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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自改+完] 卿卿吾妻2 - 拙夫的芙蓉妻 (筱傑)
  本主題由 紫夢 於 2017-9-24 22:04 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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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自改+完] 卿卿吾妻2 - 拙夫的芙蓉妻 (筱傑)

卿卿吾妻系列

卿卿吾妻1 - 城主的小丫頭 (鬼王)

卿卿吾妻2 - 拙夫的芙蓉妻 (筱傑)



未婚夫為了當公主的駙馬而將她退婚,

張筱婕覺得這輩子再也嫁不出去,將在被嘲笑中度過。

沒想到有個憨厚的男人上門求親,被拒也堅持要娶她。

這男人憨直、害羞,一見她就無措、臉紅、口拙,

反正也沒男人敢要她了,她就嫁這木頭似的男人為夫。

嫁了才知他有多麼善良,多麼助人為善,多麼疼寵她,

她真心愛著這個拙夫,但竟他瞞了件教她氣壞的事……


廖俊傑覺得自己真是三生有幸能娶到貌若芙蓉的嬌妻,

原本他是懷著歉疚與不忍心而登門求親的,

畢竟他親表弟退婚辜負了張筱婕,閨女的名聲都毀了,

他想自己反正沒娶,就擔起給她名份的責任,

但一見到她,他卻動心動情了,這輩子只想娶她為妻。

他很懊惱每回見著她,就臉紅無措出糗,窘態畢露,

唉!這樣嬌滴滴的娘子,他連寵疼都怕將她疼壞了……

[ 本帖最後由 紫夢 於 2017-9-24 22:04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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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天霄城   邱府

  「小姐!小姐!」婢女菁兒急著來跟主子通風報信,這可是天大的喜事。「有人來提親了......」

  另一名婢女小樁趕忙從屋裡出來啐罵。「小姐正在午寐,你這麼大聲嚷嚷,會吵到小姐的。」

  菁兒先喘了一口氣。「這我當然知道,可是外頭有人來跟小姐提親,這麼大的事得趕緊跟小姐說才行。」

  「有人來跟小姐提親?真的嗎?」小樁滿臉驚喜地問。

  「當然是真的了,城主正在大廳和對方說話,真是太好了!小姐自從被退婚之後,整個人就鬱鬱寡歡,連夜裡都睡不好,若這樁婚事真的成了,以後也能安心。」連她們這些伺候的人都不禁要為主子抱不屈,明明不是小姐的錯,就因為身為女子得受這些閒言閒語,真是太不公平了。

  小樁搖了搖頭,可沒她這般樂觀。「那也要看對方是甚麼樣的人,他的身份配不配得上小姐才行......」

  「菁兒,你先進來。」

  就在這時,一聲柔緩的女子嗓音從屋裡響起。

  「是,小姐。」菁兒隨即推門進入,小樁自然也跟在後頭,想聽聽主子對這樁婚事有何看法。

  待兩名婢女進了寢房,來到坐在床緣的邱甯兒面前。

  邱甯兒芳齡十八,有著無瑕的白嫩臉蛋,光滑飽滿的額頭襯著兩條黛眉,一雙看似柔順的秀眸,顧盼之間流動著一抹天生的倔強,那是即便身在逆境也不會輕易屈服的光芒。嬌鼻下那兩片嫣紅豐美的唇瓣,讓人很想一親芳澤,這麼一張足以傾城傾國的絕美容貌,此時卻蒙上一層淡淡的愁緒。

  見主子醒了,菁兒和小樁都搶著開口。

  「小姐,有人來提親了......」

  「城主現在正在跟提親的人說話......」

  邱甯兒直起嬌軀,移動著纖秀姣好的體態,來到桌案旁坐下。「可知道對方是甚麼樣的人?」她語調不疾不徐地問。

  「城主就是希望讓小姐先有個了解,所以才讓總管偷偷地來跟奴婢說了。」菁兒連珠炮似地說道:「聽說這人姓廖,康州人士,年紀大約二十七、八,至今尚未娶妻,總管說對方的外表看來忠厚老實,言談之間也相當的誠心誠意,只不過這位廖大爺是個從事米糧買賣的商人,就怕委屈了小姐。」

  不待主子開口,小樁已經嫌惡地撇了撇唇。「一個身份低下的商人也想娶小姐為妻,他也太想高攀了,依小姐的身份和條件,要嫁也得嫁給名門公子,或是官家少爺才成。」

  「你倒是先替我把話說完了。」邱甯兒知道義兄絕對會以她的意見為優先考量,若是她決定終生不嫁,也必定會讓她衣食無虞。可是她先前被未來的夫家退婚,在世俗眼中總是不堪的,讓邱家的名聲因而蒙羞,若真有人願意前來提親,她又有多少選擇的餘地?

  「商人又如何?大哥會讓總管先來知會我,多半也是覺得對方不錯,我倒是相信他的眼光,菁兒,你去跟總管說,就說我想見見這位廖大爺。」

  菁兒回了聲「是」,便匆匆地出去了。

  「小姐怎麼能輕易的拋頭露面?」護主心切的小樁並不贊同。

  邱甯兒慧黠地輕哂。「在自己府裡,又怎能說是拋頭露面。」

  「小姐知道奴婢的意思。」小樁跺了下腳說。

  「好了,先過來幫我打扮一下。」邱甯兒不再逗她,扶了下髮上斜插的頭簪,心裡則開始想著待會兒見了對方要問些甚麼。

  主人都這麼決定了,小樁也只好閉上嘴巴。

  過了半個時辰,主僕三人已經來到了後花園。

  菁兒用手比了下站在八角亭前面,正背對著她們的廖允杰。「小姐,廖大爺就在那兒。」

  「嗯。」邱甯兒沉吟地睇著那具男性身影,只見他有著寬大的肩膀和挺拔的身材,身高與義兄差不多,只是更為壯碩了些。「我們走吧!」

  待邱甯兒輕移蓮步的來到這位廖大爺的身後,對方似乎也感受到有人靠近,正打算轉過身來查看。

  「喂!不准回頭!」小樁早一步喝道。

  廖允杰也真的老老實實地頓住,等待她下頭的話。

  「我們家小姐在這兒,想要先問廖大爺幾句話。」

  「是,小姐請問。」廖允杰自然明白不便之處,於是又恢復背對她們的姿態,靜靜等待身後的女子開口。

  邱甯兒聆聽對方的嗓音,語調莊重,聽不出半點刻意討好的口氣,更不見輕佻傲慢,也就自然的放下女子的矜持。

  「廖大爺之前來過天霄城?」她用這個問題當作開場白。

  「不曾。」廖允杰坦白地說。

  「既然不曾來過,為何突然向我提親?」邱甯兒不解地問。

  「因為......我該娶妻了。」廖允杰略微保留地說。

  「所以才會選上我,只因為我是邱家大小姐,天霄城城主的義妹,這樣的身份對廖大爺的生意有所幫助?」邱甯兒黛眉輕顰地問。

  「不是這樣的,我真的沒有這個意思......」廖允杰急得粗聲大吼,更想轉過身去為自己辯解,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勉強忍住,跟著發現自己叫得太大聲了,連忙開口道歉。「真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驚嚇到小姐,只是生意歸生意,娶妻歸娶妻,是不相干的兩回事,我從來沒有想過要靠裙帶關係。」

  邱甯兒微微一哂,算是接受了廖允杰的歉意,不過美眸依舊透著一抹納悶。「那麼我就不明白為甚麼廖大爺想娶我,難道廖大爺不知道我曾被退過婚?」這種事必須事先說清楚,不想到時對方後悔了,那只會讓她更難堪。

  「我知道。」廖允杰也很老實地說。

  聞言,邱甯兒一怔。「既然知道,廖大爺還是想來跟我提親?要知道即便被退過婚,我也不為妾。」

  廖允杰態度不變地說:「是,我明白。」

  「天底下沒有一名男子會想娶個曾被退過婚的女子為正室,若廖大爺真想娶妻,應該多的是對象可以挑選。」邱甯兒還是覺得對方的理由無法說服自己。「更何況廖大爺連我的相貌都不曾見過,也許我貌似夜叉,難道廖大爺也願意?真的不在乎娶一個被退過婚,又長相奇醜的女子為妻?」

  「相貌是爹娘給的,所以美醜對我來說並不是最重要的,只要兩人性情合得來就好。」

  邱甯兒不禁失笑。「廖大爺又怎麼知道你我的性情合得來?」

  「這......」廖允杰一時語塞,因為她說得的確沒錯,自己真的全憑一股傻勁就跑來了,更不曉得該怎麼回答,只能怪自己嘴笨。

  不待廖允杰開口,邱甯兒輕喟一聲。「廖大爺,我必須拒絕你的提親。」

  「為甚麼?」廖允杰詫異地問。

  「我只是不希望廖大爺將來後悔了,對我有諸多怨言。」邱甯兒苦澀地笑說。「到時只會讓彼此更痛苦罷了。」

  廖允杰聽了之後,覺得她是個懂得為他人著想的好姑娘,不會只顧慮到自己的處境,光憑這一點就讓他更加堅定娶她的念頭,也知曉他們一定可以合得來。

  「我不會後悔。」他語氣堅決。

  「感謝廖大爺今日前來,我先告退了。」雖然她曾經對自己說過只要有人要娶,不管是販夫走卒,或是強盜土匪都願意下嫁,可是她也會擔心若所嫁非人,那後半輩子可是生不如死。

  「小姐?」廖允杰先是一愣,然後轉過身軀,瞥見主僕三人離去的背影,而居中的嬌柔身影自然是他前來提親的對象。「小姐!小姐!」

  眼看邱甯兒頭也不回地走了,廖允杰知道他把事情搞砸了,恨不得用力敲自己的腦袋,只見那張因長期從事勞力工作而把皮膚曬得黝黑,不算英俊,但看起來殷實可靠的臉容上盛滿了懊惱之色。

  「我真是連句話都不會說,小姐一定以為我是來尋她開心的......」他不禁怪起自己,拙於言辭的寬闊大嘴也吐出一聲歎息,滿臉悵然地步出後花園。

  待廖允杰跟主人告辭之後,便踏出了邱府大門。

  「大爺,怎麼樣了?」停在外頭的馬車上跳下了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想知道情況如何,不過一看到主子沮喪的表情,也猜到一定失敗了。「我就說讓媒人來提親就好了,她們那張嘴,死人也可以說成活的,你偏要自己來,這下可好了吧?」

  聽老人沒大沒小地數落自己,完全沒有主僕的分際,廖允杰倒也不以為意。「沒關係,我明天還會再來。」

  魏伯怪叫一聲。「你還要再來?」

  「嗯。」廖允杰上了馬車,執起韁繩說道。

  「大爺,我看你還是死心吧,就算她被簡家退了婚,也跟你無關,你沒必要幫他們收拾這個爛攤子。」魏伯話說得難聽,也全是為了廖允杰著想,真不曉得這個主子的腦袋裡裝了甚麼,老是把麻煩往身上攬。

  廖允杰想不到自己的表弟居然為了當上駙馬爺,說退婚就退婚,也不管對方會不會因為這樣而一輩子遭人指指點點。那種被人嘲弄的滋味,他可是很能體會,偏偏姨娘也想要有個公主來當媳婦兒,怎麼勸也聽不進去。

  「雖然這件事跟我無關,但是遇上了又不能當作不知道,再說邱家大小姐也是無辜的,你要她以後怎麼抬得起頭來,還有誰會娶她為妻?」廖允杰就是想到這些,才千里迢迢的來到天霄城提親,只希望能夠為對方做些甚麼。「何況你不是也常說我該娶妻了。」

  魏伯搖了搖花白的頭顱。「有那麼多女人你不要,就偏要娶一個被退過婚的,還老是做賠本生意,到時大家又會笑你傻了。」

  「我做生意原本就不是為了賺錢,就算賠本又何妨,只要人還活著,便可以從頭再來過。」廖允杰笑得憨傻豁達,對這類的批評向來不在意。「只要我能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就好了。」

  「唉!當初我也是因為大爺這股傻勁才願意跟著你,不過還真怕你被人家賣了還不知道。」魏伯歎了口氣。

  廖允杰「駕」地一聲,甩動韁繩。「到時我也會給你們一人一筆安家費,先度過一段日子,不用擔心流落街頭。」

  「你真是無可救藥了。」魏伯翻了一個白眼。「我看我們這些當下人的得更機靈一點,免得大爺最後連命都賠掉了。」

  沒聽到魏伯的咕噥,廖允杰兀自凝神尋思,或許是他的態度不夠堅定,語氣不夠誠懇,人家小姐當然不肯下嫁了,待明天再親自跑一趟,一定要拿出最大的誠意來說服對方。

  翌日晌午——

  「你說......廖大爺又來了?」邱甯兒正在幫白衣觀音畫上腳下的蓮花座,聽見婢女的話,執筆的玉手頓時停在半空中,驚訝地再確定一次,還以為昨天已經跟對方把話說清楚了。

  菁兒用力點頭。「是啊,小姐,廖大爺說想要再親自說服小姐一次。」

  「小姐不是已經拒絕他了,怎麼又來了?」小樁不以為然地哼道。「依奴婢之見,這個廖大爺準是有甚麼企圖。」

  邱甯兒不知該佩服對方的不屈不撓,還是就如婢女所言,要懷疑對方真有甚麼企圖。「他還想怎麼說服我呢?」她在口中喃道。

  「就因為城主不在府裡,總管才要奴婢來請示小姐。」菁兒又問。「還是要奴婢請廖大爺回去?」

  偏著螓首想了一下,邱甯兒還真的想聽聽看這位廖大爺的說法。「請他先到後花園稍候,我馬上就來。」

  待菁兒離去,小樁馬上皺眉說道:「小姐根本不必理會那種人!」

  「你又為何看他不順眼?」邱甯兒失笑地問。「就算是個商人,只要是正正當當的做生意,誰也不能瞧不起,再說身份貴賤也不是自己能選擇的。」這也是她在義兄身上學到的。「你可別再對人家無禮了。」

  「奴婢知道。」小樁被主子這麼教訓,自然收斂了。

  於是,就跟昨天的情形一樣,當邱甯兒來到後花園,走近那座八角亭,就見那高大身影已經背對著自己,等待著她的到來。

  「見過廖大爺。」邱甯兒柔聲地見禮。

  「咳,是,小姐不用多禮。」廖允杰再次聽見這困擾了他一整晚的女子嗓音,努力壓抑住想回頭看一眼的衝動,從昨天到現在,他就不只一次的想像著這位邱家大小姐的容貌,意識到自己想偏了,連忙清了清喉嚨回道。

  「廖大爺還想跟我說些甚麼呢?」在婢女的攙扶下,邱甯兒盈盈地走進八角亭,在石凳上坐下。

  廖允杰深吸了口氣,抱著破釜沉舟的決心反問:「我只是想問要甚麼條件才肯讓小姐點頭答應婚事?」

  「甚麼條件?」邱甯兒怔住了。

  「是。」

  邱甯兒沒想到廖允杰會這麼問她,因為一個被退了婚的女子可沒有資格跟對方開甚麼條件,有人願意娶就不錯了,這讓她的心不禁動搖。「廖大爺何必如此委屈自己,就非娶我為妻不可?」
  「被退婚並不是小姐願意,也不是因為小姐犯了錯。」廖允杰鄭重地說。「我在幼年時因為家境貧困,所有的親戚都瞧不起,但那不是爹娘的錯,只是因為時運不濟,怨不得誰,所以小姐千萬不要因此貶低自己了。」

  這番話說得不只讓邱甯兒為之動容,連原本看不起廖允杰的小樁也被感動,印象完全改觀了。

  「多謝廖大爺金言。」這些話對她的意義重大,從她被退婚之後,壓在心口上的大石頭,似乎也漸漸輕了。

  這句道謝讓廖允杰有些窘迫,不由得搔了搔腦袋。「這也沒甚麼,我只是把自己的體會說出來,雖然我只是一個小小的生意人,不過絕對能夠讓小姐吃得好、穿得好,也能住得舒適,不會讓你冷著、凍著的。」

  「廖大爺。」邱甯兒輕喚。

  廖允杰嚴肅地回道:「小姐請說。」

  「我既不為妾,自然也不與其他女子共事一夫。」這也是她的條件之一,若這位廖大爺真想娶她為妻,就得遵守這些約定。

  「這點我可以對天發誓,這輩子絕不納妾。」廖允杰吁了口氣,還以為會是多艱難的條件。

  邱甯兒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爽快。「若是我真的答應嫁你為妻,有朝一日廖大爺想要納妾,那麼請先休了我。」

  「我保證絕不納妾。」廖允杰肯定地說,因為他自認不是負心漢,也從沒想過要享齊人之福。

  凝睇著廖允杰的高大背影半晌,邱甯兒陷入思索之中,想著該不該冒險相信他的承諾,她真能把一生的幸福托付給這個男人嗎?

