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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自改+一次po完]四哥少得意(翊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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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自改+一次po完]四哥少得意(翊潔)

【內容簡介】
邱勝翊知道大家都說他嘴巴壞,說話不留情,
冷血地眼底只看得見自己,
唉!誰教他生肖屬蛇,天生血就是冷的,
和自己無關的事根本毫不在乎,這次是大哥再三的拜託,
加上他也想找個耳根清靜的地方「冬眠」,
他才會答應這趟揚州之行,沒想到竟會遇見個傲慢的瘋女人──
吳映潔,初見面她像個柔弱嬌羞的大家閨秀,
想不到之後她簡直變了個人,個性比他還硬,
做事比他有決心,這女人實在太吸引他了,
既然他一天比一天更在乎她,那當然要對她「下手」了!
吳映潔從沒見過像邱家四少爺邱勝翊這樣氣煞人的男人,
嘴巴惡毒,長得卻比女人還美,天一冷就躲在被窩睡覺,
像他這種男人真是有夠沒出息的,教她非常看不順眼,
更過分的是他居然罵她是瘋女人,這徹底撩起她的怒火,
要不是她有求於他,她可不會對他忍氣吞聲,哼!等事成之後,
她鐵定要讓他知道女人不是好欺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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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一陣窸窸窣窣的細微聲響,邱勝翊從深眠中被吵醒。

  他本能地攢起兩道濃眉,眼睛還沒張開,耳朵已經恢復靈敏度,確定那股異聲來自寢房內,而且還持續不斷,加上空氣中飄著食物的香氣,擾得邱勝翊愈來愈火大,決定看看是誰跟老天爺借膽,敢進來吵他睡覺。

  蜷縮在被窩裡的精瘦身軀先是動了幾下,接著一隻男性手掌慢慢地扯低錦被,露出一張睡眼惺忪的俊臉。

  當邱勝翊掀起眼簾,瞅見了背對自己的嬌小身影,只見那人據案而坐,活像是餓死鬼投胎,正唏哩呼嚕地吃著滿桌的麵食點心。

  待看清對方是誰,而且很不幸的,是和自己有血緣關係的十妹,邱勝翊臉上淨是陰沈之色,他可不會因為是親兄妹就有半點縱容。天生畏冷的他先將錦被裹住全身,然後滑下床榻,來到嬌小身影的背後站定。

  「你在這裡做什麼?」他冷冷地問。

  嬌小身影被這挾著寒氣的厲問聲給嚇了一跳,塞滿雙頰的食物全從嘴裡噴了出來。「噗……咳咳……四、四哥……」還以為這個兄長已經睡死,不會察覺有人跑進他的寢房才對,她才躲到這裡來吃的。

  邱勝翊陰陰地瞇起俊眸,俯睇著她。「你該知道我最討厭什麼吧?」

  他很怕冷,而且不是普通的怕,每年時節進入秋天,到了這種將冷未冷的氣候,就會讓他開始昏昏欲睡,真正到了冬天之後,甚至可以七天七夜都不吃不喝也無所謂,而在那幾日當中,只要有人來吵他,可不管對方是誰,絕對不會給好臉色看。

  記得爹娘還在世時,不知請過多少醫術高明的大夫回來幫他診斷,直到他們都確定自己的身體沒有異狀才安心。

  「四、四哥,你先聽我說……」十妹感覺到寒氣逼人,連忙縮了縮脖子。「我不是故意要吵你睡覺,而是……蘭姨不准我一天到晚都在吃東西……說這樣下去會嫁不出去……可是我真的好餓……廚子做的點心又這麼好吃……所以才想躲在你這裡吃完……蘭姨也不會跑來這兒嘮叨……」

  她可是不惜拂逆蘭姨的好意,也想要滿足口腹之慾,因為對他們邱家這幾個孩子來說,蘭姨名義上雖是當年跟著死去的母親陪嫁過來的婢女,可卻像親娘一樣照顧他們長大,所以大多時間都會乖乖聽話,也不願意惹蘭姨掉淚或生氣。

  「你倒是挺聰明的……」邱勝翊的嗓音壓得愈來愈低了。「不過蘭姨顧慮得對,要是知道你這麼會吃,這世上有哪個男人敢娶你,不怕家產被你吃光才怪。不過會吃就算了,也要多長几兩肉才能賣得好價錢,真不知道那些食物你是吃到哪裡去了,想想實在是浪費銀兩。」

  十妹滿臉羞惱地說:「四哥,你說話一定要這麼毒嗎?」

  「這樣叫毒?你想聽更毒的嗎?」他哼問。

  「四哥,你少得意,我保證以後你娶到的女人一定跟我同樣會吃,而且生得又肥又胖又醜的。」她氣鼓雙頰地嚷道。

  邱勝翊對十妹的話嗤之以鼻。「除非太陽打西邊出來,否則那是不可能的事,你想知道原因嗎?第一,這輩子我都不會娶妻;第二,要是真像你說的那樣生得天怒人怨,我是絕對不可能看得上眼,所以你想看笑話的話就省省吧,還是多關心自己的終身大事。」

  「你……我要去跟大哥說你欺負我。」十妹說不過這個嘴巴壞透的兄長,氣呼呼地衝出房門去了。

  瞪著滿桌的狼藉,邱勝翊怒吼道:「石頭!」

  「四、四少爺?」小廝的腦袋從房門外探了進來。

  「是你讓她進來的?」他陰陰地斜睨。「現在就去收拾家當,給我滾出邱家大門,不用再回來了!」

  小廝的確是用滾的,不過卻是滾到主子跟前,一把抱住邱勝翊的大腿。「四少爺不要趕奴才走,十小姐說她非進來不可……奴才實在是擋不住……奴才下次再也不敢了……」兩邊都是主子,誰也不能得罪,當奴才的最可憐了。

  「哼!下次再讓她進來,我會直接踹你出去。」邱勝翊心想明天就要啟程前往揚州,可以一覺睡到天長地久,沒人敢吵他,怒氣稍稍緩和下來,也就施恩的原諒小廝這回。

  「是,四少爺。」小廝吶吶地說。

  邱勝翊打了個呵欠,又爬回床榻上,睡意很快地襲來,眼皮才閉上,馬上又睡著了。

  「四弟!」

  才眨眼間,房門已經被人一腳踢開。

  邱勝翊兩道好看的眉毛又往中間靠攏了,心想十妹告狀的速度還真是快,大哥馬上就跑來興師問罪了。

  小廝簡直快哭出來了,努力制止威猛如虎的男人跨進房內。「大少爺……四少爺才剛睡著而已……」

  「那應該還沒睡熟。」邱軒海一把掀開暖呼呼的錦被,將弟弟拖出來。「四弟,有關去揚州的事,大哥還有其它的事要交代……給我醒一醒……」

  邱勝翊真的想殺人了,不過殺害親手足的罪是很重的,他可不想讓自己的脖子挨上那麼一刀,只能忍耐了。「我明天就要去揚州了,大哥還有什麼吩咐?」他磨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問道。

  「也不算什麼吩咐,只是大哥擔心你這一睡,就從杭州睡到揚州,再從揚州睡回來,結果什麼事也沒辦成,所以先來跟你把醜話說在前頭……」再怎麼說,邱軒海也是看著這個弟弟長大的,很瞭解他的生活作息。

  「醜話?」聞言,邱勝翊揚起長長的漆黑睫毛,瞅著向來說話就是直來直往,可從來不會用威脅這一招的兄長。「大哥不妨先說來聽聽看。」

  邱軒海被這個弟弟的利眼瞧得有些心虛。「咳,就是你若以為到了揚州,奴才們不敢管你,大哥交代你辦的事,也打算草草了事的話,那可就大錯特錯了,我會讓方管事隨行,隨時在耳邊叮嚀你、提醒你。」

  「要是連方管事也奈何不了我呢?」他低聲地問。

  「那麼到時就由你負責娶那個假冒的『揚州趙家』大小姐。」邱軒海真的很希望能為自己未來的娘子討回個公道,不只要幫她討回被親舅舅侵佔的家產,還能讓她從趙家大門出嫁,完成此生最大的心願。

  「大哥,你跟我說實話,這些話是有人教你說的對不對?」他一臉心知肚明的斜睨。「那個女人還沒進門,竟開始懂得使喚你了。」

  聞言,邱軒海馬上大聲反駁回去。「徽英才不是在使喚我,只是想到她的舅舅不但奪去趙家的一切,現在居然還找了個姑娘來假冒成『揚州趙家』的大小姐,妄想藉由兩家的口頭婚約,和我成親之後,就能提供他金錢資助,這種事我和她都無法忍受,當然要揭穿對方的陰謀。」

  邱勝翊撇了撇嘴。「若我還是不娶呢?難不成大哥會押著我拜堂?」

  「如果是呢?」他佯作恐嚇地哼道。

  「敢情大哥已經變成重色輕弟的男人了?」邱勝翊譏刺地說。

  四弟的嘲諷讓邱軒海面紅耳赤,生氣地粗吼:「大哥是那種男人嗎?要不是茲事體大,這才來拜託你幫這個忙,否則我早就親自走這一趟了。」

  「不是最好,不過我有個條件……」他涼涼地開口。「假冒趙家大小姐的事我會查清楚,更會把趙家的一切都搶回來,讓大哥可以風風光光的從趙家大宅將未來大嫂迎娶進門,至於過程,大哥就別過問了,我會用我的方式去做,既然去了,不玩一玩可就對不起自己。」

  這番話讓邱軒海有些遲疑了,因為他很清楚這個弟弟不是個會念舊或是心軟的人。「目的達到就好,手段別太激烈了。」

  「我保證死不了人的。」邱勝翊沒好氣地回道。「還要勞駕本少爺親自走一趟揚州,這可是要付出很高的代價。」

  邱軒海還想再交代什麼,不過又擔心太過囉嗦,這個四弟索性不幫了,那可就令人頭痛了。「我知道,那就交給你了,四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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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回去睡覺了嗎?」他的眼皮又快蓋上了。

  「好了,去睡吧。」邱軒海歎了口氣,見四弟又一面打著哆嗦,一面爬上床榻,真是不懂四弟明明身體很健康,為什麼就不能正常些,少讓自己操點心,自己頭上的白髮都是為了這幾個弟弟才冒出來的。

