶吊燈,聽說它是由真正的鑽石一顆一顆鑲嵌而成,奢華至極。它是她每天清晨視線觸及的第一樣物品,於是每天清晨她都清晰得感到從它的外表所散發出的那一股不真實感。

  她的生活,從兩年前開始,就像這盞水晶鑽燈,一樣的奢華,一樣的不真實。

  這是她的家,她今後此生唯一的歸處,即使她的婚姻至今想來仍恍若幻覺一場,醒來後才發現,卻是白紙黑字真實存在的。

  這一年,她二十五歲。

  在她五歲的時候,還會為可以穿上一條漂亮的小裙子陪父母出席各種場合而開心。

  在她十五歲的時候,還會為努力學習,在菁英教育中取得驕人成績被父母誇讚而開心。

  甚至在她二十三歲的時候,面對忽然崩潰坍塌的家庭,在寒冬的深夜拿著每天的打工所得交還高利貸的冰山一角,雖然辛苦,她仍然會感到一絲欣慰。

  可是二十五歲的這一年,她已經不記得開懷大笑的那種感覺了。

  茫茫然出神了一會兒,張甯兒支起身子起了床。拿起一旁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好,內衣、內衫、毛衣、外套,雖然別墅的中央空調常年由電腦系統控的,四季恆溫,但她仍然沒有在家穿著睡衣四處走動的習慣。以前她是有的,現在沒有了,因為她不再需要出門,一旦穿上了睡衣,就沒有脫下來的必要。

  於是她漸漸改掉了穿睡衣的習慣,每天開始穿普通的外套,像普通人家那樣,多穿幾天就洗著晾起來,這樣子,有時候,看著小陽台上晾著的各式外套,她也有種自己彷佛出去過的錯覺,多少可以聊以慰藉。

  是的,她已經不太記得了,到底有多久,她沒有走出這個地方了。

  當然,這並不是說她和外面的世界斷了聯繫,事實上是,每次她出門,都是由她的丈夫陪著,如果他不提,她也絕口不會提,她知道的,他不喜歡、也不會允許,她一個人,獨自出門。

  她不會反抗他,因為現在的這一切,是經過她點頭應允的。有時候她也會想,如果時光再倒退回和他相遇的那一天,她還會做出同樣的決定嗎?

  答案仍然是會。

  遇到他時,她已無路可退。

  他的情有獨鍾雖徹底禁困住了她,卻也成就了如今依然存活於這個世界上的她。




  「少夫人。」

  見到她下樓,這棟宅子裡的其他人都對她恭敬地招呼道。

  時至今日,她卻仍舊有一絲不習慣。何德何能,她擔得起堂堂邱家少夫人的身份?

  可是他自相遇起就強迫她接受了它,態度妖艷,猜不透一絲真心。

  為甚麼是我?她曾經這樣問他。

  她在一場大火中被他救下,昏睡了整整一星期後終於轉醒。三天後,面對白紙黑字的結婚簽字時,她完全被他震住了。

  為甚麼是我?

  她一遍一遍地問他,像是不死心,更像是被他嚇到了而語無倫次。而他只是坐在她面前,笑容艷麗,態度漠然,沉穩得沒有一絲波動。

  「和我結婚,你父親欠下黑道的兩億高利貸,我替你還。」他的一句話,權利無邊。

  她試圖掙扎,「如果不結婚......我也可以為你工作......」

  他涼涼地打斷她:「我不缺工人。」

  「還有,」他抬起俊美異常的臉,眼中有漫不經心的慵懶,薄唇間說出的話卻殘酷無比:「我對圈養情婦這種事沒有興趣,做我的女人,只有一種選擇......」抬手敲敲桌面,他的表情在一剎那妖艷無比,「成為邱太太。」


  時至今日,每當想起,仍然會涼意四起。

  張甯兒走下樓,努力甩掉腦中那些令她心驚的回憶片段。

  「你已經妥協了。」她總是這樣勸告自己。

  是的,她妥協了,妥協得那麼早,那麼缺乏技巧性,他讓她的性情層次如此簡單,他讓她面對世界的方式更筆直,他讓她走失了一個完完全全的自己,他讓她柔順得簡直沒有一絲生氣。

  她也曾經試圖努力改變,但其實人所能改變的是那麼少那麼少,特別是,她的身後已經站定了他。

  兩年前,這棟宅子的原管家和一些女侍們,擔心久不出門的她悶出病來,於是好心帶她踏出了這棟別墅,卻不料遭遇了埋伏,她險些被劫。

  正是那一天,她第一次見識到了他身後龐大的權勢帝國,第一次看見了他殺人。也是那一天,她下意識想逃離他身邊,結局是徹底惹怒了他。

  凶狠的,暴烈的,帶著那麼明顯的懲罰性。

  他一貫妖艷,卻從沒讓她見過真正動怒的一面,那一次,他是真的怒火中燒。

  她聽見他在她耳邊的聲音,帶著怒火的低沉,性感得無可救藥。

  「為甚麼不聽我的話?」

  她想說,我沒有。

  那一刻她是真的心驚,他太美了,也太妖異了,好似水晶球粉碎的那一瞬間,所有流光都折射於一個點。於是這一點上,光華四射,流光璀璨。

  她終於敗在他手上,失聲叫出一個名字:「邱允杰......」

  她喉嚨口失聲叫出的妥協,終於讓他消失了餘怒。

  然後,她高燒了整夜。



  憑良心講,除卻奪去她的自由,他對她真的不錯。

  甚麼都不缺,連最私人的物品他都會留心得到,而在感情上,他的心思縝密也讓她同樣後怕。某天他陪她出門,路過商場裡的刀片櫃台時,她只是一個寒噤,卻也絲毫逃不過他的眼睛。

  於是第二天,他陪她做了一場祭奠。祭奠的對象是她的母親,父親出事之後,母親用薄薄的刀片割腕自殺,隨後葬身火海。就在她二十三歲這一年,看見浴室內漂浮的那一汪艷麗的血色,以及母親眉間那永不再落的孤寂,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真正體會到那些曾經以為永遠無法體會的話。

