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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改+1次po完]老爺子萬福(翊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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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改+1次po完]老爺子萬福(翊潔)

【內容簡介】
真是太失禮了!這位來自京城尊貴的艾老爺,
竟敢抓著她的玉手瞧來瞧去,他說他是皇上派來尋她的恭親王,
憑她手上的紅痣認定她是貴族之後,硬是要將她帶在身邊,
說要回京認祖歸宗,但她根本不希罕當什麼貴族,
偏偏被他卓絕不凡的氣度迷倒,答應乖乖地聽他的話隨他回京,
唉!當個多羅格格,養尊處優的好日子她過得很不習慣,
皇上還指婚要她嫁給恭親王,她不想要深愛的男人被逼著娶自己,
得不到他的愛,她才不想當他的福晉……
沒想到這個十六歲模樣可愛的姑娘,會是個小賊?!
而更教他驚詫的是,她竟是皇上派他來尋找的人,
瞧她沒半點規矩,要他怎麼帶她回京認祖歸宗?
在皇上召見她之前,他非得好好調教她不可。
好不容易她有點格格的了,皇上還將她指給他當福晉,
她卻愈來愈不開心,難道他很想娶,而她卻不想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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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蘇州

  「……老爺,再過去就是玄妙觀,觀前便是蘇州最繁華的街道。」馬齊對走在前頭的主子說。

  「嗯。」被稱為「老爺」的男子輕吟一聲,他就站在石拱橋上,兩手背在身後,往下俯瞰行走在運河上的舢舨船,正隨著搖櫓人的推進,讓船上的乘客得以沿途欣賞運河上的風光。

  馬齊不敢打擾,靜靜地等候在一旁。

  「走吧。」過了半晌,愛新覺羅?邱勝翊才移動雙腳。他有張堪稱俊美的五官,但是臉部線條卻給人過於淩厲的印象,瓜皮帽下是雙宛如刀鋒般的劍眉,一雙炯亮的黝黑瞳眸,彷彿可以看穿人心似的,下頭是一管高挺的鼻樑,還有兩片淡漠的嘴唇,搭配在一起格外出眾超凡。

  馬齊頷了下首,跟在身後走向石拱橋的那一頭,視線須臾不離走在前頭穿著深絳色長袍馬褂的修長身影,隨時保持警戒,因為他的主子可是和碩恭親王,也是當今皇帝的堂兄,可不能有半點差池。

  當這對主從走進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兩旁茶樓、酒肆還有成衣鋪林立,散佈在街頭巷尾的小攤小販,有定點、也有流動的,小老百姓們都靠此營生,也是蘇州不可缺少的熱鬧景象。

  「倒是挺熱鬧的……」邱勝翊打量著整條街道。

  「老爺要找的人據探子回報說在蘇州出現過,不過只有這麼一點線索,又該從何找起?」馬齊覺得真是大海撈針。

  「不是說跟一群江湖賣藝的人在一塊,所以只要往最熱鬧、人最多的地方走,一定可以找得到。」邱勝翊想到先前已派人在江南一帶找過幾回,卻始終石瀋大海,直到最近終於有點眉目,稟明皇上之後,皇上便立刻派他前來蘇州,親自確定那位姑娘究竟是不是果郡王的親生女兒。

  三年前,他跟著皇上前往郡王府探望已經病入膏肓的果郡王,果郡王聲淚俱下地道出一段秘密,原來十多年前果郡王曾在江南認識一名漢人女子,對方還為他生下女兒,只是身份上的懸殊,無法把她們母女帶回北京城,最後那名漢人女子只好帶女兒離開,從此便音訊全無,所以請求皇上找到之後代為照顧。果郡王是皇上身邊最忠誠的臣子之一,皇上自然答應這項請求,還把任務交給他來處理,無論得花多少時間,都要完成皇上交辦的事。

  「可是靠江湖賣藝維生的人何其多,而且沒有固定的住處和表演場地,要怎麼找起……」馬齊只敢在嘴裡咕噥,可不敢當著主子的面說。

  就在這對主從一前一後的走在街道上,只見遊客如織,自然也不會注意到他們已經被人盯上了。

  吳映潔悄悄地跟在後頭,她知道這麼做是不對的,可是趙叔病倒了,需要吃一些補品,還有請大夫抓藥也都要銀子,看趙嬸每天都在煩惱錢的問題,頭髮白了不少,她真的很不忍心,也實在想不出其它辦法,就算將來死了會下十八層地獄也不後悔。

  這麼一想,吳映潔加快腳步跟上那對主從,走在最前面的男子看起來就是有錢人家的公子,或是做大生意的老爺,身上一定有帶個幾兩銀子,對他們來說是九牛一毛,不至於有太大的損失。

  她先深深地吸了口氣,接著一鼓作氣地衝上前,假裝不小心發生擦撞,然後手指靈巧地摸走對方繫在腰上的荷包。

  得手了!

  吳映潔確定握在手上的荷包裡頭裝有東西,就算只是碎銀子也好,腳步不敢稍停,馬上拔腿就跑。

  「姑娘!」邱勝翊早在她碰到自己時便有所警覺了,這種伎倆可騙不了他。他一個箭步上前,扣住纖細的手腕。

  完了!被抓到了!

  「你想做什麼?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對女子毛手毛腳的……」吳映潔嬌聲大喊,就是想讓來往的路人聽到,好乘亂逃走。

  邱勝翊俊臉一瀋。「姑娘,妳這是做賊的喊抓賊。」

  見眼前的姑娘不過十六歲左右,額頭的劉海下嵌著雙烏黑的大眼,不時閃動靈敏的光芒,嘴角還有一對梨渦,小小的臉蛋再配上嫣紅小嘴,模樣倒是十分可愛,只是沒想到手腳不乾淨,但他可不會因為這樣就心軟了。

  「誰是賊?你不要隨便誣賴別人……」吳映潔死命地想要扯開對方的手掌。「放開我……救命啊……」

  「姑娘抓在手上的荷包是我的,難道不是賊?」邱勝翊冷聲問道。

  吳映潔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畢竟是第一次幹這種事,自然忘了把罪證先藏好再說。「這……是我方才在地上撿到的,正在找失主……不過怎麼能確定東西是你的?你有什麼證據?」

  「荷包上繡了﹃歲歲平安﹄四個字。」邱勝翊可不會讓她就這麼抵賴掉,何況這荷包還是過年時皇上賞賜的,更不能丟了。

  聽罷,吳映潔將荷包拿到眼前,偏偏她又不識得幾個字,上頭的字看起來根本就像鬼畫符。「這……你說是就是嗎?不然咱們去找縣太爺評評理。」一般人都不喜歡見官,她想這樣可以唬唬對方,說不定就饒了她。

  邱勝翊冷哼一聲。「正好,我也打算去找他。」

  「呃……」吳映潔這下知道完蛋了。「既然這荷包是你的,那就還給你。」說著,便把東西扔給他。

  「已經太遲了,我還是要把妳抓進官府治罪。」邱勝翊依舊緊握她的手腕,將吳映潔往前拉,沒有轉圜的餘地。

  「我跟你道歉就是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吳映潔嚇壞了,要是真的被關進大牢,她就死定了。

  「現在說這些都沒用。」邱勝翊完全不為所動。

  「老爺,我抓她去官府就好了。」馬齊開口要接手。

  「對、對,讓他抓我去就好。」吳映潔不放過任何逃走的機會,想說換個人說不定會比較好對付。

  彷彿猜到吳映潔在想些什麼,邱勝翊哼了哼。「不必!我自己來就好。」這姑娘滑溜得很,得要多提防點。

  「這位老爺,我是真的有萬不得已的苦衷……不是存心要摸走你的荷包……」吳映潔大眼一轉,打算用苦肉計。「要不是我爹生了病……家裡沒有銀子請大夫……現在都已經快不行了……我才不得不這麼做……」

  「真的是這樣?」邱勝翊壓根兒就不相信。

  「當然是真的,我可以對天發誓!」吳映潔嗚嗚咽咽地說。「我不想進牢裡……要是被關起來……我爹就沒人照顧了……」

  「好,現在就帶我回去見妳爹,只要確定他真的病了,我就饒了妳這一次。」邱勝翊見她臉色煞白,更加肯定她是在撒謊。

  吳映潔才不敢帶他回去,心想趙叔要是知道她居然做出這種壞事,一定會氣得病情加重,而趙嬸更是會打死她。

  「這……我……」吳映潔索性用哭的。「我爹要是知道,一定會很難過,會怪自己拖累了我……說不定還會想不開……」

  邱勝翊聽著她不停的哭哭啼啼,還不忘胡扯,真是有夠難纏。「那也只能怪妳自己了,快點走吧!」

  「這位老爺的心腸真夠狠的,我都這麼拜託了,你還要抓我去見官。」吳映潔氣得滿臉通紅,冷不防地又抱著肚子蹲下來。「好痛……」

  「妳又想耍什麼花樣?」邱勝翊可不會上當。

  「我想上茅房。」吳映潔嚶嚶地哭泣。

  「妳……」邱勝翊額際抽搐。

  「我快忍不住了……」吳映潔梗聲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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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勝翊心想他總不能真的讓個姑娘家當眾出糗。「這次就放妳一馬。」說著,便放開吳映潔的手腕。「快去吧!」

  「謝謝老爺、謝謝老爺。」吳映潔猛點著頭道謝,然後站起身來,往前跑了一小段距離,這才回頭嘿嘿地笑著。「你上當了!」

  「可惡!」馬齊見狀,打算去把人抓回來。

  「算了。」邱勝翊見那道嬌小身影早就混進人群之中,想追也追不到。「還是辦正事要緊。」

  「是,老爺。」馬齊收回勢子。

  翌日下午——

  因為昨天在露天茶棚裡喝茶,聽見其它茶客聊起從今天開始連續三天,玄妙觀前有迎神賽會,還會有不少江湖賣藝的人前來擺場子,因此邱勝翊再度來到這條街道碰碰運氣。

  「今天的人還真多。」馬齊緊跟在主子身後。

  「咱們分頭打聽吧。」邱勝翊衡量了下眼前的狀況,做出決定。「你往那一邊,我往這一頭,只要見到有江湖賣藝的場子,就問問看裡頭有沒有一位叫吳映潔的姑娘,年紀大約十六歲。」