  又蜷縮回被窩中的邱勝翊,在朦朧間聽到門扉被人帶上了,眼看周公又在召喚自己,在意識渙散的最後一刻,想著到揚州還有一段路要走,得趁這機會飽眠一頓,才有精神對付侵佔賬房姑娘、也就是未來大嫂趙徽英家產的親舅舅,那個叫做孟文義的男人。

  到了翌日一早,邱勝翊在半睡半醒的狀態下讓幾個奴才伺候盥洗更衣,之後連怎麼坐上馬車、登上船都不記得,只記得兄長在耳邊不曉得又嘮叨了些什麼,然後再度墜入了夢鄉,直到平安抵達揚州為止,那已經又過了數日。

  ※※※

  揚州——

  「嗯……」邱勝翊真正清醒的這一刻,外頭天色已經大亮了。「石頭,咱們已經到揚州了嗎?」

  小廝聽到主子的問話,連忙趨近些。「四少爺,咱們前天晚上就已經到了。」

  「這麼快?!」他還想再多睡幾天。

  「既然四少爺醒了,奴才這就去端洗臉水進來。」說著,小廝便出去張羅了,就怕耽擱太久,主子又睡得叫都叫不醒。

  邱勝翊揉著太陽穴,慢吞吞地坐起身來,兩眼下意識地環視眼前陌生的寢房,他知道這次隨行而來的方管事長年跟著兄長在南北各地談生意,不過又不愛住在人多嘴雜的客棧,所以事先租下幾間不大,但出入方便又僻靜的宅子,也好有個落腳處,這兒多半是其中一間。

  睇著寢房內簡單的擺設,他明白出門在外,也不能要求太多,而對自己來說,有張床榻可以睡覺就夠了。

  「也該開始進行第一步計劃,先去趙家見見那個叫孟文義的男人,順便探探他的口風……」邱勝翊才伸了下懶腰,空氣中的寒意讓他打了個冷顫,才想要再蜷縮回被窩,有人推門進來了。

  方管事聽小廝說他醒了,於是來到寢房內,很盡職地提醒道:「四少爺人都到了揚州,也睡了兩天,可不要忘了大少爺的交代。」

  「我大哥是不是說事成之後要幫你加薪俸?」他淡諷地問。

  「大少爺確實這麼說過。」方管事也不否認確有其事。「不過我拒絕了,因為照顧幾位少爺和小姐是我的責任,在邱家待了將近三十年,過世的老爺和夫人對我又有知遇之恩,所以在嚥下最後一口氣之前,都要克盡職守,要不然將來怎麼有臉去見老爺和夫人。」

  邱勝翊忍住翻白眼的動作,他最怕的就是這種滿嘴恩情、責任的人了,都不會感到辛苦,自己光是用聽的就覺得好累,於是扯開被子下榻。「大哥找你陪我來還真是對了……把我的袍子拿來。」

  「我去叫奴才將早膳送進來。」說著,方管事先將直裰披上他的肩膀,待邱勝翊的手臂套進袖中,這才轉身出去。

  待邱勝翊穿好袍子,小廝也端著洗臉水進來了。「四少爺,這是熱水,不過還不至於太燙,用來洗臉剛剛好。」

  「算你機伶。」就是因為這個小廝在身邊伺候多年,比其它人瞭解自己,所以就算邱勝翊說過好多次要趕他出去,最後終究還是沒有這麼做。

  小廝暗暗吁了口氣。「只要四少爺別趕奴才走就好了。」

  「哼!若真要趕你走,你還會站在這兒嗎?」邱勝翊走到洗臉架前面,先盥洗之後,才由小廝來幫他梳發,再戴上唐巾。

  「謝謝四少爺。」小廝喜道。

  邱勝翊勉強集中精神,簡單地用過了早膳,其實該說午膳才對,這才坐上馬車,前往位在長春湖畔的趙府。

  「四少爺,就快到了。」同坐在篷車內的方管事適時出聲。

  他眼皮連掀也沒掀地說:「到了再叫我。」

  方管事揭起布簾的一角,指引駕駛馬車的奴才前往趙府的方向,不到一會兒功夫,便到達目的地了。

  「你確定就是這兒?」邱勝翊下了馬車,半瞇著眼看著朱色大門上的匾額寫著大大的「孟府」二字。「看來這個叫孟文義的男人不只侵佔趙家的生意,連這座府邸也早就變成他的了。」

  「四少爺說得沒錯,這位孟文義對外都宣稱是他已故的姊夫,也就是趙老爺臨終之前將趙家三代累積下來的家業贈予了他,就是不希望影響到自己的名譽,要不是賬房姑娘……不,是未來的大少夫人說出真相,恐怕大家都被蒙在鼓裡。」方管事對這種人相當不齒。

  邱勝翊用袖子掩住呵欠。「石頭,去敲門。」

  「是。」小廝快步上前去。

  孟府的門房拖了好半天才出來應門,聽說了對方的身份,只回了一句「老爺不在」,便砰地一聲,把大門關上了。

  「連個下人的派頭都這麼大,居然敢賞本少爺吃閉門羹。」邱勝翊不悅地瞇起俊眸。「石頭,再去敲門,問清楚什麼時候他們家老爺才會回來。」真是什麼樣的主子就養什麼樣的奴才。

  小廝銜命又去了。

  「不知道。」門房只說了三個字,又把大門關上。

  方管事歎了口氣。「四少爺,咱們明天再來吧。」

  「我人都來了,豈能就這麼空手而回。」邱勝翊冷冷一笑。「石頭,再去給我敲門,就說本少爺要進去等。」

  「是。」小廝又去敲門了。

  門房很不耐煩地瞪著杵在外頭不走的客人。「你們在這兒等一下……」丟下一句話之後便又把大門用力關上。

  「四少爺要不要先到馬車上等候?」小廝見主子將披風裹得密不透風,知道今天的氣溫對他來說是很冷的。

  邱勝翊低哼一聲。「我就在這兒等他開門。」

  過了好久,門房終於回來了,這回則是開口邀請客人進去。「我家老爺晚一點才回來,有什麼事就跟我家小姐說吧。」

  「你家小姐?是趙家大小姐?」邱勝翊心想該不會就是那個冒牌貨,那還真是巧極了,他正想要見她一面,看看她究竟有什麼本事來假冒他人,妄想當上邱家的大少夫人。

  門房搖了搖頭。「不是,是我家老爺的千金。」

  「那還真是可惜。」他扼腕地喃道。

  門房讓另一名奴才來為他們帶路。

  邱勝翊主僕以及方管事在孟府的奴才帶領之下,穿過了曲廊以及拱橋,來到位在庭園內的一間雅致小廳。

  「請稍候。」奴才說著便先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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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邱勝翊在太師椅上坐下,兩指揉了揉眉心,忍住打呵欠的衝動,等待那位孟家小姐到來。

  沒過多久,婢女進來奉上一壺剛沏好的熱茶。

  「這是什麼茶?」邱勝翊口氣傲慢地問,他的嘴可是很挑的,吃的喝的都不能太過隨便。

  婢女回了一句「這是揚州的蜀岡茶」,接著便將主位前的一整片珠簾垂放下來,好讓客人無法完全窺見坐在裡頭的人。

  看來這間小廳是孟府的女眷用來會客的地方,邱勝翊有些意興闌珊地思忖,只想快快把事情解決了。

  就在這時,珠簾後頭有了動靜,隱約見到一道女子的身影緩緩移動,最後在主位上落坐,不過並沒有馬上開口詢問訪客的來意。

  「四少爺喝口茶,暖暖身子。」小廝呈上茶杯說。

  既然對方還不說話,邱勝翊便先接過茶杯,啜了一口,不過馬上吐了出來。

  「聽說蜀岡茶其甘香,味如蒙頂,不過這壺茶卻完全糟蹋了……」就因為邱家也產茶賣茶,即便沒有兄長用聞用看就知道茶葉好壞的能力,邱勝翊也只要一口就能判斷。「或者這便是孟府的待客之道?」

  珠簾後頭響起女子的嗓音,而且音量很小,小到快讓人聽不清楚了。「鵑兒,快去幫關四少爺重新再沏一壺。」

  「是,小姐。」侍立一旁的婢女福了下身,便將那壺茶端走了。

  「令尊何時才會回來?」邱勝翊懶懶地瞄了珠簾後的人影一眼。

  「不知關四少爺找家父有什麼事?」坐在珠簾後頭的吳映潔繼續用著柔弱無力的嗓音問道。

  「自然是有事,只是就算說了,也不確定你能不能給個滿意的答案。」邱勝翊不喜歡說廢話,萬一說了,這女人又一問三不知,豈不是白費唇舌。

  吳映潔沉吟一下。「關四少爺若是不介意的話,可以說出來聽聽,或許我曾聽家父說過也不一定。」

  「前些日子家兄收到令尊捎來的信,信中寫著希望他履行和趙家大小姐之間的婚事,令尊既是趙家大小姐的親舅舅,自然有權力替她作主了,只不過……」他故意停頓一下。「家兄曾經派人打聽過,這才知道就在幾個月前,令尊不顧她的意願,想要將趙家大小姐嫁給一名朝廷高官為妾,所以她不得不選擇逃走,至今還下落不明,那麼邱家若是真的決定履行婚事,令尊又怎麼將這位『趙家大小姐』嫁過去?難不成是找人來假冒?」

  邱勝翊這番話裡頭虛虛實實、真真假假的,不過卻是一針見血,就是想知道對方聽了會有什麼反應。

  話才說完,珠簾被一隻小手給撥開,吳映潔紅著眼眶從裡頭走了出來。

  「我爹不會做出那種事的,其中一定有誤會……」她手上攥著巾帕,眼底閃著楚楚可憐的淚光,想要為父親的所作所為辯駁。「我爹真的是個好人……他不會對表姊做出那麼過分的事……」

  邱勝翊看著出現在自己面前的孟家小姐,只見她年約十七,有著纖弱無骨的體態,一張鵝蛋臉上嵌著兩條彎彎的柳眉,眉心有一顆小奴才紅痣,在無形之中增添了幾分嫵媚,而小巧的秀鼻下,則是張櫻桃小嘴,不過他下頭的三個妹妹都生得明麗可人,尤其是五妹,更說得上是國色天香,所以再漂亮的女人對自己來說,都不會有太大的驚艷,何況眼前的孟家小姐,就是標準的大家閨秀,一點個性和特色都沒有,引不起他的興趣。