  原來,愛玲奶奶是對的。

  生命如此涼薄。人與人若是果真到了要離散的時候,說甚麼也沒有用的,而且說不說其實也都是一樣的。

  未曾料到,兩年之後,竟會是他陪在她身邊,為她的家人樹立起一座墓碑,留下一個永恆的歸宿。

  「邱允杰,」走下大理石墓園的時候,她叫住他,道了一句悠遠綿長的「謝謝」。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下,低頭在她唇邊纏綿一吻。

  夕陽下,他俊美的臉讓人感到眩惑無邊。然後,她聽到他平淡地回答了一句話。

  「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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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升日落,又一天過去了。

  當一個女人和時間對抗,結局無非兩種:要麼變瘋,要麼淡定。

  張甯兒無疑是贏家。她足夠聰明也足夠清醒,清醒地知道她遇到的對手是邱允杰。這個男人是個謎,無人可解,他也從不給任何人可行至他內心的路徑。

  她為他收拾書房,桌上隨意攤開著各種絕密文件,資金龐大內容精細,他就這樣把整個邱家的各種秘密散落在她眼前,如此毫無顧忌,簡直肆無忌憚,好似料定她對他的絕對忠誠,又或者,他或許根本不在意。以她對他的了解,他既然敢把所有的弱點暴露在她面前,那就表明,他同樣有那個手段對付她可能為之的背叛。

  簡直無法無天。

  在最初的那段日子,張甯兒腦子裡詭異地不停閃現「小蘿蔔頭」和「江姐」的故事,不停想到無數革命先烈被反動派囚禁最終成功解放全中國的故事,看到《紅岩》等等革命書籍時,她都會覺得自己整個靈魂都會詭異無比地熊熊燃燒起來。

  看看先烈們,她就釋然了。邱允杰好歹沒有對她上老虎凳辣椒水,好吃好住供著她,雖然在她看來這是變相囚禁,但旁人看來,她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三個字行為:傍大款。

  倒是邱允杰對她這種向革命先烈學習的想法深感有趣,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她的心理活動的,但某天他忽然興趣來了,居然還饒有情調地教她:「如果將來有一天,你被我追殺,記得千萬不要向狼牙山五壯士學習,因為我比小鬼子更狠,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你往下跳我一樣追下去。」

  驚得張甯兒立刻收起了所有革命書籍,從此不敢再有此類非分之想。

  對這樣一個沒有任何規律可言的男人,張甯兒絕對不敢說自己沒有過反抗的念頭,在被他氣炸了肺的時候,她也有過諸如「死了我一個,還有後來人!」這種同歸於盡的歹念。

  可是兩年了,她甚麼都沒有做,她甚至已經放棄了任何反抗的想法。

  只因為,無意中見過的一次,他一個人的獨舞。

  那是一個冬日的深夜。

  他抱著她在臥室做愛,整個人一反常態的沉默無比。

  平時他都會笑得妖艷說些不緊不慢的話,看她被氣炸了卻拿他無可奈何的樣子,然後用他獨有的妖嬈姿態引誘她承受他全部的溫柔和全部的暴烈。每次高潮的時候,她在水光中看著他那張令人驚豔的臉,都會覺得那麼不可思議:一個沒有愛的男人,怎麼還能有如此溫柔的一面呢。

  她不記得那一天自己是怎麼睡過去的了,只覺得他抱了她很久,臂彎裡暖意四生,她被他弄得筋疲力盡,一時貪戀他溫暖的懷抱,就這樣沉沉睡去。

  半夜忽然驚醒。一摸身邊,竟沒有了他的身影。

  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忽然從心尖升騰而起,長久以來的相處讓她對他的心思畢竟也了解了兩三分,腦中不停閃過他翻身下床離開的孤寂背影。他閃她宿命中的誘惑,引她停不下腳步。

  她起身,披上睡衣,離開房間。恍然看見書房裡亮著燈,她悄無聲息地走過去,本以為他會在伏案公事,卻沒料到,意外看見了從此讓她此生難以忘懷的一幕。

  他在跳舞。

  一個人。

  這棟別把所有的隔音效果都是驚人的好,於是她悄悄推開書房的門,只聽見裡面的舞曲,震耳欲聾。

  是妖嬈的桑巴,緊張,熾熱,性感,近於情色。

  她一下子被這樣一個陌生的男人誘惑住了腳步。她是生於豪門長於豪門的女孩子,雖然最後家破人亡走向破滅,但絲毫改變不了她所接受過的教育事實。她從不接觸拉丁,因為他的父母不會允許,她的朋友不會贊同,所有的拉丁舞在他們眼裡都是帶著原始的粗野氣息的,男歡女愛的色情舞,絕不適合她這樣家世良好的女孩子。

  未曾料到,他卻是高手。禮教約束對他而言是廢紙一張,他連法律條款都不放在眼裡,根本不會在意旁人的眼光。他只做他想做的事,不管對錯,無法無天。

  於是,就在這一個冬日的夜晚,她看見了一個全然陌生的邱允杰,精緻、熱情、驚心動魄。

  拖鞋被他踢到了一旁,赤裸了雙腳和地板親密接觸。他也沒有穿西裝外套,只穿了件襯衫,扣了兩三顆紐扣,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剛剛從情欲中抽身而退的身體,彷彿還殘留著高潮時的餘韻,透著她的味道,配合桑巴那獨特的妖異舞步,一步一驚心。

  無法形容那個畫面。

  她不得不承認,她沒有見過比他更妖嬈更懂得誘惑的男人。

  他就這樣在萬籟俱寂的冬日深夜,獨自一個人在書房超然而舞,腳下的暗影如同魔魅作勢撲下,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覺得像一場幻覺。

  是,幻覺。可是假使沒有幻覺,又何來幻滅?