  「可是……」馬齊不太放心。

  邱勝翊知道他在擔心什麼。「一個時辰後,就在玄妙觀內會合,如果到時我沒有出現,你就先回去。」

  「是。」馬齊見主子轉頭走了,也只好照辦。

  才走沒多遠,邱勝翊就聽到前方傳來敲鑼吆喝聲,於是跟著人群往前走,來到玄妙觀旁的一塊空地,那兒已經擺起雜技表演的場子了。

  「……各位老爺夫人、叔叔嬸嬸、大哥大姐,咱們趙家班今天要表演的是頭頂大缸、飛叉吞火的功夫,還請大家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就捧個人場……」

  身形嬌小的吳映潔今日穿著藍色襟衣,下身同樣是藍色布褲,兩隻褲腳綁起,好方便行動,此刻被陽光曬得紅撲撲的臉蛋上堆滿笑意,嘴角的梨渦十分討人喜愛。她一面敲鑼,一面嬌脆地吆喝,藉此吸引更多的路人停下腳步來觀賞。

  圍觀的遊客也很給面子的拍手叫好,讓正在表演的人更加賣力演出,吳映潔便將手上的銅鑼放平,笑吟吟地來到停下腳步觀賞的路人面前,嘴角的梨渦可愛的閃現著,讓人不好意思不給幾個賞錢。

  「多謝這位大娘。」吳映潔甜甜地道謝。

  今天的收入還不錯,應該可以買一隻雞熬湯給趙叔喝,讓他多少補補身子,病應該會早一點好起來,吳映潔心裡這麼盤算著。

  夾在人群中的邱勝翊一眼就認出她,在心裡低哼,還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就這麼巧又遇上了。

  「謝謝這位老爺……」吳映潔渾然未覺的站在邱勝翊面前,嘴巴甜得很,通常這樣人家就會自動給賞錢了,不過才擡起眼瞼,認出眼前身穿藍色琵琶襟馬褂的男子就是昨日她「下手」的對象,烏黑的雙眼瞪得更大了。

  邱勝翊俊目微瞇。「想不到咱們這麼快又見面了。」

  「呃……咱們認識嗎?恐怕是老爺認錯人了……」真是冤家路窄!吳映潔心臟跳得好快,暗叫大事不妙。

  怎麼辦?裝作不認識這一招到底靈不靈?

  吳映潔背脊都在冒冷汗。

  「我的記性很好,絕不會認錯人,尤其是扒走我荷包的女賊。」邱勝翊悻悻然地哼道。

  「誰……誰扒走你的荷包?」吳映潔絕不承認有這種事。「咱們雖然是賣藝維生,可也是清清白白,絕不會幹那種偷雞摸狗的事。」

  邱勝翊輕扯嘴角。「真的是這樣嗎?」

  「當……當然……」吳映潔嚥了口唾沫說。

  「吳映潔,換妳了!」趙家班的班主夫人趙嬸叫道,因為丈夫臥病在床,只有靠她帶著趙家班的人出來表演做生意。

  吳映潔緊張地回道:「我這就來!」

  直到吳映潔轉身去準備接下來的雜技表演,邱勝翊還愕在原地,因為聽到有人叫她「吳映潔」,這可是滿人的名字,加上她的年紀吻合,又是跟這群賣藝維生的人在一塊,除了最重要的一個特徵之外,幾乎可以肯定她就是自己要找的人。

  這下麻煩了!

  邱勝翊可沒想過果郡王的女兒會做出當街扒竊路人荷包的勾當,這樣的女子要怎麼帶進宮見皇上?真是愈來愈棘手了。

  就在邱勝翊思索的當口,吳映潔已經手持一竿,腳步輕盈地走在繫在兩根柱子的繩索上頭,下頭的掌聲頓時此起彼落。

  那個男人怎麼還站在那兒不走?難道真的想把她抓進官府才甘心?走在繩索上的吳映潔心神不寧地思忖。

  「啊!」有人發出叫聲。

  吳映潔不時地往底下看,一時分了心,沒有保持好平衡,整個人便從兩丈高的地方掉下來,在眾人的驚呼聲中,邱勝翊已經衝上前去,張臂接住她,至少在回京跟皇上覆命之前,可不能讓她出什麼事。

  「妳這可是叫自投羅網?」邱勝翊嗤道。

  吳映潔眨了眨眼皮,總算回過神來,聽到耳邊傳來挾著淡諷的男性嗓音,這才發現被邱勝翊所救,小臉上的血色先是由白轉紅,被男人這麼抱住可還是頭一遭,接著想到這句話的意思,馬上從他懷裡跳開。

  「什麼自投羅網?我可是什麼事也沒做。」吳映潔依然撇得一乾二淨。

  而趙家班的班主夫人和其它人全沒想到吳映潔會失手,因為這還是頭一遭,所以來不及反應,幸好有人伸出援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於是趕緊過來關切。「吳映潔,有沒有怎麼樣?」

  見他們一臉擔憂,吳映潔忙不叠地換上笑臉。「我沒事,都怪我太不小心了才會掉下來……」

  就在這時,圍觀的民眾覺得掃興,已經紛紛散去了。

  「沒事就好,真是嚇了咱們一大跳。」開口說話的馮武外表孔武有力,在趙家班中是表演耍大刀和頭頂大缸的功夫。

  趙嬸還是責備了兩句。「走繩索這項功夫最重要的是專心,跟妳說過多少遍了,要是受了傷怎麼辦?」

  「對不起,趙嬸,我下次一定會小心的。」吳映潔半撒嬌半認錯地說。

  負責表演飛叉吞火功夫的大周說:「還有下次?一次就夠嚇人的了。」

  「回去之後一定要好好懲罰她,她才會牢牢記住。」趙家班內表演踩高蹺絕活的姑娘月梅也不得不唸唸她。

  吳映潔乾笑兩聲。「是、是,我保證再也不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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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謝大爺及時救了咱們吳映潔。」趙嬸來到邱勝翊面前,見他氣勢不凡,只怕來頭不小,連忙感激地說。「不知道該怎麼稱呼?」

  「敝姓艾。」邱勝翊斜睇了吳映潔一眼,見她滿眼緊張之色,彷彿擔心他會說出昨日的事,在旁邊一直想要插嘴。

  「趙家班一輩子都會記得您這份恩情的。」趙嬸說。

  「一輩子倒是不必,只是我跟這位姑娘還有筆帳要算,當然不能讓她出事了。」邱勝翊存心這麼說。

  趙嬸愣了愣。「什麼帳?是不是咱們吳映潔哪裡得罪您了?」

  「趙嬸別聽他的,沒有那種事,全是他胡謅的……」吳映潔情急地嚷道。

  「真的是我胡謅嗎?」邱勝翊不放過她。

  吳映潔朝他頻頻使著眼色。「我說這位艾老爺,昨天我不是已經道過歉了,你還想怎麼樣?沒聽過得饒人處且饒人這句話嗎?」

  「那麼妳是真的得罪人家了?」趙嬸不悅地問。

  「呃,其實……」吳映潔氣虛地說。

  邱勝翊心想在路旁也不方便說話,於是提議道:「不如等你們做完生意,咱們再詳細的談。」

  「既然這樣,那今天就不做生意了。」趙嬸吆喝一聲,要其它人收拾東西。

  「這怎麼可以?趙嬸,難得今天有這麼多人來這兒逛廟會,不做生意不就沒收入了?」吳映潔想到還得多賺點銀子給趙叔看病,急著想要說服她。

  「那妳倒是說說看是怎麼得罪人家的?」趙嬸可是把她當成親生女兒一樣看待,一旦做錯了事就要管教。

  「我……」吳映潔說不出口。

  這時,其它人已經把東西都收好了。

  「那就麻煩艾老爺跟咱們回去。」趙嬸客氣地說。「請!」

  邱勝翊頷了下首,跟著趙家班的人回到他們暫時居住的地方。

  走了一段路,遠離了熱鬧繁華的街道,邱勝翊又跟著他們拐進一條窄巷中,整排的房舍都相當老舊,居住的全是些低下階層的小老百姓。

  「待會兒你不要亂說話。」吳映潔趨近他身邊,小聲地警告。

  邱勝翊高高在上的睥睨著她。「既然擔心會挨罵,就不該做出那種事。」

  「你們這些有錢人家的老爺是不會懂得咱們的痛苦。」吳映潔撇了撇小嘴,要不是真的想不出辦法,她也不會那麼做。

  「這不是理由。」邱勝翊駁斥她的論點。

  吳映潔對他的話嗤之以鼻。「反正說了你也不懂。」

  「已經到了!」趙嬸站在家門前,對邱勝翊說道:「因為是跟朋友借來住的,所以相當簡陋,沒什麼東西好招待的,請別見怪。」

  「無妨。」邱勝翊並不在意這點小事。

  趙嬸推開斑駁的門扉,請他進屋。

  「趙嬸,我跟他還有些話要說,你們先進去好了……」吳映潔用眼神示意馮武他們幫幫她。

  月梅會意過來,馬上挽住趙嬸的手臂。「既然有客人要來,咱們還是先進去整理一下,免得嚇著人家了。」

  「說得也是。」趙嬸點了點頭,跟著月梅進屋了。

  待他們都進門之後,吳映潔表情不善的瞪著邱勝翊。「我知道不該摸走老爺的荷包,你要怎麼樣都行,可是千萬別說出昨天的事,不然趙叔知道了,一定會很生氣,這麼一來病會更重的。」