  「意思是你也不清楚有沒有這回事了?」這不是白搭了?早知道他就回府裡睡覺去。

  「因為……家母這兩年都待在南通的娘家調養身子,直到一個多月前我才與她來到揚州。」吳映潔小手捏著巾帕,彷彿礙於女子的矜持,只能偷偷地覷了下眼前可以說是俊美非凡的年輕男子。

  只見這位關四少爺頭戴唐巾,身穿醬色直裰,布料上還繡著精緻的如意圖案,可見得對穿著相當講究,年紀約莫二十二左右,不只有著極為出色的五官,還有著比女人還要白皙無瑕的皮膚,襯托著兩道入鬢的劍眉,和墨黑的瞳眸,看似慵懶閒適,不過一旦嘴巴使壞之際,眼尾又總會似嘲似諷的往上一挑,鼻樑下的兩片殷紅嘴唇,也跟著露出一道譏誚的弧度。這名年輕男子有著美麗的外表,但又不會顯得陰柔,修長精瘦的身形有著屬於男子該有的陽剛味,可以說讓人無法挑剔。不過,吳映潔卻不會為了關四少爺那張好看的皮相而動心,因為她最討厭的就是像他這種態度傲慢無禮的男子了。

  聞言,邱勝翊低哼一聲。「那麼你也不知道這座宅子原本是趙家所有,是令尊硬將它霸佔下來的?」

  「我爹才不是這麼可怕的人……關四少爺說這話實在是太過分了……」吳映潔旋即哽咽地指控。「他是個大好人……」

  這下邱勝翊真的往上翻了個白眼,不是怕看到女人哭,而是怕遇到俗不可耐的女人,以為哭哭啼啼的就能解決得了事情。他連多看吳映潔一眼都懶,要知道長相是天生的,是父母給的,怨不了別人,但一個女人有顆漂亮的腦袋,裡頭裝的卻只有愚蠢,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麼趙家大小姐在嗎?可否讓我跟她見上一面?」邱勝翊決定直接找冒牌貨比較快。「我倒想聽聽看她對這樁婚事有什麼看法。」

  吳映潔露出一臉的委屈。「我……也不知道她在哪裡。」

  「也不點早說,真是浪費我的時間。」他決定打道回府。「回去了!」

  方管事和小廝愣了一下,趕緊跟上主子。

  而吳映潔也怔住了,見邱勝翊就要跨出門坎了,連忙開口。「關四少爺請留步,家父很快就回來了……」

  「改日再登門拜訪。」邱勝翊右手一揮,連頭都沒回地便跨出廳外。

  見邱家主僕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吳映潔迅速地收起淚顏,眼神也不見方纔的楚楚可憐。「鵑兒,去叫大柱子過來。」

  婢女立刻出去找人了。

  「這位關四少爺到揚州來究竟有什麼目的?」吳映潔在座椅上坐下,小嘴喃喃自語著。

  才一會兒功夫,婢女帶著名奴才進來了。

  「小姐找我?」外表憨傻的大柱子很恭敬地問。

  吳映潔簡單地說明要他去做的事。「你有看到剛才出去的客人吧?我要你偷偷跟蹤他們,知道他們住在什麼地方,然後回來告訴我。」

  「是,小姐。」大柱子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小姐為什麼要大柱子去跟蹤他們?奴婢見那位關四少爺態度高傲,一副不把別人放在眼裡的樣子,小姐何必理會那種人。」待小廳內只剩下她們主僕兩個,婢女才悄聲地問,似乎對於主子人前人後不一樣的表現早就習以為常了。

  「我有我的用意。」吳映潔沒有說太多,就是因為這位關四少爺劈頭就提起趙家的事,讓她覺得不太尋常,想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就在這時,另一名婢女進來了。「小姐,夫人在找你了。」

  「我馬上就來。」娘親是個害怕孤獨和寂寞的女人,總希望無時無刻都有個人陪在身邊,不過娘最想要的還是自己的丈夫能隨時相伴左右。

  吳映潔輕歎地思忖,這才從座椅上起身,輕移蓮步地往外走,腰間那件打著數十條細褶的繡花裙,隨著腳步的移動,晃蕩著迷人的波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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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申時左右——

  「聽說杭州邱家的四少爺今天來過了?」孟文義在外頭奔波了一天,回到府裡之後,聽說白天有客人來訪的事,便讓奴才去將女兒請了過來,仔細詢問經過情形。

  吳映潔秀秀氣氣地坐下來,口氣柔順地回答他。「是的,爹,關四少爺確實來府裡找過爹,不過爹還沒回來,他便說改日再來拜訪。」

  「他跟你說了些什麼?」他急急地問。

  聞言,吳映潔定定地看著眼前的孟文義,他唇上蓄著兩撇鬍子,配上高大的身形,依稀可見年輕時的俊挺,此刻又頭戴軟帽、穿著繡著幾何紋圖案的長袖背子,更有著富家老爺的派頭,其實他並不是自己的親生父親,是在她八歲那一年,由於生父驟逝,和生父是八拜之交的孟文義便天天來家裡安慰彷徨無助的母親,最後母親不顧親友的反對,帶著自己再嫁給他。

  「邱四少爺說……」吳映潔暗中觀察他的神情。

  孟文義更加急切地追問:「他說什麼?」

  「他說因為收到爹捎去的信,所以關四少爺的兄長派他來見趙家表姊一面,想當面問問她對兩家的婚事有何看法……爹,趙家表姊住在府裡頭嗎?我怎麼都沒見過?」她試探地問。

  「呃……她住在別的地方……」孟文義眼光閃爍地回答,心想邱家的人倒是聰明,先派人來揚州,說不定是打算拒絕親事,這可不成,他可是寄望在生意上頭能得到「杭州邱家」的一臂之力。

  她一臉深信不疑,其實心裡想的正好相反。「原來是這樣,難怪我和娘打從住進這裡之後都沒見過。」

  雖然吳映潔以前曾聽他提起過孟趙兩家的關係,所以趙老爺在病逝之後,才會把所有的生意、家產都交給了孟文義,不過現在來看這件事,似乎愈來愈像那位關四少爺所說,是他霸佔下來的,不過她一點也不意外,因為這個男人為了達到目的,就連殺人的事都做得出來。

  「他……就只說了這些?」他又問道。

  「嗯。」吳映潔輕頷了下螓首。

  「我知道了。」看來為了取信邱家,得讓假冒趙徽英的侄女跟關四少爺見上一面才行,孟文義心中盤算著忖道。

  「爹既然回來了,也該去房裡看看娘。」她說。

  他點了下頭,作勢起身。「對了!映潔,關四少爺下回再來,若爹不在府裡,你一個沒出嫁的閨女就別出來招呼客人了。」孟文義不希望她們母女聽到一些對自己不好的傳聞,能不和外人接觸是最好不過的了。

  「是的,爹。」吳映潔狀似柔馴地答允了,不讓心中的恨意流露出來,使眼前的殺父仇人有所防備,可是心裡卻為了「爹」這個字而痛苦不堪。

  孟文義很滿意她這般聽話,這才步出書房。

  瞪著兩手背在身後往外走的身影,吳映潔多麼希望能用視線瞪穿他,甚至親手殺了他,好報這殺父之仇。

  這個秘密在她心中已經藏了將近九年,沒有一天忘記過,每喚孟文義一聲「爹」,她的心就會痛一次,覺得自己背叛了生下她的父親。

  吳映潔掄緊袖中的粉拳,卻也明白要報這殺父之仇,光憑自己的力量是不夠的,她需要有個幫手,只是該找誰呢?而又有誰是可以信賴的?

  待吳映潔心事重重地回到居住的院落,正好大柱子辦完她交代的事回來了。

  「知道那位關四少爺住在哪裡了嗎?」她問。

  大柱子用力點頭。「知道,不會很遠,一下子就到了。」

  「要牢牢記住,若是有必要,可是要你帶路的。」吳映潔叮囑地說。

  他又是用力地點頭。「小姐不用擔心,大柱子不會忘記的。」

  吳映潔笑睇著眼前年紀比她長了五歲,可是智力卻像個十歲孩子的年輕人,是母親位在南通娘家府裡一位長工的兒子,因為是個癡兒,所以經常受到欺侮,她見了於心不忍,便決定將他帶在身邊,也是身邊少數能夠信任的人。「那就好,肚子也應該餓了,去廚房吃點東西吧。」

  「好。」大柱子咧嘴笑著跑開。

  一旁的婢女聽了他們的對話,一臉的不贊同。「難道小姐想去找那位關四少爺?這樣好嗎?要是讓老爺和夫人知道小姐出去見個男人,肯定會生氣的,再說這又是為什麼?」

  「我是說如果有必要,不是非去找他不可……」吳映潔斂起嬌容。「這件事不能讓其它人知道,尤其是老爺和夫人。」

  因為她有很多疑問需要得到解答,或許可以從那位關四少爺口中得到,只是那個男人說的話又是否真的靠得住?