  菁兒小聲地詢問主子。「小姐,現在怎麼辦?」

  「小姐還是等城主回來再說。」小樁在一旁拿主意。

  而背對著她們的廖允杰兩手交握在腰後,連做了幾個深呼吸,生怕邱甯兒還是拒絕了,原本前來邱府提親,只是抱著盡力就好的心態,就算對方不答應婚事,也是理所當然,可是昨天兩人說過了話,即便連她的長相也沒見到,可是那柔軟似水的女子嗓音一直縈繞在耳畔,揮之不去,讓他聽了心底舒服,廖允杰不禁在心裡想,要是能就這麼聽一輩子該有多好。

  「小樁,請廖大爺入座。」邱甯兒想跟他面對面的談過再說。

  小樁覺得這樣不妥,可是被主子的秀眸一瞥,便不敢再說,於是來到廖允杰面前。「廖大爺,我家小姐請你到亭內一敘。」

  「是。」廖允杰臉色一整,便轉過高大身軀,一步步地走向八角亭,不過當他踏上石階,才抬起頭,便望進一雙沉靜秀麗的美眸中,那是他見過最好看的眼睛,接著看清坐在石凳上的年輕女子容貌,整個人不禁呆了、傻了,因為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見廖允杰一動也不動,兩隻眼睛就這麼放肆地瞪著自己,邱甯兒不禁一陣羞憤,原以為和他談過兩次話,聽對方的口氣應當是個正人君子才對,想不到卻是個登徒子,慶幸還沒答應他的提親。

  「喂!」小樁馬上擋在主子面前,朝廖允杰怒斥。

  廖允杰猛地驚醒過來,頓時脹紅了臉孔。「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冒犯小姐......呃......」他搔了搔腦袋,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才好。「要是小姐覺得這樣不好,那我還是背過身去好了。」

  就著,廖允杰便真的轉身,樸質方正的男性臉龐上紅潮未褪。

  原本想離開的邱甯兒見狀,只能輕歎了口氣,還是再給他一次機會。「廖大爺請過來坐吧。」

  「......是。」廖允杰只好恭敬不如從命,再度轉過身,這次不敢多看一眼,直接走進八角亭內。

  「請坐。」邱甯兒抬起玉手,往對面的位子一比。

  「多謝小姐。」廖允杰緊張地嚥了口唾沫,這才掀袍落座,可還是情不自禁地往坐在對面的邱甯兒望了一眼,不禁想起過去經常聽表弟吟一些風花雪月的詩詞曲賦,不過他就是聽不懂裡頭那些涵義,也沒記在心上,可是眼前的女子卻讓他的腦中沒來由地浮起「芙蓉面、楊柳腰、無物比妖嬈」這幾句,以前無法領會的意境,突然之間全都懂了。

  「你還要看多久?」小樁氣呼呼地罵人。

  「咳,是。」廖允杰從來沒有在姑娘家面前這麼狼狽過,臉上的溫度還在繼續往上升,直到整張臉都紅通通的。

  覷見這麼大個子的男人臉紅成這樣,那模樣委實令人發噱,菁兒先掩袖笑了出來,連小樁也忍不住嘴角抽搐。

  「不得無禮!」邱甯兒嬌聲斥責身邊的兩名婢女,不過她也是頭一回見到男人這麼容易臉紅的,不禁多看了廖允杰一眼,見他雖沒有出色英俊的外表,可是眼神正派,五官又端正,或許這就是義兄看上他的原因。

  廖允杰連忙清了清喉嚨,努力不讓自己的臉龐再燒紅下去。「小姐不要怪她們,無禮的是我。」

  「廖大爺身邊真的沒有心儀的女子?」她可不想因為自己,而讓另一名女子傷心。

  「絕對沒有。」廖允杰正襟危坐地回答。「若是有的話,就不會來跟小姐提親,不然就是侮辱了小姐,雖然我是個沒念多少書的粗人,不過這個道理我還懂。」

  邱甯兒聽他回答得這麼誠實,而且不在意讓自己知道他胸無點墨,心底的不安也一點一滴地流失。

  「如果我答應這門親事,廖大爺能否用八人大轎來迎娶?」這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邱家的名聲,邱甯兒心中這麼想著。

  「這是當然。」廖允杰用力點頭,眼神誠摯。「我會讓所有的人都看到小姐是風風光光地出嫁,這樣往後就沒人在背後說閒話了。」

  原來他知道我在想甚麼,直到這一刻,邱甯兒才用正眼看著坐在面前的高大男人,在樸拙平凡的外表下,也有著體貼的一面。

  「廖大爺可否再給我三天的時間考慮?」她想跟義兄討論之後再決定。

  廖允杰又用力頷首。「這是應該的。」

  「多謝廖大爺。」邱甯兒柔柔地笑說。

  這抹美麗的笑意讓廖允杰臉上才消褪一些的熱氣又竄了上來。「不、不用客氣,那我三天之後再來,告辭了......」

  瞥見那兩名婢女又在掩袖偷笑,讓廖允杰更為困窘,連忙站起來要走,不過轉身轉得大急,沒看清路,額頭就這麼撞上了柱子。

  「呃......」額頭的痛楚讓廖允杰臉色爆紅,有一半是因為自己的窘態,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

  身後的笑聲更大了。

  邱甯兒也險些笑出來,趕緊關心地問:「廖大爺還好嗎?」

  「我沒事,多謝小姐關心,告辭了。」廖允杰揉了揉額頭,然後滿臉潮紅的朝她拱了下手,想到自己表現這麼毛毛躁躁,只怕人家小姐會以為他為人莽撞,不足以依靠終生,不禁滿心懊惱地步出邱府大門。

  等在外頭的魏伯,被廖允杰臉上的紅潮給嚇了一大跳。「發生甚麼事了?你的臉都在冒煙了!」

  廖允杰沒有回答,只是深深地歎了口氣。

  「沒關係,人家不肯嫁就算了,大爺還怕娶不到老婆嗎?」魏伯拍了拍主子的肩膀,安慰地說。

  「她要我等三天。」廖允杰還抱了一絲希望。

  「她是說客套話,你還當真。」魏伯沒好氣地瞪眼。

  「我......是真心想娶她為妻的。」廖允杰坦白地面對自己的心。「所以除非她嫁人了,否則我不想就這麼放棄。」

  這也是他頭一回嘗到所謂的男女之情,何謂愛慕、傾心的滋味,只消一眼就認定了對方,他這輩子只想娶邱甯兒為妻,否則寧可終生不娶。

  「原來大爺對人家動了心,不過這門親事只怕希望不大。」魏伯在旁邊潑冷水,不想讓主子抱太大的期待,到時更難過了。

  廖允杰坐上馬車,表情堅定不移。「不管要花多久的時間,只要能讓她點頭答應,我會天天來。」

  只要抱定決心,一定可以成功的!廖允杰這麼告訴自己。

  當天晚上——

  「大哥又去跟那位黃家小姐上香了?」邱甯兒將義兄請到自己居住的院落,也知道他在兩個月前請了師父,為那名意外慘死的黃家小姐超渡,並造了個墳,還請了專人負責照顧整理,只要有空便會去上香。

  邱勝翊頷了下首。「就算人已經不在了,看在過去兩家的交情上,於情於理也得這麼做。」

  「的確是該如此。」邱甯兒讓婢女奉上了茶水,開口導入正題。「那麼大哥為甚麼會認為這位廖大爺是個好對象?」

  邱勝翊毫不考慮的回答。「就因為他很像小潔,我指的不是外表,而是性子還有想法。」提到身懷六甲的妻子,俊臉上流露出溫柔的光芒。

  「他像大嫂?」邱甯兒訝然地問。

  「因為他們都有一顆單純良善的心,這一點比再好的出身,還有外貌美醜都還要來得重要,雖然我才跟他說上一會兒話,卻能感受到他真誠的內在。」邱勝翊用愛護的眼神看著親如手足的義妹。「不過最後的決定還是在你身上,我不會強迫,也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只要你過得開心就好。」

  邱甯兒聽義兄這麼說,無疑是吃了顆定心丸。「我會慎重考慮的。」

  就在這時,伺候邱老夫人的婢女匆匆忙忙的跑進來。「城主,老夫人又在發脾氣了,還吵著要見城主,否則她就不喝藥。」

  「我這就過去。」邱勝翊立刻起身道。

  「娘現在都把你當作濠全哥,成天吵著要找你,還請大哥多擔待。」邱甯兒想到她若是出嫁,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神智不清的親娘了。

  邱勝翊不以為意地說:「不管義母把我當成了誰,我都會好好的照顧她,你不用想太多。」

  見城主走了,菁兒和小樁才敢開口。

  先說話的是小樁。「小姐真的考慮要嫁給那位廖大爺嗎?」

  「你覺得不好?」邱甯兒倒想聽聽看伺候了自己好幾年的婢女有甚麼看法。「因為他只是個商人?」

  菁兒想到甚麼,又掩袖笑了。「奴婢倒是覺得不錯,光是想到他臉紅的樣子,就會忍不住想笑。」

  「你們真是太失禮了。」邱甯兒得在口頭上教訓一下才行,不然別人還以為她這個主子沒有教好。

  小樁歎了口氣。「奴婢只怕小姐受委屈了。」

  「只要廖大爺能夠遵守不納妾的條件,我也沒甚麼好委屈的。」邱甯兒澀澀地說道。

  「他要是敢納妾,奴婢第一個不放過他!」小樁兩手插在腰上哼道。

  「奴婢也是!」菁兒同仇敵愾地說。

  邱甯兒噗哧一笑,心裡想著現在只能相信這位廖大爺,相信他會待她好,會遵守所有的承諾,那麼出身或外表,還有才情都不重要了。

  於是,就在三天後,廖允杰懷著忐忑的心情再度來到邱府,聽到天霄城城主要他開始準備三書六禮來迎娶新娘子,整個人完全陷入狂喜的狀態中。

  她答應了!

  她答應當他的娘子了!

  廖允杰愣愣地步出大廳,完全聽不到總管在跟他說甚麼,因為他還是難以置信,這麼美好的女子居然願意嫁給他為妻,這一定是夢,那麼他永遠都不要醒來,寧願一輩子都這麼睡著。

  覷見廖允杰那副癡癡呆呆的樣子,躲在一旁偷看他反應的小樁和菁兒差點笑破了肚皮,連忙跟主子說去,或許有這樣的傻姑爺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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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日後——

  為了讓邱甯兒有面子,廖允杰用最短的時間請來了媒人,依著傳統習俗,從「納彩」、「問名」、「納吉」、「納徵」到「請期」,可以說是大張旗鼓的完成每一道儀式,就是要讓全城的百姓都知道邱家大小姐要出嫁了。

  決定了成親的日子,翌日下午,廖允杰又被請到了後花園,不過男女雙方在成親之前不能見面,所以他就跟之前一樣背對著八角亭。

  待邱甯兒再次覷著矗立在前頭不遠的高大身影,這回多了些羞赧,畢竟他們再過半個月就要成親了。

  「廖大爺。」她輕了聲。

  「是,小姐。」光是聽到聲音,廖允杰就感覺到自己的臉龐又冒起熱氣,不禁跟著手足無措。

  「今日請廖大爺前來,只是希望你能允許我讓身邊的兩名婢女一起陪嫁,因為我已經習慣有她們在身邊伺候了。」邱甯兒語帶請求地說。

  「當然可以。」廖允杰不喜歡聽她用這麼低聲下氣的口吻跟自己說話,是他高攀了她才對。

  「多謝廖大爺......」小樁福身道謝。

  菁兒嘴甜地改口。「我們應該叫姑爺才對,多謝姑爺。」

  「不用客氣。」廖允杰有些難為情地說。「只要能讓小姐安心,要我做甚麼都行,只不過......」

  聞言,邱甯兒斂起唇畔的柔笑。「只不過甚麼?」

  「只不過成親之後第二天,我們就必須啟程回到康州,要是小姐覺得太快,不想那麼早離開天霄城,想要再延一天也可以。」廖允杰知道遠離故鄉到一個陌生的環境中,心情有多惶恐,所以想先讓她有心理準備。

  「嫁雞隨雞,既然廖大爺都已經決定了,我自然沒有意見。」邱甯兒真的很感謝他先知會她一聲,而不是在忙亂之中離開出生長大的地方。

  廖允杰搔了搔腦袋。「小姐不要這麼客氣,要是需要甚麼儘管跟我說,我一定會想辦法的。」

  「我已經很感激廖大爺,再沒有其他要求了。」邱甯兒雖然人在深閨,可也知道外頭的情形,現在全城的百姓都知道有人來跟她提親,男方準備的禮品更是隆重,一樣也沒少,這已經是給足面子了。

  感激?廖允杰在心裡默默的念著這兩個字眼,其實他不想要她的感激,因為能娶到她,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夢想,如果她能有一點點喜歡他,那麼他就算是馬上死去也是心滿意足。

  見廖允杰突然不說話,邱甯兒疑惑地喚道:「廖大爺?」

  「呃,甚麼?小姐剛剛有說甚麼嗎?」意識到自己在想些甚麼,廖允杰頓時脹紅了臉,忙不迭地問。

  小樁和菁兒聽他這麼慌張的詢問,忍不住笑出聲來。

  邱甯兒橫了她們一眼,才柔聲地問道:「廖大爺在想甚麼?」

  「沒、沒甚麼。」廖允杰怎麼能說希望她有朝一日會喜歡上自己,這種話他是怎麼也說不出口,她願意嫁給他為妻就該知足了,不能再要求太多。「我在想成親那一天......是洞房花燭夜......不是、不是,我不是在想洞房花燭夜的事......」他笨拙地說,可是不解釋還好,越解釋越糟。

  廖允杰的臉龐愈來愈熱,都快可以煎蛋了,巴不得用線縫起自己的嘴巴。「小姐不要誤會,我不是在想那種事......」

  「你......」邱甯兒滿臉羞紅。

  小樁一臉氣惱。「奴婢送小姐回房。」

  「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這下廖允杰也顧不得甚麼習俗,馬上轉過身去,想要當面澄清這個天大的誤會,他再怎麼樣也不該扯到「洞房花燭夜」去才對,偏偏只要遇上邱甯兒,他就會亂了陣腳,連話都不會說了。「是我失言,但是我可以保證我絕對不是好色之徒......」

  「哪個男人不是這麼說?」小樁咕噥地說。

  菁兒也不平地斥道:「想不到廖大爺是這種人。」

  「我......我......」廖允杰脹紅了臉龐,覺得自己又笨又傻,在邱甯兒面前不禁有些自慚形穢,覺得配不上她了。

  邱甯兒赧紅了臉。「我相信廖大爺沒有那個意思就是了。」

  「那、那就好。」廖允杰貪看著她頰上泛起的紅暈,就是要看一輩子也不會膩的。「小姐要是沒別的事,我......先告辭了......」話才這麼說著,便轉身走了。

  「廖大爺?」

  「是,小姐還有何吩附?」廖允杰馬上回頭。

  邱甯兒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止住笑意,玉指一比。「大門在另一邊。」他再往前走下去可就會撞到圍牆了。

  「喔,是......」廖允杰一臉尷尬,臉也更燙了。「告辭。」這次他終於走對了,可是即便走了好遠,似乎還聽得到那兩名婢女的笑聲,讓他不禁感到無力,怎麼老是在邱甯兒面前出糗,下次絕對要好好的表現。

  「你們笑夠了嗎?」這一頭的邱甯兒嗔惱地問。

  「因為這未來姑爺太好玩了......」菁兒笑到抱著肚子。

  「他只要在小姐面前就會害羞,我想這樣的姑爺應該不會欺負小姐才對。」小樁輕哼。

  「你又知道他不會了?」邱甯兒失笑地問。「只不過想到再過半個月就要離開這個家,還真有點害怕。」

  「小姐別怕,還有我們會陪著小姐。」菁兒連忙安撫。

  小樁點頭如搗蒜。「要是未來姑爺待小姐不好,奴婢馬上回來跟城主說,城主一定會立刻派人去接小姐,不會讓小姐受半點委屈的。」

  「這個我當然知道了。」不過她並不希望那種事發生,她更希望自己的決定沒有錯,即便對未來有些惴惴不安,但是既然答應了婚事,無論結果好壞,都必須由自己承擔。

  到了「親迎」這一天,盛大的迎娶隊伍刻意經過城內幾條大街,沿途放著鞭炮和敲著銅鑼,吹吹打打地朝女方家而來。

  從廖允杰進入女方家中,看著頭戴鳳冠,身穿大紅霞帔,頭上也罩著紅巾的新娘子,不禁露出傻笑,從今以後,這麼美麗溫婉的女子就是他的妻了。

  「大爺,別發愣了。」魏伯在旁邊小聲地提醒。

  廖允杰馬上回過神來,於是跪在地上,朝坐主位的邱老夫人磕了三拜,由於邱老夫人患了瘋病,只是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並不知道今天是女兒出嫁的好日子。

  「義母,甯兒今天就要出嫁了。」邱勝翊和小腹已經明顯隆起的妻子,一起攙著邱老夫人來到廳外,看著男方燃放起鞭炮,鑼鼓聲也跟著響起了。

  邱老夫人望著高大英挺的義子,眼底看到的卻是死去的獨子。「你怎麼又叫我義母,該叫娘才對。」

  「是,娘。」邱勝翊照著她的意思叫了,邱老夫人才開心地呵呵笑著。

  在鑼鼓聲中,總管潑出了水,表示嫁出去的女兒就像潑出去的水,而上了花轎的邱甯兒也將手中的扇子扔出轎外,自此捨棄在家中一切不好的個性和習慣,迎娶的隊伍便又往男方家中而去了。

  待迎娶隊伍來到城東的一座別莊,這座別莊歸邱府所有,也就暫時充當男方的家,當良辰一到,便將花轎抬到正廳的前庭,新郎必須手拿扇子往轎上打,又用腳踢轎門,來個「下馬威」,再由一名好命的婦人扶新娘子下轎,然後又經過「傳袋」、「破瓦」和「拜堂」等種種儀式後,才算告一段落。

  頭上蓋著紅巾,坐在喜床上的邱甯兒知道自己已經是廖家的媳婦兒,眼看坐在身邊的男人一動也不動,她也不便出聲,只能等待他下一步的動作了。

  「咳......」廖允杰清了清喉嚨,好掩飾此刻欣喜的心情。「娘子?」紅巾下的新娘子真的是她嗎?真的是那個美麗纖弱得讓他想捧在手掌心上珍惜憐愛的女子嗎?他到現在還有種恍若在夢中的感覺,所以想再確定一下。