  「趙叔?」莫非真有人生病,她才會出此下策?邱勝翊瀋吟地思忖。

  吳映潔小臉一整。「趙叔是咱們趙家班的班主,當年要不是趙叔收留,我根本也沒有其它親人可以投靠,只不過最近幾個月的收入不好,實在沒有多餘的錢買些補品給趙叔吃,我才會……其實昨天跟你說的全是真的,趙叔就像我爹一樣,我真的很希望他的身子快點好起來。」

  聽了吳映潔這番話,邱勝翊沒有開口。

  「你還是不相信?」吳映潔又急又氣地問。

  就在這時,邱勝翊出其不意地抓起吳映潔的右手,然後攤開她的手心,瞥見掌心上有一顆米粒大小的紅痣,這就是最好的證據,證實眼前的姑娘確實就是果郡王當年和一名漢人女子所生的女兒。

  「你……這是在做什麼?」吳映潔臉蛋倏地脹紅,用力將小手抽回去。「姑娘家的手可以讓你亂摸的嗎?就算我曾經摸走你的荷包,可也不是那些隨隨便便的女人,你別想亂來……」

  「我只是想確定一件事。」邱勝翊已經有十成十的把握沒找錯人。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摸,沒聽過男女授受不親嗎?這可是要負責的。」吳映潔面頰發燙地嬌斥。

  「妳的意思是想要我負責?」邱勝翊哼笑。

  吳映潔自然聽得出他口中的嘲弄意味,分明就是看不起她,在他眼中,自己不過是個江湖賣藝的女子,一個扒走他荷包的女賊,根本配不上他。

  「你想負責我還不願意。」吳映潔一臉不稀罕。「總而言之,待會兒你要是敢說出昨天的事,我可是跟你沒完沒了。」

  邱勝翊不理會她的警告,心想既然都確定了,那麼該如何告訴吳映潔,又該怎麼說服她跟他走。

  「吳映潔,還不快請客人進來!」月梅從屋裡探出頭來叫道。

  「是,月梅姊。」吳映潔回了一聲,然後又橫了邱勝翊一眼。「進去吧!」

  在思索接下來的說辭中,邱勝翊跟著吳映潔跨進門坎,小小的廳堂裡只有幾張舊桌椅,牆角放著擺場子要用的道具,確實很簡陋。

  「趙叔,你怎麼起來了?快回床上躺著……」吳映潔來到滿臉病容的趙班主身邊,就要扶他進去。

  趙班主雖然身子不舒坦,不過還是有力氣教訓她。「聽說妳在外頭得罪了人,我怎麼還躺得下去?咳咳……妳……」才說兩句話就快把五臟六腑給咳出來了。

  「我……」吳映潔不敢再吭聲。

  「說得罪是嚴重了點,只是有一些誤會。」邱勝翊見吳映潔方才說的都是真的,之所以扒走他的荷包全是為了救人,自然也就不再計較。「不過方纔已經說開,這件事就算了。」

  聞言,吳映潔委實鬆了一口氣,幸好這個男人還算有良心,沒有真的拆穿她。「趙叔,你可都聽見了,人家都說沒關係了,你就快進房裡歇著吧。」

  「真的嗎?」趙班主看著眼前英俊挺拔的高大男子,即便站在這間陋室之中,也無損其尊貴氣質,不像是普通人。

  「只不過……」邱勝翊瀋吟著。

  聽他這麼說,吳映潔又緊張起來,就怕他反悔了。

  「只不過什麼?」趙班主一面咳一面問道。

  「只不過有些事想要跟這位姑娘求證。」邱勝翊把黝黑的目光投向滿是困惑的小臉上。「妳叫吳映潔,今年十六歲,二月生,右手掌心上有一顆紅痣,母親是江南人氏,姓陳,閨名玉娘,親生父親是個滿人。」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吳映潔小嘴張得好大。

  「艾老爺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事?」趙嬸也驚訝不已。

  「我是受人之托,幫他尋找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邱勝翊沒有直接道出果郡王的身份,因為還不確定這些人會不會起了貪念,乘機敲詐,或者背地裡還有其它底細是他所不知道的,這才語帶保留,謹慎行事一向是他的作風。「只要符合這些條件的,便是我想要找的對象。」

  「是……我爹要找我?那他人呢?」吳映潔從來不知道自己的親爹是誰,因為娘到死之前都不肯說,所以也不奢望這輩子能夠見到面,聽眼前的男人這麼說,不禁抱著一絲期待。

  邱勝翊有些遺憾地告訴她。「他在三年前已經過世了,不過臨終之前還是覺得虧欠妳和妳娘,希望我能幫他找到妳們。」

  「我爹……死了。」還以為終於可以見到面,托罹難過地喃道。

  趙班主用力咳了幾聲,這才有力氣開口。「原來是這麼回事……吳映潔她娘生前也是在趙家班裡幫咱們煮飯洗衣,我問過她很多次,不過她始終不肯說出吳映潔的親爹到底是誰,想必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所以我打算帶她回北京城認祖歸宗,更何況她還有個大哥可以照顧她,讓她過好日子。」邱勝翊相信他們若真的疼愛吳映潔,一定也會這麼希望。

  「這……」趙嬸心裡很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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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去!」吳映潔也一樣不想離開趙家班。

  「為了答謝你們這些年來的照顧,這裡有兩張銀票,就當作報答。」邱勝翊看得出他們最需要的就是這個。

  吳映潔睇著邱勝翊抓在手上的兩張銀票,覺得尊嚴被狠狠地刺傷了,如果趙叔沒有生病,她一定會丟回他的臉上,不讓這男人用這種方式來侮辱別人,可是現在要是有這筆銀子,就可以買很多補品,能請大夫開最好的藥,趙叔的病也會快點好起來,她只能把怒氣嚥下去。

  只要想到這些銀子對他們來說是很大一筆數目,只怕要十年不吃不喝才能攢到這筆錢,吳映潔咬了咬下唇。「你是說真的?」

  「當然。」邱勝翊正色說道。

  「好,我跟你走。」吳映潔咬了咬牙,改口了。

  「吳映潔……」趙班主已經咳得說不出話來。

  「有了這些銀兩不只能治好趙叔的病,還可以吃好一點的東西,也能安心地休養,這樣就值得了,何況等我認祖歸宗之後,還是可以回到趙家班來不是嗎?」吳映潔打著如意算盤,決定先拿到這筆錢再說。

  「妳真的想要跟他回北京城去?」趙嬸心想就算這位艾老爺真的認識吳映潔的爹,可是也不曉得他的為人如何,總是不太放心。

  吳映潔用力點頭。「妳別擔心,不會有事的,等見過我那位大哥之後,一定馬上回來找你們。」

  站在一旁的邱勝翊沒有說破,等皇上確認過她的身份,承認了吳映潔就是果郡王的親生女兒,下旨封,她便是一位多羅格格,不再是普通老百姓,豈能再跟著趙家班的人四處為家,繼續賣藝維生。

  趙嬸歎了口氣。「既然妳這麼說,咱們也只好答應,至少要完成妳爹臨死之前的心願。」

  「我也是這麼想。」吳映潔伸出小手。「好了,我已經決定跟你走,這兩張銀票可以給我了吧!」

  邱勝翊將兩張銀票親手交給她。「這是當然,你們隨時可以拿到錢莊兌現。」

  「我去拿點東西馬上出來。」吳映潔把銀票交給趙嬸,不想讓他們見到自己泛紅的眼眶,其實心裡很難受,很依依不捨,但是想到有了這些銀子可以解決不少問題,淚水就又吞了回去。

  因為吳映潔的衣物很少,很快地便帶著簡單的細軟出來。「趙叔、趙嬸,你們要多多保重……還有月梅姊、馮大哥和周大哥,再見。」

  大家只能依依不捨的看著吳映潔轉過身,跟著邱勝翊跨出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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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城南

  待吳映潔跟著邱勝翊回到暫時租下的住處,走進一座精巧幽深的府邸大門,就有好幾個人高馬大的「奴才」出來迎接,個個表情嚴肅,不像是普通下人,她心想這位艾老爺的派頭真經那些官老爺還大。

  而在玄妙觀裡等不到人的馬齊,馬齊可是膽顫心驚、坐立難安,生怕主子真的出事。「咦?這位姑娘不是昨天那位……」

  「嘿嘿,又見面了。」吳映潔笑得有些尷尬。

  「這位吳映潔姑娘就是咱們一直想找人的。」 邱勝翊簡單地說明。

  「她就是……」馬齊的確下巴差點掉下來,心想天底下居然有這麼巧的事,昨天還把她當賊,今天卻成了果郡王的女兒。

  「有話進去再說。」說著,邱勝翊撩起袍擺一角,跨進內廳門檻,在一張花梨木座椅上坐下,馬上就有人奉上茶水。

  吳映潔手上還抱著細軟,心裡有好多疑惑想要問他。「那麼艾老爺應該知道我爹是個什麼樣的人,在北京城裡做什麼的,當年為什麼沒有跟我娘成親?既然有了我,為什麼不肯負起責任?」

  「等咱們回到京城,你就會知道了。」 邱勝翊也在考慮要不要現在告訴她,還是等離開蘇州再說,因為依照昨天跟她交手的結果,這位姑娘花樣之多,和平常見到的那些貴族格格截然不同,很難猜得到會做出什麼事來,他可不希望中間又起了其他波折。

  「為什麼?難道……我爹在北京城裡其實名聲很難聽,你怕我知道之後不肯認祖歸宗?」吳映潔兀自猜測著。

  邱勝翊橫睨一眼,虧她想得出來。「你阿瑪在北京城裡算得上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絕不是你說的那樣。」