  他一直都是偏冷色調的人,狠起來摧枯拉朽,卻不料,就是這樣被認定不近人情的一個男人,會有這樣熱情的動作,亦會有這樣柔軟的一面。

  她一直都相信,拉丁是人控制和運用自身肢體的一個極致,換言之,自我放縱與沉醉的極致,真正的自我釋放。

  她中邪般呆立不動,在這個深夜裡凝視這個叫邱允杰的男人。在他的世界裡,光線的天羅地網裡,正與邪的分界柱前,他在獨舞。全然不見眉目,但衣衫沾染了深色的光影,舞時飛濺如霧,她看見他偏瘦的身形以那樣的節奏碾轉,進退以及勾連,旋轉時速度快得幾乎看不見落腳點,就這樣跳出了一支完美無缺的桑巴。

  張甯兒看濕了眼睛。

  桑巴怎麼可以一個人跳呢,尤其是,在這樣的時間,這樣的地點。

  未免,真的太寂寞了。

  最後,她靜靜退出,關上書房的房門,不打擾他一個人的世界。

  回房,心難再止水。

  忍了又忍,終究沒忍住,打了電話給一個人。

  即便是深夜,邱勝翊的聲音在電話那頭也依然溫和,絲毫沒有被打擾的不快,他有點不確定地叫了一聲:「甯兒?」

  「是我,」她抱著電話,心如擂鼓,終於問出了一個問題:「今天,對邱允杰來說,是甚麼特殊的日子?」

  否則,怎麼可能會有如此陌生的邱允杰。

  「你不知道嗎?」邱勝翊詫異地反問:「今天是他母親的忌日啊......」

  她一下子懂了。

  難怪,難怪像他那樣的人,也會有那樣溫柔的一面。

  原來,他不是沒有愛的,他只是愛得太深,存心讓所有人都看不見。

  她畢竟太善良,於是他無意中被她看見的另一面一直留在了她心裡,白森森的,好像光。

  於是這以後,她開始夢見他。

  夢到他的臉,連他嘴角向下彎的形狀也夢到,他的那種冷漠隱忍而又從不自知的表情,一路跟到夢裡來。她真是笨,不懂得保護自己,在夢裡也一直受傷。

  人為甚麼要有感情?

  大愛臨頭,她慌得彎不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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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惑(2)

  夜色降臨,張甯兒洗完澡,擦著頭髮走出浴室。臥室內一片寂靜,今晚,大概又是她一個人的夜晚了。

  邱允杰的行蹤一向神秘,除了貼身的劉俊緯清楚之外,很少再有人知道。十天半個月見不到他的身影,實在太過平常。

  她很少給他打電話。一開始是不想,後來是不敢。

  不想,是因為她在最初對他全無男女之間難捨難分的那種深情,他不在她身邊,她才覺得安全。

  可是後來,她卻變得不敢。

  這種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感覺,真的很糟糕,它總讓她疑心自己對他有了那種不可言說的感情。

  終究她還是退縮了。

  不交心,一顆心就不會遭到遺棄。

  擦乾了頭髮,鋪好被子,鑽進暖意四生的被窩,張甯兒靠在床頭坐著,拿起床頭的一本書來看。

  這是她在他書房的書架上看到的書,難深晦澀的希臘語,隱藏在這捉摸不定的文字之下的,是最古老原始的希臘文化,她很難想象像他那樣的人居然會看這種書。

  以前她以為,他是不懂風情的人。殺人,沾血,他是和她全然不同世界的人。

  可是後來,時間改變了她對他的所有看法。

  他是一個極其複雜的個體,如亞馬遜熱帶叢林最深處的那一抹幽亮的光,他讓她迷路在他的叢林世界裡,然後用自身的光亮引得她不斷想看清他的真面目。

  可是本雅明說過的,認識一個人的唯一方式就是不抱希望地去愛那個人。

  於是張甯兒終於發現,他太狠了,絲毫沒有對她手下留情。他綁住了她的身體,還不肯放過她的心。

  看了一會兒書,張甯兒終於不得不承認,邱允杰的思維方式,她實在看不透全貌。如此艱深晦澀的希臘語,她雖然懂,卻也被折磨得暈頭轉向。不禁想起廖亦崟評價他的那一句話:邱允杰那個腦子,腦波頻率跟正常人的不在一個波長範圍之內。

  的確言之有理。

  她閉了會兒眼睛,然後拿了遙控器,打開了電視的液晶屏幕。

  屏幕亮起,張甯兒一下子愣住。

  竟然看到了他的身影。

  晚間財經新聞。看到他,其實並不奇怪。

  邱家的天下並不全是黑色的,邱允杰做事一向分寸感十足,漂白的產業也足夠強大,在白色世界裡,他是納稅捐款大戶,大筆大筆的資金甩在場面上,這種游刃有餘的出手,讓各方勢力都對他退讓三分。

  這則新聞已經是在重播,大意是報導邱允杰大筆出手拿下一宗跨國合作案,同時豪擲千金簽下新一季代言人。

  財經新聞,自然重在財事。但攝影師顯然深諳觀眾心理,鏡頭對準的畫面是邱家杰少和漂亮新代言人並肩站在一起的樣子。

  近焦之下細看才不得不承認,這個男人的確是經得起對其外表的考驗。張甯兒看著他,就想這個人這個模樣,好不好算是漂亮呢,又或者,他已經逾越了漂亮這個詞語?

  美麗的女代言人溫柔挽著他的手臂,指尖碰著他的西服不肯鬆手,這一個細節清晰流露了她對他的喜歡,不言而喻。

  張甯兒看不清屏幕上的他眼底是否也同樣滿溢了溫柔。

  她終於決定不看了。

  放下書,走下床,她覺得她必須給自己找點別的事做。

  拋開男人天性愛偷腥這個話題不談,像邱允杰這樣的男人,為了公事滿世界地跑,十天半個月處於單身簡直太過正常。對女人,他們有這個需求,有這個機會,也有這個資本。於是,十個老闆九個嫖,簡單太正常了。

  在做愛這件事上,男人的資本無非三樣。技巧,美貌,金錢。尤其對一個不奢望愛情,無所謂一夜情的女人而言,有一個外形可觀的男人,用嫻熟的技巧和高超的手段,讓你領略了這種最原始的美妙滋味之後,再給出一筆數額可觀的心意,所謂最美的露水情緣,大抵如此。

  而邱允杰,他顯然具備所有資本。

  「你是不是在想,邱允杰這個男人,外面究竟有多少女人?」

  「嗯......」

  ……

  張甯兒從發呆中清醒,頓時被驚得不行。

  不知從哪一刻起,她已經被人從身後圈死在了懷中,始作俑者正埋首在她頸窩處,低頭吮著她白皙的頸項。

  這人!是偵察兵出身麼?!走路跟鬼一樣的!