  「是,相公。」邱甯兒聽到他喚了聲「娘子」,自然跟著改口。

  廖允杰這才確定不是在作夢,這一切再真實不過了。「直到昨天為止,我都還很擔心,就怕娘子突然說不嫁了。」

  「我對相公有著滿滿的感激,又怎麼會出爾反爾呢?」那不是也讓男方丟臉?她絕不會這麼傷害對自己有恩的人。

  聞言,廖允杰樸實黝黑的臉龐上流露出一抹失落,因為「感激」這兩個字說似簡單,卻又好沉重。「娘子不需要這麼說。」

  「這是應該的,若不是相公,我也無法脫離那難堪的困境,被未來夫家退婚的恥辱也永遠洗脫不去,所以請相公務必接受我的謝意。」邱甯兒鄭重地說。

  「好,我接受。」聽她口氣這麼嚴肅,廖允杰又怎麼捨得讓她失望,即便他想要的是別的,也說不出口。

  「多謝相公。」邱甯兒安心地笑了。

  「不客氣。」廖允杰很慶幸邱甯兒見不到自己沮喪的表情,不過能娶到她就是自己的福氣,就算她對他只有感激,他也會讓她後半輩子都過著最好的日子,讓每個人都羨慕她嫁了個好夫婿。
  想到這兒,廖允杰便不許自己再胡思亂想了,於是站起身來,拿了放在桌案上的喜秤,來到新娘子跟前,輕輕地挑起了頭上的紅巾,雖然雙方已經見過面了,他還是覺得她真的好美,就連一根頭髮都是好看的,天底下沒有一個姑娘比得上,只有怪自己不像表弟那樣才華橫溢,用任何詩詞曲賦來讚美自己的娘子。

  「相公?」見他又看自己看到呆住,邱甯兒忍著笑喚道。

  廖允杰猛地回過神,頓時脹紅了臉孔,這才手忙腳亂的記起該做的事。「呃......接下來要喝交杯酒......等一等,我去拿......」

  見他雖然有些笨拙傻氣,可卻是他的真性情,沒有半分虛偽,邱甯兒不禁覺得這何嘗不也是他的優點。

  「這是娘子的......」將其中一杯酒給了邱甯兒,廖允杰又坐回喜床,與她一起喝下這杯合巹酒。

  「相公。」邱甯兒才喝了一口,玉頰便發熱了。

  「是。」廖允杰立刻坐正。

  「相公不要這麼見外,跟我說話也不需要這麼客氣。」她心想既是夫妻就不需要這麼多禮。

  廖允杰搔了搔腦袋。「那娘子也不要再說甚麼感激的話。」因為每聽她說一次,他就難受一次。

  「相公果然是個生意人,那就......成交!」

  「好,就這麼說定了。」廖允杰笑說。

  邱甯兒覷了一眼他咧嘴大笑的模樣,有些憨厚,有些傻氣,而且人又好相處,覺得自己的決定沒有錯。

  「相公家裡還有些甚麼人?」她想多知道些事,希望給廖家人一個好印象。

  「爹娘早就過世,也沒有其他手足,至於親戚......」廖允杰驀地遲疑了,到底要不要讓她知道他和簡家的關係?「就不是很常來往了。」還是先別說好了,免得她誤會自己上門提親的用意。「所以除了魏伯,還有幾個奴僕就沒有了。」

  「是,我知道了。」邱甯兒想到廖家人口簡單,也安心許多。

  接下來,兩人又不再說話了。

  廖允杰瞪著放在自己大腿上的黝黑手掌,想著「洞房花燭夜」要做的事,頓時全身發熱,呼吸也顯得急促了,其實他真的很想馬上抱她、疼她,因為她是他的妻,只要想到這麼美麗無瑕的女子是屬於他的,就不禁慾望勃發,可是又怕自己粗手粗腳的傷了她,還他只能拼命壓抑住那股原始的衝動。

  「我......」廖允杰偏頭看向他的妻,才說了一個字,又忘了要說甚麼,只是愣愣地盯著她嬌羞的臉蛋,連眼皮都捨不得眨。

  「相公想說甚麼?」邱甯兒抿住紅唇,免得笑出聲來。

  「呃......我......絕對不會傷害你的,娘子一定要相信我。」廖允杰彷佛在對她發誓,因為他只想將她捧在手上疼寵,把最好的都給了她。

  「我自然相信相公。」既然成了親,她也就得選擇信任他,也是信任自己沒有看走了眼、看錯了人。

  廖允杰深吸了口氣,才慢慢地伸臂擁住那柔軟的嬌軀,讓妻子倚向自己。「我保證會很輕......很小心......」

  「我知道。」對於夫妻敦倫,邱甯兒事先問過府裡幾個大娘,讓她對這一夜要經歷的事相當緊張,可是聽了廖允杰的話之後竟不再害怕了。

  直到這一刻,廖允杰才允許自己有放肆的舉動,男性嘴唇輕輕地吻向邱甯兒的髮鬢,然後是玉頰,那細嫩的觸感讓他心魂一蕩,呼吸馬上轉為粗沉。

  「娘子......」

  「嗯?」聽著這粗嗄低沉的輕喚,邱甯兒嬌軀倏地震了一下,也不明白為甚麼會有這樣的反應,只覺得身子愈來愈熱了。

  邱甯兒下意識地揚高螓首,這讓廖允杰逮到了機會,更大膽地將嘴巴覆上那張紅唇,彷彿怕驚嚇到她,只是蜻蜓點水的親著、啄著,不過手臂擁抱的力道卻慢慢加重了。

  從來沒想過是這樣的滋味,邱甯兒感到唇瓣被親得酥酥麻麻的,腦袋也有些暈眩,只能無助地倚向廖允杰的胸膛,心中殘餘的恐懼也被這小心翼翼的動作給漸漸撫平了些。

  廖允杰綿綿密密地親著他的女人......沒錯!她是他的女人,他的妻,這個念頭讓他吻得更大膽些,恨不得將整張小嘴都吞進腹中,直到理智又抓回了一些,才讓他控制住險些脫韁的衝動。

  「親疼你了嗎?」廖允杰喘著氣問道。

  「沒......沒有。」邱甯兒嬌喘吁吁地搖著螓首。

  「那就好,我......幫你把鳳冠取下。」廖允杰瞅著眼前羞怯的小臉,喉結上下滾動著,當他拿掉她頭上的鳳冠,還有自己的帽子,才又坐回喜床上,伸手解去她身上的大紅霞帔,然後瞅著只著白色內衫褲的妻子,如此荏弱嬌小,他不由得深吸幾口氣,怕自己會做出過於魯莽的行為。

  待他為她脫去鞋襪,看著捧在黝黑掌心上穿著白襪的蓮足,讓他想將大嘴湊上去親吻,不過又怕太過唐突會嚇到她。

  「娘子?」

  「是,相公。」邱甯兒從來沒讓婢女以外的人看過或摸過自己的小腳,這親密的接觸讓她有些呼吸困難。

  廖允杰也跟著脫下靴子,緩緩地覆上柔軟的嬌軀。「你......真的願意嫁給我為妻?」

  聽著廖允杰還有些不確定的口吻,就怕她後悔了,邱甯兒的心不由得軟了,知道自己是如此的被他珍視,這比任何甜言蜜語都來得窩心。「是,相公,我願意嫁給你為妻。」

  這個回答讓廖允杰身軀繃緊了,喉頭發出一聲難耐的粗喘,接著俯下臉,吻住那張嫣紅小口,細細地品嚐,將她逸出的嬌吟全都一併吞了下去,渴望滿足自己多日來的幻想。

  「這是我的......」

  飽含熱力的男性大嘴順著頸項往下親吻,經過美麗的鎖骨,來到光裸的肩頭,享用著每一寸香肌,這是他這一生擁有過最美好的東西,也是他這輩子最珍貴的寶貝,他發誓要讓她得到最好的一切。

  「相公......」邱甯兒迷亂地輕喊著。

  「這些都是我的......」廖允杰早已陷入情欲之中,很快地褪去彼此的衣物,想著她終於要完全屬於他的了,這具雪白無瑕的嬌軀只有他能碰。

  廖允杰雙眼火熱地瞅著此時半瞇半眸、紅唇微啟的小女人,玉頰上都泛出薄薄的紅暈,讓他再也等不下去的和她合而為一,讓她真正成為自己的妻。

  「嗯......」撕裂般的痛楚讓邱甯兒發出嗚咽。

  這柔弱的哭聲讓廖允杰回過神來,強迫自己定住不動。「很疼是不是?我會快一點......讓你別疼太久......」知道這是必然會有的結果,卻也無能為力,只能盡可能減輕她的痛楚。

  邱甯兒可以感受到他的溫柔,即便每一次移動都疼得她落淚,可還是咬緊牙關忍耐,直到受不住地暈過去。

  「娘子?」待廖允杰發現她昏過去,真是氣得想揍自己一頓,明知她身子嬌弱,卻還這麼粗魯,他一定是把她弄得很疼......

  不敢再繼續下去,他不停地親著她的額頭、她的鬢髮和嫣紅小嘴,希望多少能彌補一些,最後才將她擁入懷中。「如果你也能喜歡我,就算只是一點點也好......」

  有朝一日,他一定會讓她喜歡上自己,廖允杰在心中對自己說,到時他便是這世上最幸福的男子了。

  待邱甯兒幽幽醒轉,先是聽到遠處的雞啼,然後發現屋內的大紅龍鳳花燭只剩下豆大的光芒,接著是耳畔傳來男人熟睡的呼吸聲,以及擁著她的男性手臂,想起廖允杰曾經對她做過的親密舉動,她的耳根子不禁都發燙了。光是回想,她整個人便又疼又羞,卻也明白他們已經是名副其實的夫妻了。

  當她知道未婚夫為了迎娶公主而退婚的那一刻,以為再也不會有男人願意珍視她,或許是從小在親娘重男輕女的觀念下,更讓她覺得自己的一生也跟著毀了,即便她不想就這麼認輸,但是世俗的眼光就是對女子這麼殘酷,只能說服自己可以很堅強勇敢地面對這一切,就是不想讓人窺見她的驚懼害怕。

  此刻擁著自己入眠的男人真的救了她,因為他不只是來提親而已,還給了她該有的尊重,甚至更多,她也會永遠記得這份恩情,這輩子會恪盡為人妻的本份,為他持家,為他生兒育女,也算是報答他。

  見廖允杰還在熟睡,邱甯兒不想吵醒他,起身要下床,可是才動了一下,雙腿之間的疼痛又拉扯到,不由地吐出呻吟。

  「娘子?」廖允杰幾乎是立刻驚醒,馬上坐起身來查看。「怎麼了?」

  邱甯兒小臉一紅。「我、我沒事。」

  「現在天都還沒全亮,你再睡一會兒,不用急著起來......」以為她是怕趕不上啟程回康州的時間,廖允杰連忙跟她解釋,就算晚一點出發也不打緊。

  「你......先出去。」她怎麼好意思跟他說是因為想要解手,這種事她是死也不會說出來。

  「娘子......」廖允杰見她不肯用正眼看他,以為她是在氣昨晚的事,惱他太粗魯了,滿腔的熱情頓時滅了一半。

  「快點出去!」邱甯兒窘迫地嗔道。

  「好,我這就出去。」廖允杰匆匆忙忙地抓起衣物穿上,然後一邊套上靴子,一邊往房門口大步走去,還不慎撞倒了凳子。

  待廖允杰踏出了房門,又捨不得地回頭望了一眼,心想是他太貪心了,這麼美好的女子願意嫁給他為妻就該知足了,居然還奢望她會喜歡上自己,她對他只有感激而已,想到這兒,殷實樸拙的臉孔上盛滿了傷懷和落寞。

  不知在廊下站了多久,直到腳步聲從右邊而來,才將廖允杰的思緒拉了回來,偏頭一看,是邱甯兒身邊的兩名婢女來了。

  「見過姑爺!」小樁和菁兒上前見禮。

  「你們家小姐已經醒了,快進去伺候吧。」廖允杰多希望自己也能待在裡頭,就算要他為她梳髮、更衣都願意。

  「是,姑爺。」

  待兩名婢女進房去了,廖允杰又歎了口氣,依然兩手背在身後,站在廊下思索著以後該怎麼做,至少不要讓甯兒討厭他就好了。

  等到天色大亮,別莊裡頭又開始人聲鼎沸了。

  因為有很多事要忙,廖允杰只是隨便的吃了幾口早膳,一聽說舅爺來了,連忙出去打聲招呼,他可是很樂意結交這位天霄城城主,不是因為邱勝翊的身份,而是因為兩人初見面就有種一見如故的感覺。

  「甯兒外表看起來柔弱,不過她有自己的主見,因此你千萬不要用看待一般女子的眼光來評斷她。」邱勝翊衷心地希望眼前的男人有顆包容溫厚的心,能讓義妹得到一生的幸福。

  「這輩子我都不會負了她。」這是他的保證。

  邱勝翊露出英俊的笑容。「那我就放心地把她托付給你了。」

  兩個同樣高大的男人笑睇著對方,不由得惺惺相惜。

  「大爺,馬車都準備好了。」魏伯上前說道。

  廖允杰頷了下首,表示知道了,接著像是有心靈感應一般,當他下意識地旋過身軀,正巧見到邱甯兒在兩名婢女的攙扶下走了過來,精心打扮過後的她更是美得讓他轉不開眼,一下子又看呆了。

  接觸到廖允杰的火熱凝視,邱甯兒自然想到昨晚經歷的事,不禁羞窘地避開視線,連忙望各義兄。

  「大哥,娘就拜託你了。」想到就要離開生長的家,她的心情也跟著難過起來。

  「義母就是我娘,我會好好照顧她的。」邱勝翊保證地說。

  「那我走了。」邱甯兒頓時紅了眼眶。從此她要踏上另一段人生旅程,要離開最熟悉的地方,儘管心中忐忑,還是要往前走。

  待一行人步出大門,走向停在外頭的三輛馬車中的其中一輛,其中兩輛是給魏伯和奴僕,以及擺放行李用的。

  「讓我來吧。」廖允杰圈住那不盈一握的腰肢,要讓邱甯兒坐上馬車,這親密的接觸頓時讓她羞紅了臉。

  「謝謝。」

  這聲「謝謝」讓廖允杰繃緊了臉孔,多希望不要再聽到這句話了。

  她對我只有感激......

  這句話不斷在他腦中迴響,廖允杰的心像被無數根針刺到一般,雖然傷口不大,但卻會痛。

  沒有發現廖允杰的心思,邱甯兒因為想到馬上就要和親人分離,只能強忍著淚水,鑽進篷車內,免得哭了出來。

  「告辭。」廖允杰朝邱勝翊拱了下手。

  「一路順風。」邱勝翊抱拳。

  「駕!」

  躍上馬車前座,廖允杰甩動手中的韁繩,策馬前進,達達達的馬蹄聲夾雜著離別的愁緒,漸行漸遠,離開了天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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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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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半個多月後——

  康州是南方一座歷史悠久的古都,轄區內有安陵、登陽和樊縣三縣,氣候溫和,無論農業或商業往來都相當繁榮。

  「大爺回來了!」

  這天,在太陽下山之前,三輛馬車終於回到了位在登陽縣的廖府,前來開門的奴僕馬上朝屋裡大喊,好通知其他人來搬運行李。

  廖允杰停好了馬車,便轉身掀開篷車的布簾,將經歷了這麼多天的舟車勞頓,已經累得睡著的邱甯兒抱下馬車。

  「小姐從來沒出過遠門,肯定是累壞了。」小樁和菁兒急急地跟在後頭,也沒空打量這座未來的新家。

  「姑爺輕一點,別吵醒小姐了。」

  「我知道。」廖允杰嘴裡應著,可還是邁著大步往自己的寢房走去,這一路上他已經盡量放慢馬車的速度,晚了好幾天才到達目的地,就是擔心路途顛簸會讓甯兒身體不適,她能撐到現在,也沒有喊過一聲累,連他都不禁要佩服了。

  留在府裡的奴僕可是對這位新夫人相當好奇,紛紛伸長脖子想偷看一眼,不過廖允杰走得很快,就是想讓邱甯兒早點舒服的躺在床上,不再承受暈車之苦,所以甚麼也沒瞧見。

  待廖允杰進了寢房,動作好輕地將懷中的小女人放在床上,彷彿用力一點就會碎掉,見她臉色不是很好,心裡更是自責。

  「相公?」邱甯兒還是被驚醒了,掀開眼皮,見到眼前樸拙老實的臉孔,心也跟著安了。

  「我在這兒。」廖允杰細心地幫她蓋好被子。

  「已經到家了嗎?」邱甯兒聽著這沉穩的嗓音,身子又放鬆了。

  「嗯。」他好喜歡聽她說這裡是他們的家,廖允杰激動的思忖。「再閉上眼睛睡一下,我讓小樁她們來伺候。」

  「相公......能再多陪我一會兒嗎?」邱甯兒攥住他的袖子,小聲地乞求,除了小樁和菁兒,在這座府裡也只認識他,她還沒準備好面對新的角色、新的責任,至少要等過了今晚才行。

  「好,我在這兒陪你。」廖允杰無法拒絕她的任何要求。

  「謝謝。」有了他的保證,讓邱甯兒放心地睡去。

  這句「謝謝」讓廖允杰的心刺了一下,不過瞅著眼前的美麗睡臉,這點疼不算甚麼,就算她要他砍自己一刀,他也會馬上照辦的。

  小樁和菁兒見主子有姑爺在旁邊看著,於是趕緊走出房門,除了熟悉一下環境,也要和府裡的其他奴僕套好關係,這樣以後才好辦事。

  沒有注意到她們的離去,廖允杰依舊動也不敢動一下,任由雪白小手攥著自己的袖子,就怕又把她吵醒了,兩眼癡癡地凝望著熟睡中的小女人,心裡想著他真的好喜歡好喜歡她,直到這一刻才明白,原來喜歡上一個人會這麼心痛,只因為渴望她也能同樣喜歡自己。