  「阿瑪是什麼?」吳映潔納悶地問。

  「就是爹的意思。」 邱勝翊簡單地解釋。「總之等回到北京城之後就知道了。」

  「做什麼這麼神秘兮兮的,這樣會上我更想知道。」吳映潔在嘴裡咕噥。「那他叫什麼總可以跟我說吧。」

  「他叫鄂碩,姓依爾根覺羅氏。」這個邱勝翊倒沒有隱瞞。

  「依……依爾……」吳映潔試著照念一遍,還差點咬到舌頭。

  「總之在回到北京城之前,這段時間要好好的教你規矩。」 邱勝翊打算先幫她改頭換面,這樣才能帶吳映潔進宮見皇上。

  「規矩?還要學什麼規矩?」吳映潔不禁怪叫。

  邱勝翊端起几上的茶碗。「你阿瑪可是出身大門大戶的人家,來往的親戚也都是身份極高的人物,規矩自然也多了,難道你想讓人看笑話?」

  「這麼麻煩的事怎麼不早點跟我說?否則我會考慮一下再做決定……」吳映潔不禁有些後悔沒問清楚。

  聞言,邱勝翊掀起碗蓋,一派閒適的啜了口碧螺春茶。「說了你會答應跟我回北京城嗎?還是你想要我把銀票要回來?」

  「學就學,本姑娘可是聰明絕頂,不管是什麼保證一學就會。」吳映潔態度變得可快了。

  「請安你總會,不用再教吧。」 邱勝翊當場考她。

  「當然!」吳映潔可不想讓他瞧扁了。

  「就拿我當對象,做一次看看。」 邱勝翊將茶碗擱在幾上說道。

  「沒問題。」吳映潔把細軟隨手放在一旁,然後兩手疊在身前,接著朝他屈了下膝。「老爺好。」

  「這麼說太隨便了。」 邱勝翊嚴格地糾正。

  「那要怎麼說?」吳映潔氣鼓雙頰問。

  「該說老爺萬福才對,再做一次。」 邱勝翊心想恐怕要教的規矩很多,得在進宮見皇上之前把她教好。

  吳映潔撇了撇嫣紅的小嘴。「老爺萬福。」

  「這是在請安,得要真心誠意,你的口氣聽起來根本不清不願。」 邱勝翊可不打算讓她打馬虎眼混過去。

  「老爺萬福。」吳映潔馬上換上笑臉,露出嘴角深深的梨渦。

  「這還差不多。」 邱勝翊勉強算她通過考試。

  「請安就請安,還要分那麼多,簡直是在雞蛋裡挑骨頭……」吳映潔忍不住嘀咕兩句。

  「馬齊,你先帶她去挑一個乾淨的房間往下。」 邱勝翊假裝沒聽見,知道要將她改造成一個真正的貴族格格,不是一、兩天就辦得到的,急也沒用。

  「是。」馬齊回道,轉頭對吳映潔道:「走吧。」

  「喔。」吳映潔又將細軟攥在懷中,跟著馬齊出去了。

  很快地,吳映潔選好了房間,活到十六歲,還沒住過這麼好的地方,簡直你昌在做夢,而且還知道爹叫什麼名字,雖然已經過世,不可能見到面,但是她在世上還有個親大哥,這是以前從來沒想過的。

  吳映潔兩手支著腮幫子。「這個大哥也不曉得好不好相處?這就表示爹在認識娘之前就已經娶妻生子,是不是因為這樣,娘又不肯當妾,所以才沒有跟爹在一起?這種事娘可以早點告訴我,我能夠體諒的……」

  想到這兒,她的頭都昏了,吳映潔打了個大大的呵欠,慢慢地趴在桌上,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算了!想那麼多也沒用,反正等到了北京城就知道了,在意識飄散之前,吳映潔這麼對自己說道。


  翌日——

  難得可以睡個好覺,既不用早起幹活,也不必練習走繩索,吳映潔恨不得不要張開眼皮,就這麼一直睡到天長地久,還是馬齊在戶外敲了好半天,她才不得不起來應門。

  「這是午膳,用完之後,老爺在水榭那兒等你。」馬齊將端在手上的食案交給她,心想這位姑娘還真會睡,這會兒都已經日上三竿了。

  「知道了。」該不會又要教她什麼規矩,吳映潔歎了口氣,不過看到食案上的午膳,心情又變好了。「飯菜都有人準備好,不用自已動手,這些大戶人家的老爺過得還真舒服……」

  把飯菜擺好,吳映潔在凳子上坐下,才扒了口飯,心裡想著要怎麼應付這位艾老爺,因為她早就打定主意等到認祖歸宗,見過唯一的兄長,就要回到趙家班,雖然日子過得苦了點,但是這些年相處下來就像一家人,實在無法捨棄,所以她不打算待在北京城,更不必學什麼規矩,那是白費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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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那個男人看起來不是那麼好說話,吳映潔又挾了口菜到嘴裡,一臉的忿忿然。「他根本從頭到尾就看不起我的出身,帶我回京城也是因為要完成爹的托付……那又怎麼樣?我也不想高攀他,就算他再有錢有勢也跟我無關……」

  吳映潔一面嚼著口中的食物,一面抱怨。「江湖賣藝有犯法嗎?我可是靠自己的勞力,難道這樣身份就低賤?居然還嫌我沒有規矩,你以為你很了不起嗎?只不過長得好看一點、有錢一點,不過眼睛長在頭頂上,我才看不上眼……」

  嘴裡雖然這麼說,吳映潔的心裡卻不是真的這麼想,總希望這個男人能發現自己也有優點,也有比別人強的地方,還有……能夠喜歡她一點。

  把早膳吃完,吳映潔才踏出房門,打了老半天,總算找到水榭,也就是建在水邊,在水中立柱支撐架於水面之上的凌水串閣。

  當吳映潔匆匆地走進水榭,就見邱勝翊已經坐在桌旁喝著碧螺春茶,那副冷傲的表情好像對她很不以為然。

  「老爺早……」吳映潔硬著頭皮請安。

  邱勝翊揚了下眉梢。「昨天是這麼教的嗎?」

  「呃……」吳映潔才想到說錯了,重新屈膝見禮。「老爺萬福。」

  「坐下吧。」 邱勝翊歎道。

  吳映潔「喔」了一聲,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的凳子上。「我只不過睡晚一點,你也不用擺臉色給我看。」

  「都已經過了午時,何止睡晚一點。」 邱勝翊沒見過這麼貪睡的姑娘。

  「這可是我活到現在,除了生病之外,第一次睡到這麼晚,可沒有好命到每天都能這樣。」吳映潔替自己辯解。

  邱勝翊微諷地說:「那是我誤會了。」

  「本來就是。」說著,吳映潔瞥見桌上的兩碟茶食,還有不同口味的蜜餞,雖然才剛吃過午膳,可是見了還是嘴饞。「我可以吃嗎?」

  「吃吧。」見吳映潔都快流口水了,邱勝翊額際抽搐了一下。

  「那我就不客氣了。」吳映潔伸手拿起一塊乳酪酥就往嘴裡塞,故意裝出一副狼吞虎嚥的樣子,就是想要氣氣坐在面前的這個男人。「嗯,真好吃……我把另外一塊也吃掉好了……」

  吳映潔的吃相讓邱勝翊的眉頭攏得更緊。

  「咱們什麼時候才要回北京城?咳……」吳映潔吃太快噎到了,連忙捶了幾下胸口,然後幫自己倒杯茶水喝。「呼……」

  「一個姑娘家吃沒吃相的,真是難看。」 邱勝翊忍不住數落。

  吳映潔努力不去在意,不過心還是被刺痛一下,她可以聽任何人這麼說,唯獨面前的男人不行。「我這種身份的人當然比不上那些大戶人家的千金小姐了,老爺還是不要抱太大的期望,規矩也不用學了,反正被笑的人是我又不是你。」

  「該學的規矩還是要學。」至少在皇上面前得有個樣子,邱勝翊這麼想,「要不要我把銀票拿回來?」

  「是,我學就是了。」吳映潔忍住翻白眼的動作。

  才說到這兒,馬齊趨近主子身邊。「老爺,信已經交由驛站,即刻八百里加急送回到北京城,而且也交代他們盡快準備船隻。」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邱勝翊希望已經找到果郡王的女兒這個好消息,能了卻皇上一樁心事。

  馬齊躬了下身,走出水榭。

  見邱勝翊今天穿著一襲天青色的便袍,頭戴瓜皮帽,連端起茶碗的動作都很好看,又看到他修長的十指,連指節都那麼好看,還有指甲也都修剪得乾淨整齊,接著掀起碗蓋,喝茶的姿勢更是優雅,並透著一股高不可攀的氣度,讓正吃著蜜棗的吳映潔一顆心又不禁往下沉,她下意識地看著自己的雙手,不白不嫩也就算了,還長了粗繭,他們之間根本就像天和地、雲和泥。

  我就算學好那些規矩,也無法像他這麼尊貴又有教養,這個男人也一樣瞧不起我。吳映潔在心裡歎道。

  待吳映潔一臉落寞的揚起睫毛,見邱勝翊的目光也落在自己的小手上,不禁有些自慚形穢地把它們藏到桌下。

  真是怪了!她這麼在乎做什麼?就算瞧不起又怎麼樣?雖然不斷地告訴自己不要太在意邱勝翊的看法,卻又無法真正釋懷。

  「唉!」吳映潔歎了好大一口氣。

  正在想接下來要怎麼安排的邱勝翊聽到這聲歎氣,這才收回心思。想到自己還是頭一回這麼操心個外人,唯恐吳映潔在皇上面前失態無禮,會把小命給丟了。「無緣無故的歎什麼氣?」