  她震驚地看著他,「你甚麼時候進來的?!」

  「五分鐘前。」他答得漫不經心,專心吻著她修長的頸項,「剛才在想甚麼?」

  「你不是都猜到了?」

  「我要聽你自己說。」

  張甯兒覺得這個男人簡直沒有任何道理好講,她轉過頭去,決定不理他。

  下一秒,她就感到他的手忽然探入了她的睡衣。

  她認命地再次轉頭看著他。

  「好吧,我說,我剛才在想......」她淡淡地開口:「你們邱家簽代言人,都是要老闆親自賣身的麼?」

  邱允杰頓時就笑了。

  打橫抱起她就往床上放,他屈起腿半跪在床沿,雙手撐在她的身側,不容人反抗的居高臨下,眼裡閃著那麼分明的欲望,屬於男人對女人最原始佔有的欲望。

  她想躲開他的騷擾,卻實屬徒勞。最後實在躲不過,她只能歎氣:「你回來就是為了和我做這事......?」

  他不打算否認,抬手解開襯衫紐扣,順便為自己的行為做出解釋:「男人的身體,饑渴得太久了,就會不受理智控制。這就是所謂的,本能時代的來臨......」

  想做就直說,居然還能扯到哲學。

  張甯兒實在是怕了他。

  忽然想到鬼鬼以前教過她的話:對待邱允杰這種男人,你只能比他更不要臉,才能贏過他。

  於是她鼓起勇氣和他談條件:「先玩一個遊戲,你贏了就聽你的。」

  男人停下了動作,立刻挑起了一抹深意的笑容。

  聰明了啊,居然學會跟他談條件了?

  這實在......不像是她的作風。很明顯,是被王子家某個小王八蛋教唆了。

  邱允杰俯下身,咬著她的耳垂告訴她:「可以......不過,如果我贏了,我要你雙倍奉還。」

  一場遊戲。

  抽牌的撲克牌遊戲。

  眼睜睜看著他從散亂的牌中抽中那張紅心A,張甯兒的心在滴血。

  她輸得一敗塗地......

  有氣無力地質問:「你不會耍詐了吧......?」

  邱允杰頓時就笑了,「對你這種程度,還遠遠不需要我出手耍詐。」

  張甯兒很氣餒,明明鬼鬼告訴她,這是甚麼高人教她的,無人可破,只要出手,天下無敵。鬼鬼還拍著胸脯向她保證,她已經在王子身上做了N次實驗,屢試不爽!

  怎麼到她這裡,一下子就不管用了呢......

  邱允杰笑著捏起她的下頷,誠懇地建議她:「吳映潔的話,你最好不要相信。」那傢伙十句話裡九句半都不是真的,整個邱家她大概也只能騙騙張甯兒這種良民。

  她還是郁悶,「鬼鬼說這遊戲對王子都管用啊......」

  邱允杰笑得艷麗,閃著狡猾的光芒。

  「王子脾氣好,哄她的,她怎麼樣他都會讓著她。」他告訴她事實:「這遊戲其實是我小時候教王子和威廉玩的,大概是威廉教了吳映潔,她就當個寶了,也難為王子還要反過來為她撐場面......」

  張甯兒一下子重重汗水了,整個人都有種被雷劈到的感覺。

  千言萬語只匯成了一句話:吳映潔!你這個廢柴!

  邱允杰忽然攔腰抱起她。

  「哎!你——」

  他抱著她往浴室走去,動作強硬地不容她反抗。

  「剛才說過了,我贏了的話,就要你雙倍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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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惑(3)

  張甯兒再一次見識到了邱允杰的無所顧忌。

  他說話的樣子總像在開玩笑,唇角一翹,眼裡留情,好似說出的話都只是笑言一場。只有當他對你真正出手的時候,你才知,他根本不是在說笑。

  邱勝翊告訴過她的。

  ——甯兒,邱允杰連殺人都習慣用調情的姿態,對你,他更不會手下留情。

  說了雙倍奉還,他就一定會要她還滿雙倍的份。

  她曲起腿抱著自己坐在浴池裡,赤裸了全身。

  身體卻僵得不像話。

  好似等待行刑。

  她終究只有和他相處過兩年,和她二十三年的人生相比,不過短短時年。於是,和他的無所顧忌比起來,她二十三年中所受的禮教約束斷然佔了上風。

  她不曾和任何一個男子如此親密,在他還未出現在她生命裡時,對於男女之間,她所接受的最大程度不過是親吻臉頰。那還不是在國內,而是在英國倫敦。

  她在劍橋讀書的時候,有過一個很好的異性朋友,他叫吳思賢,和她同修歐洲文學史,清淡的外表之下有一股溫文爾雅的氣質。他的感情一如他的人,乾淨平和,微笑著對她說出喜歡你,然後緩緩低頭,在她臉頰邊落下一吻。

  她還記得,那只是一個再簡單不過的親吻,她卻覺得整個人被燒得火燙,最後實話相告一句「對不起,我不習慣」。淡淡的一句「不習慣」,就讓他慌得馬上為自己的失禮而道歉。

  她記得,那個時候,她怕傷了他的心,還伸手給了他,紅著臉問,牽手可以的,你要不要?

