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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自改+完] 野女官 (鬼王)
  本主題由 紫夢 於 2017-8-13 23:25 移動 
紫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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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自改+完] 野女官 (鬼王)

擁有最大領地的秦王身份,邱勝翊深知自己處境有多危險,

他只好費心營造出沒出息、醉生夢死的德性來避禍。

沒想到突然蹦出一個小女官好大膽管到他頭上來了,

他醉就拿水潑他,想歇著就拉他練武,老囉嗦他要有用。

瞧她多動人可口,偏偏說的做的都是不解風情的事,

想跟她談情說愛,她就愛嘮叨說百姓之苦、國家大事,

唉!如果她多愛愛他,那他願意答應任她管教變有用……


吳映潔真是看不下去了,他身份貴為秦王卻這麼無能,

鎮日喝得醉茫茫不說,怎麼激他罵他沒出息都無所謂,

明明他就是百姓最後的希望啊,她不會放棄管教他的!

但是他也太難教了,說他幾句他就使出逗女人的招式,

弄得她不知如何是好,不是意亂情迷,就是氣得牙癢,

好吧,為了讓大家有好日子過,她可以犧牲奉獻一下,

可是愈親近他就發現他很不簡單,根本就是假無能……

[ 本帖最後由 紫夢 於 2017-8-13 23:25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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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明宮 夏

  位在太液池西側的麟德殿傳出輕快悠揚的宴樂,在這座氣勢磅礴的宮殿內,無一日不在營造著歌舞昇平的大唐盛世景況,歌頌著帝王的豐功偉業。胡旋女的舞蹈,讓坐在龍鬚席上的天子看得目不轉睛,一臉如癡如醉。

  太子邱濠全知道皇帝最喜歡欣賞舞蹈,所以投其所好,就連後宮的嬪妃們為了討天子歡心,個個都練了一身好舞藝,像這樣的宴席不需要任何名目,只要讓皇帝高興,天天都在殿前上演。

  當胡旋舞結束,太子邱濠全朝身旁的侍從使了一個眼色,要他進行下一個節目,就在這當口,卻見一名身穿紫袍,腰繫金帶,手持短棒的高大男子不請自來。

  男子是被封為秦王的五皇子邱勝翊,年約二十二的他,有著濃眉大眼,高挺的鼻樑、堅毅的嘴唇,模樣英俊又帶著粗獷,但是這些優點全被此時醉眼矇矓,連連打著酒嗝,以及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醉態給抹煞了。

  「你們看秦王又喝醉了......」

  「看來秦王又要當眾出糗了。」

  「說不定還沒跳到一半就醉死了!」

  大臣們見邱勝翊一身酒臭味還要表演舞蹈,訕笑聲和奚落聲不但此起彼落,還明目張膽,完全不在乎讓當事人聽到,看來根本沒人把這個秦王放在眼裡。

  邱勝翊在心中發出一聲冷笑,其實他清醒得很,清醒到知道自己得在人前繼續扮演這個不爭氣的秦王,讓所有的人都認定他已經無藥可救了。

  他將拿在手上的面具往臉上一戴,面具上猙獰駭人的臉孔足以達到威嚇的效果,而一旁手持鼓、笛、笙等樂器的「坐部伎」,便依著表演者的穿著打扮吹起了蒼涼的笛聲,方纔還醉得連站都站不穩的他,霍地像是酒醒了般,跳起威風凜凜的「蘭陵王入陣曲」。

  只見邱勝翊以柔中見剛之姿,隨著宛如千軍萬馬奔騰的樂聲,不停地擺出指揮擊刺的動作,襯著驚天震地的鼓聲,恍若真的在戰場上與敵人展開激戰,那高傲強悍的王者氣勢,讓皇帝與在座的觀賞者都為之驚歎。他把原本被歸為「軟舞」的「蘭陵王入陣曲」跳成雄健威武的「健舞」,這出乎意料之外的表演,霎時讓麟德殿內所有的人看得目瞪口呆。

  而後樂聲漸低,終至結束,大家還沈浸在方才震懾人心的餘韻當中,邱勝翊又恢復先前醉醺醺的姿態,取下戴在臉上的面具,先是打了個酒嗝,接著呵呵傻笑了兩聲,高大的身軀仆倒在皇帝跟前。

  「父皇......孩兒這舞跳得好不好?」邱勝翊舌頭有些打結地問。

  皇帝見了排行第五的兒子又喝得爛醉,頓時氣得吹鬍子瞪眼睛。「來人!把秦王帶下去!」

  邱勝翊兩手亂揮。「我沒醉......你們不准過來......」

  「看你又喝成什麼樣子?朕要不是看在你母親的分上,她已經失去兩個兒子,就剩下你一個,這才封你為秦王,還賜給你最大的封地,希望你以後能好好地輔佐太子,可是你呢?整天除了喝酒還會什麼?這兒有那麼多大臣在,你就淨會丟人現眼,真是看到你就一肚子的火。」皇帝見他這副醉生夢死的模樣,方纔的好心情全一掃而空。

  「父皇不是最愛看......孩兒跳這支『蘭陵王入陣曲』嗎?孩兒可是打五歲起......就努力地學......嗝......」邱勝翊又打了個酒嗝,讓皇帝的臉色更是難看了。「孩兒只想讓父皇開心......」

  「你要朕怎麼開心?朕從來不奢望你像蘭陵王,但也不要這麼不爭氣。」皇帝瞪著不成材的兒子,他居然還是自己曾經最為寵愛的貴妃所出,而這位貴妃生前是如何賢淑無私,通達事理,要是她還在世,想必會更痛心。「你要是能多跟太子學學,有他一半的優點的話,朕會更開心。」

  「父皇說得是......」邱勝翊看似醉濛濛的黝黑瞳眸內閃過一道諷刺的光芒,像是在取笑皇帝的話,旋即又回復迷濛。

  「五弟,你就過來坐著,別再惹父皇生氣了。」身為太子的邱濠全像個好兄長般地打圓場,表現出一派友愛的神情。「父皇,五弟喝醉了,還請父皇息怒。」

  皇帝哼了哼。「他哪天沒喝醉?」

  「我還要再喝......」邱勝翊被攙扶到一旁的席上,才剛坐下,便又吵著要喝酒。「快點倒酒......我還要酒......」

  瞧著邱勝翊那嗜酒如命的姿態,邱濠全的嘴角逸出譏刺的笑意,隨即隱去,揮手要宮女過來斟酒,看他要喝多少都隨他了。

  「小心伺候。」邱濠全交代了一句。雖然在傳統上只有嫡長子才可以繼承皇位,但並不表示其它的兄弟不會覬覦,因此就算是同母所生,誰敢跟他搶,他就要誰死。

  「是。」宮女唯唯諾諾地說。

  沒過一會兒,一名穿著長袖舞衣,以及長長裙裾的女子翩然來到殿前,隨著樂曲表演起舞姿輕盈、疾徐變化的「綠腰」,皇帝很快地忘了方纔的不悅,也下場跟著舞了起來,移動著龍袍下肥胖的身軀,在大臣們叫好聲中越舞越賣力。