  不過他是怎麼樣也比不上表弟的,廖允杰不由得自慚形穢地想著,他既沒有表弟的英俊外貌,也沒有文采,更沒有好的出身,只要甯兒不討厭自己,就該感謝老天爺,還有死去的爹娘保佑了。

  「娘子,我一定會對你很好很好的,你只要對我笑一笑,我就心滿意足了。」廖允杰澀澀地低喃。

  就這樣,廖允杰這一坐就是一個時辰過去了,即便雙腳都麻了,腰也酸了,也不曾動過半寸。

  不知過了多久,當邱甯兒睡了一個好覺醒轉之後,卻發現廖允杰坐在床緣打起瞌睡來了,先是有些錯愕和困惑,接著便看到自己的手還抓著他的袖子,這才想起睡著之前的事。

  「他怎麼......」就因為要他再多陪一會兒,這男人就真的坐在這兒不走,連她都睡著了也一樣,邱甯兒不禁動容了。

  其實在回康州這一路上,廖允杰真的將她照顧得無微不至,不時的噓寒問暖,生怕她累倒了,還有每晚一定讓她有床可以睡,不曾因為錯過宿頭而睡在荒郊野外過,她將這些都看在眼裡,更加感謝他為自己所做的一切。

  可是......他真的沒必要這麼委屈自己,邱甯兒覺得這男人真的好傻,傻到讓她的心也跟著酸了。

  邱甯兒緩緩坐起身來,然後舉起雪白小手,輕撫著廖允杰透著疲憊線條的黝黑臉龐,認真地將他的長相牢牢的記在腦海中。

  「相公。」

  「嗯......」廖允杰倏地睜開黑瞳,瞅見近在眼前的嬌顏,陡地滿臉脹紅,差點驚跳起來。「我、我怎麼睡著了?」

  「既然想睡,為甚麼不躺著呢?」她問。

  廖允杰清了清喉嚨。「我、我坐著瞇一下就好了,讓娘子好好的休息才是最重要的事,我......去叫小樁她們進來伺候......」說著,才作勢要起身,忘了雙腿已經麻了,根本無法動彈。

  「怎麼了?」見他皺緊眉頭,邱甯兒連忙問道。

  「只是腳麻了......」

  邱甯兒將小手覆上他的大腿,想要幫他按摩。「你都坐在這兒多久了,當然會麻了......」

  大腿被那雪白小手一碰,廖允杰警覺到下腹馬上有了反應,頓時面如火燒,又急又窘。

  「不......不用了......」生怕被她瞧見自己的異狀,他不管腳還麻不麻,便吃力地直起高大的身軀,想不到才跨前一步,整個人已經跌坐在地上。

  「相公!」邱甯兒連忙掀被下床,蹲在他身邊。「有沒有哪裡摔疼了?」

  「我沒事......」廖允杰好氣自己老是在她面前鬧笑話。

  「先起來再說......啊!」邱甯兒才想要扶他,但是太重了,接著廖允杰一個不穩,身體整個倒向自己。

  「娘子!」廖允杰驚慌的用手肘撐住自己的重量,見邱甯兒用雙手摀住自己的臉,以為把她弄哭了,更是著急。「是不是壓疼你了?快點讓我看看......」

  邱甯兒被廖允杰扶坐起來,香肩還不斷地抖動著。

  「我馬上去請大夫來......」廖允杰嚇得臉色發白了。

  真的再也憋不住了,邱甯兒這才仰起螓首,一手搗著紅唇,一邊笑一邊說,笑到眼角都泛濕了。「不......不用......呵呵......你沒有......壓疼我......我只是突然......覺得好好笑......」

  「你沒、沒事就好。」廖允杰赧紅了臉,都快冒煙了。

  「相公會覺得我這麼笑是很不得體的嗎?」邱甯兒揩去眼角的淚水,偎向廖允杰的胸口問道。

  「不、不會,你笑得......很好看。」廖允杰雖然被取笑得有些尷尬,可是只要能讓她開心就好。

  邱甯兒漸漸收起了笑意。「要是在家裡被娘看見的話,她準會狠狠地教訓我一頓,說我沒有大家閨秀該有的端莊,要我笑不露齒,要我一舉一動都得符合邱家人該有的高貴儀態,否則就不配姓邱了。」

  「你這樣......夠好了。」廖允杰不曉得該怎麼安慰她,對他來說,邱甯兒已經是最完美的女子了。

  「真的嗎?」

  廖允杰馬上點頭如搗蒜。「當然是真的,娘子要怎麼笑都行。」

  「有沒有人說相公是個傻子?」從沒見過像他這般憨厚的男子,邱甯兒不禁擔心他會不會被欺負了都還不知道。

  「有,很多人都這麼說。」廖允杰誠實地回答。

  邱甯兒搗住紅唇,又忍不住地噗哧一聲,笑了開來。

  「小姐?姑爺?」

  「你們怎麼都坐在地上?」

  正好端著宵夜進房的小樁和菁兒有些傻眼了,不過她們還是頭一回看到自家小姐笑得這麼開心,以及活潑的一面,她們有多久沒看到主子這麼笑過了?!再看一眼姑爺窘紅著臉孔,像個傻瓜似的看著小姐,兩人不約而同地再次覺得有這個姑爺真的很不錯。

  三天後——

  第一聲雞鳴響起,廖允杰已經躡手躡腳地步出房門。

  「大爺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正在帳房裡打掃的魏伯見到主子這時候進來,還真有些訝異。「該不會是被夫人趕下床了吧?」

  「她才不會這麼做。」廖允杰馬上為心愛的女人辯駁。他的娘子很柔弱,一點都不凶悍,連說話都輕聲細語。

  「這麼說就怪了,有哪個男人不想在床上多抱一下自己的娘子,有誰像大爺這樣,才剛成親沒多久,天都還沒亮就要開始工作了。」魏伯於是揮手趕人。「去!去!再去睡個回籠覺。」

  「再過兩天就要發放賑米了,我得看看這次準備的數量夠不夠......」他要怎麼跟魏伯說,在回來的路上也就算了,可是回到自己家裡,卻只能看著自己喜歡的女人躺在身邊,又不能碰,就怕她會生氣的滋味有多麼難受,所以這幾天晚上都沒睡好。「倒是你年紀大了,要多注意身體,不用這麼早起來幹活。」

  魏伯聽了直搖頭。「天底下還有當主子的怕奴才太勤勞的,也只有大爺你會這麼說,傻子就是傻子。」

  「既然知道就不用管我,你去忙你的吧。」廖允杰向來放縱府裡的下人,因為他們該做的事都做了,自然不必太過苛求。

  聞言,魏伯打了個大呵欠,慢吞吞地往門外走。「有你這種主子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要不是府裡的奴僕都很自動自發地把分內的事做好,就算住在豬窩裡,每天只是喝粥,這個主子也不會在意。

  「我差點忘了一件事......」廖允杰又叫住魏伯。「先不要讓夫人知道我和簡家的關係,我怕她誤會了。」

  「甚麼?夫人還不知道?」魏伯發出一聲怪叫。「這種事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你和簡家總不可能一輩子都不來往吧?」

  廖允杰搔了搔腦袋,露出一抹苦笑。「我一直想找機會告訴她,可是......就怕說了之後,她不肯答應婚事,不願意嫁給我,結果一直拖到現在更說不出口了,總而言之,我會盡快跟她說。」
  「大爺就這麼喜歡她?」魏伯看著主子為情所苦的模樣,只好把叨念的話又嚥了回去。

  「也許你會認為我很傻,可是能娶到她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事。」廖允杰笑得傻氣,只有他明白這句話說得有多苦澀。「只要能擁有她,我......真的甚麼都不在乎,就算她將來會氣我、恨我也沒關係。」

  魏伯歎了好長的一口氣。「我不會說的,其他的事大爺自己看著辦吧。」說著,一邊搖頭一邊步出門。

  「你是不會了解我的心情的。」廖允杰喃喃自語。

  就是因為從小生長在貧困的環境中,所以他學會了不奢求,也不會想要擁有任何珍貴的東西,何況是像甯兒這麼美麗嬌弱、出身又好的女子,對他來說,她是他遙不可及的夢想,可是一旦得到了,就想要更多,也患得患失,他不想變得這麼貪婪,卻又控制不了。

  廖允杰只能告訴自己,他要讓甯兒過著最好的日子,要對她更好,或許有那麼一天,她......會喜歡上他。

  待廖允杰算好這次發放的賑米數量,才注意到窗外的天色已經大亮,肚子也餓了,於是把帳本合上,才抬起頭就見妻子盈盈地進門,手上還端著早膳,連忙從桌案後頭繞了出來。

  「怎麼是你送來?」廖允杰伸手要接過去。

  邱甯兒搖了下螓首,婉拒了他的幫忙。「伺候相公是我該做的事,為甚麼不能讓我送來?」

  「其實你不用做這些事......」

  「難道相公沒有把我當作妻子?」邱甯兒柔聲地反問。

  「當然有!」廖允杰聲量不自覺地提高。

  「既然有,那就讓我來。」只要想到相公為她做了那麼多,她明白自己也該做些甚麼才對。

  「可是......」他就是不想讓她做這些粗活。

  邱甯兒將早膳放在几案上,旋過嬌軀,直直地望進眼前這雙正直無偽的男性瞳眸中。「還是相公不想見到我?」

  「當然不是......」廖允杰急吼吼地說。

  「那麼是甚麼?」

  廖允杰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真的很想跟她說,就是因為每見到她一次,就得壓住體內那只欲望的獸,免得當場把她撲倒,一口吃了她,連一根骨頭都不剩。

  「我......我......」

  窺見廖允杰眼底的火熱,就像夜裡同床共枕時,他總是這樣望著自己,邱甯兒玉頰一紅,似乎明白那代表著甚麼意思。

  「我只是不希望娘子累著了。」廖允杰繃緊肌肉,克制地說。

  邱甯兒聽他這麼說竟然有些失望了,因為自從洞房花燭夜那一晚之後,廖允杰就不曾再碰過她了,即便是同睡在一張床上,也是謹守以禮,但就是想不出問題出在哪裡。

  「端這麼一點東西不會累的。」邱甯兒心想或許夫妻就是這樣,是她不知羞才會想那種事。「相公請用。」

  「多謝娘子。」廖允杰只得掀袍落坐。

  見他扒了兩口白飯,就已經去掉半碗,邱甯兒慶幸她有多準備一些。「聽說相公每半年都會賑米濟貧一次,是真的嗎?」

  「嗯、嗯。」廖允杰滿嘴飯菜,只能點頭回答。

  「所以你才會急著趕回康州?」當她從婢女口中得知這件善行,真的很引以為傲,原來她嫁的男人還有一顆樂善好施的心。

  「嗯。」廖允杰又是點頭。

  「為甚麼這麼做?」瞅著他努力吞嚥,急著想要說話的模樣,讓邱甯兒用袖口掩住紅唇,才沒笑出聲來。

  「娘子......不贊成?」總算將飯菜嚥下肚,廖允杰吶吶地問。

  「若是我不贊成呢?」邱甯兒玩心大起,想要逗逗他。

  「那我會努力說服娘子,讓娘子知道這麼做可以幫助多少百姓,是一件再正確不過的事。」廖允杰放下碗筷,正色地回道:「從小我就看著爹娘每天辛勤的耕種,可是靠著一小塊農地所種植出的稻作,根本賣不了多少銀子,要是那年收成不好,一天也只能吃上一餐,若是再遇到中間的米糧商人剝削,只怕連粥都沒得吃,所以我寧願用比其他人更多的銀子來收購,因為我了解那些農民有多辛苦。」

  「何況現在我有能力幫助更多的人,與其等候朝廷的救濟,不如我自己先來,看著那些窮苦人家領到一小袋的白米,卻高興得流下眼淚,因為那可以讓他們一家人難得溫飽,那麼我做這一點小事又算得了甚麼,只要人還活著,銀子再賺就有了,可是飢餓的滋味真的不好受,尤其是看到老人和孩子挨餓,更是讓人於心不忍,所以我能幫多少就算多少......娘子,雖然很多人說我這麼做很傻,可是我絕對不會讓你吃半點苦。」

  「他們罵得很對,相公真的很傻。」邱甯兒眼圈微熱,怔怔地看著眼前的高大男子,天底下有幾個自詡是大善人的真是為了幫助別人,而不是只為了博得美名,就他抱持著這麼單純的想法,只因為感同身受,就願意付出所有。

  「我一定會讓娘子有好日子可以過,你要相信我。」廖允杰急切地保證。

  「要是我不信呢?」邱甯兒看著他急於辯解的模樣,如此在意自己的想法,一顆心不知怎麼便開始泛疼了。

  「若是有一天娘子覺得我對你不好,要怎麼罵我打我都可以,只要......」廖允杰垂下眼。「別離開我就好。」

  邱甯兒鼻頭跟著酸了。「這可是你說的?我真的可以打你罵你?」

  「當然可以,要怎麼打怎麼罵都好。」廖允杰用力頷首。

  「傻子。」邱甯兒嬌啐。

  廖允杰咧嘴傻笑,好像被罵了還很開心似的。

  「快吃吧!」

  「嗯。」廖允杰捧起碗筷,卻不是看著盤子裡的菜,而是面前這張噙著笑意的嬌顏,就算只是粗茶淡飯,也像是人間美味。

  過了兩天,到了賑米濟貧的日子。

  天都還沒亮,廖府大門外就已經排起了長長的人龍,大家已經扶老攜幼的前來等待廖允杰發放賑米。

  等到巳時一到,廖允杰開始將一袋一袋的白米發給窮苦的百姓,遇到衣衫襤褸的老人,或是牽著好幾個孩童的婦人,不是多給一袋白米,就是贈予衣物,對於眾人的道謝也只是報以微笑,沒有半點驕傲得意,只把它當作再尋常不過的事,直到賑米全部發完,已經是戌時了。

  魏伯槌著腰桿。「我這把老骨頭再也禁不起這種折騰了。」

  「今天大家都辛苦了。」廖允杰態度和氣地對府裡的奴僕說。

  府裡的奴僕對這種話早就見怪不怪,因為這世上恐怕再也找不到比這個主子更不像主子的人了。

  「其他的事用不著大爺,去、去,別擋著路。」

  「大爺在這兒只會礙手礙腳的,快點走開。」

  幾個奴才沒有尊卑之分的揮手驅趕著,就是要廖允杰去休息,天底下可沒有主子幹活,奴才在旁邊歇腿的道理。

  這些話正好落在邱甯兒和身邊的兩名婢女耳中,她們只是想來看看發放賑米的情況如何,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

  小樁首先發難。「小姐聽聽看他們跟姑爺說話的口氣,只不過是奴才,居然敢對主子這麼說話。」

  「是啊,都是姑爺為人太好,這些奴才才會這麼放肆。」菁兒也很不以為然地幫腔。「小姐得說說姑爺才行。」

  邱甯兒沒有發表任何看法,只是繼續站在廊下聽著站在院子裡的廖允杰和奴僕之間的對話。

  「我還不累,沒關係......」廖允杰要幫忙整理。

  奴才把竹帚奪了過去。「這是我該幹的活,大爺不要跟我搶。」

  「大爺這麼大個頭擋在這兒很不方便,快進屋裡去......」幾個奴僕不斷地趕人,廖允杰只好放手,不跟他們爭了。

  看到這裡,邱甯兒已經懂了。「你們真的覺得這些奴才放肆?」

  「難道不是?」小樁和菁兒對看一眼。

  「我們回房去吧。」說著,邱甯兒便轉身走了,越是跟廖允杰相處,她就愈來愈覺得他稟性善良,也就因為這樣,讓那些奴僕不忍心佔他便宜,雖然說話的口氣不好,可是裡頭的關心卻很明顯。

  兩名婢女一臉狐疑地跟著主子離開,卻猜不透她心裡在想些甚麼。

  回到居住的院落,邱甯兒獨自坐在花廳裡想著,誰能說這個男人傻,他才是這世上最聰明的男人,不需要用到嚴刑峻法,也不需要威脅利誘,就得到所有奴僕的忠心,大家都會自動為他著想。

  邱甯兒這才知道廖允杰不只傻得讓她心疼,他溫柔體貼的一面更讓她感動,不只是對她,對其他人也是一樣,不會因為對方的出身而有所不同,在這一點她真的比不上他,如果沒有被簡家退婚,她根本看不上他,更別說嫁給他了,那是連想都不會去想的事。

  「原來我是這麼勢利的人......」邱甯兒慚愧地喃道。

  沒錯!雖然她明白不能用一個人的出身來評斷對方,可是她並沒有真正的做到,在嫁給廖允杰之後,依舊擺出邱家大小姐的架子,即便曾經為他送過早膳,那也只是覺得自己應該做個好妻子,免得有人在背後說三道四。想到這兒,邱甯兒頓時恍遭雷殛般的怔住了,這才知道是她配不上這麼好的男人。

  「我為甚麼沒有早一點想通呢?」邱甯兒不由得捫心自問,或許她只是喜歡看廖允杰臉紅困窘,好滿足她的虛榮心,原來她的感激只是掛在嘴邊,沒事就拿出來說說而已。「想不到我是這麼無情的女人......」

  若是有一天娘子覺得我對你不好,要怎麼罵我打我都可以,只要......別離開我就好了......

  那天廖允杰說的話又在她耳畔響起,只要想到他在自己面前都是這麼卑躬屈膝的,說話客氣有禮,生怕委屈了她,邱甯兒眼眶濕潤地心忖,這個男人為甚麼這麼呵護她、疼惜她,連句重話都捨不得說呢?