  她一直天真地認為,夫妻一定是從牽手開始的,一步一步,多年沉澱之後,才可以深入。

  那個時候,未曾料到,她今後將會遇到另一個男人。遇到一個,專做令她不習慣之事的男人,顛覆了她整個單純世界。

  滿浴池裡的水忽然搖擺起來,水面上泛起漣漪。

  張甯兒知道,他進來了。

  還來不及她做出任何反應,他已經從身後環住了她的肩。

  性感的聲音蘊含了水汽的氤氳,忽然從他唇間飄出一句問話。

  「你在想誰?」

  張甯兒大驚。

  明明是在溫熱的水裡,她卻忽然有種全身冰冷的感覺。在他面前,她是透明的,她瞞不住他任何秘密,任何。

  她沒有否認,對他,她有分寸,深知自己贏不了他,所以她從不做徒勞的事。不狡辯,不否認,這是她唯一的自保方式。

  她聰明地笑了下,「你剛才不是出去接電話了嗎?有重要的事?」

  邱允杰不答。眼裡一抹深邃的光芒,只鎖住她不放。

  壓迫感剎那間席卷她全身。

  她忽然覺得,自己剛才做了件極其糟糕的事。

  「甯兒......」

  他忽然溫柔地喚她的名,好似有笑容,說出來的話語卻叫人心驚膽寒。

  「你是第一個敢對我轉換話題的人。」

  張甯兒一下子有種被利劍抵喉的危險感。

  頓時清醒,他不是小樂,不是其他任何男人,不是由她耍點小聰明就可以蒙混過關的男人。

  他是邱允杰,陰狠冷辣。一句話,就判了她無期徒刑的男人。

  她不敢看他,低著頭看著水面,小心翼翼地問:「你生氣了嗎?」

  他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左手,解開了她的髮髻,柔順的黑髮一下子鋪下來,髮梢落在水面上,他從她的髮絲間穿手而過。

  她被他做出的這一個溫情的動作而有點呆怔。

  她是讀過古代文學史的女子,深知這一個古老的愛情習俗。古代女子,結婚之後會盤髮,入夜之後,只有丈夫才能解開妻子的髮髻,以表愛情的天荒地老。

  未曾料到,他居然懂。這一個溫情的動作,由他之手做出來,著實讓她受寵若驚。

  張甯兒微微側頭去看他。

  「邱允杰......」聲音裡有絲顫音,是驚懼,也是撒嬌。

  他忽然笑了,笑容溫柔。抬手挑高她的下頷,他傾身吻了上去。

  「以後,記得不要在我面前想別的男人。因為,下一次我不敢保證再控制得了自己......」

  一句話,將他的底線清楚地攤至她面前。

  她在他給的深吻中悄悄睜眼,看到他溫柔的側臉,頓時心尖又是一驚。

  小樂告訴過她的,男人只有陷入深愛的時候,才會有那樣殺傷人眼的溫柔表情。

  ——那麼,小樂,你告訴我,為甚麼我會遇到這樣一個例外?即使他不愛,為何也可以有如此多情的眷顧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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誘惑(4)

  原以為他會在浴室裡要她一場,尤其是,她剛剛在他面前做了不該做的事,想了不該想的人。

  卻沒料到,他甚麼也沒做。

  好似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他整個人平靜得一如冬日冰封的湖面,不見一絲波瀾。只是拿過一旁的毛巾,在水裡靜靜擦拭她全身,手勢溫柔又寂寞。

  張甯兒一下子無措了。

  不會吧?居然真是來洗澡的?

  好吧,就算真是來洗澡的,她又何德何能擔得起這位邱允杰少爺親自動手為她洗啊?

  他本就是極具誘惑色的人,再加上從小在舉手投足和思維方式的精雕細琢,經過這麼多年的沉澱精煉,以至於這男人到如今的產成品狀態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絕非正常。

  該不會他心裡有「洗洗乾淨好動手」這種想法吧?

  呃......說實話,她是怕他的。

  每當他和她獨處又不在上床的時候,她就更怕。他甚麼都不做,獨獨對她好,就像一點一滴在佈一張溫柔的天羅地網,網住她的今生。

  除去別的不談,邱允杰有一項優點是充分值得肯定的,就是床品不差。在床上的時候,他一手主導,絕對不會出現讓她尷尬無措的情況,生理心理雙重高度全面考慮周全。

  張甯兒此時真想對他直說:你要做就做吧,別洗了,你這麼不奸不殺的讓我心理壓力好大啊......

  實在不能怪她有這樣M的想法。

  邱允杰這個男人陰晴不定,心裡想的和臉上表現出來的樣子往往南轅北轍。她剛認識他的時候,吃盡了這種苦,最後實在是怕了他了,她終於忍不住去問一直跟在他身邊做事的阿緯:你家杰少......到底是個甚麼性格的人啊?

  劉俊緯的回答非常言簡意賅:張小姐,您只要記得,他笑的時候不見得是高興,他冷著一張臉的時候不見得是在生氣。

  張甯兒非常聰明地舉一反三:就是說全部倒過來逆向思維就對了?

  劉俊緯彬彬有禮道:也不是,有時也是符合正向思維的,對杰少這個人,您只能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

  問了等於白問。

  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呵,談何容易。

  一切都將失去深度分析的重量,如果他不愛她。

  張甯兒歎了口氣,冷不防看見他的手指正撫在她左胸上方。

  這個動作不是不具挑逗意味的,但任何動作,只要由他做出來,哪個還會單純呢?