  就在所有的大臣都配合著太子,使出渾身解數來討好皇帝的當口,眾人以為已經喝得酩酊大醉的邱勝翊則是倚著憑幾,透過半掩的眼瞼,冷冷地睥睨著眼前歡慶的氣氛。這種華麗奢侈的宴會幾乎每天都在舉行,就是自以為現今社會安定,百姓都安居樂業,皇帝不再勤於政務,鎮日沈醉歌舞之中,卻不知國庫早已虧空了。

  想到這兒,邱勝翊實在看不下去,於是作勢喝多了,乾嘔兩聲,身旁幾位被封為魯王、齊王的皇子馬上嫌惡地皺起眉頭,發出抗議。

  「五哥,你可別吐在這兒......」

  「父皇若是看到又要生氣了......」

  聞言,邱勝翊隨意地揮了揮手。「我到外頭吐總行了吧?嘔......」說著便東倒西歪地起身,還拒絕了侍從的攙扶,跌跌撞撞地離開熱鬧的大殿,依稀聽見身後不絕於耳的笑聲,在這座看似金碧輝煌的皇宮內,沒有親情,只有明爭暗鬥,這就是生在帝王家的悲哀。

  「嘔......」邱勝翊坐在階前將腹中的酒全吐出來,扶著樑柱起身,腳步有些踉蹌,接著又打了個酒嗝,這才搖搖晃晃地離開,沒留意到這些舉動全都落在一雙聰慧靈敏,此刻卻透著深思的秀眸中。

  為了扮演好一個窩囊沒用的秦王,邱勝翊來到東廊的會慶亭,隨地一倒,呈大字狀地睡著了,他告訴自己要忍耐,等待著最好的時機到來,邱濠全想要當上皇帝,得看他准不准了。

  麟德殿的宴席一直進行到酉時過後,樂聲終於停歇,歸於平靜。

  不知睡了多久,冷不防地,一盆冷水當著邱勝翊的臉孔淋了下來,教他倏然驚醒。「是誰!」他坐起身,大聲怒咆。

  四周光線很暗,只有頭頂上灑落的淡淡月光,他看見身前站著一抹纖細黑影,他下意識地瞇起眼,想要看清對方的長相。

  「秦王醒了?」一個輕柔,但帶著嘲弄口吻的女聲響起。

  邱勝翊忘了自己的角色,先用手掌抹了滿臉的水,忿忿地吼道:「你既然知道我是誰,還敢這麼無禮!」

  「奴婢哪裡無禮了?」女聲聽似謙卑的語氣,其實滿是譏刺。

  奴婢?她既然自稱奴婢,而且聽聲音又還很年輕,那麼便是宮女了,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嗎?邱勝翊不由得在心中思忖。

  「你淋了我一身,難道不是無禮?」邱勝翊口氣兇惡地往前跨了一步,想要找個較亮的角度,把這宮女看個清楚。

  吳映潔完全沒被對方的喝斥給嚇到,還不忘反唇相譏。「原來秦王還會在乎別人無不無禮,我還以爲你甚麼都不在意,只要有酒喝就好了。」

  這番諷刺的話讓邱勝翊起了戒心,在這座皇宮裡,誰都不能相信,即便只是個小小的宮女也一樣。

  「說到酒......你現在就去抱一壇過來給我,我就饒你一命。」邱勝翊旋即露出酒癮發作的嘴饞表情,揮著手直催道:「快去!」

  聞言,吳映潔不免有些氣不過。「竇貴妃若還在世的話,見到秦王像個酒鬼的模樣,只怕會十分傷心。」

  邱勝翊益發謹慎地應對,因為他不確定眼前的宮女是不是皇后派來試探自己的,於是更加小心地藏住一身的霸氣。「她都已經死了,也看不見了......我要喝酒,快去拿來......」

  話都還沒說完,吳映潔用一種很挑釁的方式,直接將水盆內剩餘的水往邱勝翊頭上淋下去,冷水就這麼順著古銅色的男性臉龐往下流。

  「現在酒醒了嗎?」聽說秦王還常跑出宮買醉,喝得醉醺醺的回來,難怪會讓人瞧不見,一個人有沒有出息,端看自己肯不肯下功夫去努力,所以大家才會認為這位秦王已經無藥可救了。

  「你......」邱勝翊錯愕的瞠大雙眸,不用想也知道她是故意的,這還是頭一回遇到行為舉止這麼野的宮女,完全不按牌理出牌,就算他這個秦王再不濟,有哪一個宮女或侍從敢當面給他難堪,大概也只有她敢。

  吳映潔昂起下巴說道:「酒還沒醒的話,我再去端一盆來。」

  「我不和個宮女一般見識......」說著,邱勝翊按捺下滿腔怒氣,又倒回原地,呼呼大睡。

  見邱勝翊這麼自甘墮落、不知進取,她真是又氣又覺得惋惜。他身為一名皇子,而且還擁有最大的封地,那麼就有他該負的責任,真是枉費他還是父親口中那位深明大義、賢淑溫柔的竇貴妃所生,還以為他多少也承襲了母親的個性才對,沒想到卻是這樣浪蕩、荒唐。