  吳映潔知道他根本不會瞭解自己的心情,於是換了個話題。「沒什麼。對了!老爺府上還有些什麼人?是做什麼營生的?」

  她對這個男人一點都不瞭解,除了知道姓艾之外,還想多知道一些別的,說不定他早已有了妻室,聽說一些有錢人家的老爺早早就娶了妻,還有納一群妝,為的就是傳宗接代,希望能有個兒子來繼承家業,他不只長得這麼英俊好看,還給人一種很安心、很可靠的感覺,好像不管發生什麼事,都有他心不煩頂著,這也是吳映潔之所以喜歡上他的原因。

  「家裡還有額娘,以及一個老是長不大的弟弟,不過他另外有座府邸,並沒有跟我住在一塊。」 邱勝翊說出可以告訴她的事。

  「就只有這樣,那真是太好了……」吳映潔脫口而出,瞧見邱勝翊不解的表情,小臉一紅,用力咳了兩聲,「沒、什麼,我的意思是人口還真是簡單,那老爺在北京城裡又是做什麼營生?」

  不對!不對!他有沒有娶妻子關她什麼事?吳映潔在心裡罵自己胡思亂想些什麼,就算這個男人妻妾成群也跟自己無關。

  「沒做什麼營生,只是繼承了祖上留下來的家業。」 邱勝翊兩句話帶過。

  「有人打一出生就這麼好命,真是讓人嫉妒。」吳映潔小聲咕噥。「那我阿瑪生前又是做什麼的?」

  「跟我差不多。」 邱勝翊避重就輕地說。

  吳映潔忽然有一種感覺,這個男人根本是在敷衍她,就是不肯正面回答自己的問題。「額娘……就是娘的意思對不對?阿瑪是爹,額娘則是娘,滿人的稱呼還真的跟漢人不一樣。」

  邱勝翊瞥她一眼。「你也是滿人,這些稱呼總要習慣,也得記住。」

  「在我眼裡,什麼滿人、漢人都一樣,我只在乎誰對我好,誰讓我有飯可以吃,其他的都不重要。」吳映潔一面道出自己的見解,一面忍不住又把手伸向桌案,拿了塊茶食就吃了起來,這樣的享受是她從來沒有過的。「這個蜂糕真好吃……真希望能讓月梅姐也吃吃看,她一向很疼我的……」

  見她活像餓死鬼投胎似的,邱勝翊從繫在腰間的扇套裡抽出一把摺扇,接著用力敲向吳映潔的小手。「把手上的吃完再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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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映潔疼得縮回小手。「嘶……你怎麼打人?我只是怕以後沒得吃,所以要趕緊把它們都吃掉……」

  「就算回到北京城,也保證不會餓著你。」 邱勝翊決定對她要更嚴厲些。

  「那也不需要動手打人……」吳映潔揉了揉被敲紅的手背。「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卑微,不能怪老爺瞧不起,只能怪自己從小就沒有了爹,娘在我十歲時又過世,小小年紀就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兒,到處被人欺負,真的吃了不少苦頭……」只見她半垂螓首,看不見表情,只聽見哽咽的嗓音和吸氣聲。「原以為可以見到爹了……沒想到他也死了……」

  聽她說得委屈,邱勝翊冷峻的神情不知不覺地柔和下來,想著自己是否具的對她太過嚴苛了,畢竟吳映潔生長在民間十六年,自然耳濡目染不少壞習慣,硬逼著她立刻改變是不可能的事,他一個大男人老是找她麻煩,跟個小姑娘一般見識,似乎顯得心胸太過狹窄。

  邱勝翊口氣稍緩地說:「所以要你多學點規矩,別人才會瞧得起。」

  「可是你好嚴又好凶。」吳映潔用力吸氣。

  「好,我以後盡量不要太嚴格。」 邱勝翊只希望她別哭了。

  吳映潔用委屈的口吻問:「老爺是說真的?」

  「我一向言出必行。」他允諾。

  「嘿嘿,老爺可要說話算話。」吳映潔霍地抬起漾著一對梨渦的笑臉,根本沒看到有半滴淚水。

  邱勝翊這才知道又被她耍了,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他真的沒見過像吳映潔這樣的姑娘,說她粗俗,又覺得那自然不造作的模樣並不令人討厭;說她無知,偏偏腦筋動得很快,有一點小聰明,而她最大的優點是懂得什麼叫知恩圖報,只要有人對她好,她就會加倍回報,她也是第一個讓自己正眼去注意的姑娘。

  「對了!到底什麼時候才要離開蘇州?老爺一定要記得提早跟我說,不然我怕來不及。」吳映潔想到最重要的事。

  「等船隻的問題確定之後才能告訴你時間。」說完,邱勝翊有些狐疑地問:「你想做什麼?」

  把托上的蜂糕吃完,吳映潔才開口說:「我只是想在離開蘇州之前再去看看趙叔和趙嬸他們,親自跟他們道別。」

  「昨天不是已經道別過了,就不用再多此一舉。」 邱勝翊想也不想就拒絕,更希望吳映潔忘了以前的事,好好面對自己新的身份。

  「那不一樣,我也想順便看看趙叔的身子有沒有好一點。」吳映潔橫了他一眼。「我知道你看不起他們那些靠賣藝維生的人,可是對我來說,他們才是我的家人,難道這點小小的要求你都不能答應?」

  「我沒有看不起他們。」 邱勝翊反駁她的說法。

  「你嘴上是沒說,可是卻給人這樣的感覺,如果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只怕你連話都懶得跟我說一句,更別說看我一眼了……」吳映潔愈說愈是憤慨,連眼眶都不禁發熱了,在這個男人面前,她總是不由自主地覺得自卑。「不管你答不答應,我都要再去見他們一面。」

  說完,吳映潔便嗚咽一聲,很快地沖了、出了水榭,想要找個地方冷靜一睛,免得看到他那張高高在上的臉孔又更生氣了。

  他的態度真有吳映潔說的那麼惡劣嗎?即使身為和碩親王,邱勝翊自認從未用輕蔑看不起的眼光來看待過他人,被人這麼指責還是頭一遭。

  才端起茶碗,邱勝翊又將它擱下,思索了半晌,也跟著起身走出水榭,這種心浮氣躁的感覺讓他很不習慣。

  才走幾步,邱勝翊就瞥見坐在階上偷偷哭泣的嬌小身影,身軀一頓,考慮著該不該過去,他一向不太會安慰人的,可是雙腳卻像有自己的意識般,不假思索地走向吳映潔。

  邱勝翊在心中輕歎,跟著也在階上坐下來,雖然吳映潔始終低著頭,不過可以聽到她不斷地抽氣,於是從袖中掏出一條手巾,然後遞給她。

  「先把眼淚擦一擦吧。」自己並不像弟弟毓謹那麼會哄姑娘家開心,就連額娘傷心落淚,也是由毓謹來安慰,這已經是邱勝翊唯一能想到的活了。

  「你大可不用理我。」吳映潔抽噎一聲,不過還是把手巾接了過去。

  「要是能當作沒看見,我就不會坐在這裡了。」 邱勝翊也很意外自己居然有心軟的時候,為姑娘家遞手巾可是從來沒有過。

  「什麼意思?」吳映潔眨著哭紅的大眼問。「難道……老爺是在擔心我?」他是不是也開始有一點在意她了?

  邱勝翊凝望著園子裡的景色片刻,然後才將目光調向她。「我的確是擔心你會惹出大禍來。」看來只有等教好她規矩之後,再帶進宮見皇上了。

  「真的這麼擔心嗎?」吳映潔幾乎藏不住眼底的少女情懷,那是情竇初開。「我保證以後不管老爺要我學什麼規矩,我都會努力地學好,一定會聽你的話。」只要他能喜歡她一點點就好。

  見邱勝翊詫異地盯著自己,讓吳映潔警覺到洩漏了什麼,頓時臉都紅了。「這手巾等我洗乾淨再還給你……」

  她臉上的紅暈,還有困窘羞赧的模樣,除非邱勝翊眼睛瞎了,否則也能看得出吳映潔的心事,知道……她喜歡上他了。

  從小到大,身邊除了額娘值得他費心去關注,那麼就只有太皇太后,她們可以說是自己最親也最在意的女子,但是真正動了感情的卻不曾有過,因為他自始至終都明白婚姻從來不是掌握在自己手中,不是他想讓誰當嫡福晉就可以,或許因為這個原因,讓他對男女之情看得很淡,也不願意輕易投入感情,唯獨這個叫吳映潔的姑娘,讓自己產生不曾不過的情緒。

  這樣放任下去好嗎?邱勝翊不禁這麼問自己,因為他怕無法給吳映潔想要的,與其讓她懷著希望,到最後變成失望,只有先狠下心來斬斷它。

  「擔心你只是因為受了你阿瑪之托,不為別的。」這兩句話才出口,邱勝翊見到吳映潔的臉色由紅轉白。

  淚水差點又從吳映潔眼眶裡滾了下來,不過她才不會又在這個男人面前哭泣。


  「說得也是……呵呵,我真是笨死了,早該想到才對。」

  說著,吳映潔便急急地起身跑開,免得當場哭出聲來,不管這個男人是覺得她配不上他,還是根本看不上她,自己都該死心了。

  邱勝翊目送她的背影,知道終究還是傷了她的心,但是與其將來痛苦,還不如現在就讓她放棄。


  當晚酉時,吳映潔被馬齊請到內廳,和邱勝翊一起用膳。

  「快點坐下來吃吧。」見她眼皮微腫,必定哭了好久,邱勝翊心情也跟著變得沉重。「我特地吩咐廚子準備一桌的菜,你不用擔心會沒得吃。」

  「多謝老爺。」吳映潔屈膝為禮。

  見吳映潔表現得這麼乖巧柔順,漸漸符合他要的模樣,邱勝翊反而很不能適應,寧願她跟平常一樣活潑愛笑。

  「這道菜……我想趙叔一定會很喜歡吃的……」吳映潔幽幽地望著眼前這盤碧螺是仁,眼眶不由得泛紅了。「還有這一道……趙嬸很愛吃蟹的……可是平日根本不可能吃得到……」再看著另一般芙蓉蟹,她幾乎要落下淚來了。「只有我一個人坐在這兒享福,要是他們也能吃到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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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瞅著吳映潔真情流露的惻然表情,邱勝翊不禁怔住了,也許他真的無法體會她的感覺,因為出生在親王府,擁有愛新覺羅的這個姓氏,就注定可以享受許多人一輩子都無法擁有的權勢地位,那些東西已經被他視為理所當然。