  張甯兒沒有想歪,而是忽然很歉然的出聲:「這個傷疤......不好看,是不是?」

  是的,這是她身上唯一的傷痕。

  左胸上方五公分處,有一個十字形傷疤,就像耶穌背負的十字架,深深留在她這具本該完美無瑕的身體上。這是那場張宅大火留在她身上的唯一印記。

  他能夠從火場中把她救下,卻沒辦法抹掉她身上已經留下的印記。

  他常常凝視她身上的這個傷口,表情專注得幾近動人,好像不單是在看一個傷痕,而是在看一段時光,一個無人可觸碰的秘密。這種專注,幾乎讓她錯覺他對她的感情亦是深重的。

  邱允杰忽然出聲:「過幾天,美國醫學界的幾位專家會過來,我讓他們幫你看看。」

  張甯兒下意識地點頭。

  其實,她想,這又何必呢。連威廉都勸過她,甯兒,你這是重度燒傷,想要一點痕跡都沒有,在不做手術的情況下是不可能的。

  只有他不聽勸。這兩年來,他從不曾放棄找人醫治她身上的這一個傷痕,徹底讓她見識到了他性格中的固執。

  哦,或許不是。他對她的固執,早在她剛認識他的時候,她就已經見過了三分。

  兩年前,廖亦崟在醫院為剛轉醒的她治療身上的燒傷。其他的地方自然沒有問題,可是最後這一個地方實在棘手。

  廖亦崟是醫生,處於工作狀態自然不會有其他不該有的想法,下意識地就脫口而出:「張小姐,請脫一下內衣。」

  她還沒反應過來,就只聽得站在一旁的邱允杰忽然硬邦邦地甩出三個字:「不准脫。」

  廖亦崟轉身,莫名其妙地看著這個男人,「她不脫我怎麼治?」

  邱允杰冷冰冰地看著他,「我管你怎麼治,總之不准脫。」

  廖亦崟滿頭黑線:哦,又不准脫,又要他治,大爺你這是想我怎樣啊?他是醫生,又不是超人。

  廖亦崟決定不理他,轉身對她鼓勵道:「別去管邱允杰那個變態,我們治我們的。」

  廖亦崟敢這麼無視邱允杰,張甯兒可不敢。他說了不准脫,她就不敢脫了。

  廖亦崟實在沒辦法了,只能親自動手去解她的內衣扣。

  結果那一天,救死扶傷的廖醫生差點被邱允杰一槍爆了頭。

  廖亦崟再好的脾氣也怒了,拍案而起直吼了一句:「邱允杰!你當老子沒女人是吧?!」他又不是不要命了,誰敢對這位邱大少爺的女人存非分之想啊。

  最後,還是邱勝翊上前把這位難搞的病人家屬拉走了。

  ……

  如今想起那些往事,張甯兒竟有些懷念。

  有傷固然不好。尤其是在胸部這麼隱私的地方。她身為女人,每次洗澡後,無意看見鏡子裡的自己,總會下意識地把目光避開那一處。

  莫名地就覺得對他感到抱歉。既然她已經成了邱太太,對他總是有絲不同的感情的。

  像他那樣的男人,一看就知道是閱盡春色的,多少美人如玉從他眼前過,到頭來,他卻獨獨不放她這一個並不完美的女人。

  但擁有這個缺陷,也不是不慶幸的。它讓她看見了一個別人看不見的邱允杰。

  張甯兒忍不住開口:「其實,我沒關係的。好看不好看,都是自己的身體......」

  邱允杰沒有應聲,只是定定地看著她的胸口,手指從傷口處撫過。

  半晌,她只聽得他唇間輕聲滑出一句話:「......女孩子身上有傷,始終不好。」

  聞言,她緩緩抬頭,對上他的眼。

  邱允杰微微笑了下,「就算父母不為你覺得委屈,朋友不為你覺得委屈,你自己始終還是委屈的。」

  每次做愛的時候她都會下意識地抬手捂住這一個缺陷,不想讓他看見;每次她洗完澡,都沒有往鏡子看的習慣,非要穿上衣服,才會朝裡面看一眼。這一切的一切,都被他看在眼裡。

  邱允杰俯身,薄唇輕吻過她胸口處那一個灰色的傷痕。然後他抬頭,看著她的眼,緩緩開口:「你心裡的委屈,不管是誰給的,都由我來負責。」

  張甯兒看著他,竟覺得喉嚨口發不出聲音。

  忽然就想到兩年前她和邱勝翊的一次對話。那時她剛成為邱太太,她很怕邱允杰,整個邱家她只敢和王子說話。

  對邱允杰,她不是不好奇的。

  「他有情人嗎?」

  「他沒有。」

  「啊......」她毫無心機地感歎:「他不像是缺女人的男人......」

  「他的確不缺,可是他從不給女人任何機會。」

  「為甚麼?」

  邱勝翊笑了。

  「甯兒,邱允杰是好人。」邱勝翊看著她,溫柔地告訴她:「像他那樣的男人,若是給某個女子機會,她便再也逃不掉了。」

  當是,她聽得似懂非懂。直到兩年後的現在,張甯兒方才覺得邱勝翊的話裡有無窮智慧。

  至今為止,邱允杰,只給過張甯兒機會。

  於是,只有她知道,他的多情與眷顧,原來,竟可以到這個地步。

  張甯兒忽然抬手,摟住他的頸項,抱住他。

  「下星期有空嗎?」年末,是他最忙的時候。

  不等他回答,她搶先一步開口央求:「下星期是過年,你回來陪我吧......」

  他想了想,淡淡道:「下星期你要准備和美國的醫生專家見面。」

  「我不想看了。」她埋首在他頸窩處,固執著剛才的請求:「你回來陪我吧......」

  她從不這麼對他撒嬌的。

  只此一次,殺傷力無窮。

  邱允杰抱著她,聽到自己說了一個字:「......好。」

  張甯兒頓時就笑了。

  這世上最好的止疼藥,其實是他的體溫。比任何醫生良藥都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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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鬼&王子

  歲末最後幾日,吳映潔纏住邱勝翊不放,整天像只勤勞的小蜜蜂一樣圍著他轉,再加上這傢伙的作息時間和正常人不太一樣,睡得比小姐都晚,起得比雞都早,於是只要她清醒著,就賴著邱勝翊不放。

  邱勝翊實在被她纏怕了,最後只能把她抱到自己腿上坐好,掏出一張空白支票。

  「要多少,自己填。」

  沒錯,能讓吳映潔如此熱情洋溢的理由只有一個:要發壓歲錢......