  「快點起來!」吳映潔無法眼睜睜地任由他自生自滅,至少在沒試過之前,她不會輕言放棄,所以決定管這個閒事了。「睡在這兒會著涼的......」

  邱勝翊還躺在地上,口齒不清地低喃。「不要吵......我還想睡......」這個宮女是怎麼回事?若是皇后派來刺探,也用不著這麼多事,還管他會不會受寒。

  「要睡也回承慶殿再睡......起來!」吳映潔抓住邱勝翊的右臂,硬是要將他拖走,無奈她的力氣小,怎麼也拉不動。

  「走開......」見她這麼死拖活拉的,邱勝翊越來越搞不懂了,她究竟是真的關心自己,還是別有用心。

  吳映潔嬌喘吁吁地瞪著還躺在地上的男人,只好從他的弱點下手了。「好吧,若是秦王肯馬上跟我回承慶殿,那麼我明日就偷偷送一壺波斯進貢給朝廷的三勒漿來給秦王品嚐。」

  「三勒漿......妳沒騙我?」邱勝翊翻身坐起,眼睛都亮了,表現出一臉被她引誘的模樣。「那可是皇上和太子才喝得到的......」

  「沒錯。」吳映潔頷首,身為尚食局的女官,自然拿得到。「怎麼樣?想喝的話就快點起來。」

  邱勝翊發出吞嚥的咕嚕聲。「妳可要說話算話......走!現在就回房......」說完便真的起身,不過腳步不穩,險些摔倒了。

  「你怎麼連路都不會走了?喝酒傷身,這樣有什麼樂趣可言......」吳映潔看不下去,只好把肩膀借給他,讓邱勝翊能靠在身上。「我去找其它人來幫忙。」

  「沒人會幫我的......」邱勝翊在心中嘲笑曇月的無知,不管自己醉倒在哪裡,都不會有人理會。

  吳映潔沒有取笑他的意味,只是就事論事。「這也是秦王自作自受,怨不得會被這麼看待,要獲得別人的尊重之前,得先學會尊重自己。」

  聽她居然教訓起他來了,那口氣又似乎出自真心,邱勝翊完全摸不著頭緒了,心想這個宮女究竟是打哪兒冒出來的?難道是新進宮來的?就算是那些宮女、太監也懂得見風轉舵,只想巴結最有權勢的太子,根本不會把自己放在眼裡,唯獨她與眾不同......

  不過就算如此,他還是得提防,於是故意把身體的重量都加諸在她身上,雖然看不清她的臉孔,不過也感覺得出她有著纖瘦的肩膀,更矮了自己許多,要將他扶回房並不容易,說不定她很快就放棄了。

  「你可別睡著了......」吳映潔吃力地支撐著他往前走,見他生得虎背熊腰,高大健壯,是個武將人才,明明只要努力就可以有一番作為,卻鎮日耽溺在酒上,在她眼裡可真是暴殄天物。

  邱勝翊聽得出她說話的嗓音已經有些上氣不接下氣,這時已經沒了樹影的遮蔽,在明亮的月色映照之下,只見她約莫十七,頭上梳著丫鬟,還有一張清秀柔婉的瓜子臉,上頭既沒有塗抹白色妝粉,也沒畫娥眉、點朱唇,更沒有在額上貼花鈿。再見她上身束抹胸、罩短衣,下穿襦裙,外頭披著披帛,長長的裙襬讓原本身段就纖瘦的她更加飄飄若仙,說她美,也不過是中上之姿,說她不美,但又透著乾淨清靈的氣質。

  他原先以為這名宮女言行舉止一點都不循規蹈矩,又沒規矩,想必貌似無鹽,沒料到和他想像的完全不同,果真是應了人不可貌相這句話。

  見她咬著下唇,額泛薄汗,還是拚命地架著他往前走,他不懂,這個宮女為什麼要這麼賣力呢?她大可對他視而不見,就跟其它人一樣啊…...

  邱勝翊不禁露出沈思的神情,揣想著她接近他會不會有什麼目的?

  心裡雖然這麼想,他卻已經本能地將身體的重量移開一半,免得真的壓垮她了。

  才走了一半,吳映潔已經嬌喘吁吁,有些走不動了。

  途中遇到巡邏的禁軍,但只是瞟了他們一眼,沒人願意伸出援手,這讓她心生憤慨,更替邱勝翊不平,心想等將來秦王有了一番作為,看大家還敢不敢再瞧不起他。

  邱勝翊順勢往地上一躺,繼續當個廢人。「我好想睡......三勒漿我不喝了......」

  「快點給我起來!」吳映潔使出吃奶的力氣拖著他,很不甘心地嬌嚷。「我不會讓你就這麼放棄自己......你的『蘭陵王入陣曲』跳得這麼入木三分,我就不相信那只是單純的舞蹈......你心裡一點都不羨慕蘭陵王,不想傚法他......如果不是,就不會跳得這麼傳神......」

  若不是今天被派去麟德殿幫忙,吳映潔也不會親眼看到邱勝翊跳「蘭陵王入陣曲」,她看了大為震撼,那是她從未有過的感動,就像真的看到蘭陵王在戰場上號令軍隊,和敵人廝殺著,那麼令人崇敬景仰,更讓她初次對異性有了心動的感覺。偏偏表演的這個男人卻是受眾人恥笑的秦王,這讓她心中生起一把無名火,才決定管這個閒事,要好好改變眼前的情況。

  原本閉著眼皮的邱勝翊倏地睜開,瞳眸中射出兩道犀利的精光,不過又很快地消失,他沒想到會被這小小的宮女給看穿了,因為只有隱藏在蘭陵王的面具後頭,才能稍微表現出被壓抑的本性。

  「妳對『蘭陵王入陣曲』又懂多少?」邱勝翊嗤笑問道。

  吳映潔可沒被這個問題難倒了。「我當然知道,據說這是在南北朝時,北齊的蘭陵王相當勇猛善戰,但是長相太過俊秀,就像女子一般,他自謙五官無法威懾敵人,於是用木頭刻了假面具,臨上陣時才戴上,果然大奏奇功,這才有了『蘭陵王入陣曲』這支舞蹈的產生。」

  「那麼妳也應該知道蘭陵王最後是怎麼死的。」就因為功高震主,才落個那樣悲慘的下場。

  「那是當然了,因為蘭陵王受人民愛戴,又受部屬擁護,最後卻被齊後主毒死。」吳映潔跪坐在他身邊,說出自己的想法。「可是我相信蘭陵王到死都不曾後悔過,因為他得到所有人的心。難道秦王沒念過,人主者,天下一力以共載之,故安;眾同心以共立之,故尊,只有辦到的人,才是真正的明君。」

  「這些話妳該去對太子說才對。」邱勝翊在心裡告訴自己不要小看這個宮女了,那麼多人看他跳「蘭陵王入陣曲」,都沒人察覺出舞蹈背後的意義,卻只被她看穿了。

  「太子?他真的能夠成為明君嗎?」吳映潔反諷地問道。

  邱勝翊心頭一凜,出聲佯斥。「妳好大的膽子,竟敢說太子的不是。」

  「若是真有機會,我還想當面勸諫皇上,太子想再興建一座比麟德殿更雄偉的宮殿,好舉辦盛大的宴席,讓皇上欣賞歌舞,不過就是為了討皇上歡心,為了這個目的,居然在兩年前慫恿皇上下旨加重百姓的賦稅,這可是陷皇上於不義,將在歷史上留下臭名......」只可惜當時爹正巧病倒,無力阻止。