  吳映潔垂下眼瞼,陷入了沉思,若能知道對方真正的來意,事情就好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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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三日後——

  「四少爺還在睡嗎?」方管事等了又等,不得不來催。「總不能讓客人等太久,快點再進去叫他。」

  小廝面有難色地說:「我也想,可是……真的不敢去吵四少爺。」

  「我進去叫他好了。」方管事也不為難他,決定自己來。

  待方管事推門進入寢房,來到床榻前,伸手推了推錦被下的人。「四少爺該起來了,有客人來訪……」

  錦被下傳來模糊的男性嗓音。「今天不見客……」

  「是孟家小姐來了,她說有事要見四少爺。」方管事道出對方的身份,希望讓邱勝翊想起自己這趟揚州之行的目的。

  片刻之後,邱勝翊掀開錦被,腦袋也清醒了些。「她來找我做什麼?還有……她是怎麼知道我住在這兒?」第二個疑問讓他的睡意漸漸褪去,因為邱勝翊記得很清楚,那天根本沒有說出自己住在何處。

  方管事回頭叫小廝盡快來伺候主子梳洗更衣。「孟家小姐說要等見了四少爺才會道出來意。」

  「最好是有重要的事……」邱勝翊打了個呵欠,這才坐起身來,兩腿才垂放下來,小廝便蹲下身幫主子穿鞋。「否則我可懶得跟她多說半句話。」

  又花了不少時間,邱勝翊總算穿戴整齊,或許是今日天氣晴朗,所以他的精神也恢復得很快,等小廝取來披風,圍在自己肩上,這才願意踏出寢房一步。

  待邱勝翊來到緊鄰著假山流水的廳堂,淡淡地瞟了在座的女子一眼,而她的婢女則站在身邊。

  「有什麼事就快點說吧!」

  吳映潔等了一個多時辰,總算見到了人,這個男人卻連句道歉的話都沒有,還用這種輕率狂妄的態度來對待客人,讓她險些將柔順的面具給摘下來,好好地數落他一番。

  「打擾了。」她起身福了福。

  他在主位上坐下,哼了哼。「這種客套話就免了,我只想知道一件事,你是怎麼曉得我住在這兒的。」

  「那天關四少爺離開之後,我便讓人偷偷跟在後頭,自然就曉得了。」吳映潔也沒有隱瞞。

  「為什麼要這麼做?」邱勝翊用眼角斜睨著她,不太高興居然在毫無所覺之下被人跟蹤了。

  「因為我想再跟關四少爺確認那天說的話是不是真的。」她等了快三天,還是不見這個男人再上門拜訪,只好親自走一趟了。「你說我爹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從趙家那兒搶來的,可有證據?」

  「你可以去跟府裡的奴才打聽看看,或許還有趙家原本的下人。」邱勝翊托著下顎說。

  吳映潔沉吟了下。「我這兩天都問過了,就算還有趙家原本的下人,聽到我問趙家的事,就如同驚弓之鳥,直說什麼都不知道,似乎很擔心會被逐出府去,所以才更讓人起疑。」

  「看來你爹已經事先警告過府裡的奴才,要他們別亂說話,這樣你還相信他不是那種卑劣無恥之人?」他語帶嘲弄地說。

  她思索片刻。「這件事我會找機會去問問那些織造坊和布莊裡的人,應該有織工和夥計知道,到時就能確定這件事的真假了。」

  見吳映潔沒有他預料中該有的氣惱,也不像那天嗚嗚咽咽地反駁,反倒表現得很冷靜,讓邱勝翊不由得挑起眉梢,上下打量她,忍不住懷疑眼前的女子和那天見到的不是同一個。

  「你在看什麼?」吳映潔用嬌斥來制止他的凝視,若非萬不得已,她也不想主動找上門來,傳出去可不好聽。

  邱勝翊撫著下巴。「你真的是孟家小姐?」

  「我姓江,不姓孟。」她脫口而出。

  因為在吳映潔的心目中,她永遠跟著親生父親姓江,若非必要,她絕不會承認自己姓孟,所以聽到邱勝翊這麼說,便下意識地糾正他。

  「你明明就姓孟。」邱勝翊的眼神活像她頭上長了角似的。

  她橫他一眼。「我姓江。」

  「你這女人是不是瘋了?」難道她突然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邱勝翊不禁悻悻然地忖道。

  「你才瘋了!」吳映潔也不是省油的燈。

  「你說什麼?」邱勝翊著惱地問。

  「鵑兒,咱們回去。」她凜著嬌容起身,就往廳口走去。

  邱勝翊還沒遇過會跟他反唇相稽的人,何況對方還是個女人。「站住!」他可不是那種打不還手的人。

  「關四少爺還有何指教?」吳映潔旋過嬌軀,姿態也很高地反問。

  他斜倚在太師椅上,目光略顯凌厲。「你今天來的目的究竟是什麼?應該不是為了說這幾句話吧?」

  「這句話應該我來問才對,關四少爺來揚州的目的又是什麼?」吳映潔才不會笨到比他先說。「如果你能坦言相告,那麼我就告訴你。」

  「我會有什麼目的?」邱勝翊審視著她,不想錯過任何一絲撒謊的表情。「自然是想替兄長來看看和他有口頭婚約的趙家大小姐。」

  吳映潔感覺他似乎有所保留,那麼她也沒必要說太多。「我的目的自然是希望能洗刷家父的清白了,若他真的做了關四少爺所說的事,也希望他能把屬於趙家的東西還給對方。」

  「真的是這樣嗎?」邱勝翊頭一次用正眼來看待她,想不到這位孟家小姐還隱藏著另一面,有著和自己同樣的傲慢,倒是勾起了他的興致。「原本還以為你只是個無知無趣又無聊的女人,現在看來是我太早下定論了,那天見到的你,和現在的你,哪一個才是真的?」

  聽邱勝翊這麼貶低自己,吳映潔嬌顏一沉。「你敢說我是無知無趣又無聊的女人?那麼我也回敬關四少爺一句,在我眼中,你也不過是個自大自負又自命不凡的男人。」

  邱勝翊俊臉也往下一沉。「你再說一遍!」

  「要說幾遍都可以。」吳映潔可也不是受到侮辱卻不會還口的女子。

  他不怒反笑,覺得這個女人愈來愈有意思了,不禁也鬥志高漲。「這麼一來似乎陷入了僵局,也沒辦法再談下去了,不如……我說一些,你也說一些,這樣誰也不吃虧。」

  「關四少爺所謂的『一些』指的是多少?」她沒那麼容易上當。

  聽吳映潔問得這麼謹慎小心,邱勝翊可以確定她一點都不笨,而且還聰明到不會隨便讓人佔了便宜,殷紅的男性嘴角往上一揚。「那麼為了表示誠意,我就先說一些好了。」

  「好,那麼關四少爺就請說。」瞅著眼前這個突然變得好說話的男人,吳映潔不得不心生提防。

  「因為我的兄長另有喜歡的姑娘,加上他又懷疑這個趙家大小姐是假的,是令尊找人來冒充,只為了得到邱家在生意上的資助,所以才要我來揚州探探虛實,這就是目的。」邱勝翊挑釁地看著她。「接下來輪到你了!」

  吳映潔折回方纔的位子坐下來。「我的目的也很簡單,就是整垮孟文義,奪走他手上的一切,讓他淪落街頭,甚至……不得好死。」

  「我現在可以確定你真的瘋了。」邱勝翊只覺得可笑,虧自己剛剛還對她產生那麼一點興趣。「看來你一點誠意也沒有,根本不想說實話。」有哪個當女兒的會這樣詛咒自己的爹。

  她嬌哼一聲。「你方才說的那些也未必是真的,所以誰也別說誰。」其實她說的就是實話,只是沒人相信罷了。

  邱勝翊也冷哼。「那麼不用再談下去了。」

  「沒錯。」吳映潔再度起身,這次真的和婢女離開了。

  還坐在廳堂的邱勝翊忍無可忍地低罵幾句。「這個女人的氣焰還真大,態度比我還要傲慢……」

  在這短短的唇槍舌戰之間,讓他有一種碰上對手的感覺,使他體內的血液不再冰冷,好像快要燃燒起來了。

  不!他可不會對個瘋女人動心,居然說要整垮自己的爹,她不是腦子不正常,就是……有不可告人的理由?

  邱勝翊一臉沉思,想著要不要把事情弄個清楚,若是能利用吳映潔,得到她的協助,將屬於趙家的東西全都搶回來,必定能達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他何樂而不為,只不過她肯幫自己這個忙嗎?

  「石頭!」他揚聲喚來小廝,去把吳映潔再請回來。

  而在另外一頭,吳映潔才跨出大門就後悔了,她應該繼續偽裝柔順的模樣,等從關四少爺口中套出真話之後再做打算的。

  吳映潔一臉懊惱,因為直覺已經告訴她,那個男人來揚州的目的不會那麼簡單,只是他不肯說真話罷了。

  「小姐?」婢女見主子還不肯上轎,有些困惑。

  吳映潔還在猶豫該不該回頭再去找關四少爺,如果他來揚州真的是衝著孟家來的,也許可以利用他來對付孟文義,就算要她低聲下氣的哀求,為了報這殺父之仇,她也願意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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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當口,小廝氣喘吁吁地奔出大門。

  「我家四少爺請……你進去……」好險趕上了。

  她立刻暗喜在心。

  「裡面請。」小廝態度恭敬地一揖。

  於是,吳映潔主僕又走進了那扇大門,來到方才不歡而散的廳堂。

  「不知關四少爺還有什麼事?」這回吳映潔稍稍放低姿態,畢竟是她有求於他,這個道理她還懂得。

  「請坐。」邱勝翊俊眸一瞟,想得到她的援手,就暫且對她客氣點。

  「謝謝。」吳映潔踩著腳上的弓鞋,裙擺在行走之間形成美麗的波浪,最後來到離邱勝翊最遠的太師椅上坐下來,雖然廳裡還有小廝和婢女,但還是要保持應有的距離。

  他坐正身軀。「忘了方纔的不愉快,就讓咱們重新來過吧。」

  「既然關四少爺都這麼說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這男人就算口氣沒那麼差,態度依舊張狂,不過吳映潔也不得不忍氣吞聲,裝作不在意。

  「你說得沒錯,剛剛我並沒有完全說出真話。」邱勝翊出乎意外的坦誠讓她不由得挑起黛眉。「因為我擔心要是說了,會讓令尊事先有所防範,那我來揚州的目的不就注定會失敗了。」

  吳映潔不動聲色地問:「這話怎麼說?」

  「我是很想說,不過又無法信任你,該怎麼辦呢?」他故意吊胃口。

  「那麼這回換我多說一點,如果關四少爺能夠相信的話,那麼自然就可以告訴我了。」輪到吳映潔借用他的話。

  邱勝翊俊臉一亮。「就這麼辦。」

  「孟文義……是我的生父過世之後,我娘再改嫁的,並不是我的親生父親。」她簡單地解釋。

  「原來如此。」邱勝翊有些明白了。「這種事也的確不能亂說,應該是真的沒錯,我就相信你。」

  「換你了。」她柔柔一哂,不過這笑並沒有到達眼底。

  「『杭州邱家』和『揚州趙家』同樣都有織造坊和布莊,如今趙家的生意由令尊來管理,只不過這半年多來,布疋的品質已經每況愈下,大大地影響了商譽,所以打算趁這機會接收所有的生意。」他說的是真話沒錯,但也只是真話當中的其中一部分。