  是因為覺得高攀了她,所以才會這麼小心翼翼的伺候?還是因為喜歡她,才會害怕失去她?可是她又有甚麼好,根本不值得他這麼真心對待。

  邱甯兒將小手按在左胸上,原來她之所以會心疼是因為感受到他對自己的情意,而且也回應了才會這樣,而她卻遲鈍到現在才想通這個道理,原來她不再只是感激他,而是喜歡上他了。

  「......我真是笨。」邱甯兒不禁責備起自己。「我對他做了甚麼?我怎麼可以這樣對待他?」想到自己連句溫柔的話語都不曾對他說過,更加覺得罪不可恕,不值得原諒。

  就在這時,廖允杰已經處理完事情回來,才跨進門檻,就覷見她泫然欲泣的模樣,不禁大驚失色,連忙上前問道:「怎麼哭了?發生甚麼事了?」

  「我在想......我是一個多麼可惡的女人。」邱甯兒瞅著廖允杰關注著急的眼神,只要她皺一下眉、掉一滴淚,都會讓他緊張不已,頓時心都痛了,配不上他的人是自己才對。

  廖允杰馬上反駁。「娘子才不是。」

  「我是。」邱甯兒直起嬌軀,然後倚進那副寬厚的胸膛,他們已經是夫妻了,就算舉止親密一點又何妨?現在的她是他的妻,不再是邱家大小姐了,要甚麼矜持、擺甚麼架子,她要讓他知道自己的心意,不再只是接受他的付出就好。

  見妻子主動靠向自己,廖允杰臉孔不禁又脹紅了,想張臂抱住她,又有些遲疑。「不是,娘子是這世上最溫順聰慧的女子。」

  「傻子!」邱甯兒忍不住嗔罵。

  「只要娘子別哭,要怎麼罵我都好。」廖允杰慌亂地安慰。

  聞言,邱甯兒又想哭又想笑,遇上這麼笨拙憨傻的男人,教她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才好。

  「我......喜歡相公。」話一出口,便感覺到他全身僵住,她仰起螓首,看到他目瞪口呆的傻樣子,教她想哭又想笑。

  廖允杰嗓音微顫地就道:「你再、再說一遍!」

  「我......真的好喜歡好喜歡相公。」邱甯兒梗聲地表白自己的心意,在這一剎那,她冰雪般的心融化了,也完全接受了眼前的男人,這個男人不只是她的良人,還是要與她共度一生的對象。
  「真、真的嗎?我不是在作夢?」廖允杰呆呆地問。

  邱甯兒咬住下唇,免得笑出聲來,於是伸出兩指,輕捏一下他的面頰。「會痛嗎?」

  「一點都不痛,娘子要再捏用力一點。」

  「那這樣痛不痛?」邱甯兒再加了些力道。

  「還是不痛......」廖允杰癡癡地看著她柔媚的笑臉。

  「傻子!」邱甯兒嬌嗔一聲。「我可捨不得真的捏痛你了。」

  「那......娘子再說一遍,我就會相信了。」廖允杰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著,這次他會仔細地聽、用力地聽。

  邱甯兒由輕捏著廖允杰的面頰,改為撫摸著。「我真的很喜歡很喜歡相公,想要跟相公一起白頭到老,可以嗎?」這一刻她只是一個渴望能得到夫婿全心全意寵愛的女人。

  「當然可以了。」廖允杰覆住貼在自己面頰上的柔膩小手,幾乎是用吼的。「只要娘子不嫌棄,我會一輩子都對你好。」

  「不許再這麼說了......」邱甯兒鼻酸眼熱地責備。「在我眼裡,再也沒有一個男人能比得上你,你比誰都還要了不起。」

  這世上再也沒有任何一句話比這些還要動聽,還要讓廖允杰高興了,彷彿一瞬間擁有了整個天下,讓他一把將她擁進懷中,摟得好緊、好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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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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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這不是夢。

  廖允杰可以感受懷中的嬌軀是熱的、是柔軟的,是這麼真實,所以這不是夢,他的喉頭不禁梗住了,以為還要等上很久很久,才會聽到甯兒對自己說出這句話來,想不到這麼快就可以聽到了,他真的由衷感謝老天爺這麼善待他,此生再也別無所求。

  「我沒有甚麼了不起,但我可以做個好夫婿,讓你依靠一輩子。」這是他的肺腑之言。

  「你已經做到了。」邱甯兒含淚笑說。

  廖允杰激動地閉緊眼皮,久久說不出話來。

  「我一直以為......娘子對我只有感激而已......每次聽娘子這麼說,我的心就會好痛。」直到此刻,廖允杰才敢對她吐露自己的心情。「我從來不想要甚麼感激,只要你有一點點喜歡我、在意我就好了。」

  「對不起......相公,對不起......」邱甯兒掉下一滴珠淚,順著玉頰滑到下巴,原來她一直在傷害這個男人而不自知。

  「不要!你不要跟我道歉!」廖允杰將臉孔埋在她的頸窩間,用力搖了搖。「就算只是感激也沒關係,我一直告訴自己要有耐性,總有一天會讓娘子喜歡上我的......現在等到了,那些痛就不算甚麼了。」

  「你這傻子,為甚麼不早點說呢?」邱甯兒這才了解到他習慣把所有的苦和痛都擺在心裡面,也不會說出來,這讓她也緊緊地回擁,想要彌補他。

  廖允杰傻笑兩聲。「已經沒關係了,我現在真的好開心。」

  「相公今天累了一天,都沒好好地坐下來吃頓飯,我這就去準備......」有這樣的傻相公,邱甯兒決定以後要加倍的疼惜他,不然這男人是不會說出口的,這點她得記住才行。

  「可是......我現在想吃的不是飯菜。」廖允杰感覺到柔軟的嬌軀貼在自己身上,喉頭不禁緊縮,嗓音也變得嗄啞了。

  邱甯兒在他著火般的注視下,玉頰湧起兩片紅霞。「那相公想吃甚麼,我可以親自下廚。」

  「我......」廖允杰困難的吞嚥一下,才鼓起勇氣地湊上前,啄了下紅唇,不確定自己還能忍多久不去碰她。

  小臉頓時嫣紅似火,邱甯兒明白他的意思了。

  「傻子,這種事還要問嗎?」邱甯兒含羞帶怯地啐道。

  廖允杰先是一臉驚喜,接著不需要她再說些甚麼,喉頭發出一聲類似飢渴的咕噥,然後將她打橫抱起,旋風似地越過屏風。接下來,邱甯兒便發現自己被放倒在床上,健壯的男性身軀散發出熱氣,緊緊地貼住自己。

  「我一直好想......好想這樣親你......」男性大嘴在柔嫩的紅唇上輾轉吮吸,一邊斷斷續續地喃道。

  「那、那你就親。」邱甯兒好不容易才找到空隙回答。

  「可以嗎?」廖允杰粗喘一聲,目光火熱地看著她,讓她的身子也漸漸發燙了。「我只要想親就可以親?你不會生氣?不會討厭我?」

  「除非......你不是我的相公,我當然就會生氣、會討厭你了。」邱甯兒抬起玉指,輕拂過他那兩道濃眉、他的眼瞼還有鼻樑,最後來到寬闊的大嘴,玉指便被他張口含住。「不給你親,那要給誰親?」

  廖允杰喉頭吐出一聲激昂的低吼,然後又狠狠地吻著嫣紅小嘴,彷彿要把之前的份都補回來。

  「當然......是給我親......只能讓我親......」

  因為邱甯兒的這一席話,彷彿撕去了原本貼在廖允杰身上的禁錮,他不必再克制想疼、想抱自己心愛女人的衝動,可以盡情地對她為所欲為,可以把自己的幻想付諸行動。

  廖允杰摟緊身下的嬌軀,近乎兇猛地疼她、愛她,毫無顧忌地將熱情全都傾洩在心愛的女人身上。

  「相公......」邱甯兒才輕喚一聲,旋即咬住下唇,從唇角逸出歡愉的啜泣,那是她從未領受過的滋味,讓她暈眩,也讓她落淚。

  這才是他們的洞房花燭夜,直到這一刻,兩顆心才真正的在一起,知道他是她的夫、她則是他的妻,從此以後要攜手共度一生。

  確定讓她嘗到了夫妻敦倫的快樂,沒有弄疼她了,廖允杰才開始滿足自己的欲望,直到終於饜足為止。

  過了許久之後,廖允杰還將嘴巴貼在邱甯兒的鬢髮上喘著氣,兩人的身子親密地結合著,捨不得就這麼分開來。

  「娘子......甯、甯兒......」廖允杰覷著美目微瞇、臉蛋暈紅的小女人,就是想叫這麼一次。

  「甚麼事?」邱甯兒揚高紅唇,瞅著她的相公、她的男人。

  「我......這一生都不負你。」廖允杰粗啞地說。

  「你不用一直這麼說,我相信你。」邱甯兒梗聲地笑說。「那麼相公要我為你做些甚麼呢?女子一旦嫁了人,就得以夫為天,往後我也會這麼做。」

  廖允杰臉色一整。「我並不想當娘子的天......只想當你的相公就好了,只要娘子喜歡我、愛我,我就心滿意足了。」

  「傻子!」這男人對自己的癡傻讓她好心疼。

  「只要娘子愛我,我願意當個傻子。」廖允杰咧開大嘴笑說。

  「哪有人這麼喜歡當傻子的?」邱甯兒嗔瞪他一眼。

  「娘子......」被她這麼嬌媚的怒視,讓廖允杰身軀迅速地繃緊,欲望再度蠢蠢欲動了。「我又想要......」

  「你......輕一點......」知道他已經忍了好幾天,又怎麼狠得下心拒絕,邱甯兒只能嬌聲地提醒。

  廖允杰體內的欲火又燃燒起來,因為有了她的應允,在她真情告白的加持下,也就燒得更旺、更久。

  直到大半夜,他們才餓到不得不找東西來墊墊肚子。

  「相公,我自己走就好。」邱甯兒羞紅了臉,她只是腳軟了,不是走不動,廖允杰索性為她著裝,還一路抱著她走出內室。

  「沒關係,是我把你累著了。」廖允杰彷佛怕她會碎掉一般,動作很輕地將她安置在凳子上,這才瞧見擺在外頭桌案上的飯菜,想必是小樁和菁兒不想打擾他們,所以就直接擱在這兒。

  廖允杰直起腰。「飯菜都已經冷了,我再去熱一熱。」

  「不用了。」邱甯兒將他拉回凳子上坐好。「我現在是你的妻子,不管以後是享福還是吃苦,自然都要跟著你,你能吃的我就能吃。」說完,便執起箸,真的夾了塊雞肉到嘴裡。「肚子餓了甚麼都好吃。」

  「要是肚子疼可得跟我說。」

  邱甯兒笑嗔一聲。「我才沒那麼嬌弱,不過以後我倒是要讓身子強壯一點,下次賑米濟貧時也可以在旁邊幫忙。」

  「那很累的。」廖允杰好感動。

  「要是累了就休息一會兒再繼續,嫁雞隨雞,怎麼能坐在旁邊納涼,那太不像話了。」邱甯兒已經有這樣的體悟,夫妻就是要同甘共苦,說完便幫他布菜,把菜埋得像小山一樣高。「快點吃吧。」

  「真好吃......」廖允杰端起碗筷,一連扒了好幾口。

  「原來冷掉的飯菜吃起來別有一番滋味。」邱甯兒想到過去養尊處優的生活,也許剛開始會不太適應,可是有個這麼溫柔又愛她、疼她的男人在身邊,還有甚麼苦不能吃的。

  「娘子也要多吃一點。」廖允杰也挾了滿滿的菜給她。

  「嗯。」邱甯兒羞澀一哂。

  這抹笑靨又讓廖允杰看得呆了,只是對著她傻笑。

  「快吃!」邱甯兒佯裝嬌斥。

  廖允杰這才趕緊扒了兩口飯菜,眼睛就是離不開坐在身邊的小女人,似乎只要這樣看著她就飽了。

  他覺得自己已經是天底下最幸福的男人了。

  這樣幸福的日子又過了半個月,每天都像是在作夢,只有一件事讓廖允杰耿耿放懷,又難以啟齒,那就是他和簡家的關係。

  這天,晌午過後,廖允杰獻寶似的從前院的泥土裡挖出一條看似不起眼的地瓜。「娘子,這些可都是我自己種的,記得小時候常跟著娘一起種,有時窮得連粥都沒得吃,至少還有地瓜可以果腹,日子雖然過得苦,可是娘總是想辦法讓我不至於挨餓。」

  「原來這就是地瓜。」邱甯兒蹲在他身邊,美目圓睜地看著那一條條形狀、大小不一的地瓜,不免好奇地想要動手挖一條來看看。

  「你的手會弄髒,我來就好了。」見她伸出小手,廖允杰連忙阻止,就是不想讓她做半點粗活。

  邱甯兒輕搖了下螓首。「沒關係,我想自己來,這樣以後我也可以跟著相公一起吃地瓜。」

  「但是我只想讓娘子過好日子。」廖允杰一臉正經,在他心裡,只想讓甯兒過著被人伺候,錦衣玉食的生活。

  「相公以為我吃不了苦?」邱甯兒不禁自我反省,是不是她太脆弱,給人不夠堅強的感覺。

  廖允杰猛搖著頭。「當然不是,是我捨不得讓娘子吃苦,就算一天也不行。」

  「那為了證明我可以,明天開始我就三餐都吃地瓜,還有跟在相公身邊學著怎麼種菜,一定要證明給你看。」邱甯兒不服氣的說。

  「這......」廖允杰有些詞窮,想勸她打消這個念頭。「可是種菜很辛苦的,手也會變粗,臉還會曬黑,娘子還是在一旁看就好,千萬不要動手。」光是想像甯兒拿著鋤頭的樣子就讓他心疼得要命,哪捨得真的讓她做。

  見他悉心保護她的模樣,邱甯兒心頭一緊,輕聲保證道:「我吃得了苦的。」

  「我知道,可是身為男人,就有責任不讓娘子吃一丁點的苦。」廖允杰正色地說。「娘子認為我傻也沒關係,就像我把好端端的院子弄成這副樣子,只是希望提醒自己不要忘本,也不要忘了農民的辛勞,何況除了自己可以吃,吃不完的還可以送給那些窮苦人家,所以既然是件好事,就要堅持到底。」

  邱甯兒想到原本應該是小橋流水、亭台樓閣的前院種著各種蔬菜,後院則變成了果園,在別人眼裡也許可笑荒謬,不過她知道他根本不在意別人的眼光,就像他上門跟她提親一樣。

  「不管相公的決定是甚麼,我都會支持你。」她說。

  廖允杰眼神激動,因為甯兒這句話對他是股龐大的力量,接著又想到是不是該趁這時候告訴她自己與簡家的關係。

  「娘子......還恨簡家嗎?」他試探地問。

  「怎麼突然問起這個?」邱甯兒垂下眼瞼,淡淡地問。

  瞅著她黯然失色的神情,應該是氣、是恨吧,廖允杰胸口一窒,話都到了嘴邊,偏偏又遲疑了。

  「不過反過來又想,我還是很感激被簡家退了婚,若不是這樣,相公也不會有機會上門提親。」邱甯兒綻放出一朵嫵媚柔美的笑意,口氣已然釋懷。「要是能夠重新選擇,我還是想嫁給相公。」

  聞言,廖允杰不禁動容了。「娘子真的這麼想?」

  邱甯兒頷了下螓首。「再沒有人能像相公對我這麼好了。」

  「娘子,我......我......」話已經到了舌尖,廖允杰才要鼓起勇氣開口。

  「想跟我說甚麼?」見他急得滿頭大汗,邱甯兒從袖口內抽出巾帕,輕柔地為他拭去額頭上的汗水。

  廖允杰好不容易才鼓起的勇氣,卻被她這擦汗的動作給抹去了,她眼底的柔情更讓他說不出口,就怕好不容易得到她的心,又被這件事給毀了。

  「沒、沒甚麼。」廖允杰連忙挖起一條地瓜,好轉移目標。「娘子你看,這像不像是個胖嘟嘟的小娃兒?」

  「哪裡像了?又不是人蔘!」邱甯兒湊過去看道。

  廖允杰指著地瓜上頭長得很像手腳的形狀,一臉嚮往地說:「以後我們有了娃兒,一定也是這麼胖嘟嘟的可愛模樣。」

  「你又知道了?」邱甯兒紅著臉嗔問。

  「聽娘說以前我出生時就是這麼胖嘟嘟的,而且很重,讓她足足痛了三天三夜才生下來......我看還是不要,不然娘子會生得很辛苦。」廖允杰將手上的地瓜放進竹簍裡,捨不得讓她吃太多苦頭,就只為了幫他生下子嗣。「還是生女娃就好了,秀秀氣氣的,就不會那麼疼了。」

  邱甯兒睇著他片刻。「即便生的是女兒也無妨?」

  「當然,不管是男是女,都是我的寶貝。」廖允杰理所當然地說。

  「就算生不出兒子,你也不會嫌棄她是個女兒,將來無法繼承家業?」想到從小到大,娘親就不只一次這麼說,所以對死去的大哥百般寵溺,而忽略了自己,她不希望女兒步上自己的後塵。
  「有人這麼跟你說過?」廖允杰瞅著她眼底的傷感,似乎也看出了些端倪。

  「爹從來不曾這麼說過,但是娘......總以為只有兒子才是她的依靠,女兒是潑出去的水,將來會是別人的,也因為生得出兒子,就不用擔心爹會因為要傳宗接代而動了納妾的念頭。」邱甯兒想要擠出一縷笑容,不過沒有成功。「但是我不能怪娘重男輕女,因為這世上的人都是這麼想的。」