  「住口!」邱勝翊一把用掌心摀住吳映潔的紅唇,皇宮之內多的是皇后和太子的眼線,這宮女是不要命了嗎?「妳不怕死嗎?」

  吳映潔無法開口,只是睜著柔美的秀眸,直勾勾地瞪著他,眸底燃燒著不肯屈服的火焰。

  「妳真的不怕死?」邱勝翊被她那雙無畏的眸光給定住,於是放開手掌,一顆心早被她方纔的話給震動了。

  「看來秦王還懂得關心別人,在意別人的死活。」吳映潔發現他還有這一項優點,心想他並不像大家說的那麼一無是處,至少證明本性不壞,不禁為他高興,也慶幸自己沒有看錯人。

  邱勝翊哼笑一聲。「我是怕被妳連累了。」

  「我也不是不怕死,只是怕沒人敢當面勸諫皇上。」吳映潔心想自從爹因病辭官之後,朝廷中敢對皇帝提出諫言的人更少了,所以才會擔心,怕百姓安定的生活又有了變量。

  「妳要怎麼做是妳的事,可別扯到我身上來。」邱勝翊佯裝出擔憂懼怕的模樣。

  「想不到竇貴妃的兒子竟是一個貪生怕死之輩。」她在殿前親眼目睹秦王跳「蘭陵王入陣曲」時,覺得秦王應該還有救,只是需要有人拉他一把,可是眼下見他如此膽小怕事,要讓他有擔當恐怕不容易。

  妳又懂些什麼?又怎麼能瞭解我心中的苦?邱勝翊無奈地心忖,耳邊不禁又響起母親在臨終前的叮囑——

  「翊兒,你千萬要懂得收斂,不可太過鋒芒畢露,免得成了皇后和太子的眼中釘,就像你那兩位兄長,都活不到五歲就夭折......要不是皇后終於生下兒子,有了真正的嫡長子,只怕為娘的連你也保不住......」

  「孩兒一定會謹記在心。」

  當年母親明知是皇后派人下的手,但是為了後宮的和諧,不願引起爭端,只能將喪子之痛所流的淚水往肚裡吞。他看著母親直到嚥下最後一口氣,依然耳提面命,就怕他也會慘遭毒手,他又如何能讓母親擔憂。

  「娘知道你有抱負、有能力,想要有一番作為,好讓你父皇刮目相看,可是如此一來,太子更會想盡辦法除掉你......」竇貴妃叮嚀著好不容易才保住的兒子,寧可他不要太能幹,只要保住性命就好。「孩子,你千萬要小心......」

  「總比連命都沒了的好......」邱勝翊裝得很懦弱的喃喃自語。

  吳映潔端詳著他的表情,見他閉眼假寐,實在看不出他說的是真是假,不過既然都已經插手管了,總不能連試都沒試就放棄,這有違她的個性。

  「好了!快點起來......再不走,天都要亮了。」

  這回邱勝翊沒有再刻意和她唱反調,讓她架著自己離開,然後又覷了她一眼,她外表看似柔弱纖細,膽量倒是大得很,教訓起人來又能引經據典,和其它女子有著截然不同的氣質,她真的只是個普通宮女嗎?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兩人總算來到了承慶殿,一座偌大的宮殿,迎接他們的卻是一片冷清。

  「怎麼都沒半個人過來伺候?」吳映潔先喘上一口氣,才打量眼前的景象,卻只見到漆黑和寂寥。

  邱勝翊掙開她的攙扶,就算閉著眼皮也知道路該怎麼走。

  「我不需要人伺候......」他含糊地咕噥著,有了之前兩位兄長的例子,誰知道會不會有人在食物中下毒,他也不想有人跟前跟後,隨時被人監視,沒人服侍更好。

  「就算秦王再怎麼沒用,好歹也是個皇子,總得有個人在身邊服侍。」吳映潔實話實說。

  聞言,邱勝翊沒好氣地瞥向正點亮兩盞宮燈的纖瘦身影,心想她到底是在褒他還是貶他,說話也太直了,不過他嘴裡還真的「沒用」地附和。「妳說得對,誰教我沒用,沒人願意來伺候我。」

  吳映潔轉過身來,螓首點了點,一副孺子可教也的神情。「秦王能有這番體悟,還算是有藥可醫,那麼就從明天開始好了,我會讓秦王開始學著負起責任,當個有用的人。」

  「何謂有用?」邱勝翊在可供五至六人同坐的坐榻上盤起腿來,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酒能壞事,以後自然要少喝點,讓頭腦清醒,然後適時表現出最好的一面給皇上看,讓皇上知道秦王也是能做大事的。」吳映潔也挨著坐榻垂足而坐。「只要秦王多用點心,我相信以後沒有人敢再看不起你。」

  邱勝翊又打了個大呵欠,瞇起睡意矇矓的雙眼。「那樣太辛苦了,我只要有酒喝就好了。」她這麼積極的幫自己,究竟是有什麼目的?

  「如果秦王願意聽我的話試試看,我可以偷偷拿一壺大食國進貢的馬朗酒來給秦王當作獎賞。」吳映潔也不想用酒來當誘餌,不過眼下只有這個法子,只能一步一步慢慢來了。

  這宮女真是聰明,還懂得用這一招,邱勝翊雖然還懷疑她的用心,可是又有一點感動,在所有的人都放棄他,以為他不過是個沒用的皇子時,只有她會主動關心他、鼓勵他,希望他受人尊敬。

  「一壺怎麼夠喝,至少要每天一壺,那我就答應考慮看看。」他也不是省油的燈,曉得討價還價。

  吳映潔嬌橫了他一眼,人人都說秦王沒出息,不過倒也沒愚蠢到馬上答應,這表示他還有點小聰明。「好,就這麼說定了。」

  「妳叫什麼名字?」這宮女可引起了邱勝翊的好奇心。

  「吳映潔。」吳映潔還在思索該怎麼訓練他才好。

  「吳映潔......」邱勝翊念著她的名字。「為什麼要幫我?難道是想從我身上圖個什麼好處?」

  「秦王身上有什麼好處可圖的嗎?」吳映潔聰敏地反問。

  邱勝翊又斜睨她一眼。「說得也是,那麼是為了什麼?」

  「有一部分的原因是為了報答竇貴妃的恩情......」吳映潔想倒杯水給他,發現壺是空的,看來這座承慶殿已經被冷落很久了。「大概在十年前,我爹三番兩次進宮對皇上提出建言,希望皇上能輕徭薄賦、去奢省費,因此惹惱了皇上,以及後宮的妃嬪們,在她們的枕邊風之下,險些就要被皇上給處死了,幸而竇貴妃出面說情,才讓皇上息怒,也讓皇上接納建議,所以若不是竇貴妃,我爹早就不在人世了。」