  吳映潔挑不出話中有任何可疑之處,於是問道:「那麼關四少爺打算從何處著手?」

  「這我就不便奉告了。」邱勝翊哼笑地說。

  「如果我肯幫你呢?」一旦孟文義失去了織造坊和布莊,她再帶著娘離開,讓他落得一無所有,即使無法親手殺了他,也算是報了仇,吳映潔心中有了這樣的打算。

  邱勝翊涼涼地瞥她一眼。「為什麼你肯幫我?就算孟文義不是你的親生父親,畢竟也還有養育之恩,讓人很難信任你這句話的真實性。」

  「這個你就不用管,只要說肯不肯就好了。」吳映潔嗔惱地說。

  「如果……求我讓你幫的話,我倒是可以考慮考慮,反正我也不急,可以慢慢的玩,就當作排遣時間。」想跟他鬥還早得很,邱勝翊故意這麼說,就是想確定他們之間誰最迫切得到對方的協助。

  聞言,吳映潔惱怒地瞪著他。「你……」不行!這次一定要忍耐!不過她還真沒見過像邱勝翊這樣可惡的男人,恨不得賞他一巴掌。

  「看你的表情,咱們多半合作不下去了。」邱勝翊懶懶地對身旁的小廝說:「石頭,送孟家小姐出去。」

  小廝來到吳映潔面前。「孟小姐,請!」

  「我……」她只能將自尊暫時擱下,咬牙切齒地說:「如果關四少爺肯幫這個忙,映潔一輩子感激不盡。」吳映潔不禁想到最近娘多次提起她的終身大事,萬一要她在這節骨眼裡嫁人,那麼殺父之仇又該怎麼報,已經不能再等下去了。

  邱勝翊聽她說話的口氣像是要將他挫骨揚灰似的,一方面覺得好玩,另一方面更想知道吳映潔為什麼會不念「父女之情」,也要整垮孟文義,但是眼下她是不會說的,只得再等機會。

  「那我就答應讓你幫吧。」他高姿態地說。

  她咬了咬牙。「謝謝關四少爺,那麼可以將你的計劃說出來了嗎?」

  「告訴你也無妨,聽說令尊對待織造坊一些經驗豐富的老織工相當刻薄,動輒扣他們薪俸,因此布疋的品質才會下降,既然他這麼不懂得珍惜,那麼『杭州邱家』願意重金禮聘他們。」邱勝翊一手支著下巴。「你只要提供他們的名單,剩下的由我這邊來說服。」

  吳映潔斜睞他一眼。「你是要收買他們?」

  「說收買多難聽,我這是要給他們一條更好的路走,那些老織工真正效忠的對象是趙家,可不是令尊,相信他們也不願意繼續在他手底下做事。」邱勝翊肯定用這種方法是最快也最用的。

  「我答應你,不過得給我一點時間。」她不能再猶豫了。

  他也很爽快地點頭。「沒問題,不過我只能給你五天的時間,讓我瞧瞧你的誠意有多大。」

  「那麼我能得到什麼?」吳映潔反問。

  邱勝翊緩緩地起身,一臉嘲弄地踱到她面前。「我會讓孟文義一無所有,流落街頭,至於你要他不得好死……我得再想一想要怎麼個死法才行。」

  「一言為定。」吳映潔不假思索地說。「不過……請關四少爺離我遠一點,別靠得這麼近。」

  他淡諷地笑了笑。「擔心有損閨譽?那麼你就不該跑來這兒。」

  「我不是擔心這個問題。」她昂起下巴說。

  「那麼是為什麼?」邱勝翊納悶地問。

  吳映潔白他一眼。「因為我討厭你那張臉,所以別一直靠過來。」

  「你……」邱勝翊為之氣結。「怎麼?不好看嗎?」他對自己的長相可是相當引以為傲,也從來沒聽過有人批評。

  「好看,就是因為生得比女人還要好看,所以我才討厭看到它。」吳映潔不屑一顧地說,見到他鐵青的表情,知道自己成功地扳回一城。

  邱勝翊額際一陣抽搐,心想這女人說話比他還要毒。「那還真是遺憾,既然以後要繼續合作,你就得一直看到它。」

  說著,邱勝翊又故意再靠近一些,看吳映潔又羞又氣地拚命閃躲,他反倒心情大好,所有精神都來了。

  「你……離我遠一點!」吳映潔嬌吼。

  婢女見狀,也連忙上前護主。「不要靠近我家小姐!」

  「鵑兒,咱們走。」她惱羞成怒地往外走,還可以聽到邱勝翊得逞的笑聲,似乎很高興看到自己落荒而逃的樣子。

  你少得意!等我的仇報了之後,你跟我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再也毫不相干!吳映潔氣呼呼地思忖。

  就在吳映潔收回心思,一面往大門口走去,一面想著要如何知道織造坊中哪些織工的資格最老。府裡的賬房先生可以說是孟文義的親信,或許知道也說不定,只好先從他身上下手了。

  「小姐……」走在吳映潔身後的婢女怯怯地問:「你剛剛跟關四少爺說的話都是真的嗎?為什麼要聯合外人來對付老爺?」

  吳映潔停下腳步,定定地看著她。「我有我的用意……鵑兒,你也跟了我三年,就因為相信你不會背叛我,所以才會讓你聽到我和關四少爺談的事情。」

  「我當然不會背叛小姐,要不是小姐拿了幾樣首飾給我去變賣好送回家應急,我爹娘恐怕已經窮到要把妹妹給賣了,這份恩情鵑兒都記得,只是不明白到底為什麼而已。」婢女怎麼也想不通,所以才會問。

  「相信不用多久你就會知道了。」吳映潔笑靨中帶了幾分悲傷。「我來見關四少爺的事絕對不能說出去,要是我娘問起,就說我到廟裡跟菩薩祈求平安。」

  婢女頷了下首。「我知道了,小姐。」

  ※※※

  翌日申時,邱勝翊帶著小廝來到孟府,這次總算見到孟文義。

  「若早知道賢侄遠從杭州而來,我這個世伯應該擺宴為你洗塵才對。」孟文義馬上親自出來招呼,一開口就用稱謂來拉近彼此的關係。

  邱勝翊對他故作熱絡的態度相當不以為然。「那我也該稱呼你一聲孟伯伯了。」口氣中的諷刺意味相當濃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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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那當然是再好不過了。」孟文義捻著唇上的鬍子。「我這就叫人準備一桌好菜……對了!賢侄上回來應該見過我的女兒映潔,她可是燒了一手好菜,不如由她來下廚,咱們邊吃邊聊好了。」

  孟文義見到邱勝翊本人,靈光一閃,想到了個好主意,讓侄女假冒趙徽英嫁給邱家的大少爺,映潔則是嫁給邱家的四少爺,這麼一來,可以說是親上加親,到時邱家想見死不救也不可能。

  他愈想愈覺得這個主意真是太好了。

  而相較孟文義的一片好意,邱勝翊豈會聽不出他想把女兒推給自己的念頭,於是一臉似笑非笑地婉拒了。「不用麻煩,我這回來揚州是奉了兄長之命,前來見見未來的大嫂,也就是『揚州趙家』的大小姐,不知道現在方不方便?」說完,就等著聽聽看孟文義會怎麼回答。

  聞言,孟文義滿臉憂傷地歎口氣。「徽英她……這會兒人不在府裡,那孩子也真是可憐,自從她爹過世之後,就傷心過度病倒了,所以我讓她在西北郊功德山山腰上的別莊裡靜養,因為她爹娘生前每個月的初一、十五就喜歡到山上的寺廟朝山禮佛,所以就在那兒蓋了一間別莊,賢侄若想見徽英一面,得等我去問過她再說。」

  「那麼我就靜待消息了。」邱勝翊就是非親眼見到人不可。

  孟文義笑容一僵。「好,一有消息我會讓人去通知賢侄。」

  「不勞費心,後天下午,也就是這個時辰,我會派奴才來聆聽結果。」他就是要給孟文義一點壓力,才會盡快讓那個冒牌貨出現。

  「呃……好。」孟文義期期艾艾地說。

  還以為這位關四少爺不過二十出頭,歷練還不夠,只要用長輩的身份來壓制他就夠了,想不到反倒是自己被牽著鼻子走,孟文義知道若是一再拖延,不讓他見到人,只怕會起了疑心。

  「那我就先告辭了。」目的既然達到,邱勝翊也不想再多待片刻。

  「賢侄難得來揚州一趟,不如就由孟伯伯作東,到燕春樓喝杯無錫最有名的惠泉酒,那可是用上等糯米和天下第二泉水釀製而成的,只要喝上一回,保證意猶未盡。」孟文義那張親切的笑臉,不知情的外人還真會以為他是個和氣又好客的長輩,讓人疏於防備。

  邱勝翊冷笑一聲。「我不喝酒……」

  這個回答讓孟文義的臉色霎時變得很難看,彷彿當場挨了對方一記耳光,不過為了能和邱家結為姻親,只能把這口氣給吞下去。

  「告辭。」邱勝翊將孟文義隱忍不敢發作的怒氣看在眼底,若不是他霸佔趙家的一切,自己也不用走一趟揚州,可以舒舒服服地睡過整個冬天,所以別想得到什麼好臉色。

  聽見邱勝翊主僕的腳步聲漸行漸遠,孟文義掛在臉上的和善笑容這才褪去,換上深沉的表情。

  「真是個沒教養的臭小子……」孟文義啐罵一句。算了!還是得想想怎麼讓他相信到時見到的是真正的「揚州趙家」大小姐。

  他面露沉思之色的步出廳外,然後要奴才去準備馬車。

  ※※※

  不遠處的長廊下,吳映潔瞬也不瞬地凝望孟文義的背影,然後對身旁的婢女說道:「鵑兒,你去看看老爺是不是要出門?」

  婢女福了下身離開了。

  「他若是在這個時辰出門,今晚多半是不會回來的……」她就是在等孟文義不在府裡,才好進行計劃。

  過了一會兒,婢女又踅了回來。「小姐,老爺已經出門了。」

  「嗯。」吳映潔沉吟一下。「鵑兒,你現在就去廚房準備幾道下酒的小菜,還有早上我讓你出去買的那幾壺酒也一起帶過來。」

  吳映潔曾聽婢女說過這位賬房先生嗜酒如命,有兩次就是喝得醉醺醺,還掉進府裡的荷花池,幸好及時發現,被救了起來,如果想從他口中套出什麼,自然就得投其所好。

  就這樣,當婢女備好了酒菜,吳映潔便來到了賬房。

  「王叔在忙嗎?」她淺笑映潔地問。

  正在打盹的賬房先生聽見吳映潔的聲音,馬上起身,然後從書案後頭繞了出來。「原來是小姐,怎麼會突然來這兒?」

  她轉頭讓婢女將酒菜先擱在桌案上,就見賬房先生聞到酒香之後,猛吞口水的嘴饞表情,知道這招必定有用。「我跟娘住進府裡一個多月,都沒好好地跟大家說說話,又聽爹說王叔是他的左右手,更要來打聲招呼。」