  吳映潔樂滋滋地填好一大串數字,一點也不客氣地把支票攤到他面前,笑容很狗腿:「要簽字......」

  不得不承認,這些年來吳映潔的臉皮厚度越來越呈現一種飛躍狀態,遇到這麼一塊牛皮糖,邱勝翊還真就拿她沒辦法。

  邱勝翊接過支票,順手朝她腦門上敲了一下,「我平時窮到你了麼?」

  「當然不是啦,」吳映潔抱著腦袋笑:「怕你用不掉嘛,我幫你用啊......」

  邱勝翊脾氣好,也不管她在一邊胡說八道,在支票上簽完字,遞給她。

  「今年想怎麼過年?」

  她是個喜歡熱鬧的人,往年都會拉上一大幫同事好友在家裡殺上一整晚,通宵個整夜。還好邱勝翊這個人無論在性格耐心層面還是物質財力方面都足夠強大,她這麼鬧騰他也不大管她,她開心就好。

  聽到邱勝翊這麼問,吳映潔想了想,像是想到了甚麼,激動地抱著邱勝翊道:「今年我們和甯甯一起過年吧!」

  一聽到這話,邱勝翊挑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不懷疑我跟她有一腿了?」

  吳映潔頓時就采取打死都不承認的態度:「俺木有!木有!」

  沒錯,吳映潔對張甯兒的態度,可是經過了一番「肯定——否定——再肯定」的矛盾運動的。

  兩年前,邱允杰一句話就強搶了民女,逼良為妻。張甯兒嫁給他以後,問題來了。邱允杰這個人,從來都是喜怒不形於色,讓人無從下手。再加上邱允杰不是邱勝翊,沒有邱勝翊那種「月色之下傾聽少女心事」的好耐心,於是張甯兒在剛認識他的那段日子裡,兩個人的對話基本處於這種狀態——

  邱允杰:「你去睡覺。」

  張甯兒:「嗯......」

  十分鐘後。

  邱允杰:「怎麼還沒睡?」

  張甯兒:「睡不著......」

  邱允杰:「睡不著也睡。」

  張甯兒:「......」

  基於此,大家可以想像,在和整個邱家的人全然無法溝通的情況下,忽然出現了邱勝翊這麼一枚脾氣好性格好操守好的三好男人,對張甯兒來說是多麼欣慰的事。那就是希望啊,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啊。

  於是,每當張甯兒彷惶無措的時候,就只敢對邱勝翊傾訴。

  張甯兒從小練得好修養,給邱勝翊打電話也是懂得挑時間的。白天邱勝翊忙,行動電話基本都由助理接聽,張甯兒不好意思打擾他,於是就挑晚上的時間打給他。當然,不會是深夜,她知道邱勝翊是有家室的男人,深更半夜打給他的話讓他太太怎麼想。

  張甯兒顧慮左右之後,每次都是傍晚打電話。這個時間最好,剛吃過晚飯,他也會有時間,亦不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張甯兒千算萬算,只算錯了一件事。邱勝翊家的吳映潔不是普通人,思維異於常人,於是連帶著行為作風也一並和普通的地球人不一樣。

  普通人家吃過晚飯,就是洗洗刷刷看看電視,吳映潔不是。她甚至不會好好吃飯,她愛運動。這個運動,當然不是指跑步打球之類的體育運動......

  她很愛纏邱勝翊,尤其是在家裡。撲之,抱之,蹭之,啃之,無所不用其極。邱勝翊受不了這種明目張膽的引誘,往往一狠心就把她按倒了事。夫妻嘛,膩在一起不運動才奇怪。

  於是,就在這兩人火熱做著的時候,張甯兒的電話來了......

  可以想象,連續好幾次在和邱勝翊叉叉圈圈的時候忽然被一個女人的電話打斷,吳映潔的心情有多不爽。

  邱勝翊做了個手勢向她解釋:「邱允杰的人。」

  吳映潔撇撇嘴。

  對方是邱允杰的人她是知道的,但到底是甚麼人她還真不清楚。

  但素!

  不管是邱允杰的甚麼人,沒道理哥哥不理你,就成天來找弟弟,真是豈有此理!

  她恨不得讓全宇宙都知道:邱勝翊素偶滴!素偶滴!不准跟偶搶!

  邱勝翊接完電話,吳映潔立刻委委屈屈地哼哼:「杰哥還沒女朋友哦?」快結婚嘛,那麼大個禍害留著,引得各路女俠們都朝邱勝翊下手走曲線路線了。

  邱勝翊挑了挑眉,「誰告訴你他是單身的?」

  吳映潔瞪大眼睛,吱了一聲:「啊?」

  邱勝翊掐了掐她的臉,愛死她一臉疑惑的表情了。

  「告訴你一個秘密,邱允杰是已婚人士......」

  這不啻為一顆重磅炸彈。

  吳映潔對邱允杰,很有點崇拜偶像的感覺。

  多年前在邱家的經歷,讓吳映潔徹底見識過邱允杰的本色。無論誰在邱家的群眾基礎再怎麼好,也都比不過邱允杰一個動作的偶像效應。

  那人,即使不言一語,單是眉峰一挑,就能使人生出跟隨之心。他的一句話,一個字,甚至只是一個簡單的手勢,都含義深刻,無人反抗。真正君臨天下的氣勢,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這個男人身上的偶像光環實在太耀眼,這樣的人,會看上甚麼樣的女子?

  這兩年以來,邱允杰對張甯兒的保護滴水不漏,連吳映潔也沒見過她幾次。

  而年末,顯然是個機會。

  吳映潔打定主意,要和甯甯一起吃飯過年。她當然不會不怕死地去纏邱允杰答應,她狡猾地知道只要纏住邱勝翊答應就可以了。

  於是三天後的歲末這一天,邱家現任少主人的世爵C8緩緩出現在了邱勝翊家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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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少爺買菜記(1)

  年末,各處商家都使勁全力打折促銷,買年貨的人們熙熙攘攘,整座城市都沉浸在人擠人的吵鬧熱鬧景象裡。

  城市中心的某條公路上,一長溜兒車輛夾雜著人流將馬路塞得水洩不通,所有司機都不得不耐心地以蝸行的速度緩慢前挪。這種時候,再頂級的跑車也不及馬路邊偶爾路過的小京巴跑得快。

  邱允杰的那輛世爵C8也很不幸地夾雜其中。

  抬腕看了一下時間,望了望眼前一眼望不到頭的車流,邱允杰握在方向盤上的手忍不住骨節作響。

  男人眼裡閃過狠狠的報復之色:吳映潔,我回去再收拾你......