  「原來妳是吳建州的女兒?」邱勝翊頓時恍然大悟,明白了為什麼這個宮女會如此與眾不同。

  他記得母親生前也十分讚許吳建州,說他潔身自愛,為人正直不阿,又敢對皇上直言無諱,只不過吳建州在兩年前因病辭官,必須在家中長期休養,少了他這個光祿大夫,父皇身邊再沒人敢開口提出建言,否則當太子提出要加重賦稅的事,吳建州絕對會拚個一死也要力諫到底。

  「是。」吳映潔點頭承認。

  「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不只囉嗦,而且都不怕死。」邱勝翊哼了哼,就因為她是吳建州的女兒,對她的戒心少了些,不過在還沒確定她接近自己的用意之前,還不能完全信任她。

  吳映潔噗哧一笑。「我會當這句話是讚美。」

  「妳爹的病好些了嗎?」

  說到父親的病情,吳映潔眼底掠過一抹愁緒。「風疾是好不了的,大夫說只能過一天算一天,為了擔起家計,我才進宮當宮女,幸好沒過多久便擢升為女官,負責教導妃嬪和公主們唸書習字,只不過才三個月就被調離了。」

  邱勝翊忍不住問:「為什麼?」

  「因為我鼓勵暐婷公主和心上人私奔,勇於追求自己的幸福。」吳映潔不認為這麼做有錯。

  聞言,邱勝翊放聲狂笑,那笑聲從他的胸膛轟隆隆地傳出,低沈、豪邁,又有魄力,恍若足以將平靜的湖面蕩出波瀾。

  吳映潔怔怔地瞅著眼前的邱勝翊笑得放肆狂放的模樣,很有男子氣概,而且出奇的好看,不禁看得癡了,其實秦王只是不修邊幅慣了,若能多注重門面......意識到自己在想些什麼,她馬上收攝心神,不想被兒女私情給左右了。

  「有什麼好笑的?」她嬌啐地問。

  「暐婷可沒妳想像的那麼勇敢,而她的心上人也未必就真的喜歡她喜歡到願意一起私奔。」邱勝翊在心中嗤笑,那幾個異母姊妹從小養尊處優,可不會輕易拋棄眼前的榮華富貴,就算是為了喜歡的男人也一樣,頂多纏著父皇招他們為駙馬罷了。「該不會是她跑去告狀,反倒害妳受罰?」

  還真被他說中了,吳映潔再次發現邱勝翊也有聰穎的一面。「你怎麼會知道?看來秦王沒有大家想像中的那麼笨。」

  「因為換作是我也不願意,在這座皇宮裡有得吃有得喝,何必跑到外頭受苦,後來又怎麼樣了?」邱勝翊心頭一跳,不愧是吳建州的女兒,反應極快,可不是那些庸俗女子比得上的,看來在她面前,自己的偽裝隨時都有可能穿幫。

  「等挨了一頓罵之後,我就被調到尚儀局,不過又對一些禮儀規範有著不同的看法,才提出幾個意見,想不到就被調到尚食局去了。」吳映潔也只是勇敢地說出自己的想法,結果引來某些人的不滿,認為她多管閒事,不過她可不會因此就裝作視而不見,選擇當個啞巴。

  邱勝翊收起笑意。「原來妳還真是個麻煩人物,要知道在這座皇宮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要管太多,免得惹來殺身之禍。」

  「就像你這樣子嗎?只要把自己灌醉了,看不到也聽不到就好?」吳映潔真想把眼前的男人痛罵一頓,明明有不少優點,卻又不懂得善用。

  「沒有任何東西比性命還來得重要,現在這種日子有什麼不好?」邱勝翊眸光懶散,呼出的氣還帶著酒味。「我要睡了......」

  吳映潔見他隨興地躺下,瞠眸瞪著。

  「妳還不走?我是不介意有人留下來伺候。」邱勝翊就是想嚇走她,不然在那雙靈秀的眸子注視下,早晚會看穿自己的偽裝。

  聽到這不正經的話,吳映潔才又怒又窘地起身。

  「奴婢告退。」今天就到此為止,其它的等明天再說。

  待腳步聲離去,男性嘴角忍不住往上揚,他聽得出她那句「奴婢告退」可沒半點真誠。

  雖然才剛相識,但從她的言談舉止便可窺知,她不是屈服於禮教之下的女子,更不懂得什麼叫逆來順從,還擁有自己的想法和見解,邱勝翊可是頭一回遇到這種不能用世俗的眼光來看待的姑娘,他居然開始期待再見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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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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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翌日卯時——

  「小潔,你要去哪裡?」聽到後頭的叫聲,提著食盒的吳映潔轉過身,看著同樣在尚食局擔任掌醞的蔡玓彤朝她跑來。

  「我有點事情,很快就回來。」她只是想送吃的去給邱勝翊,讓他能早起練武,這樣對身體也好,最好能快點把酒戒了,讓頭腦保持清醒。

  「昨晚宴席才結束,你就不見人影,大家都以為你躲在哪裡偷懶了,問你又不肯說,宮正才會罰你這五天要待在房裡反省,還扣了俸祿,要是知道你又亂跑,可是會加重處罰。」蔡玓彤歎了口氣,實在拿她沒轍。

  蔡玓彤忍不住又叨念道:「你這人就是這樣,老是說不聽,有些事不是我們能干涉得了,只要能夠平平靜靜的過日子就很好了,你就偏愛多管閒事,現在好了吧,要是哪天被趕出宮去怎麼辦?」

  吳映潔聳了下肩頭。「就算是這樣,我也認了,明知道不對的事,要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可是比死還痛苦。」

  「你還笑得出來。」蔡玓彤瞪眼慎道。

  「我知道你是關心我,不過我這個性就是這樣,想改也改不了。」吳映潔一笑置之。「好了,我去去就回,免得讓宮正撞見了。」

  「小潔......小潔......」蔡玓彤見她還真的走了,想要攔下她。

  吳映潔沒有理會身後的叫聲,知道其它人都抱持著過一天是一天的態度,就算是女官,也不過是皇宮裡的僕役,又能做些什麼呢?可是她就是不想那樣,既然有能力去改變一些事情,為什麼還要考慮那麼多,於是她決定付諸行動。