  「小姐真是太客氣了。」賬房先生嘴裡回答,不過眼睛看的卻是擱在桌案上的那兩壺酒。

  「這是無錫的惠泉酒,希望王叔會喜歡。」吳映潔柔聲地說。

  「喜歡,當然喜歡。」賬房先生迫不及待地倒一杯來喝,然後露出滿足的表情。「真是好酒……」

  吳映潔坐在一旁,看著他狼吞虎嚥地又吃又喝,大家閨秀似地笑不露齒。「要是不夠喝的話,我明天再讓鵑兒去買。」

  「不過小姐可別讓老爺知道,他不喜歡我喝酒壞事。」他不忘交代兩句,然後又乾了兩杯下肚。

  「我不會說出去的。」吳映潔藏起眼底的狡黠,柔順地答允了。

  待一壺酒都喝光,賬房先生一面打著酒嗝,一面吃著小菜。「難得小姐這般體貼下人,往後有什麼事要我幫忙儘管開口……嗝……」

  「那我就先謝謝王叔了,其實……我對織布很有興趣,很想去織造坊學習織布這門功夫,不過就怕沒有人教,怎麼也學不會。」她佯歎了口氣。「要是有經驗好的老織工肯從頭教起,那該有多好。」

  賬房先生聽了,自然覺得這不過是小事一樁。「這還不簡單,織造坊裡的那些老織工我都熟,看小姐要誰來教都行,只要開口說一聲,沒人敢說個不字……嗝……這事兒包在我身上……」

  「王叔指的是哪些人,不如先告訴我,還有他們住在哪兒……」吳映潔按捺住緊張的情緒,因為就快問到重點了。「鵑兒,幫王叔倒酒。」

  婢女回了聲「是」,便執起酒壺倒滿杯子。

  「他們就住在……」賬房先生在酒意的催生之下,沒有設防地說出幾個名字,以及住處。「這幾個人在織造坊待了快二十年,都是些老經驗、技術又好的織工……嗝……相信他們會好好教小姐的……」

  吳映潔取來紙筆,一一將人名和住處寫了下來。「我就先謝謝王叔了,明天會再讓鵑兒送兩壺酒來給你。」

  「呵呵……好好……不過得趁老爺不在府裡才行……」賬房先生已經有七分醉意,頭也愈來愈重。

  「我會趁他不在,讓鵑兒拿過來的。」吳映潔朝婢女使了個眼色,婢女馬上又幫賬房先生倒酒,直到他醉倒為止。

  婢女見賬房先生趴在桌案上打起呼來,這才來到主子身邊,小聲地問:「小姐,接下來要做什麼?」

  「咱們先出去吧。」吳映潔看著寫在紙上的名單,轉身步出賬房,現在東西已經到手了,接下來就是去見邱四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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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小雪,氣溫急轉直下。

  吳映潔依照約定,在第五天的早上,又假借到廟裡上香的名義出門,來到邱勝翊暫住的府邸,希望他盡快展開行動。

  「我家四少爺……他這會兒還在睡……」負責招呼客人的方管事,有些難以啟齒地說明。

  她瞠大美眸。「都日上三竿了,他還在睡?」

  「因為打從前天開始又變冷之後,四少爺連飯都沒吃,甚至叫也叫不醒,只能等他睡到自然醒再說了。」他解釋地說。

  「你的意思該不會是說他已經睡了兩天?」吳映潔張口結舌地問。

  方管事輕咳一聲。「我家四少爺天生就怕冷,只要天氣一變,便會躲在房裡睡覺,而這一睡就是好幾天,硬是把他叫醒的話,他會很不高興,心情一不好,身邊的奴才就遭殃了。」

  「可是我有重要的事必須見到他,就麻煩方管事再去叫醒他。」她沒想到邱勝翊居然還有這種怪癖。

  「那我再去試試看吧。」心想孟家小姐會這麼著急,一定是有很要緊的事,方管事很快地轉身出去,這次一定要叫醒四少爺。

  坐在廳裡的吳映潔望著門口,有些坐立難安,想到她不能待太久,也不能經常出門,因此今天非見到邱勝翊不可。

  她等了又等,終於見到方管事跨進門坎。

  「呃……我家四少爺還是起不來,不如等他睡醒之後……」他才說到這兒,就被吳映潔打斷了。

  「大白天的睡什麼覺!你家四少爺的寢房在哪裡,我親自去叫他起來。」吳映潔繃著嬌顏,就這麼起身往廳外走。「帶路吧!」

  方管事一怔,卻見吳映潔已經出去了,連忙追上前。「這……恐怕不太方便,我看不如……」

  「這會兒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快點帶路。」她作風強硬地說。

  「好吧,那就請跟我來。」方管事眼看阻止不了她,只好照這位孟家小姐的意思做了。

  吳映潔即便纏著小腳,還是努力跟上對方的步伐,心想這位邱四少爺日子倒是過得很悠閒,果然是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

  幸好這座府邸不大,左彎右拐之後,已經來到邱勝翊住的院落。

  「就是這兒了。」方管事來到一扇房門前說道。

  看著方管事推開那扇房門,吳映潔遲疑了下,畢竟一個未出嫁的黃花大閨女跑進男人的房裡,這種事傳出去也太難聽了,不過最後她還是咬了咬牙,一腳踏了進去,當她來到床榻前,看著裹在錦被下的隆起,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鵑兒,去把洗臉架上的那盆冷水端來。」她昂起下巴說。

  婢女銜命去了。

  「你們家四少爺命真好,可以不愁吃穿,出了事還有上頭的兄長頂著,什麼事都不用做,就算睡上幾天幾夜也沒人敢管。」吳映潔忍不住諷刺幾句,心裡更有著說不出的嫉妒,嫉妒他不用跟自己一樣孤軍奮鬥,想報仇卻沒有兄弟姊妹可以幫忙,只好求助外人。

  方管事聽出她話中的譏刺和哀傷,卻不知該如何答話才好。

  「小姐,水來了。」這時,婢女已經端了面盆過來了。

  「給我!」吳映潔兩手接過面盆。「把他的被子掀開!」

  婢女照著主子的話做。

  「請等一下,這……」方管事見情形不對,想要制止已經來不及了。

  吳映潔不假思索地直接將冷水淋在邱勝翊的頭上,而這一淋,果然讓沉睡中的男人驚醒過來。

  「發生什麼事了?是誰幹的好事?」邱勝翊被冰冷的水給潑醒了,不禁大發脾氣地吼道。

  「醒了嗎?」吳映潔嬌哼地問。

  邱勝翊用手掌抹去滿頭的水滴,待他看清「兇手」是誰,火氣更大了。「你這個瘋女人在這兒做什麼?是誰讓她進來的?」

  聽他開口辱罵自己,吳映潔索性把剩下的冷水往邱勝翊臉上潑了過去。「你敢叫我瘋女人?」

  「你不是瘋女人是什麼?」邱勝翊滿臉驚愕地看著自己的頭髮和內衫,連錦被也全都濕透了,而且冷得他直發抖,整個人頓時陷入盛怒狀態。

  吳映潔嬌嗤一聲。「要是還沒睡醒,我再讓人端一盆水進來。」

  「你……給我滾出去!」邱勝翊朝她怒吼。

  「你以為我喜歡待在這兒嗎?」她臉色更冷了。「我只是想問邱四少爺,今天是第五天,你是不是忘了什麼事?」

  「我忘了什麼事?」邱勝翊兩道好看的眉頭攢得死緊。

  「敢情你真的忘了。」說完,吳映潔怒火更熾,轉身往房門口走了兩步。「我出去等你,別讓我又進來催。」

  這高傲的口氣令邱勝翊為之氣結。

  待房門關上之後,他怒瞪著方管事,質問:「是你讓她進我房裡的?」

  「因為四少爺叫不起來,她只好自己進來『請』了。」方管事不得不佩服這位孟家小姐叫人起床的方式,可是做了在邱家沒人敢做的事,也是第一次看到邱勝翊被氣到說不出話來。

  邱勝翊俊臉頓時由白轉紅。「她這叫『請』嗎?」

  「四少爺還是快點把濕衣裳脫下來,免得待會兒著涼了。」他忍住笑意,一面說一面往外走。「我去叫石頭進來伺候。」

  「從來沒見過這種瘋女人……」邱勝翊將濕掉的內衫脫掉,用力甩在地上洩憤,人已經氣到頭昏眼花了。「很好!咱們就走著瞧!」

  待小廝進房幫他取來一套乾爽的直裰穿上,戴上唐巾,邱勝翊便氣勢驚人地去找吳映潔,好把這筆帳算清楚。

  吳映潔見他臉色不豫地跨進廳堂,自然看得出邱勝翊有多生氣。「我知道剛剛那種做法確實過分了點,但這是沒辦法的事。」

  「什麼叫做沒辦法?」邱勝翊冷冷地問。

  她半褒半貶地回道:「我不像邱四少爺那麼有閒情逸致,連覺都可以睡得這麼安穩,就算天塌下來也還有上頭的兄長可以頂著,自己只要當個任性又不懂得替他人著想的弟弟,也沒人會吭上一聲,可不是每個人的命都跟你一樣好。」