  沒錯,明明今天是去做客,現在卻淪落到在馬路上堵車,全拜吳映潔所賜。這世上恐怕再找不到像吳映潔這樣厚臉皮之人,請人吃飯居然連菜都要客人去買。

  這事要從一個小時前說起——

  邱允杰帶著張甯兒剛到邱勝翊家門口,一下車,就聽見吳映潔拿了個鍋鏟一邊跑出來一邊嚷嚷:「哎呀不好不好!今天菜不夠,杰哥幫幫忙去買菜好不好?」

  邱允杰從小被人供著養大,平日裡買軍火買槍支買女人,就是沒買過菜。一聽到她要他去買菜,頓時整個人都覺得詭異非常。一句「不去」剛要拒絕出口,邱勝翊出現了,對他挑了挑眉道:「你過來一下。」

  本事了啊,居然敢和他談條件了?

  邱允杰一時興時,緩緩踱著步子走了過去。

  兩兄弟說話,客套應酬都省略了,邱勝翊開門見山道:「說吧,要怎麼樣你才肯去買菜?」他和鬼鬼都走不開,邱勝翊悲哀地發現,能指使的空閒人只有這位大少爺......

  原來是這樣啊......邱允杰摸了摸下巴,雖然他對買菜沒興趣,可是對魚肉邱勝翊這種宰割之事可是非常有興趣。於是,邱允杰同學笑瞇瞇地開了口:「那就看王子你的誠意了......」

  意料之中。邱勝翊面無表情地伸出一個手指,「一百萬,現金付款,一次性付清。」

  「五百萬。」

  滾!你怎麼不去搶!

  「兩百萬!」

  「四百萬。」

  「三百萬!底線了!」

  「成交。」

  兩個男人齊齊若無其事的樣子走回來,邱允杰摟過張甯兒的腰就轉身。「走,陪我去買菜。」

  另一邊,吳映潔死死抱了下邱勝翊。「親愛的!你太厲害了!你用了甚麼辦法讓他答應啊?」

  邱勝翊不答,溫和地笑,「以後買菜這種事,我去做就可以了......」

  鬼鬼興致很高,「不行!要邱允杰去買才爽!」

  邱勝翊的心裡在滴血:小姐,這種爽我可讓你玩不起幾次啊。讓那位大少爺去買菜,代價是很大滴,大半個月的血汗錢啊,就這樣流進那個資本家手裡了......

  於是,就這樣,造成了當下邱允杰和張甯兒被堵車堵在公路上的現狀。

  邱允杰在心裡把邱勝翊和吳映潔千刀萬剮了幾百遍,早知道買菜這麼麻煩,給他三千萬也別想他會答應。

  慢吞吞地以龜速挪了又挪,終於挪出了公路。

  然後,新的問題來了。

  不過,這次發現問題的不是邱允杰,是張甯兒。

  饒是張甯兒這樣很少出門不識路的人,也在兜兜轉轉的來回中發現了不對勁。

  當邱允杰第三次遇到紅燈把車停下來的時候,張甯兒終於忍不住了,小聲提醒他道:「我們好像已經路過這紅燈三次了......」

  邱允杰一張俊美的臉紋絲不動,單手搭在車窗上撐著下巴,抿著唇不說話。

  張甯兒立刻怯場。

  她不要命了!居然懷疑他不認路!他是邱允杰哎,怎麼可能會不認路!毛主席教過的,懷疑主義要不得啊。

  紅燈的倒數計時一秒秒地跳動,當倒數到「5」這個數字的時候,只聽得一旁的邱少爺忽然慢吞吞地開了口。

  「......張甯兒,跟你說一下,我沒買過菜。」

  言下之意是:這是他大少爺第一次買菜,根本不知道菜場在哪裡。

  張甯兒額前滾下碩大顆冷汗,轉頭看著他就像看見了個外星人。

  「那你還開車?!」大哥你不認路這是要開到哪裡去啊......

  「我是不認識路,又不是不會開車。」

  他本來以為隨便開開就能到的說,菜場嘛,以前不是到處都是嗎?!他沒料到的是,這幾年政府行為轟轟烈烈,城市規劃空前絕後,城管天天三光抓人,警察夜夜掃蕩非法集市據點,以前那些個農貿市場早就成為歷史進入博物館鳥。

  所以說,邱允杰同志,時代在變啊,菜場不是那麼好找滴.......

  張甯兒滿頭黑線地看著他,「那你剛少怎麼不問鬼鬼?」

  邱允杰從心底哼出一句不屑。問她?開甚麼玩笑!堂堂杰少,連買個菜都不會,被吳映潔知道的話豈不是要被那個小王八蛋笑死!

  想了想,邱允杰方向盤一拐,把車停在路邊,拿出了行動電話。

  「你想幹甚麼?」

  「打個電話給阿緯。」他按著號碼,慢條斯理的聲音:「我們索性去邱家的超級市場算了,離這裡遠一點,花點時間算了。」

  張甯兒點點頭,「這樣也行......」

  剛對他這一想法進行了肯定,只聽得邱允杰的動作忽然停頓了下。

  張甯兒疑惑道:「怎麼了?」

  「我今天忘帶東西了......」

  張甯兒連忙道:「忘帶錢嗎?沒關係,我包裡有。」

  「不是錢,」邱允杰慢吞吞的慵懶聲音再次響起:「我今天沒帶槍在身上......」

  張同學:大哥,你確定你這副心態是去買菜的麼......

  邱允杰抬起手撐著下巴,表情有點苦惱,「超市裡人太多我不習慣......算了,叫阿緯現在就把超市裡的人清空,不要妨礙我們,到了進去拿貨走人......」

  張甯兒一下子拿掉他手裡的電話,整個人都被他這個外星人囧到了。

  「我說!我們是去買菜,不是去搶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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