  心裡這麼想著,吳映潔已經加快腳步離開掖庭宮,提著食盒往兩儀殿的方向走去,當她走進承慶殿,裡頭靜得像是沒有人住。

  當房門被人推開,原本熟睡中的邱勝翊警覺地掀開眼皮,然後又閉上,想先確定來人是誰。

  「秦王!秦王!」吳映潔見邱勝翊就這麼睡在坐榻上,連昨晚淋濕的袍衫也沒換,於是放下食盒,喚了兩聲,見他還是沒醒,於是出去打了盆水進來。

  待邱勝翊又被冷水淋了一身,想要再裝睡也沒辦法了,於是好不狼狽地跳了起來。 「怎麼又是你?這套衣服好不容易干了,這下又全濕了。」

  「那正好,反正都是要洗的。」吳映潔打開衣箱,找出一套乾淨的圓領袍衫。

  「快點把袍子脫下來,換上這套。」

  「不用這麼麻煩,待會兒就干了。」邱勝翊伸了下懶腰,又打了幾個呵欠,還想倒回去睡。「什麼時辰了?」

  「已經卯時了。」吳映潔見不得他這麼散漫,於是一邊回答,一邊執起放在食盒裡的酒壺,瞬間酒香瀰漫在空氣中。

  「好香......這是......三勒漿?」邱勝翊被那酒香給吸引住,馬上一副精神都來了的表情,那模樣真的像個酒鬼。「快給我喝......」

  「想喝是不是?」吳映潔當著邱勝翊的面,很刻意地將酒倒在地上,讓他看得到卻喝不到。

  邱勝翊惋惜地大叫。「這樣太浪費了,還不如倒進我的肚子裡......」一把搶過黑釉瓷酒壺,就將壺嘴對著口,咕嚕咕嚕地一乾而盡。

  「你......」吳映潔很想把酒搶回來,卻只能告訴自己要有耐心,聽說自從竇貴妃在五年前過世之後,秦王更是成天抱著酒罈不放,渾渾噩噩地過日子,所以想一朝一夕就把這壞習慣改變過來是不可能的事。「不能光是喝酒,我還準備了湯餅和胡餅,先填填肚子。」

  「我只要酒......」

  「快吃!」吳映潔將食物擺在矮几上,冷著臉嬌斥。

  「吃就吃。」這女人還真當他是個孩子似的管教起來,邱勝翊失笑地心忖,可是被人管教的滋味還真是不錯。

  見邱勝翊還算受教,吳映潔臉色才好一點。「秦王知道什麼才叫真正的浪費嗎?那就是明明有能力,但卻又忽視它,不願將它表現出來。」

  「你是在說誰?」邱勝翊裝傻。

  「當然是你了。」

  邱勝翊哈哈一笑,笑到眼角都泛出淚光,彷彿她說了個天大的笑話。「我有什麼能力?難道你不知道所有的皇子當中就屬我最不爭氣了?要說能力,拼酒的能力倒是有,要灌幾壇都沒問題。」

  聞言,吳映潔挑起秀眉反問:「你連試都還沒有試,又怎能斷定沒有?」

  「因為再怎麼試也比不上太子,太子懂得拉攏人心,懂得怎麼讓父皇高興,這點我可辦不到。」邱勝翊故意貶低自己。

  「如果是用財物來拉攏人心,那並不是真實的,那些人的心也並不是完全靠向太子,一旦遇到生死存亡的關頭,便宛如朝露,被陽光一照便蒸發了,你大可不必學。」吳映潔不認為太子的做法有甚麼了不起,只是善於用金錢權勢來要別人服從,並不可取。

  「你倒懂得真多。」邱勝翊在心裡為她說的話而喝彩。

  吳映潔沒有半點驕傲。「因為我常聽爹說這些事,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若非太子是皇后所出,依照傳統要由嫡長子繼承皇位,我爹早就建議皇上另立太子。」

  她還記得爹有好幾次槌胸頓足地感概,說竇貴妃若是母儀天下的皇后該有多好,還說若有一丁點的可能性,他希望當今太子永遠沒有即位的一天,否則將會是生靈塗炭,大難臨頭。

  「那麼吳建州覺得哪一位皇子適合?」邱勝翊一面嚼著胡餅,一面問道。

  「自然是你。」吳映潔坦白地說。邱勝翊委實怔住了,沒想到她會說出這麼離經叛道的話來。

  「莫非......你是要我造反?」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甚麼?

  「只要是對大唐和百姓有利的事,造反又何妨?」吳映潔說話的口氣毫不退縮,秀眸綻放出耀眼奪目的野艷火光,透露著她不同於常人的想法和遠見。

  此刻的她出奇的美麗,美得讓邱勝翊為之目眩神迷。

  「現今的太子是個甚麼樣的人,難道秦王還看不出來?他眼中只有權利慾望,無法採納忠言,心中只有自己,沒有天下蒼生,這樣的太子將來若是真的登基,只怕遭殃的是黎民百姓,還不如趁早換人來做做看。」吳映潔相信爹的心中也會這麼認為的。

  好一個野女官!聽完吳映潔的話,邱勝翊先是在心裡大聲喝彩,他喜歡有野心和企圖心的女人,而吳映潔的野心和企圖又不是為了她自己,而是為了他和大唐。他沉寂已久的心扉從沒被人這麼撼動過,原來他們的心有同樣的共鳴。不過,他決定故意嚇唬她,想要確定她是否真能堅持下去。

  「這可是殺頭的死罪,你不怕我去跟太子告密?」以為她只是想法不受傳統禮教管束,想不到她卻敢說出別人一輩子都不敢說的話,這樣的女人......真是太合他的胃口了,讓他想要獨佔。

  吳映潔臉上沒有一絲懼意,慧黠地反問:「你真的會去告密嗎?」若秦王真的站在太子那一邊,就不會一個人守著這座承慶殿了。

  「難道在你眼中,我會比太子強?」邱勝翊很想知道。

  「我爹說他打秦王一出生開始就從旁觀察,說秦王自小就聰明過人,只要念過的書就能過目不忘,還有著一顆懂得體恤別人的心,看似剛強,但又有溫柔的一面,只可惜竇貴妃的死讓秦王大受刺激,才會鎮日與酒為伍,不要力圖振作。」吳映潔再正經不過地回答。

  聞言,邱勝翊再度捧腹大笑,不想這麼快露出真面目,他還想再多玩一會兒。

   「原來吳建州也有老眼昏花的時候......什麼聰明過人?什麼體恤別人的心?現在的我才是真正的我......還有酒最好了,還有沒有?就只有壺太少了,去多拿幾壺來......」