  邱勝翊睇著她淚光盈盈的小臉,嘗到什麼叫憐惜的滋味,這兩個字眼也是從來沒在他身上出現過的。

  「大概後天下午就要離開蘇州,在那之前你可以去看看趙家班的人。」 邱勝翊心想如果這樣能讓她開心起來,也未嘗不可。

  聞言,吳映潔眼睛瞪得好大。「真、真的可以去嗎?」

  「我也會交代廚子準備這兩道菜,明天就讓你帶過去。」 邱勝翊不願去探究這是什麼樣的情緒,只希望吳映潔再度露出笑臉。

  吳映潔嘴角的梨渦瞬即綻開。「謝謝老爺,想不到老爺也有這麼傳遞體貼的一面,真是讓人太感動了。」只要不牽扯到感情,只把這個男人當成朋友一樣說話,她的心也就不再那麼難受了。

  「不必太感動,回到北京城之後還有很多規矩要學習,要是不認真點,主罰你不准吃飯。」 邱勝翊語帶威脅地說。

  「是、是,我一定會努力學的。」吳映潔想到能看到趙叔他們,什麼煩惱憂愁的事都忘光了。

  見吳映潔總算破涕為笑,至少笑意晏晏的她看起來順眼多了,邱勝翊挾起一塊魚,腦子陡地閃過這個念頭,手掌頓時停在半空中,明明要她對自己死心,他卻開始在意起她的喜怒哀樂。

  這種紊亂的情緒讓邱勝翊深深地感到不安,因為等到吳映潔見過皇上,被封為多羅格格之後,便與他毫不相干了。

  直到用過晚膳,吳映潔便先回房休息。

  「等咱們回到北京城,王爺就會馬上帶吳映潔姑娘進宮嗎?」馬齊跟著來到書房,想要知道主子的想法。

  邱勝翊沉吟了一會兒。「她這個樣子沒辦法去見皇上,恐怕會鬧出不少笑話,到時傳揚開來,只怕更沒人瞧得起她了。」

  「那麼王爺打算怎麼做?」馬齊又問。

  「我打算先讓她住在王府裡,然後請額娘來教她,等學得差不多了,再帶她進宮,要不然只要成為眾人的笑柄。」就因為吳映潔是他找到的,邱勝翊自覺更有責任教好她,讓她成為一個真正的貴族格格。

  馬齊更擔心一件事。「就不知道吳映潔姑娘肯不肯真的配合。」這位姑娘可不是那種會乖乖聽話的人。

  「一切等回到北京城再說,到時她想跑也跑不了了。」 邱勝翊眼底閃過嚴峻的光芒。「一定要完成皇上交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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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吳映潔便挽著食籃出門,裡頭裝了好幾道廚子剛做好的菜,有魚蝦、還有蟹,這些都是趙家班的人平常吃不到的東西,心想就算趙嬸他們出去場子做生意,趙叔應該也會留在家裡休息,還可以趁這段時間陪他多說幾句話。

  邱勝翊一身玄色袍褂,從廳裡走出來。「我跟你一塊去吧。」

  「不用了,蘇州城我可熟得很,不會迷路的……」吳映潔說到這兒,突然想到什麼。「難道你怕我跑了?」

  「我是怕銀兩白花了。」 邱勝翊故意這麼說。

  吳映潔撇了下嘴角。「讓你跟總成了吧?」口口聲聲都是銀兩,這有錢人家的老爺原來都是這麼俗氣。

  「那就走吧。」 邱勝翊的確是擔心吳映潔乘機溜了,得要盯緊一點,而且交給其他人也不放心。

  馬齊趕緊請示。「老爺,要不要讓人準備轎子?」

  「對啊,老爺身份跟咱們不同,尊貴的雙腳可是禁不起折騰,還是坐轎子比較好。」吳映潔逮到機會也不忘回敬兩句。

  邱勝翊橫了吳映潔一眼,提防她又玩什麼花樣。「不必了,蘇州城就這麼點大,用走路的就好。」

  不過當馬齊打開大門,邱勝翊撩起袍擺的一角,才跨出門檻,眼角稅利地瞥見一道可疑的身影見他們出來便迅速地躲了起。

  難不成被人盯上了?邱勝翊思忖。

  他之所以沒有選擇住在驛站,而是另外租屋,就是不想引來太多注意,畢竟自己的身份特殊,所以就連江蘇巡府和蘇州知府都不知道他來了,唯一知道的只有管理驛站的高層官員,因為必須靠他們盡速傳遞信件,以及準備船隻、馬匹等交通工具,除非……有人和亂黨串通。

  邱勝翊望著方纔那人所在的位置,兀自沉思著。

  「老爺?」馬齊伺候他多年,一看主子目露警戒之色,也跟著全身繃緊,雙眼搜尋四周的狀況。

  已經走了好幾步的吳映潔見邱勝翊沒跟上來,回過頭問道:「怎麼了?」

  「沒事,走吧。」邱勝翊兩手背在身後,狀若無事地走向她。

  而馬齊更是眼觀四面、耳聽八方,小心翼翼地保護主子的安全。

  果然跟來了!是日月會的人嗎?

  想到上回弟弟毓謹來到蘇州,曾經跟那些亂黨短暫地交過手,不過無功而返,並沒有抓到日月會的副總舵主,邱勝翊覷了一眼走在身旁的姑娘,這次最主要的任務是將吳映潔帶回北京城,其他的事只能先擱下了。

  當三人走了一小段路,很快地來到最熱鬧的市區,邱勝翊知道跟蹤的人還在後頭,想著要怎麼擺脫對方。

  「你在看什麼?」吳映潔也發現有異,跟著回頭。

  「不要看,繼續往前走。」邱勝翊小聲地說。

  「怎麼回事?有人在後頭跟著咱們嗎?」吳映潔開始有了警覺,烏黑的大眼瞥見前面有間酒樓,想到一個好辦法。「跟我來!」

  邱勝翊一怔。

  「還愣在那兒做什麼?」說著,吳映潔不由分說地抓住他的手腕,拖著邱勝翊就這麼衝進酒樓。

  「等一等!」邱勝翊想先問清楚她要做什麼。

  吳映潔頭也不回地嬌嚷:「沒時間等了……」待衝進酒樓,沒有理會掌櫃的招呼,見到有人端菜出來,知道那兒便是廚房,也必定有後門。「往這兒走!」

  「客倌不能進來這兒……」

  「你們想做什麼?」

  見到他們闖進廚房,幾個廚子便要開口趕人。

  「大叔,有壞人在追咱們!」吳映潔可憐兮兮地向他們求救。

  廚子們見她長得嬌小可愛,不禁同情心大起,馬上指著一扇小門說:「後站就在那兒,快從那裡出去。」

  「多謝各位大叔!」吳映潔一臉甜笑地道謝。

  待他們從酒樓的後門出來,吳映潔的手還是沒有放開,依然抓著邱勝翊往前跑,免得被歹人追上了。

  「我早就想要跟你說了,蘇州不比天子腳下的北京城,在這個地方別打扮得一眼就讓人看得出是有錢人家的老爺,很容易讓歹人動起歪腦筋的……」吳映潔一手挽著食藍,一手拖著他跑。

  邱勝翊看著被握住的那隻手腕,可以體會得出吳映潔有多替他擔憂,即使被他傷了心,還是無怨無尤地幫他。

  想到這兒,他的心口不禁抽緊了,這樣的疼是過去沒有經歷過的。

  「你先躲在這兒,我出去看看情況再說……」說著,吳映潔將邱勝翊先推到隱蔽處,然後故作無事狀地走出來。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來往的路人,擔心還有其他的同黨在附近監視,一直到確定沒有可疑的人物跟蹤,她才吁了口氣。

  「總而言之,不管怎麼樣,老爺都是一些歹人眼中的大肥羊,萬一遇上手段狠一點的,劫財就算了,連命也要丟了,你連哭都來不及……」

  「為什麼要幫我?」邱勝翊不要她這麼傻。

  吳映潔不希望他誤會自己的用意,忙不迭地辯解。「這兩天吃你的、住你的,這點小忙算不了什麼,老爺不用放在心上,當然也不是……希望你會因此喜歡上我,我已經不再那麼奢望了,是真的,所以不用擔心我會死纏著老爺不放……」

  「吳映潔……」邱勝翊一臉為難。

  「老爺不要想太多,等到北京城,我保證不會再麻煩你了。」吳映潔擠出可愛的梨渦。「走吧!」

  邱勝翊見吳映潔故作無事狀的身影,心也跟著動搖了,心想難道真的沒辦法把她留在身邊嗎?不過他終究不是普通老百姓,很多事由不得自己作主,可是只要還有一絲可能性,他都該試試看才對,不是嗎?