  「你這話一點都不像在為剛才的事道歉。」他冷嗤地說。

  「那是因為我不是在道歉。」吳映潔沉下嬌顏。「既然邱四少爺答應要跟我合作,就得表現積極一點,不要擺出一副不當一回事的樣子。」

  邱勝翊也冷著俊臉。「如果我又不想跟你合作了呢?」

  經由吳映潔這麼提醒,他總算想起忘了什麼事,以及明天要跟那位冒牌的「揚州趙家」大小姐見面。

  「若是邱四少爺真想當個食言而肥的小人,我也無話可說。」她哼笑一聲。「只是會對你很失望而已,就算不曾見過,我也不止一次聽說過『杭州邱家』的大少爺做生意向來是言而有信,想不到他的四弟卻是這般不負責任、出爾反爾,也不怕讓人看笑話。」

  他目光泛冷。「激將法對我沒用,也沒人可以命令我。」

  「這點我看得出來。」吳映潔一臉似嘲似諷。「打擾邱四少爺休息了,咱們的合作就到此為止了。」

  見吳映潔作勢離開,邱勝翊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想法,因為他一向只在乎自己,可是被眼前這位孟家小姐看得這麼扁,這麼沒出息,評價這麼低,卻讓他心頭很不舒服,非要讓她另眼相看不可。

  「給我回來!」他低喝。

  吳映潔半旋過嬌軀。「如果邱四少爺想要我的道歉,那只能說很遺憾,我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做錯了。」

  「本少爺也不要你的道歉!」邱勝翊決定不跟個女流之輩計較。「是不是繼續合作,要我說了才算數。」

  「這回我可不會求你。」她斜睨地說。

  邱勝翊磨了磨牙。「本少爺也不需要!」

  「好吧。」吳映潔又坐了下來。「那咱們可以開始談正事了吧?我可沒有多少時間跟邱四少爺耗下去。」

  「你……」邱勝翊被她氣到頭都昏了,要比傲慢,這位孟家小姐完全不會輸給自己。「你拿到名單了?」

  她嬌哼一聲。「那是當然,不然就不會來了。」

  「拿來吧。」他伸手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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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映潔將折好的信紙交給婢女,由她來遞給邱勝翊。「邱四少爺打算怎麼說服他們答應為邱家做事?」

  「所謂良禽擇木而棲,只要薪俸給得高,條件又優渥,有誰會笨到繼續為孟家賣命,就算要賣命也得看值不值得,相信不會有人這麼傻的,我會交給方管事一一去說服他們的。」邱勝翊將信紙收進袖中。「不過……我倒是愈來愈有興趣知道你和孟文義之間究竟有什麼深仇大恨,讓你非扳倒他不可。」

  「我和他……確實有著深仇大恨。」吳映潔要讓他明白這麼做是有原因的。「所以邱四少爺若不想幫的話就盡早說,我好另想法子。」

  邱勝翊俊眸微瞇。「你還有什麼法子?」

  「就算要賠上自己這一條命,也要與他同歸於盡。」這是她最後的手段,即便吳映潔並不想為了孟文義而死,但也不得不這麼做。

  聞言,邱勝翊從吳映潔堅定的眼神中看到她是說真的,不禁怔住了,心頭也受到不小的震撼,更不能再用玩笑似的心情來看待她的決心。一個像吳映潔這樣年紀的姑娘,不是都只想著打扮,然後等著找個好婆家?可是她為了報仇,連死都不怕,也讓他不得不用正眼來看待了。

  「是什麼樣的深仇大恨值得你這麼做?」他頭一次想要去探究這個叫吳映潔的女人到底在想什麼。

  「這一點邱四少爺就不需要知道,只要明白我會不計一切代價和他做個了斷就夠了。」說完,她便起身離開了。

  待吳映潔走後,邱勝翊還坐在原來的位子上。

  此刻的邱勝翊也不得不承認吳映潔對他的評價沒有錯,他確實是命好,不管出了什麼事都有上頭的三個兄長扛下來,輪不到自己,儘管嘴巴壞、說話又毒,更是難相處,也因為他們的縱容,從來沒有強迫他去做改變。

  而在這三位兄長當中,唯一責備過自己的就只有三哥了,或許因為年紀只差一歲,所以不像大哥和二哥那般寵溺,願意說幾句重話。

  「四弟,你也該長大了……」

  「大哥和二哥都當你年紀還小,就算說話得罪了人,也不會有太多責罵,但是並不代表你有權利繼續任性下去,不要再這麼幼稚了……」

  「可惡!」邱勝翊低咒一句。

  都是那個女人害他想到這些事!

  只在乎自己難道錯了嗎?自己天生就是這副冷性子,不能怪他,邱勝翊不禁要這麼大吼,可是心裡卻有一個聲音彷彿在嘲弄他——

  不要再找借口,如果不是有兄長們在支撐邱家,你還能像現在這麼悠哉閒適,什麼都不用在乎,也不用煩惱,只管過自己的日子嗎?

  邱勝翊臉色陰晴不定地從太師椅上站起來,他這個人從來不自省其身,也不在意別人的看法,可是這一刻卻覺得自己太過自私,太罪大惡極了。

  在別人眼中,他真是這麼惡劣的人嗎?

  只要想到在吳映潔眼裡,自己就是那樣的男人,他心裡就很不舒服,非要想辦法扭轉她的印象才行。

  ※※※

  又過了一天——

  邱勝翊再度來到孟府,今天總算親眼見到這位假冒的趙家大小姐。

  「這位就是邱家的四少爺,特地從杭州來看你。」孟文義為雙方做介紹。「賢侄,她就是我的外甥女徽英。」

  「見過邱四少爺。」假裝成趙家大小姐的孟玉鳳把螓首垂得低低的,刻意用著輕柔嗓音打招呼。

  他凝睇著坐在斜對面的女子,左瞧右瞧的,怎麼也看不清楚對方的長相,於是言不由衷地說出安慰對方的話。「我是代替家兄來探望你的,令尊過世時,沒來得及前來弔唁,希望你節哀順變,多保重身子。」

  孟玉鳳輕啟紅唇。「謝謝。」

  「還有對於關趙兩家的婚約,不知道你意下如何?」邱勝翊開門見山地問。

  「當然是希望邱家能夠履行……」孟玉鳳抬起臉蛋,回答得很急迫,不過話才出口便警覺到這麼說太不害臊,連忙又羞澀地低下螓首。「我的意思是說既是兩家長輩生前訂下的,我便已是邱家的人,就算是死也是邱家的鬼了。」

  直到這時,邱勝翊才看清孟玉鳳的容貌,長得不算醜,但是比起正牌的趙徽英,氣質實在差太多了,更別說和吳映潔相比,這女人連她一半的姿色都沒有……

  咦?這個想法讓他怔住了,怎麼突然想到那個女人?就算真的要做比較,還怕找不到對像?

  孟文義擔心侄女說太多,會不小心露出馬腳,連忙接腔。「女子首重名節,何況又是婚約,徽英這輩子除了令兄,絕不會嫁給別人。」

  「是嗎?」邱勝翊還在打量眼前的這個冒牌貨。「不是我的疑心重,只是我大哥曾經聽聞趙家大小姐在幾個月前已經離家出走,至今下落不明,所以有些擔心會不會有人冒充。」

  孟玉鳳陡地全身僵硬,偷覷了下坐在身邊的孟文義。

  「呃……那恐怕是外人以訛傳訛,才讓賢侄會錯了意,徽英一直都在別莊調養身子,不信的話可以叫幾個以前趙家的奴才來問問看便知道了。」孟文義乾笑地澄清。「來人!」

  邱勝翊笑得嘲諷,想也知道那些奴才早就被警告過了,問了也是白問。「不用這麼麻煩,我姑且就相信她是趙家大小姐。」

  「那麼也該決定婚期了。」孟文義笑呵呵地說。

  「我會先捎封信回去,然後等家兄的決定。」邱勝翊看得出他很著急,於是故意拖延時間,要讓他更心急。

  「應該的、應該的。」孟文義連忙捻著鬍子笑了笑。

  待邱勝翊主僕告辭之後,孟玉鳳才吁了口氣。「真是嚇死我了。」

  「我不是叫你說話要謹慎嗎?」孟文義厲聲地斥責侄女。

  孟玉鳳僵笑一下。「對不起,六叔。」

  「要叫我舅舅。」他馬上糾正。

  「是,舅舅。」孟玉鳳趁著身邊沒有其它外人,趕緊追問:「不過我真的能夠順利的嫁進邱家嗎?」

  他沉吟一下。「邱家向來講究信用,應該不至於悔婚,只要他們相信你是真的趙家大小姐,一定會讓你進門的。」

  「那就好。」她可是相當渴望成為「杭州邱家」的大少夫人。

  孟文義一臉沒好氣地說:「在嫁進邱家之前,你的言行舉止都要特別注意,別給我露了餡,趙家的事更要背得滾瓜爛熟不可。」就因為是自己的親侄女,有好處當然得給自己人,否則根本不會想到讓她來冒充頂替。

  才說到這兒,就見廳口有人影在晃動著,深怕有人偷聽到他們談話,馬上一個箭步,抓住了對方。

  「你在這兒做什麼?」他一把扯住大柱子的袖子,大聲質問。

  大柱子兩手握著竹帚,憨傻地回道:「老爺,我在掃地……」

  「你剛剛有聽到我跟她在說些什麼嗎?」孟文義雖然知道他是個癡兒,但還是小心為妙。

  「我有聽到,老爺在說成親的事……」大柱子點頭承認。「是不是小姐要嫁人了?她要當新娘子了……」

  「要掃地去別的地方掃!」孟文義哼了哼,知道就算他聽見了也不懂。

  「是,老爺。」大柱子照著吩咐,抓著掃帚走了。

  「真不曉得映潔帶他回來做什麼?」孟文義一臉瞧不起地說。「哼!多養一個人,就多浪費白米。」

  一旁的孟玉鳳忽然想到什麼。「六叔……呃,我是說舅舅,映潔表妹知道我是假冒的趙家大小姐嗎?」因為她就要住在孟府,所以得先問個清楚,免得一個不小心,飛上枝頭當鳳凰的計劃泡湯了。

  「還不知道,就讓映潔和她娘都以為你是徽英,不要說溜了嘴。」映潔名義上是他的女兒,可是再怎麼說也不是親生的,沒有侄女在血緣上和自己來得親近,而且有野心,會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否則孟文義還真希望讓映潔來冒充,至少談吐和氣質像個真正的千金小姐。「要是壞了我的大事,可不會饒你。」