  「就只有一壺,再多沒有了。」吳映潔沒好氣地道。

  「唉!」邱勝翊歎了口氣。「只有一壺根本不夠餵我肚子裡的酒蟲......明天你若是還要來,就多帶幾壺。」

  吳映潔慎瞪了他一眼,決定先不計較。「先把袍衫換上!」

  「你就跟你爹一樣囉嗦......」邱勝翊在那雙秀眸的瞪視下,只好脫下身上那件已經皺得不像話的紫袍,瞟見她有些羞窘地轉開眼,不敢多看他一眼,不由地莞爾,還以為她不是那種會遵守禮教規範的大家閨秀,想不到也有像小女人般臉紅害羞的時候,她畢竟是個尚未出嫁的姑娘家,而這個意外的發現讓邱勝翊抓到了把柄。

  「還不過來伺候?」他假裝沒看見地嚷道。

  「你這麼大的人了不會自己穿。」吳映潔橫睨了他一眼。

  「那就別穿了,反正天氣這麼熱,打赤膊也涼快些......」邱勝翊毫不在意地袒露著身軀。

  吳映潔又羞又氣,只好小心避開不該看的地方,服侍他著裝,這讓邱勝翊在心中笑得腸子都要打結了。

  「我看你是白費功夫,別再跟我耗下去了,不如去找魯王或者是齊王,他們的能力一定比我強。」

  「魯王和齊王等幾位皇子都以太子馬首是瞻,還有樣學樣,養成豪奢自私的墮落習性,已經改變不了。」這是吳映潔進宮兩年來的觀察結果,讓她很失望,也為大唐的未來感到憂心。

  邱勝翊待她幫自己穿好袍衫,盤腿坐在席上,佯歎了一聲。「原來我是你最後的人選,還真是委屈你了,其實我也同其它人一樣,只要每天有吃有喝就好,和太子作對簡直是自找苦吃。」

  聽完,吳映潔也跟著坐下,那靈慧的雙眼彷彿要看穿邱勝翊營造出的假象。「那麼秦王為什麼不跟其它皇子一樣想辦法去巴結太子,從太子身上得到更多的好處,反倒是成天把自己灌醉,讓這兒變得冷冷清清,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這就是她昨晚想了一夜,卻一直想不通的地方,總覺得另有原因。

  打了個飽嗝,邱勝翊這才反問:「那麼你猜是為了什麼?」

  若不是整天喝得醉醺醺的,太子絕對會對他起疑心,懷疑他為什麼沒有和其它人一樣常在東宮走動,整整過了一年,他才總算讓太子降低了戒心,相信他嗜酒成癮,是個沒有用處的廢物,太子對他暗中監視的情況才慢慢少了。

  「就是猜不出來才要問。」吳映潔橫了一眼,不過還是說出自己的猜測。「但也由此可見,秦王不是同流合污之人,或許.....只是看不慣太子的作風,但又懼於他的權勢,所以只好用酒來麻痺自己。」

  邱勝翊凝睇著她秀雅清麗的素顏,跟昨天初見面一樣,沒有在臉上做太多的妝飾,這也表示她不盲從,有自己的主張和獨到的見解。他的確喜歡她這副素淨的模樣,勝過那些在臉上畫得五顏六色的女人。「唉!想不到你這麼聰明,這麼快就讓你猜中了。」

  「秦王難道不認為與其懼怕,不如先讓自己能跟太子的勢力並駕齊驅嗎?」吳映潔狐疑地斜睨,想從他眼裡看出這話有幾分真實性。

  「要我和太子的勢力並駕齊驅?那我寧可庸庸碌碌的過完這輩子,也不想和太子為敵,保命才是最重要的。」邱勝翊裝出怯懦,沒有骨氣的口吻,就因為他擁有最大的封地,才更容易成為太子的目標,生怕他會起兵造反,因此他才不得不這麼假裝。「你若真不想活命就去找別人吧。」

  「我不會就這麼放棄的。」吳映潔昂起下巴說。

  邱勝翊聽了這句話,心中一陣悸動,很欣賞她這種不肯輕易服輸,也不循規蹈矩的個性,更想知道她接下來會怎麼做。

  又過了一天——

  卯時才過,冷水準確地淋在邱勝翊頭上,讓他跳了有半天高。

  「吳、映、潔!」邱勝翊咬牙切齒地低吼,雖然已經聽到吳映潔進門的腳步聲,他故意賴著不起來,但她用叫的變好,沒必要每次都來這麼一招。

  「這樣會清醒的比較快。」吳映潔也不把他的怒氣當一回事,要對付他就得狠一點。「早起練武,不管是身體還是精神都會很好。」

  「又不是打仗,練武做什麼?」因為怕讓人窺見,去向太子告密,自然沒讓人知道。「我還想睡......」

  「好啊,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吳映潔作勢要把剩下的冷水再淋下去。

  「你......老是往這兒跑,不怕又挨罵了?」邱勝翊真是好氣又好笑,甩去滿臉的水珠,看來她真的打算跟他耗下去,非要他有番作為不可。

  「那也是我的事,秦王還是先擔心你自己吧。」吳映潔於是去捧了一套洗好的袍衫過來。「先更衣。」

  邱勝翊一臉『你幫我脫』的表情。「要不要隨便你。」

  見邱勝翊這麼耍賴,吳映潔氣瞪一眼,只好伸手去脫他身上半濕的袍衫,不期然地,被一隻男性大掌給扯過去,她嬌呼一聲,就這麼被拉上坐榻,跌進一具男性胸懷中。

  「放開我......」她羞憤交織,奮力地想要掙脫。

  「我就算再沒用、再沒出息,到底還是個男人,你不怕跟我共處一室會有危險?」邱勝翊就是要嚇唬她,要讓吳映潔知道他不是可以讓她隨便管教的。「還是你從頭到尾都沒把我當男人看待過?」

  「我當然知道你是男人......」吳映潔面紅耳赤地掙扎。

  「是這樣嗎?」邱勝翊抱緊她的纖軀,感受到她正微微顫抖著,不禁好笑,原來她也有怕的時候。「還是你認為我不敢對你怎麼樣?」

  「我沒這麼想,就算明知會有危險,我還是願意冒這個險。」吳映潔嬌喘幾下,知道比不上男人的力氣,索性停下來,不再掙扎,然後試著轉移他的注意力。

  「只要能夠說服秦王振作起來,能為百姓挺身而出,出面糾正太子的行為,那麼這一切就值得了。」

  邱勝翊俯視著懷中的女人,明明害怕他有進一步的行動,但眼神卻又如此勇敢,只怕連男人都比不上。

  「為什麼要做那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他嗤笑著問。

  「總得有人做。」吳映潔說。

  「那可不包括我在內。」邱勝翊漸漸相信她,知道她接近自己只是希望有人能和太子對抗。他大可以老實說出早有計劃,只不過時機尚未成熟,還不宜輕舉妄動,但是他又不想太快跟她坦白,很想看她怎麼努力讓自己成為「有用」的男人,畢竟這是頭一回有人願意為他這麼做。