  「往這邊走!」吳映潔回頭朝他招手。

  就這樣,兩人走了大概兩條街,吳映潔已經加快腳步的拐進窄巷,來到趙家班每次到蘇州來就會暫時借住的屋舍,卻見大門已經被人多外頭落了鎖,表示裡頭沒有人在。

  「趙叔!趙叔!」吳映潔不死心的敲門。「再怎麼說,趙叔應該不可能就這麼快就跟著出去做生意才對……」

  邱勝翊已經去問了街坊鄰居,知道是怎麼回事。「他們今天天還沒亮就已經離開蘇州了,你再敲門也沒人會應。」

  「不可能!趙叔的身子還沒好,而且趙嬸也說這次會在蘇州待上三個月,怎麼會突然走了?」吳映潔急得眼圈都泛淚光了。「我拿了這麼多好吃的東西來,還以為可以再見到他們……」

  「聽待說好像是去常熟,聽說那兒有個醫術很高明的大夫,所以他們才會決定上那兒去。」邱勝翊看著她噙著淚水,又急又失望的神情,努力想著可以安慰吳映潔的話語。「你應該感到高興,至少你趙叔的病能快一點好起來。」

  吳映潔原本黯淡的臉色頓時整個亮了。「這麼說也是,趙叔的身體能夠恢復健康比什麼都還要來得重要,老爺,你說過那麼多話,只有這句話讓我覺得最中聽,我現在比較不難過了。」

  聞言,邱勝翊一臉哭笑不得,剛剛他還在絞盡腦汁想著要怎麼安慰她,可是見吳映潔總算是破涕為笑,連帶著他的心情也變好,這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輕易就能影響他。

  「還真要謝謝你的誇獎。」

  「不用客氣。」吳映潔衝著他笑了笑。「回去吧!」

  邱勝翊看著她嘴角上的梨渦,也不由得跟著笑了,他不否認喜歡看吳映潔的笑臉,那讓他也跟著開心起來。

  待他們回到府裡不久,馬齊也回來了,才知道在外頭監視的人就是近半年來專門在蘇州打家劫舍的那批盜賊,下手的對象全是一些外地來的富商巨賈,已經將那人抓進官府,要知縣大人問出他們的巢穴所在,才能一網打盡。

  「那是我多心了……」邱勝翊坐在紫檀木椅上,手指輕敲著座椅扶手,不是日月會的也好,目前的他沒有時間跟那些亂黨周旋,還是先完成皇上交辦的事再說。「記得這位吳縣知縣才剛上任沒多久,他怎麼說?」原本的吳縣知縣和上一任的蘇州知府都因為受到顧命大臣尼滿的牽連,全都摘了頂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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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吳縣知縣雖然年輕,不過相當盡職,動作也很快,馬上審問犯人,接著便派人去抓了。」馬齊一五一十地稟明。

  「看來是挺機伶的,雖然咱們明天就要離開蘇州,還是要多加提防。」邱勝翊沉吟地說。

  馬齊頷了下首。「屬下明白。」

  「嗯。」邱勝翊又問。「吳映潔呢?」

  「屬下剛剛看到她坐在水榭那兒。」馬齊回道。

  邱勝翊從座椅上起身,邁步往廳外走。

  隔著一段距離,邱勝翊便瞧見坐在水榭裡頭的吳映潔,當他走近,才發現她已經趴在桌上睡著了,茶食、蜜餞吃了一大半,心想這姑娘還真會吃。

  「不要丟下我……」吳映潔發出微帶哭音的囈語。

  在夢裡,吳映潔發現自己身邊沒有半個人,只有自己站在黑暗中,又想到娘過世的時候,她一個人真的好害怕,晚上都不敢睡覺,是趙嬸抱著她、哄著她,她才敢閉上眼睛……

  一顆豆大的眼淚滾了下來,吳映潔嗚咽地低喃道:「趙叔……趙嬸……你們不要丟下我……」

  見到不久之前還故作堅強的笑臉,卻在夢裡頭崩潰了,邱勝翊才意識到她不過才十六歲,是生活的磨練讓她有著早熟的一面,但不表示她真的很勇敢,那顆淚水也軟化了他最剛硬的心。

  就這麼,邱勝翊情不自禁地伸出一根食指,輕輕抹去那道淚痕,當他意識到自己這個溫柔的舉動,頓時攢起眉頭,表情有驚訝、有詫異,還有更多的恍然大悟,自己早在無形之中對吳映潔動了心。

  而被自己的哭聲給驚醒的吳映潔眨了眨眼皮,卻螓首從桌上抬起來,這才看到有人站在身邊,嚇得叫出來。

  「你……什麼時候來的?」吳映潔胡亂地揉干雙眼,尷尬地問。

  邱勝翊迅速地把手掌縮了回去,心想在釐清自己的感覺之前,不想讓事情變得更複雜,於是狀若無事的在吳映潔對面坐下。「來了好一會兒,看你這麼會睡,怎麼叫也叫不醒。」

  「你……應該叫大聲一點……不然我聽不到……」吳映潔就是不想一個人待在房裡,怕會難過得哭出來,這才會來這兒,想不到坐著坐著卻睡著了。「咳,老爺應該沒聽到什麼,或看到什麼吧?」她好像有說夢話。

  「我該聽到什麼、看到什麼?」邱勝翊佯裝納悶地問。

  吳映潔大大的吁了口氣。「沒有就好、沒有就好。」

  「等到北京城,可不能讓你這麼悠閒,還能每天睡午覺。」邱勝翊要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我爹……不是,我阿瑪到底是出生在什麼樣大門大戶的人家?老爺總要讓我先有個譜,別老是賣關子。」吳映潔到現在連個概念也沒有。「是有錢到可以買下一座山來玩玩的那種人家嗎?」

  邱勝翊聽到她的形容詞,險些笑出來。「還不至於到那種地步。」

  「還好。」要是太有錢的人家,吳映潔擔心自己無法適應那種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還是尋常普通一點比較好。

  「不過若是見到這家的人,都得要恭恭敬敬的見禮,不能稍有得罪。」邱勝翊將嘴角笑弧藏在茶碗後頭。

  吳映潔嗑著瓜子,嬌哼一聲。「要是得罪了會怎麼樣?」

  「腦袋就會不保。」邱勝翊覷著她會有什麼反應。

  「咳、咳……」吳映潔被瓜肉給噎到了。「這家人的眼裡到底有沒有王法,居然可以隨便就要人家的腦袋……」

  這回換邱勝翊被茶水給嗆著,好不容易順過氣來,接著便是一陣大笑,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原來他也能笑得這麼開懷。

  邱勝翊漸漸習慣吳映潔這樣出人意料之外的說話方式,那麼率真,沒有心機,如果她變得跟北京城裡的那些貴族格格一樣裝腔作勢,他絕不會喜歡的……

  這個突來的想法讓他又愣住了,看來他真的喜歡上吳映潔了。

  「我說了什麼這麼好笑?」吳映潔著惱地問。

  邱勝翊清了清喉嚨。「沒有……」

  「都笑成這樣了還沒有,要是我阿瑪生前是那種喜歡仗勢欺人的有錢老爺,我寧可不要認祖歸宗。」吳映潔有自己的原則。「就算他會因此死不瞑目,我也不會承認是他的女兒。」

  「這點你大可放心,你阿瑪生前是個大好人,從來就沒有隨便要過一個人的腦袋。」邱勝翊總算止住了笑意。「不信的話,等到北京城,只要隨便打聽一下便知道我有沒有騙你。」

  吳映潔斜睨著他。「這個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做。」

  「那麼咱們明天下午就出發,到了北京城之後就先住在我府裡,把該會的規矩學好。」說完,邱勝翊便站起身來。「你一人慢慢吃吧。」

  見邱勝翊踏出水榭,吳映潔也沒有胃口了。

  到了北京城,究竟會發生什麼事?又會遇上什麼樣的人呢?吳映潔不禁有些忐忑不安起來。

  到了翌日未時,吳映潔跟著邱勝翊來到渡口,坐上一艘船身寬大平底,宜於裝載糧食的漕運船,心情有些興奮,也有更多的緊張。

  當船隻行駛在運河上頭,聽著浪花拍打,以及搖櫓聲,她才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正走向一條未知的旅程。

  北京城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

  還有什麼在等著她?

  北京城——

  經過大約十來天的行程,終於由水路改成陸路,數輛馬車正朝恭親王府的方向奔馳而去。

  「這兒是哪裡?」吳映潔揉了揉愛困的眼皮,坐直身子,感覺到自己正隨著車輪的運轉而上下震動著,才想到他們已經改坐馬車,而不是在船上了。

  當小手掀開布簾一角,見到外頭是條熱鬧的街道,路很乾淨又寬敞,繁華的景象跟江南相比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吳映潔一臉好奇地探出腦袋。「這兒就是北京城了……」原來自己的親爹一直住在這塊土地上,她睜大烏眸,想要好好的看個清楚。

  負責駕駛馬車的馬齊偏頭說道:「吳映潔姑娘,就快到了。」

  「已經快到了?」吳映潔把頭又縮了回去,想到老爺說過要她先住在他家,於是趕緊找出梳子把髮髻再重新綰好,然後換上一套衣裙,因為身上穿的都已經縐得不像樣,要是讓他的額娘見到只怕會笑……

  她這是在做什麼?正在找胭脂的小手陡地停下來,吳映潔接著垮下肩頭,心頭悶悶的思忖,就算給他的額娘留下好印象又如何?難道她還奢望那個男人會因此喜歡她?