  「那麼娘子就生女兒,我不要兒子了。」廖允杰回答得很快,完全不假思索地說道。

  邱甯兒噗哧一笑。「傻子!這是能由我們來決定的嗎?」

  「就算娘子只生女兒,我也不會納妾。」說著,廖允杰便站起身來,兩手背在身後,殷實的臉孔盛滿嚴肅的望著滿園的菜。「對我來說,有沒有子嗣並不是人生當中最重要的,就算有,希望孩子能跟我一樣白手起家,而不是坐享其成,也希望他吃過苦,才能珍惜得來不易的成就。若是沒有兒子,我也不會遺憾,當我老了,再也走不動了,我便會散盡家財,去幫助那些窮苦人家的孩子,希望他們將來比我更有出息。」

  就在這一刻,邱甯兒驚覺到自己有多麼渺小,對一名女子來說,只求能嫁得好夫婿,一生得到夫婿的寵愛,再為夫家生下子嗣就夠了,可是眼前的高大男子卻有著不凡的目標和理想,那不是普通人能辦到的。

  「相公不只是傻而已......」她的心從來沒有像此刻這麼震撼過,讓她為他感到驕傲。「還是天底下最偉大的。」

  廖允杰被她誇得臉都紅了。「我一點都不偉大,只是看到那些窮苦人家的孩子就像看到過去的自己,所以想要幫助他們。」

  「若是不夠,還可以用我的嫁妝。」邱甯兒知道自己愛上了這個男人,就算每天吃地瓜又如何,她想完成他的理想。

  「那些嫁妝是你的,我絕對不能動用。」廖允杰想也不想就拒絕了。「何況幫助別人不是要傾家蕩產,只要盡最大的努力就好了。」

  邱甯兒甜甜一笑。「相公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娘子......」廖允杰瞅著她眼底的嫵媚,喉頭不由地上下滾動,目光也灼熱起來,想要將她擁進懷中疼愛一番。

  「大白天的,不准這樣看我!」邱甯兒玉頰一紅,想到他的索求無度,對這樣的眼神是再熟悉不過了。

  廖允杰嗓音嗄啞地問:「那等晚上就可以這樣看?」

  「我才不是這個意思。」邱甯兒嬌啐一口。

  「可是我想——」

  邱甯兒嗔惱地橫睨。「不准想!」不用問也知道他在想些甚麼。

  「是。」廖允杰歎了口氣說。

  瞅見他委屈的表情,讓邱甯兒不由得心軟,很想就這麼順了他。

  「哎呀!小姐......」

  冷不防地,小樁氣急敗壞的叫聲蹦了出來。「怎麼身上全都是泥土?連裙擺都髒了......姑爺也真是的,怎麼可以讓小姐到這裡來呢?」

  「你別這樣大驚小怪的,待會兒回去換件衣裳就好了......」邱甯兒輕斥婢女,不希望讓廖允杰難堪。

  小樁跺了下腳。「小姐是甚麼身份,怎麼可以幹這些粗活,快點跟奴婢回房梳洗乾淨。」

  獨自留在原地的廖允杰,只能癡癡地凝望著被貼身婢女拖走的窈窕身影,想著他實在不該隱瞞自己與簡家的關係。

  「下次一定要說出來才行。」廖允杰這麼對自己說。

  十日後——

  天色都還暗著,廖允杰便醒來了,因為今天早上便要出門,將好幾天都見不到甯兒,還沒踏出家門,他已經開始想念她了。

  「娘子......」廖允杰啞聲地喚道。

  他的鼻端每天夜裡總是纏繞著香粉味,讓他難以自持,雖然清楚不該夜夜求歡,可是總想用這種方式來確定甯兒就在身邊,永遠不會離開他。

  「嗯?」似乎聽到相公在叫著自己,邱甯兒模糊地回應。

  「我愛你......」廖允杰就著床帳外頭的燭火,親著偎在懷中的妻子,在她的小嘴和頸側之間游移,雙手則是溫柔地卸去嬌軀上的衣褲,氣息漸漸轉粗。「只要是為了娘子,再累再苦都無所謂......就算是死也不怕......」

  這就是愛吧!比喜歡的感覺還要多上很多,一心一意就只為對方著想,這樣澎湃的感情在胸腔裡不斷翻攪著,彷彿就快溢出來似的,這深切的體會讓他的欲望更加熾烈。

  「嗯......」邱甯兒吐出一聲嬌吟,醒了過來。「相公......你吵到我了。」

  「對不起......」廖允杰滿臉內疚,全身的肌肉繃得好緊,在邱甯兒的嬌聲抱怨下,似乎想要離開。「我......讓你繼續睡。」雖然他好痛,痛得快死掉了,但也不想惹她生氣。

  「可是我已經被吵醒了怎麼辦?」邱甯兒嗓音挾著睡意,故意逗他。

  廖允杰絞盡腦汁地想著該怎麼彌補她。「那......你罵我幾句好了......」

  「傻子!」邱甯兒嗔罵。

  「那......打我好了。」廖允杰笨拙地想著其他的法子。

  「相公......」邱甯兒含羞帶怯地嬌睨他一眼。

  「娘子生氣了?」是他太貪心了,可是自己就是控制不住那股想要她的欲望,他真想揍自己一拳。

  「你這麼喜歡我生氣?」邱甯兒整個人還有些暈眩地問。

  廖允杰親了親她泛濕的鬢髮。「因為......我讓娘子早上都下不了床,不過以後我會努力克制自己,讓你能睡個好覺。」

  「我又沒說不行。」邱甯兒愛嬌地說。

  「真的嗎?」廖允杰大喜過望地問。

  邱甯兒紅著小臉嗔嚷:「現在還不可以......」

  「這我當然知道。」廖允杰咧開大嘴,笑得像個傻呼呼的孩子。「我會等娘子休息夠了再來。」

  「天亮之後就要出門,你應該好好睡一覺才對。」她真是拿他沒辦法,卻也覺得自己好像漸漸被他的傻勁給吃定了。

  「只要能這樣抱著娘子,我就精神百倍。」廖允杰的嘴巴咧得更大了。

  「傻子!」邱甯兒嗔笑地說。「這次要在樊縣待幾天?」

  「應該七、八天左右。」廖允杰盤算著大概需要的日子。「因為這次去了一趟北方,才知道有不少城鎮因為乾旱,稻作無法正常生長,這樣的情況難免會讓一些商人藉機哄抬價格,所以我想把這次收購來的稻穀,一部分用較便宜的價錢賣給有良心的店舖,希望能幫助那裡的老百姓度過難關。」

  邱甯兒一點都不意外他會這麼做。「以前就曾經聽大哥說過,天霄城算是最幸運的,也得到老天爺的關愛,不像北方其他地方經常一整年都不下雨,農作物自然就欠收,朝廷又不聞不問,也就任由官商勾結。」

  「朝廷的事不是我能管得了,只是既然知道有人挨餓,就不能袖手旁觀,只希望能盡一己之力。」廖允杰嚴肅地說。

  「相公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會等你回來的。」她說。

  「你真的會等我回來?」廖允杰又擁緊她些。

  「不然我還能去哪裡呢?」邱甯兒失笑地問。

  「就算有地方可以去,你也不能離開我。」廖允杰用雙臂抱緊她,讓她快要喘不過氣來了。

  邱甯兒柔聲地安撫道:「除非相公不要我,否則我永遠不會離開。」

  「我當然要!」廖允杰粗吼一聲。「我怎麼可能會不要你呢?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要。」

  「那麼我永遠都是屬於相公的。」邱甯兒笑歎著說。

  「嗯。」廖允杰頻頻頷首。

  這世上不會有任何人、事、物可以分開他們!廖允杰心中堅信地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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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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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廖允杰出門後第五天。

  「小姐,這地瓜粥有甚麼好吃的?」小樁連吃了好多天,都已經膩了。「那是窮苦人家才會吃的。」她們在天霄城時可從來不用吃這種東西。

  菁兒也看著提在手上的一簍地瓜。「是啊,府裡就有吃不完的白米飯,小姐何必吃這個?」

  「我只是想知道只有地瓜粥可以吃,卻又吃不飽的滋味。」邱甯兒緩緩地往廚房的方向走去,試著表達自己的想法。「從小到大,我從來不知道挨餓是甚麼感覺,可是現在我真的很想知道,想要體會那種痛苦。」

  她知道這樣做太虛偽了,可是除了這個做法,她真的不知道還能用甚麼方式來體會窮苦人家的生活,因為她想多了解相公,想要體會他渴望幫助別人的那種心情,身為他的妻子,不懂甚麼是貧窮、飢餓,又怎麼幫得上忙呢?

  「為甚麼要了解那種事?」小樁和菁兒聽了都不禁傻眼。

  「說了你們也不懂。」其實她也還在摸索當中,希望往後能助相公一臂之力,而不單只是過著不愁吃穿的好日子就夠了。

  小樁和菁兒不由得面面相覷,覺得愈來愈不了解她們這個主子了。

  「夫人、夫人!」就在這時,門房一路追了過來。因為主子不在府裡,魏伯也跟主子一起出去了,所以不得不過來請示夫人。

  「有事嗎?」邱甯兒停下腳步。

  「是這樣的,簡家知道大爺成親的事,特地讓管事送賀禮過來,人正在大廳等候,請問夫人要收下嗎?」因為門房並不清楚邱甯兒和簡家之間的關係,所以也就沒想太多。

  「簡家?」邱甯兒怔了怔,還沒反應過來。

  門房以為她不知道是哪個簡家,於是又解釋道:「就是京城簡家,也就是半年前娶了承嫣公主的那位駙馬爺,他可是我們大爺的親表弟。」

  「你是說......駙馬爺是大爺的......親表弟?」邱甯兒臉上的血色漸漸褪去,嗓音微弱地問道。

  小樁大驚失色地問:「他怎麼會是姑爺的親表弟?」

  「因為駙馬爺的親生母親簡夫人是我們大爺的親姨娘......」門房被小樁一吼,有點嚇到,以為自己說錯什麼了。

  「怎麼會這樣呢?」菁兒著慌地問。「姑爺從來沒說過這件事,怎麼突然......小姐,姑爺有跟你說過嗎?」

  「他沒跟我說......」邱甯兒有些站不住,嬌軀跟著晃了一晃。

  「小姐!」小樁連忙伸手攙住她。

  「我不信......」邱甯兒掙開婢女的手,小臉發白的往大廳的方向走去,想要親自問個清楚。

  小樁和菁兒神色凝重的跟了上去。

  來到大廳,邱甯兒才跨進門檻,就見到邱家的管事和幾個奴才在裡頭,地上還擺了好幾口裝了賀禮的大紅箱子。

  「你是......簡家的管事?」她顫聲的問著眼前的中年男子。「京城簡家?娶了承嫣公主的那個簡家?」

  管事一眼就猜出眼前這名美麗少婦的身份,於是拱了下手。「是,我家夫人得知表少爺娶了天霄城邱家的大小姐為妻,心中深感欣慰,於是特命小的送了賀禮過來,還說往後兩家都是自己人,過去的恩恩怨怨就請你不要再計較了。」知道退婚一事讓邱家相當不諒解,不過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她再怎麼樣也比不上一個金枝玉葉的公主媳婦兒。

  「那麼這是真的了?他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邱甯兒眼眶泛紅地喃道。「他騙了我......他居然騙了我......」

  邱甯兒用手搗著心口,卻倔強地不讓淚水掉下來,尤其是在簡家的人面前,她真的想不通,為什麼這麼重要的事廖允杰卻不早點告訴她,他該在來提親時就說了才對,也不會等到現在,讓自己面對這麼難堪的場面。

  「我家夫人說她對退婚的事相當愧疚,一直想要贖罪,如今都是一家人了,也就不要再去提起過去的事了。」管事為主子說幾句好話,可是這些話卻容易讓人誤會。「相信表少爺會代替邱家好好彌補你的。」

  「你家夫人還真是好心。」邱甯兒掄緊藏在袖中的小手,才沒有因此失態。「把這些賀禮全都抬回去!」

  管事一愣。「可是......」

  「你沒聽到我家小姐的話?」

  「快點抬回去!」小樁和菁兒忙著把人趕走,免得讓主子更傷心難過。

  邱甯兒必須扶著座椅才能坐下來,美目空洞地看著前方,直到簡家管事命奴才把那幾口大紅箱子又抬走了,才允許自己掉下淚來。

  「小姐不要哭......」

  「過兩天姑爺就會回來,到時再問個明白......」

  兩個婢女又氣又急,拚命地安慰主子。

  「原來他之所以上門提親,只是為了要替簡家贖罪......」邱甯兒一臉想哭又想笑,覺得自己真的鬧了個大笑話,居然什麼都不知道,就這麼嫁了。「所以他才明知我曾經被退了婚,卻一點都不在意......」

  菁兒忙著幫主子拭淚。「姑爺對小姐那麼體貼,不可能只是為了簡家......」

  「小姐先別氣,等姑爺回來,再聽他解釋。」小樁氣得想破口大罵,但也不想在這節骨眼裡火上添油。

  「還需要解釋嗎?他跟簡家的關係是改變不了的。」邱甯兒不恨簡家退婚,因為自己出身再好,也高不過堂堂的公主,可是她好氣廖允杰刻意隱瞞她這麼要緊的事,騙得她好苦。「他還能說些什麼?我又怎麼再相信他的話?」

  兩名婢女頓時啞口無言,除了等廖允杰回來,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才好。

  三日後——

  廖允杰駕駛著馬車,從康州轄內有「米縣」之稱的樊縣往回家的方向行進,雖然只需要半天的路程,可是歸心似箭的他恨不得甩動韁繩,讓馬兒馳騁起來,用最快的速度回去見他心愛的娘子。

  「大爺,我聽到一些不好的傳聞......」坐在身旁的魏伯一直猶豫要不要把這些事告訴他,有個心地純善的主子讓他們這些下人真的很擔憂。

  「甚麼傳聞?」廖允杰的思緒這才被拉了回來。

  魏伯沉吟了下。「大爺老是以比其他人還高的價格收購稻穀,早就引起一些同業的不滿,聽說還有人撂下威脅,想對大爺不利,所以往後出門得更加小心,免得遇上了小人,吃了悶虧,要知道人心隔肚皮,一旦為了個人利益,可是殺人放火的事都做得出來。」

  「其實這個價格才是合理的,只是長久以來被少數的商人壟斷,還收買了官府,讓那些農民敢怒不敢言,我只是希望這麼做能起個帶頭的效果,讓他們認清甚麼才是對的。」廖允杰自然聽得出魏伯心中的隱憂,只是他不這麼做的話,就沒有人會做了。「我會多注意的,你不要擔心。」
  「俗話說傻人有傻福,老天爺應該會很疼惜大爺這個傻子的。」魏伯也只好這麼自我安慰。

  廖允杰咧了咧嘴,很懂得知足常樂的道理。「我已經覺得老天爺待我夠好了,要是再貪心,可就不是人了。」

  「天底下就你一個不貪心。」魏伯沒好氣地叨念,可是全都是出於關懷。「不過我還是多請了幾個可靠的工人來看守倉庫,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魏伯做事我很放心。」廖允杰滿是信賴地說。

  魏伯搖頭歎氣。「不要這麼相信我。」這傻小子就是這樣才讓他操心,唯恐他真的上了別人的當,那可就慘了。

  「要是連身邊的人都不能信任,又怎麼能做大事呢?這幾年真的多虧了有魏伯在身邊,幫了我不少忙,以後還是要多多勞煩魏伯了。」廖允杰語氣誠摯,對於別人的恩情總是感念在心。

  「反正我也老了,沒有人會用我,只有繼續跟著大爺了。」魏伯說得很是無奈,不過就算大爺要趕他走,他還未必肯走。「總之大爺往後出門還是留心一點,對於外人還是多點防備之心。」
  廖允杰頷了下首,希望這樣能讓魏伯安心一些,他雖然用一顆最真誠的心來對待別人,並不表示不懂得人心險惡的道理,可是與其怕東怕西,到了最後甚麼都做不成,還不如勇往直前,坦然的面對命運的安排。

  馬車距離家門愈來愈近了,廖允杰想到放在袖袋裡的髮簪,那是他特地買給甯兒的禮物,也決定這趟回來一定要告訴她,自己和簡家之間的關係,希望獲得她的原諒,他真的不是故意瞞著她的。

  達達達的馬蹄聲在大門口停下,他們終於回到家了。

  「大爺回來了?」門房聽到敲門聲,出來應門。

  廖允杰往前走了兩步,急著想去見妻子,不過嘴裡還是隨口問道:「這幾天府裡有甚麼事嗎?」

  「這......呃......」

  聽到門房說得結結巴巴,廖允杰本能的回頭。「發生甚麼事了?」

  「前兩天簡家派了管事送賀禮過來,結果夫人讓他們又抬回去了。」門房說著大概的經過。

  「簡家送了賀禮來?」廖允杰身軀一僵。

  雖然姨娘願意讓他不時到簡家走動,那也是因為現在的自己有了一點成就,不再是個窮小子,但也僅只於此,姨娘不曾主動關懷過他的生活起居,或是婚姻大事,所以他才想等到甯兒諒解之後,再將這樁婚事告訴姨娘,想不到對方卻早了一步。

  「是啊,大爺。」門房還有些不明就理。

  「那麼......她全都知道了?」廖允杰臉色霎時發白,連忙一把抓住門房吼道。「夫人呢?她在哪裡?」想到甯兒一定很生氣,說不定走了、離開他了,再也不想看到他了......