  她瑟縮一下。「我知道。」

  「哼!」孟文義兩手背在身後踱開了。

  見他悻悻然地走了,孟玉鳳才捂著心口,吁了口氣。「要不是為了能嫁進邱家當少夫人,我才不想待在這兒挨罵……」對於失去雙親的自己來說,眼下也只有這個六叔肯收留她,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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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孟玉鳳一個人在廳外自言自語,吳映潔輕移蓮步地走過來。「徽英表姊!」從這名女子昨晚住進府裡之後,就一直想接近她。

  孟玉鳳沒有反應過來,也忘了自己現在是趙徽英。

  「徽英表姊?」吳映潔又喚了一次,見對方似乎沒聽到,或者……這根本不是她的本名,不由得想起邱四少爺曾說她可能是假冒的,決定好好觀察。

  直到這當口,孟玉鳳才回過神來。「呃,表妹。」

  「叫我映潔就好了。」吳映潔柔柔一笑。

  「映潔。」孟玉鳳在心裡提醒自己,現在的她是誰,不能再忘記了。「你來找我有事?」

  「我聽爹說你還在靜養當中,可不要一直站在外頭吹風。」吳映潔親熱地執著她的小手,只要多多相處,不怕找不到破綻。「不如到我那兒喝杯茶,咱們都失去了親爹,也能感同身受,更可以互相安慰……」

  孟玉鳳想要開口拒絕,不過已經被她拉著走了。

  ※※※

  連著五、六天下來,夜裡都會飄點小雪,不過天亮就融化了。

  邱勝翊蜷縮在被窩裡,睡得正沉正香,就算失火大概也叫不醒他。

  「四少爺!」小廝驀地衝進了寢房。「孟家小姐來了……」他雖然沒有親眼瞧見整個經過,不過從方管事那兒聽說了主子上回被她用水潑醒的事,嚇得趕緊來通風報信。

  不知怎麼,小廝的叫嚷聲居然成功地鑽進了邱勝翊的耳裡,倏地驚醒過來。「什麼?那個瘋女人又來了?」上回的慘痛經歷可還記憶猶新。

  跟在小廝後頭的吳映潔一回生二回熟,接過婢女手上的面盆,猝不及防地往邱勝翊臉上潑了過去。

  「四少爺!」小廝發出慘叫。

  邱勝翊先是呆住了,然後才是震怒。「你這個瘋女人!沒看到我已經起來了嗎?還是你眼睛瞎了?」

  「我還真是沒看到,大概是四少爺太沒有存在感,下回先出個聲音提醒我。」吳映潔佯裝無辜地說。

  「你……」自己要是再不還以顏色,就不是男人。

  這麼想著,邱勝翊瞧見她手上捧的面盆裡還有水,索性搶了過去,然後往吳映潔頭上倒,冷水就這麼從她的髮髻一路往下流,臉上的妝都糊了,而身上的牡丹繡花長背子和細褶裙也呈現半濕狀態。

  這一回換吳映潔身邊的婢女吐出驚呼。「小……小姐……」

  「現在你知道被潑水的滋味了吧?」邱勝翊冷哼地問。「我可不會因為你是女人就罵不還口、打不還手,這是你自找的……」

  原本想說下次再見到吳映潔,要好好地溝通,態度也要好一點,結果這個女人真的惹毛他了,邱勝翊決定給她一個教訓。

  「你……」吳映潔震驚地看著自己的慘狀。

  「怎麼樣?」他挑眉問道。

  「你……」吳映潔想到這將近十年來,如何忍辱負重,叫自己的殺父仇人一聲爹,把所有的苦往肚子吞,這會兒還得求個外人幫忙,更得接受對方的這種羞辱,一時悲從中來,滾燙的淚水就這麼滑下面頰。

  見她落下淚來邱勝翊心裡一驚,但他可不會因此就心軟了。「女人的眼淚對我沒用。」

  「嗚……哇……」吳映潔不只流淚,她猛地蹲下身來,哭得是聲嘶力竭,那哭聲之淒厲,著實嚇到了其它人。

  「小姐……」婢女也跟著蹲下身,抱著主子哭了。

  「你……哭什麼?我被你潑了兩次的水都沒哭了……」邱勝翊從不會因為女人的淚水而心軟,就算對方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他都可以不為所動,可是眼前的女人哭法就是不一樣,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那樣的嚎啕大哭,而且完全不計形象,即便哭花了臉也無所謂,這反倒讓他慌了手腳。

  「四少爺快點說些什麼……」小廝也手足無措。

  「要我說什麼?」邱勝翊從來不懂怎麼安慰別人,尤其是女人。

  「什麼都好。」小廝小聲地催促。

  邱勝翊嘴角抽搐兩下,很勉為其難地對著蹲在地上,哭得好不淒慘的吳映潔說道:「不要再哭了,大不了我再讓你潑一次水……」這可是破天荒第一次願意受這樣的委屈,這女人最好別太得寸進尺。

  「你這個混蛋!」吳映潔從委屈又轉為憤怒,一把捧起掉在地上的面盆,往邱勝翊身上砸。

  他挨了一下,快要變臉了。「你再打,我可要生氣了。」

  「我就是要打……」吳映潔又用力砸他一次。「你以為我愛來這兒嗎?要不是為了來告訴你,那個趙家大小姐真的是個假的……我做什麼來這兒自取其辱?你這個混蛋……」

  「我警告你,不要再叫我混蛋!」邱勝翊吼道。

  吳映潔才不怕他。「你就可以叫我瘋女人……」

  「打夠了沒有?你再打一下,我可是會連本帶利打回來……」邱勝翊一面閃躲攻擊,一面威脅。

  聞言,吳映潔抱著面盆,又蹲下來痛哭失聲,彷彿要把心中的苦楚都發洩出來。「嗚哇……」

  「別哭了!」他的頭好痛。

  「嗚……」她哭到一發不可收拾,怎麼可能停得住。

  「哭得這麼醜,聲音又難聽,也不怕丟臉。」這是邱勝翊自以為可以讓她不哭的方式,可惜用錯了。

  「丟臉的是我,又不是你邱四少爺,不用你多管閒事……」吳映潔從蹲改為站姿,用手摸了摸貼在面頰上的濕發,不用照鏡子也知道看起來有多狼狽不堪。「這個樣子叫我怎麼回去?」

  邱勝翊下意識地往她身上一瞧,由於布料半濕,自然服貼在身上,也讓玲瓏的曲線更為明顯,頓時無法將雙眼立刻移開。

  「你……在看什麼地方?」吳映潔也感受到他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不禁羞憤地嬌喝。

  「誰在看你了?」邱勝翊死也不會承認直到此時此刻才用欣賞女人的眼神去看她。「也不看看自己幹的好事,我的樣子又好到哪裡去了?」

  吳映潔也在這時覷見他披著半濕的黑髮,身上也只穿著內衫和棉褲,赤著雙腳,而內衫的領口鬆開,露出結實的胸膛,這幅畫面讓她臉蛋倏地通紅,羞窘到不知道該看哪裡。

  「都敢闖進男人的房間來了,現在才害羞已經太晚了。」邱勝翊見她臉紅了,也有些不自在,但是嘴巴依然不饒人。

  「你少得意……」吳映潔不由分說地又要去拿面盆砸他。

  「你還來!」他馬上跳得遠遠的。

  兩人互瞪著彼此。

  「哈啾!」

  冷不防的,兩人同時打了個噴嚏。

  尷尬的氣氛讓他們臉都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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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回去換衣服,免得著涼了。」邱勝翊脫口而出。

  「不用你管!」她嬌哼一聲。

  邱勝翊為之氣結。「你……對於別人的關心,要學會坦然去接受,不要渾身帶刺的,這樣會不討男人喜歡,至少我就討厭。」

  「我才不稀罕你喜不喜歡我!」吳映潔嘴硬地說。

  他簡直快被氣瘋了,難得主動去關心一個女人,居然還不領情,這可是自己那三個妹妹都不曾有過的福利。「好,到時生病了可不關我的事。」

  「我跟你非親非故,自然不關你的事。」她不想因為任何人的關心而軟化。

  「誰說我跟你非親非故的,我跟你的關係可深了。」邱勝翊哼笑地說。

  吳映潔脹紅小臉,有五分的羞窘,也有五分的氣惱。「誰跟你關係深了?你……不要亂說話……」

  「我的意思是既然咱們是合作關係,關係當然很深了,你是想到哪裡去了?」他就是故意逗她生氣。

  她一臉羞憤地把面盆扔向他。「除了合作之外,我才不會跟你扯上關係。」

  邱勝翊拍了拍胸口。「那真是太好了。」

  「你……」吳映潔為之氣結。

  還是婢女出聲打圓場。「小姐,還是先把衣服弄乾再回去比較好。」

  「嗯。」吳映潔接受了婢女的意見,用趾高氣昂的口氣使喚道:「還不快點撥出一間客房給我,得先整理一下才能回去。」

  邱勝翊磨了磨牙,不過也不希望她真的用這副模樣走出去,天曉得會被誰瞧見了……不過他做什麼要替她操這個心,就算吳映潔真的被看光了也與他無關。

  真的嗎?你真的不在意?心底一個聲音懷疑地問道。

  我當然不在意,她又不是我的女人!邱勝翊忿忿然地回答那個聲音。

  好,那就拒絕她的要求!心底的聲音冷笑地說。

  他撇了撇嘴。「石頭,帶她們去客房。」

  「是。」小廝領著吳映潔主僕倆出去了。

  待寢房裡只剩下邱勝翊一個人,他脫著身上的濕衣褲,想到吳映潔臉紅的嬌態,其實……真的很美。

  「我在想什麼?」他甩了甩頭說。

  不過邱勝翊也隱約察覺到,經過方纔那場混戰,跟吳映潔之間的關係似乎有些不一樣了,彷彿在無形之中拉近了距離,不再當她只是個可以利用的對象,這樣的想法讓他的心情也複雜起來。

  難道真的對吳映潔動了心?

  如果不是,依他的個性,根本不會任由她打了這麼多下,早就一巴掌賞過去,也不會讓自己吃虧,就是因為太反常了,邱勝翊不得不捫心自問,更不得不去正視它存在的可能性。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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