  「他都已經把話說白了,這一切都是為了完成阿瑪的心願……」吳映潔兩手圈抱住膝蓋,眼神落寞。「怎麼可能會喜歡上我呢?」

  其實連吳映潔都討厭這樣不自量力的自己,只要在那個男人面前,就會忍不住希望自己的條件能好一點,能夠配得上他,好幾次告訴自己不要這麼想,但是那樣的念頭還是會不時地冒出來……

  吳映潔閉上眼皮,歎了口氣,沉浸在自艾自憐中,所以沒有發現馬車已經慢慢停在恭親王府的大門口。

  坐在前面那輛馬車裡邱勝翊率先下來,想到時辰已經晚了,只好等明天一早再進宮,當他舉步走向大門,卻沒見到那抹嬌小身影。

  「人呢?」邱勝翊攢眉喝道。「馬齊!」

  聽到主子的催促聲,馬齊連忙又朝還待在蓬車裡的人叫道:「吳映潔姑娘!吳映潔姑娘!」見裡頭還是沒有動靜,心想多半又睡著了,一路上,這位姑娘還真是把貪睡的功夫發揮得淋漓盡致。

  不小心又打起瞌睡的吳映潔總算驚醒了。「已經到了嗎?」

  「是,已經到了。」馬齊在心裡歎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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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馬上就出去。」說著,吳映潔趕緊摸摸頭上的髮髻,還有拉一拉衣裙,先作兩個深呼吸,這才掀開簾子出去。

  雖然吳映潔早就有心理準備,這位出身富商巨賈的艾老爺住的地方一定比想像中的奢華,可是當她見著敞開的朱色大門外已經跪了一群人,第一個念頭是這個男人的派頭比皇帝還要大。

  「吳映潔姑娘,走吧!」馬齊比了個手勢說。

  吳映潔回過神來。「好。」

  不過當吳映潔跟著前頭的邱勝翊跨進大門,一種奇怪的感覺襲上心頭,總覺得自己來到個相當詭異的地方。

  「王爺吉祥!」

  「王爺吉祥!」

  王府裡的包衣奴僕全都出來迎接離京一個多月的主子歸來,數十個人紛紛跪在兩旁,請安的聲音更像波浪般一直延伸到遠處,只聽得吳映潔的耳朵嗡嗡作響,腦子也跟著呈現一片空白。

  這是在演哪一齣戲?

  莫非這些人是艾老爺請來的戲班子,有錢人家的老爺總是會想威風一下,過一下當皇帝貴族的乾癮,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不過這麼做會不會出事?要是讓人知道,可是會被抓去砍頭的。

  邱勝翊兩手背在身後,沉著俊臉往前走,散發出讓人敬畏的氣勢,因為在這座北京城,在這座府邸,他就是……和碩恭親王。

  「他……」吳映潔指著走在前頭的高大男子,問著身旁的馬齊。「我是不是還沒有睡醒?」

  馬齊假咳一聲,自然看得出她的震驚。「吳映潔姑娘早就睡醒了,你沒有聽錯,我家老爺是個王爺。」

  「呵呵,我就說嘛,他老是眼睛長在頭頂上看人的樣子不像個普通生意人,原來還是個王爺……」說到這兒,吳映潔真正意識到這兩個字的意義,整個人頓時僵在原地。

  馬齊見她一臉目瞪口呆,小聲地喚道:「托、吳映潔姑娘?」

  走在前面的邱勝翊聞聲回頭,見吳映潔還呆在那兒,而且一動也不動,只好踅了回來。「有事進屋裡再說。」

  彷彿沒聽見他在說什麼,吳映潔依舊沒有反應。

  「你……」邱勝翊才又說了個字,就見她兩眼一閉,跟著往後倒,眼明手快的他已經伸臂抱住那具嬌小的身子。「吳映潔!」

  見吳映潔雙眼緊閉,臉色微微發白,不像是裝出來的,邱勝翊才知道真的嚇到她了,這才有些後悔沒在進入北京城時就先坦白自己的身份,而不是在這樣龐大的陣仗中得知。

  「她嚇暈了。」馬齊不禁苦笑。

  「真是個麻煩的姑娘……」邱勝翊口氣中有著他也沒有察覺的縱容,原本想叫兩個婢女過來攙扶,不過最後還是決定自己來。

  待邱勝翊將吳映潔打橫抱起,卻還沒有時間去意識到這個舉動有著另一種意義,至少他從來沒有對一句年輕女子這麼溫柔過。

  「給客人居住的院落準備好了嗎?」邱勝翊想到在離開蘇州之前已經先捎了封信回來,額娘應該已經交代下去,便詢問立在一旁等候吩咐的王府總管。

  王府總管立刻上前回稟。「回王爺的話,都已經準備好了,太福晉說讓客人住在環秀閣。」

  「嗯。」邱勝翊輕吟一聲表示知道了。

  這一定是夢……

  邱勝翊低沉穩重的嗓音似乎從好遠好遠的地方傳來,讓吳映潔聽得很不真切,當她稍稍掀開眼簾,瞅見自己正被他抱在懷中,而這男人臉上還帶著顯而易見的憂急之色,彷彿真的很擔心自己。

  她的心不禁泛起陣陣甜意……

  如果這是夢,那麼希望她能睡久一點……

  在僅剩的意識渙散之前,吳映潔依然是這麼想。

  待邱勝翊抱吳映潔來到環秀閣,被派來服侍的兩名婢女已經在裡頭等候了,先將懷中的嬌小身子輕輕的安置在炕床上,遲疑了下,還是伸手探向她的額頭,想知道是不是生病了。

  「你還真是令人頭疼……」確定沒有其他異狀,邱勝翊才稍稍安心了些。「好好地伺候客人。」話才說完,又恢復平日不茍言笑的態度。

  婢女趕緊回了聲「是」。

  又望了緊閉雙眼的小臉一眼,邱勝翊才轉身離開,先到額娘所居住的院落請安,然後請她代為招呼客人。

  躺在炕床上的吳映潔不知昏睡了多久,待她掙扎的擺脫黑暗,知覺也再度回到身上。

  「嗯……」小嘴逸出微細的呻吟。

  「太福晉,吳映潔姑娘似乎醒了。」在旁服侍的婢女說道。

  接著,一個輕柔的婦人嗓音響起。「是嗎?」

  吳映潔感覺到有人來到身畔坐下,正俯視著自己,直到她睜開眼慢慢地看清了,眼前是名打扮貴氣,神情卻很慈愛的中年美婦。

  「你總算醒了,我還在擔心要不要讓人去請太醫過來……」太福晉柔聲笑說。「醒了就好,要不要喝點水?還是想吃點什麼?」

  太福晉和藹的笑臉讓吳映潔想起死去的娘,眼眶不禁跟著紅了。「你是誰?」她覺得這位美婦有著濃濃的親切感。

  「這位是太福晉,不得無禮。」一旁的婢女接腔。

  「太福晉。」吳映潔不明白。

  「不懂這些稱謂沒關係,等你休息夠了再學也不遲。」太福晉只生兩個兒子,沒有女兒,看到吳映潔長得這麼可愛,這麼討人喜歡,更覺得親近了。「要是累的話,就再睡一會兒吧。」

  「他……是個王爺……」吳映潔想到昏過去之前的事。

  「我那個兒子因為是長子,自然承襲了他死去阿瑪的爵位。」太福晉猜出她口中的「他」指的是誰。

  「那麼他真的是個王爺……」吳映潔的心不由地往下沉,沉到了深不見底的井裡,她已經夠配不上他了,這會兒連一丁點奢望也沒有了。

  才這麼想著,吳映潔又閉上眼皮,任由睡意再次將她帶走。

  「額娘。」已經換了件藍色便袍的邱勝翊,這時又來到環秀閣探望吳映潔的狀況。「她清醒過來了嗎?」

  太福晉睇了一眼躺在炕床上的小姑娘。「剛剛有醒來,不過這會兒又睡著了,真是個可憐的孩子了,這十多年來在外頭一定吃過不少苦,聽婢女說幫她換衣裳時才發現身上有大大小小的瘀青和傷疤,咱們可得對她好一點。」

  「這是自然。不過還是要勞煩額娘教她一些規矩,免得遭人恥笑,這也是為了她好,畢竟往後她的身份不同了。」邱勝翊對這一點依舊堅持。

  「可是皇上那兒呢?」太福晉問。

  邱勝翊頷了下首。「明天早上我就會進宮,皇上才剛親政半年,還有很多事要忙,能先把人找到才是最要緊的事,應該不會反對。」

  「既然這樣,那就把她交給額娘,你什麼都不用擔心。」太福晉才這麼說著,就見長子的目光落在那張昏睡的小臉上,這還是頭一回見到他用這種煩躁又擔憂的眼神看個姑娘。

  瞥見額娘也在看著自己,邱勝翊有些不自在的收回凝視的黝黑雙眸,俊臉一整。「等她醒來,我再把果郡王的事告訴她。」

  「這孩子什麼都還不知道?」太福晉難得開口責怪起長子。「連你是恭親王的事都沒先聽說,莫怪她會嚇暈過去。」

  「額娘不瞭解她的性子,要是事先知道我的身份,還有她回到北京城之後要面對的事,只怕早就跑了。」邱勝翊可是吃過虧,學到教訓。

  太福晉掩帕輕笑。「聽起來似乎是個讓人頭疼的姑娘。」

  「額娘跟她相處之後就知道了,對她說的話也別完全相信,免得被她給耍了。」邱勝翊低哼道。

  「額娘倒覺得姑娘家活潑一點好。」太福晉深深地睇著長子,口氣雖然透著不滿,可是卻有著過去自己從未見過的溫柔表情,心想這兩個孩子之間似乎起了一種微妙的變化。

  「那孩兒先出去了。」邱勝翊也不便反駁她的意思,不過又想吳映潔若不是這樣的性子,只怕還不會讓他這麼費盡心思。

  「你去忙你的吧。」太福晉很高興有事可以做。

  待邱勝翊踏出寢房之後,太福晉又仔細端詳著吳映潔的模樣,心想這果郡王的女兒或許有一半漢人的血統,眉眼唇鼻可比滿人姑娘細緻多了,而且還能讓個性內斂到有些沉悶的長子露出困擾的神情,讓她也不禁也要佩服起吳映潔來了。

  無論將來皇帝將哪家的格格指給長子當福晉,她都不會皺一下眉頭,但是她這個當額娘的私心裡總也希望他能娶喜歡的姑娘,一個真正能給他快樂,給他幸福的女子,比起么兒毓謹,這個長子才是最令自己憂心的,這麼想著,太福晉決定暗中觀察兩個孩子之間的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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