  「在......在房裡......」門房吶吶地回道。

  廖允杰一聽,確信甯兒還在,一顆糾結成團的心瞬間鬆開了些,於是邁開大步,朝居住的院落直奔而去,他心裡太急、太慌了,腦子跟著一片空白,只想著不管甯兒怎麼氣他、惱他,也要求她留下來。

  待廖允杰蒼白著臉走向寢房,先見到的是正好從裡頭出來的小樁,小樁自然也不給好臉色看。

  「姑爺可回來了。」小樁嘲諷地說。

  不在意小樁用甚麼態度對待他,廖允杰只在乎甯兒的反應,於是越過她身邊,推開房門進去。

  高大身影才踏進了寢房,就見菁兒正要把午膳原封不動地端出去,因為邱甯兒根本吃不下東西。

  「她都沒吃嗎?」廖允杰看了一眼飯菜,神情黯然地問。

  「小姐氣都氣飽了,哪吃得下?」菁兒為主子打抱不平。

  「你先擱著吧。」面對這些責難,廖允杰也無法開口反駁她們。

  把飯菜又放回桌上,菁兒往內室望了一眼,也只能退下,讓他們夫妻倆好好地談一談。

  聽到身後的房門關上了,廖允杰才移動高大身軀,來到內室,覷見坐在床緣的邱甯兒,一臉的傷心欲絕,頓時心如刀絞。

  「娘子。」廖允杰上前一步。

  「你回來得正好......」邱甯兒揚起失魂落魄的美眸,紅潤的唇瓣因為沒有血色而有些泛白。「請你把休書給我。」

  「休書?」廖允杰一時之間無法理解這兩個字代表著甚麼。

  「請你休了我吧。」邱甯兒輕扯了下苦澀的唇角。

  「不!」當廖允杰終於理解了,不禁臉色丕變,低吼一聲,整個人跟著撲到邱甯兒身前。「你可以氣我、恨我,但是不要叫我休了你......」

  「為甚麼不行?反正你之所以去提親也是為了替簡家彌補我,娶我為妻只是為他們贖罪,我不想領這份情......」

  「不是這樣!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廖允杰粗聲大吼著。「我承認會知道你的事是從姨娘那兒聽來的,只要想到自己的表弟為了自己的私心,就這麼毀了一個姑娘的名節,覺得太不應該了......」

  「所以你只是同情我被簡家退了婚,就像你可憐那些窮苦人家一樣,才會想到要娶我為妻的,我不需要你的憐憫!」這個答案讓邱甯兒更加的難受。

  「娘子......」廖允杰索性張臂抱住她。

  「不要碰我!」邱甯兒梗聲哭道。

  「我就是要碰......」廖允杰無視她的反抗,硬是將她抱到自己的大腿上,雙臂緊緊地箍住,不讓她掙脫。「你是我的娘子,我最愛的女人,我當然可以這樣碰你,要不然你打我好了。」

  「你為甚麼不早點告訴我?為甚麼?」邱甯兒氣苦地掄拳捶他。

  「要是知道我和簡家的關係,你一定不肯嫁給我,一定也會像現在這麼誤會我,所以我說不出口......」廖允杰用拇指拭去她頰上的淚水,為了留住她,他也豁出去了,決定將埋藏在心底的傷痛說出來——

  「剛開始我真的只是出自一片好意,不是同情你,也不是可憐你,只是想到我娘,記得小的時候,每次娘帶我到街上,就算沒有銀子買那些好吃的,但總是忍不住停下來看,可是那些店家看到我們母子倆身上的衣裳都是補丁,知道我們買不起,就當著許多人的面嘲笑我們,還很凶的趕我們走,回去之後,娘便躲在灶房裡偷偷地掉淚......」

  「到現在我都還記得娘哭泣的模樣,那種被人嘲諷取笑的滋味比死還要難受,貧窮是這樣了,被人退了婚,對一名女子來說更是莫大的傷害。既然知道了,我就想如果自己可以幫得上忙,只要世上能少一個偷偷躲在暗處哭泣的女人,何嘗不是件好事。」廖允杰打從心底這麼認為。「其實有好幾次我真的想說出來,可是怕你心裡還介意簡家,最後又把話嚥回去,真是不是故意要瞞著你。」

  「你明知我被簡家退了婚,又怎麼會不在意他們,要是事先知道,我絕對不會答應這門婚事的。」邱甯兒嗚咽一聲。「當簡家的管事跟我轉達你姨娘的意思,說以後我們都是一家人了,過去的事叫我就別再計較,那就好像有人狠狠地甩了我一記耳光,你知道那是甚麼滋味嗎?好像你肯娶我,全是托了他們的福,我該心存感激才是......」

  廖允杰知道簡家的人都很自私現實,只是沒想到姨娘會說出這麼傷人的話。「對不起,我不該讓你受這種委屈。」

  「簡家單方面的退婚,全然不顧我的心情,我到底做錯了甚麼?只因為對方是公主,我不敢跟她比,也不能比,就活該受這種罪......」邱甯兒再也壓抑不住心頭的憤懣,想要一吐為快。「做錯的人並不是我,為甚麼到了最後全變成是我的錯,我就得要自認倒楣,我為甚麼要跟簡家當一家人,我不要可以嗎?」

  「娘子......」廖允杰從來沒看過她發這麼大的脾氣,可見得被退婚的傷害有多深,再加上自己刻意隱瞞,也就點燃了這股怒火,心裡既驚慌又心疼。

  「放開我!」邱甯兒想要掙開他的鉗抱。

  「我不放!我死也不放!」廖允杰摟得更緊,好害怕會失去她。

  「你們都欺負我......」邱甯兒痛哭失聲地嬌嚷。

  廖允杰拼命地吻去她臉上的淚水。「我沒有......我疼你愛你都來不及了,怎麼會欺負你?我沒辦法跟姨娘劃清界線,因為那是切割不斷的......可是以後我會站在你這一邊,不會讓他們再傷害你......」

  「嗚嗚......」

  聽著她的哭聲,讓廖允杰更是心如刀割。「娘子,再相信我一次,這次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最讓我生氣的就是你。」邱甯兒抽噎地罵道。「你騙了我,瞞得我好苦,要我以後怎麼再相信你?」

  「我知道,我真的應該早點告訴你,對不起,娘子,我保證除了這件事,沒有瞞過其他的。」廖允杰迭聲道歉。「自從那天親眼見到你,我就......好喜歡好喜歡你,喜歡到心都痛了,於是我在心裡偷偷的發誓,除了你之外,絕不會娶別的女人,若是你不願下嫁,那我寧可打一輩子光棍......為了能娶你為妻,我不敢告訴你和簡家的關係,明知道這樣做很自私,很不應該,就算將來死後會下地獄,我也是心甘情願。」

  「做甚麼這樣詛咒自己?」邱甯兒噙著淚水,嗔惱地瞪他。

  「只要娘子不再生氣,任何報應我都願意承受。」廖允杰想到可能會失去她就不禁手足無措了。

  聞言,邱甯兒梗聲地怨道:「你......就老愛說這些傻話想讓我捨不得,別以為這樣我就會心軟。」

  廖允杰笨拙地安慰。「我知道......娘子要氣多久都行,就算一輩子不原諒我都可以,可是不要氣壞身體了。」

  「我要想一想......」邱甯兒也氣自己軟弱,這麼輕易就動搖了。「你出去!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娘子......」這一刻,廖允杰不想聽她的。

  「你還要惹我生氣?」

  「好,我出去,不過娘子要先吃點東西,不要餓壞了。」廖允杰只能無奈地讓她坐回床緣,然後出去端了午膳進來。「多少吃一點。」

  邱甯兒撇開嬌顏,不想多看一眼,怕又被他癡情關心的模樣給打動,馬上就原諒他了。「等你出去我再吃。」

  「那我去叫小樁她們進來伺候。」廖允杰討好地說著,便趕緊步出房門,他一定要用盡所有的努力來讓甯兒相信自己的心意。

  亥時剛過——

  邱甯兒看了一眼連站著都可以打起盹來的菁兒,便跟小樁說道:「你們都下去休息,不用守著我。」

  「可是小姐......」小樁放下手中的針線活。

  「我不會想不開的。」這幾天她們連夜裡都不敢離開半步,邱甯兒自然明白是因為這個原因。「就連遇到被簡家退婚這麼大的打擊,我都不曾尋短,你們就不用擔心,快點去睡吧。」死只會讓別人瞧不起,她絕不會那麼做。

  「是。」小樁這才叫醒菁兒,一塊出去了。

  而留在房裡的邱甯兒只是瞅著桌案上的燭火,想著自己氣歸氣,可是相公確實待她極好,那不是可以裝得出來的,若只是為了替簡家贖罪,大可以將她娶來放著就好,犯不著這麼溫柔、這麼疼惜她。

  邱甯兒輕歎一聲,說不相信相公對她是真心的,那全是自欺欺人,回想自從他們成親以來,他對自己種種的好,這樣的癡情也教她難以割捨。

  在房裡坐了好久,實在有些悶了,邱甯兒便起身出去,心想這個時辰府裡的奴僕也應該都睡了,她可以不受打擾的想些事情。

  走沒多遠,隱隱約約的聽到有人在說話,邱甯兒循著聲音走了過去,在明亮的月色下瞥見站在石階上說話的人影,只見一高一矮,她一眼就認出那高大身影是誰,不由自主地停下來。

  「大爺累了好幾天,好不容易回來了又不能好好地睡上一覺,我保證夫人不會跑掉,你快去歇著。」魏伯不斷催促地嚷道。

  「我還不睏。」廖允杰兩手背在身後,硬是打起精神。

  「真不知道大爺娶這個老婆回來做甚麼?根本像是當作菩薩一樣供著,甚麼事都不必做,她都不知道大爺有多辛苦......」

  「這不關她的事!」廖允杰馬上為心愛的女人說話。「是我有錯在先,不該瞞著她,她生氣也是應該的。」

  魏伯一臉沒好氣地說:「大爺對她還不夠好嗎?就只差沒把心掏出來給她,她還有甚麼好氣的?大爺別把她寵上了天,到時累死了自己。」

  「我一點都不累,也不覺得辛苦,能娶到她是我的福氣。」廖允杰滿是癡心地說。「魏伯,你先去睡吧,我不要緊。」

  聞言,魏伯真想再數落一番,但也知道沒用,這小子就是這麼傻。「真拿你一點辦法也沒有,我看你天生就是勞碌命。」

  廖允杰咧了咧嘴,呵呵地笑說:「不過我卻覺得自己很幸福。」

  「沒人像你這麼傻,傻到讓我都想打你一頓。」魏伯忿忿然地說。

  被魏伯這麼責備,廖允杰反倒笑得很開懷。「就算傻也沒關係,只要能夠和娘子在一起,我連作夢都會笑。」

  聽到這裡,邱甯兒眸底閃著淚光的瞅著那具高大背影,居然對自己這般的專情癡迷,還默默的承受她的怨懟,其實她有甚麼資格怪他呢?

  她在心裡問著自己,比起他為自己所做的,她實在回報得太少,因為在怒氣消褪之後,已能夠理智的分辨出這一切不是因為同情她,更不是在可憐她,全是他的真心真意。

  心裡想著,邱甯兒也不再聽下去,轉身往來的方向走回去。

  待回到寢房之後,邱甯兒思索該如何打開自己心裡的結,因為往後和簡家不可能斷絕來往,她不能要求他這麼做,那麼將來若是和簡家的人見了面,她又該如何平心靜氣的對待他們?把他們當作自己人?她真的辦得到嗎?

  過了片刻,外頭傳來腳步聲,雖然已經刻意放輕了,不過還是讓邱甯兒聽見,她不用開門也猜得到是誰,又等了半晌,還等不到廖允杰敲門,心想這男人該不會打算在門外站上一夜吧。

  於是,邱甯兒走到房門口,輕輕地打開一條門縫!卻沒看到人影,低頭一瞧,才知道廖允杰背靠著門扉坐在地上,已經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這傻子......」

  邱甯兒又紅了眼眶,知道他是怕她離開,所以才會守在門外,讓她不禁又是氣惱、又是心疼,就算將來遇到簡家的人又如何,為了他,難道連這一點委屈都不能受嗎?這男人甚麼都給她,她還在乎甚麼面子?

  「相公。」邱甯兒矮下嬌軀,輕聲喚道。「相公。」

  不小心打了瞌睡的廖允杰倏地驚醒過來了。「娘、娘子?怎麼了?這麼晚了你怎麼還沒睡?」

  「相公坐在這兒,我怎麼還睡得著?」邱甯兒挽住他的臂膀。「進來睡吧。」

  廖允杰目瞪口呆地看著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快點進來!」

  「娘子不生我的氣了?」被她這麼嗔惱地一瞪,廖允杰終於回過神了。

  「嗯。」將他拉進房內,邱甯兒便為他寬衣、脫靴。

  「娘子......」廖允杰一臉受寵若驚,連話都不會說了。

  邱甯兒按著他的肩頭。「快躺下來睡覺。」

  「那娘子呢?」廖允杰又要坐起來。

  「都這麼晚了,我能上哪兒去?」邱甯兒嗔睨地回道。

  廖允杰見她吹熄了燭火,然後也跟著上床,這才安心地躺下來,感覺到柔軟的嬌軀偎進自己的懷中,頓時伸臂摟住,彷彿失而復得般的緊緊摟著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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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相公,對不起。」邱甯兒率先開口道歉,這是她該給的。

  廖允杰一怔。「為甚麼要跟我道歉?」

  「因為我不該把氣出在你身上,原以為對被簡家退婚的事已經釋懷,心想反正往後也不會再跟他們扯上關係,所以當我知道簡夫人是你的親姨娘,我這才知道自己有多恨......」邱甯兒有些哀傷地訴說自己的心情。

  這回廖允杰沒有插嘴,只是靜靜地凝聽。

  「不過現在我更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比起花心思去恨一些不相干的人,和相公好好的過日子比任何事都還要來得重要,只是我沒有多大的把握能將簡家的人當成自己人,可是為了相公,我會努力對他們笑臉相向,不讓相公夾在中間為難。」邱甯兒軟軟地說道。

  這番話讓廖允杰聽了既感動又憐惜。「娘子不用這麼委屈自己,往後除非是過年過節,還有姨娘和姨父的生辰,否則我會盡量少上簡家去,就算真的去了,我也會待在你身邊,不會讓別人欺負你,即便是姨娘也不行。」

  「要是她真的欺負我,你會怎麼做?」

  「我會說......你現在是我的妻子,廖家的媳婦兒,請姨娘尊重你現在的身份,若是有人對你無禮,那麼我也不會原諒他。」廖允杰口氣十足認真地說。

  「你都這麼護著我了,我還怕甚麼?」邱甯兒嬌哼一聲。「我也不是軟柿子,絕對要讓他們見識一下,知道我不會任人欺凌的。」

  廖允杰大笑幾聲。「娘子說得好!」

  「好了,快點睡吧。」

  感覺到綿軟的小手正撫著自己的臉龐,廖允杰閉上眼皮,發出滿足的歎息。「明明好累,可是這會兒又睡不著了......」

  「那我們再來說說話好了。」邱甯兒沉吟了下。「相公這次去了一趟樊縣,事情辦得還順利嗎?」

  「嗯,是辦得差不多了。」廖允杰自然是報喜不報憂,沒有將那些威脅放在心上,也不想讓甯兒為這種還沒發生的事煩憂。「不過還得再多跑幾趟,大概需要兩個月的時間才能全部收購完畢,到時就可以把一半的稻穀賣到北方。」

  邱甯兒心中充滿了期待。「到時我可以跟相公一起去嗎?我想順道回去看看我娘,還有大哥和大嫂。」

  「當然可以,只是一路上會很辛苦。」

  「你老是把我看得那麼不中用,好像輕輕一碰就會碎了似的,我才不是。」邱甯兒要為自己爭取權利,希望能夫唱婦隨,和他一起奮鬥,就算是賑米濟貧也要在一起。

  廖允杰忙不迭地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只是不想你弄粗了雙手,要你為了我做那些粗活。」

  「你是我的相公,為你做那些也是應該的,總而言之就這麼決定了,要是你不讓我跟,我可要生氣了。」邱甯兒故意裝出惱怒的口氣說道。

  「娘子不要生氣,我聽你的就是了......」

  邱甯兒噗哧一笑,嬌聲嗔罵。「傻子!我是在跟你開玩笑的,我不會生你的氣,只是會失望而已,不管去哪裡,做些甚麼,我都想跟你在一起,想到天天都能見到你就很歡喜。」

  「真的嗎?」廖允杰不敢置信的問,原以為能擁有她的心就夠幸福了,現在聽到她說這番話,讓他好想哭,因為太開心了。

  「我希望和相公永不分離。」邱甯兒也想要表達自己的愛意。

  廖允杰猛吸著氣,想哭又想大笑。「我也是、我也是......」

  「真是糟糕,原本想說說話可以幫助相公入睡的,這會兒卻適得其反了......」邱甯兒也眼底泛濕地笑說。

  「娘子?」廖允杰嚥了口唾沫喚道。

  「嗯?」邱甯兒軟軟地低吟。

  「我......」廖允杰粗嗄的嗓音裡透著濃濃的情欲,身體因為需要而疼痛著。「我現在可以抱抱你嗎?已經好幾天都沒有......」

  還沒聽完,邱甯兒的耳根子已經熱得發燙。「你的腦子裡淨想那種事。」

  「這不是用腦子可以控制的,它就是沒辦法忍,我也沒辦法......」廖允杰臉孔因為欲火而脹紅,嗓音也變得更為粗啞。「真的不行嗎?」只要她搖一下頭,他就只能忍耐,也不想有半點勉強。

  「那......你就睡得著了?」邱甯兒感覺到男性大掌鑽進內衫的下擺。

  「娘子......我愛你......」

  「我......也一樣......」邱甯兒嬌喘吁吁地回應他的情意。

  覺得身體快要爆炸了,可是廖允杰不敢莽撞,免得弄疼自己最珍視的寶貝,他抽緊下顎,汗如雨下的愛撫著那已春潮氾濫的柔嫩地帶,直到身下的小女人逸出啜泣,渴望著他,才進一步的結合。

  「相公......」邱甯兒指尖刺進男人堅硬繃緊的背部。

  「不管發生甚麼事......我都會保護你......」廖允杰攬緊身下的小女人。

  歡愛過後,待邱甯兒的呼吸漸漸平緩下來,好笑的發現他就這麼把臉孔埋在自己的胸口上睡著了,想說他好不容易才入睡,只好任他壓著,免得自己一動,又會吵醒他。

  「傻相公,你不要光只會替我著想,也要多想想自己才行。」

  也就因為這樣,邱甯兒知道自己要比現在還要堅強,不能老是依賴他,她更要用往後的歲月來愛他、疼他。

  翌日早上——

  小樁和菁兒才端著洗臉水進房,要伺候主子更衣、用膳,就見邱甯兒已經坐在梳妝鏡前梳頭了。

  「小姐已經起來了?」菁兒連忙將洗臉水放下,服侍主子擦臉。

  小樁將早膳擱下之後,也過來幫忙。「小姐今天的氣色紅潤多了,奴婢都快擔心死了。」

  「不用擔心,已經沒事了。」邱甯兒偏首覷了一眼睡在床帳後頭的男人,到現在都還沒醒,便打算讓他再多睡一會兒。

  當邱甯兒這麼想著,床帳後頭正好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廖允杰在沉睡中翻了個身,不過沒有醒來,又繼續睡了,但這可讓兩個婢女都瞪大了眼。

  「昨晚姑爺在房裡過夜嗎?」菁兒張口結舌地問,還以為主子會有好幾天不理姑爺,居然這麼快就和好了。

  接著小樁噘起了嘴。「小姐不該這麼快就原諒姑爺的,這樣以後姑爺要是又欺騙小姐怎麼辦?」

  「他不會的。」邱甯兒擦過了臉,原本想抹上胭脂水粉,想了一想,便放棄了,決定把這點花費攢下來,說不定以後也能幫上別人一點忙。

  小樁跺了下腳。「小姐就是心太軟了。」

  雖然知道婢女是為自己著想,怕她受了委屈,不過有些事是外人無法領會,尤其是夫妻之間的事,她也不便說給她們聽。「好了,我知道自己在做甚麼,你們去多準備點吃的,待會兒姑爺醒了也可以一起用。」

  菁兒拉了拉小樁的袖子。「小姐都這麼說了,我們走吧。」

  「要是姑爺下次再欺負小姐,我一定要告訴城主......」小樁還沒說完,就被菁兒拉走了。

  待兩名婢女離開,床帳才被人從裡頭掀開,廖允杰已經套上衫褲出來,自然也聽見她們方纔的對話了。

  「聽到她們這麼關心你,我很高興。」廖允杰可一點都不計較,因為往後他不在府裡,知道有這兩個婢女陪在甯兒身邊,反倒更安心。

  邱甯兒盈盈地上前。「你都聽見了?」

  「嗯。」見她蹲下嬌軀,要親自為他穿靴,廖允杰哪捨得讓她這麼做。「我自己來就好......」

  「你再這麼說,我可要生氣了。」邱甯兒故意板起小臉說道。

  廖允杰便只得乖乖地坐著,讓她為自己套上靴子,等她穿好了,才站起身子,一把拉進懷中。

  「娘子......」他感動地低喚。

  「小樁和菁兒等一下會進來,不准亂來。」邱甯兒嬌斥道。

  「我甚麼都不會做,只要抱著你就好。」廖允杰保證。

  邱甯兒偎在他胸口上,輕笑一聲。「相公,我現在真的覺得自己很幸福。」

  「真的嗎?」廖允杰聽她這麼說,心頭暖呼呼的。「我一直在想自己對你還不夠好,沒辦法讓你像在家裡一樣,吃的用的穿的都是最好的。」

  「傻子!你以為我要的是那些嗎?」邱甯兒揚高了紅唇,因為以前的她的確是這麼以為,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所謂的幸福不在於錦衣玉食,而是自己的心能不能感到安定和滿足,現在的我就是有這樣的感覺。」

  廖允杰將嬌軀摟得更緊,感動得說不出話來了。

  「之前我一直很羨慕大哥和大嫂,時常在想自己是不是也能像他們那樣擁有一份真摯不渝的情感,現在知道我也得到了。」邱甯兒道出自己的肺腑之言。「雖然相公不要我的感激,可是我真的要謝謝你,以後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自卑,也不需要客氣,對我來說,再好的出身和才情都比不上相公。」

  「娘子......」這番話是他這輩子聽過最窩心的。

  邱甯兒輕歎一聲。「從今以後我會更加堅強,和相公一起胼手胝足,相公想要幫助別人,那我們就一起做,不許把我撇下。」

  「嗯、嗯。」廖允杰拼命地點頭。

  「好了,快點過來梳洗,我去幫你拿件袍子......」邱甯兒從他的大腿上起來,然後走到一旁,才打開衣箱,看到裡頭放的都是些粗布衣裳,知道他平時省吃儉用,也不在乎質料好壞與否,可以穿就好,讓她心都疼了。

  廖允杰依舊坐在床緣,連視線都捨不得離開她,想著如今有了她的愛,就算要他為她死都願意。

  「還愣在那兒做甚麼?」邱甯兒找好了袍子過來,溫柔地幫他穿上。「有幾件布料都磨損了,還是得換新的,雖然我不懂生意,不過也明白一個人的穿著打扮最很重要的,這是現實問題。」

  「我知道。」只要是她說的,他就聽。

  邱甯兒知道他節省,於是決定親自幫他縫個幾件,還有靴子也是又破又舊,早該換新的。「這麼聽我的話?」

  「你是我的娘子,當然要聽你的。」廖允杰傻笑著。

  「傻子!」邱甯兒嬌嗔道。

  廖允杰咧開大嘴,笑得很開心,不期然地覷見她頭上的髮釵,一看就知道很值錢,有些猶豫要不要把買好的禮物拿出來。

  「在想甚麼?」她問。

  「這個......」廖允杰找了一下昨晚脫下的袍子,從袖袋裡拿出在樊縣的市集裡看到的銀簪,上頭雕著小花,並不像京城裡那些貴婦會用的花樣,買了以後就有些後悔,就怕她會看不上眼。

  「買給我的嗎?」邱甯兒見他有些遲疑的拿給自己看,好像很害怕她會不喜歡,讓她鼻頭微酸。

  「對......只是恰好看到,不是很貴的東西。」廖允杰不想讓她知道自己挑了好久才選到它,不想讓她有壓力。

  「快幫我插上。」邱甯兒將原本妝點在髮髻上的髮釵取下來。

  廖允杰露出驚喜的表情,有些笨手笨腳的將銀簪插在髻上,左看右看了半天才滿意。

  「好了。」

  「好看嗎?」

  「娘子怎麼樣都好看。」廖允杰認真地說。

  邱甯兒嫣然一笑。「那我每天都會戴著它。」

  「娘子真的喜歡?」

  「它就跟相公一樣,外表看來樸拙不起眼,可是內心卻是溫暖的,只要是相公送的我都喜歡。」邱甯兒的話弭平了廖允杰的不安。

  「娘子......」廖允杰激動地抱住她。

  「咳、咳。」去而復返的小樁見兩人抱在一起,發出兩聲假咳。

  邱甯兒玉頰一紅,嗔了下婢女。「你們把早膳擱著就好了,不用在這兒伺候。」她當然知道小樁是故意的,就是要為她出氣。

  「小樁,我們快點出去啦,小姐和姑爺和好是件好事,我們別打擾他們......」菁兒硬要把人往外拉。

  小樁掙開菁兒的手,兩手插在腰上怒視著眼前的高大男人。「下次姑爺要是再讓我家小姐掉一滴眼淚,奴婢可不會原諒你。」

  「我保證不會再有下次了。」廖允杰正色地說。

  「哼!」小樁這才悻悻然地轉身,和菁兒步出寢房。

  廖允杰這才和邱甯兒相視一笑,彼此的心意相通,不再需要任何言語。

  而這樣的日子似乎真的可以這麼幸福地一直過下去。

  一個半月後——

  廖允杰又去了一趟樊縣,今天才踏進家門。

  「魏伯,我們這會兒都回家了,你也可以放心,我讓人去請大夫到府裡幫你瞧瞧,喝了藥之後要多休息,以後還有不少事要仰仗你。」廖允杰才要走進帳房,就聽見頭髮花白的老人又輕咳幾聲,於是關心的說。

  魏伯橫了主子一眼。「年紀大了總是會有一點小毛病,只要休息幾天就沒事了,再說讓大爺一個人去我實在不放心。」

  「我又不是三歲孩子,有甚麼好擔心的。」廖允杰笑說。

  「就算大爺再長個幾歲,我也一樣不放心。」魏伯沒好氣地說,除非有哪個大夫治得了傻病,這樣他才不用操心。

  廖允杰說不過他。「我叫人去請大夫。」

  「不用麻煩,我自己去藥鋪子抓幾帖藥回來煎就好了......」魏伯話還沒說完,就見門房走了過來。

  「大爺!」門房想到方才忘了轉達甚麼事,連忙過來知會主子一聲。「前幾天『藏珠樓』的暐婷姑娘派了個丫頭過來,說希望大爺從樊縣回來之後能上她那兒去一下,有要緊的事要跟大爺說。」

  「我知道了。」廖允杰頷首說道。

  待門房走了,魏伯才開口提醒。「大爺這會兒都成了親,以後還是少往那種地方去,就算大爺甚麼也沒做,還是會讓人誤會。」

  「我當然懂,只是除非有要緊的事,否則暐婷不會差人來找我。」就是因為他們從小便是一牆之隔的鄰居,又是看著她長大,這份情誼很難說拋下就拋下。「想到她在十二歲那年就被她爹賣進了青樓,當時的我幫不上忙,現在之所以去她那兒坐坐,也是幫她擋一下不喜歡的客人,免得老鴇不高興了。」

  魏伯咳嗽了兩聲,說道:「可是別人才不會這麼想,萬一夫人誤會了,我看你就是跪算盤也沒用。」

  「娘子才不會那樣,而且我也會把事情從頭到尾說給她聽。」廖允杰自認沒有做出對不起甯兒的事,問心無愧,當然也就理直氣壯。「你快去藥鋪子抓藥,我不會去太久的。」

  「最好是這樣。」魏伯咳了咳說。

  廖允杰也猜不出暐婷究竟為了甚麼事找他去,抬頭看了下天色,想說等對完了帳再出門還不遲。

  就這樣,當天晚上,廖允杰走了一趟「藏珠樓」,直到亥時左右,他才輕手輕腳地推開寢房的門,生怕太大聲會吵醒妻子了。

  「是相公嗎?」聽見門扉關上的細微聲響,正坐在內室幫廖允杰縫製新袍子的邱甯兒揚聲問道。

  廖允杰見屏風後頭的燭火還亮著,趕緊出聲。「娘子還沒睡?」

  「自然是在等你。」見他走了進來,邱甯兒才放下手上的針線,起身相迎,鼻端馬上嗅到一股酒味,不禁皺起眉心。「相公喝酒了?」

  「呃......是喝了兩杯,不過我可沒醉。」

  邱甯兒便倒了杯水給他,又靠近些,這次除了聞到酒味,還有女子的脂粉味,那並不是她慣用的香粉,而能染上這樣的香氣,也只會在一個地方,她還沒有笨到不曉得世上有那種讓男人尋歡作樂的場所,頓時怔了一怔,試探地輕聲問道:「相公是出去跟人談生意?」

  「是、是啊。」廖允杰原本打算一五一十的告訴她,不過又想到暐婷說的話,凡是做妻子的沒有不在意丈夫上青樓的事,雖然他們之間是清清白白的,但能不說就不要說,不過他又不想再有事瞞著她,不願讓她心裡有個疙瘩在,不禁天人交戰著。

  「肚子餓不餓?」邱甯兒告訴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就算天底下的男人都會上青樓,可是這世上只有義兄還有相公絕對不是那種男人,倘若真的去了,必定也是為了生意,絕不會做出對不起她的事,她該相信自己的相公才對。

  廖允杰灌了一大口水,然後搖了搖頭。「我不餓。」今晚暐婷找他去的原因就是告訴他有位恩客打算幫她贖身,並且納她為妾,所以想要聽聽他的意見。他當然替她高興,只要對方能善待她,以後也不用再過那種送往迎來的日子了,心想這件事跟甯兒說不說都無妨,便把話又嚥回去。「娘子在縫些甚麼?」

  「當然是相公的袍子,你站起來讓我比比看。」她可是花了好多心思,才將近完工的階段。

  「娘子親手幫我縫的?」廖允杰又驚又喜地站起來,讓她拿起袍子比著自己的肩寬和長度。

  邱甯兒點了點頭。「還好沒太大的問題。」

  「娘子,我一定會天天穿著它的。」對他來說,這可是天大的禮物,比任何東西都要珍貴。

  「難道都不用洗嗎?」邱甯兒嬌嗔地笑問。

  廖允杰張臂將她抱得牢牢的。「謝謝你,娘子,我會好好珍惜它的。」

  「衣服就是要穿,破了再縫製一件就有了,我會多做幾件讓你替換......」說到這兒,鼻端又淨是那股陌生的脂粉味,讓她想裝作沒聞到都很難,但她不想胡亂吃醋,或是質問他,因為那就表示她在懷疑他,也傷害了他們之間的夫妻之情。「你才剛從樊縣回來,應該累壞了,早點睡吧。」

  「好。」廖允杰打了個呵欠,逕自脫去身上的袍靴。「現在事情都辦得差不多了,再過一陣子應該就能帶娘子回天霄城探親了......」話還沒說完,已經倒頭呼呼大睡了。

  邱甯兒看著手上的袍子,索性丟在房門外,決定明天早上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它洗乾淨,不讓那香氣再留在上頭。

  直到邱甯兒吹熄燭火,也躺在廖允杰的身邊,聽著他發出沉穩的呼吸聲,卻怎麼也睡不著,彷彿那脂粉味還在她的鼻間打轉,久久揮之不去,心頭莫名地籠罩上一層陰影。

  三天後,子時——

  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了廖允杰,他先看了一眼身邊的妻子,見她睡得正熟,於是輕輕地下床,披上袍子出去應門。

  「出了甚麼事?」瞅見魏伯心急如焚地站在外頭,廖允杰睡意陡地全消,低聲問道。

  魏伯先將他拉出房外,走遠一點說話。「在樊縣負責看守倉庫的工人來了,他說......倉庫昨天深夜被人一把火燒了,根本來不及搶救......」

  「有人受傷嗎?情況有多嚴重?」廖允杰臉色發白,先問起工人是否安全,然後強作冷靜地往大廳的方向大步走去。

  「倉庫裡的稻穀全都燒光了,有幾個工人為了打火而被燒死,加上風勢助長,還波及了緊鄰的幾間民宅......」魏伯不相信這場火是個意外,一定是有人刻意縱火,因為大爺擋了不少人的財路,早就有人撂下狠話,只是想不到會用這種卑鄙的方式。

  聽到這裡,廖允杰臉色更加慘白,當他踏進大廳,一個滿臉都沾了煙灰,連褲腳都有燒焦痕跡的工人馬上撲倒在他面前,嚎淘大哭起來。

  「大爺......那火來得太突然了......我們根本來不及將貨搬出來......」工人想起那時的情形還心有餘悸。「小的對不起大爺......大爺待我們那麼好......我們卻......沒有把倉庫看好......」

  廖允杰連忙扶那名工人起來,沒有半點責怪之意。「其他的人......都死了嗎?」想到那七名工人也是上有父母、下有妻兒,他要怎麼跟那些家屬交代?

  「因為小的正好去上茅房......回來發現失火,趕緊衝進去叫醒其他的人,可是火太大了......」工人哭哭啼啼地說。「小的也馬上跑去報官,想請官府的人幫忙打火,可是沒有人理會小的,還把小的趕走,存心見死不救!」

  「魏伯。」廖允杰緊閉了下眼,然後喚道。

  「大爺?」魏伯憂急地看向他。

  「先去準備馬車,我要立刻趕去樊縣,還有......不要讓夫人知道這件事。」廖允杰可以猜得到事情到了多嚴重的地步,有他來煩惱就好,不想讓甯兒也跟著寢食難安。「快去!」

  「是。」魏伯不敢拖延,馬上步出大廳。

  廖允杰看著還不斷顫抖的工人,連鞋子都破了,可見得走了多少路才趕來通風報信。「你還挺得住嗎?可以的話,我們現在就出發?」

  「小的可以。」工人咬牙地說。

  於是,廖允杰在臨走之前,還特別交代了府裡的奴僕,要是妻子問起他的去向,要用甚麼樣的借口搪塞,之後便匆匆的坐上馬車,往樊縣急馳而去。

  翌日早上——

  「他們真的這麼說?」邱甯兒看著去打聽消息回來的菁兒,早上醒來發現枕邊人不見蹤影,以為他在帳房裡,想不到是連夜出門去了。

  菁兒點了點頭。「是啊,小姐,奴婢去問了府裡其他的人,他們說姑爺昨天夜裡知道收購的事出了點問題,好像有人出高價要跟姑爺競爭,所以便決定連夜趕去樊縣了。」

  「那也該跟小姐說一聲再走才對。」小樁不滿地說。

  邱甯兒微微一哂。「我想他一定是捨不得吵醒我,才沒有先跟我說一聲就出門去了。」她了解相公有多呵護寵愛自己,自然也就不會懷疑。「既然是正事,我又怎麼可以怪他,正好可以趁這幾天幫他縫雙鞋,等他回來就能穿了。」

  說著,邱甯兒唇畔噙著一縷美麗笑靨,整個人沉浸在幸福之中,渾然不知接下來的日子將有急遽的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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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ching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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