  吳映潔一臉惱怒。「難道每天把自己灌醉就是件容易的事?難道就可以一點是非觀念都沒有?秦王的良心不曾不安過嗎?」

  「的確是沒有。」邱勝翊故意氣她。

  「你......放開我!」原來她真的看錯人了,吳映潔氣急敗壞地嬌嚷。

  邱勝翊嚥下滾在喉頭的笑聲,耍起無賴,大掌在她的胸腹之間遊走。「這一切可是你自己送上門來,不是我強迫的,不過......你實在太瘦了,要胸沒胸,要臀沒臀,我還是喜愛豐滿一點的女人,摸起來有肉的感覺。」

  「我沒要你喜愛。」吳映潔頓時惱羞成怒,因為她一向吃得不多,和現今婦女崇尚的豐腴體型可以說相差甚遠。

  「不過勉強可以接受。」邱勝翊嘖了聲說。

  吳映潔氣紅了秀顏。「不必勉強,秦王還不如把心思放在別的上頭。」

  「比方什麼?」邱勝翊很虛心地求教。

  在開口之前,吳映潔再次試圖掙開他的懷抱,這次邱勝翊選擇放手,不再企圖輕薄她,免得她以後不敢太靠近自己。

  「比方說立刻勸諫皇上,不要為了享樂而聽從太子的意見,除了田賦之外還開徵青苗稅、地頭錢,這讓百姓的負擔更重,百姓會對朝廷反感失望,要知道前朝之鑒不遠矣。」

  邱勝翊不禁在心裡取笑她太過天真,她的本意是好,可是問題沒那麼簡單。

  「你怎麼以為父皇會聽我的?」現在的他只怕父皇看了就生氣,根本不會耐心等他把話說完。

  「所以秦王得先在皇上面前有個好表現,讓他可以另眼相看,這樣秦王說的話皇上才聽得進去。」吳映潔自然想過這個問題。

  「你有什麼好的建議?」邱勝翊興味地問。

  吳映潔沉吟了下。「我正在想。」

  「那你在這兒慢慢想好了。」邱勝翊隨意的披上乾爽的袍衫,衣衫不整地就往外走。「我要去找酒喝了......」

  見邱勝翊積習難改,讓吳映潔不禁氣結,也讓她更想要他戒掉酗酒的毛病,她不會就這麼認輸了。

  待吳映潔匆匆忙忙地趕回掖庭宮,偏偏在半路上就這麼湊巧地讓正在和趙尚宮說話的宮正逮個正著,想躲也躲不掉了。

  吳映潔忍不住多看了這位趙尚宮一眼,記得以前曾聽父親說過,趙尚宮當年原本也是個宮女,後來得到皇上寵幸生下了四皇子,但因身份卑微,只被封為尚宮,四皇子也交由王淑妃撫養,可惜的是四皇子在十歲那年因意外落馬而過世了。

  「你跑去哪裡了?」宮正用著相當嚴苛挑剔的目光瞪著吳映潔,很不高興吳映潔竟敢無視她的處罰。

  「我只是突然想到有點事必須去辦,不是故意要違抗你的戒令......」吳映潔明白挨一頓罵是在所難免了。

  「不是故意,又偏偏這麼做,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行為已經擾亂宮裡的規矩?要是其它女官,甚至是那些宮女都像你這樣不服從命令,那不是天下大亂了。」宮正咄咄逼人地數落。「要不是看在你是吳大人的女兒,又會唸書習字,才讓你這麼快當上女官,結果你卻處處惹麻煩......」

  不想被安上莫須有的罪名,吳映潔試圖為自己辯護。「我只是提出不同的意見,希望能提供參考,並不是要惹麻煩。」

  「我看你做錯了事還不肯認錯,我看還是跟上頭稟報,說你不適合待在宮裡,在惹出更大的事之前,讓你早點出宮去......」宮正恨不得來個下馬威,讓她知道自己的厲害。

  一旁的趙尚宮在這時開口了,雖然已近中年,還可以看得出年輕時的美麗。

  「有話直言也是一項優點,總比笑裡藏刀來得好,我倒欣賞她這樣的性子,你就原諒她這一次吧。」沒人聽出她話中的無奈。

  「可是......」宮正有些不滿,不過在趙尚宮面前,還是把話吞回去,不想得罪了,就暫時放她一馬。「還不快回房反省?」

  吳映潔先向趙尚宮行了禮,也表達了謝意,這才快步離開,心想或許自己真的不適合這座皇宮,因為沒人肯聽真話,說了真話反倒容易得罪人,但是假話人人會說,卻和她從小所受的教養相互違背,她實在難以苟同。

  想到這兒,吳映潔不由地歎了口氣,她在決定進宮之後,娘還試著阻止她,說她的個性絕對會吃虧。不過,她倒是想著,若是能想辦法將一些不好的規矩導正過來,吃虧又何妨?只要能待在宮裡一天,她就要去做認為該做的事。

  第三天——

  當吳映潔打了洗臉水進門,正想要潑醒邱勝翊,卻發現房裡沒人在。

  「這次你可淋不到我了吧。」

  帶著戲譫的男嗓在吳映潔身後響起,待她轉過身,便瞅見邱勝翊雙臂環胸,倚著門框,好整以暇地笑娣著她。

  為免讓邱勝翊太過得意忘形,吳映潔慧黠一笑地點醒他。

  「才不過兩天,秦王就能這麼自動自發的早起,真是太好了,看來秦王再過不久便能整個人煥然一新了,我這麼辛苦也算有了代價。」

  聞言,邱勝翊仰頭大笑,笑聲低沉而愉悅。

  「我上當了。」原以為能將她一軍,想不到輸的變成自己。

  吳映潔忍著笑意,有些不以為然。「怎麼會上當呢?秦王能夠自動自發可是件再好不過的事了。」

  「你還真是難纏。」邱勝翊發現自己很期待她的到來,既不能露出馬腳,讓她看出自己的偽裝,可又想讓她認識真正的她,兩者之間得要拿捏得恰到好處,這反倒成了一種樂趣。

  「多謝誇獎。」吳映潔欣然接受這句讚美。

  邱勝翊又笑了,黝黑的雙瞳掠過欣賞的眸光。「早起並不是什麼難事,不過和太子作對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他存心刁難地說。

  「因為秦王怕死?」

  「天底下有誰不怕死的?」邱勝翊哼笑。

  吳映潔看著他半晌,接著說道:「韓非子裡頭有寫道,夫有材而無勢,雖賢不能制不肖,秦王知道這句話的意思嗎?」

  「說來聽聽。」邱勝翊就算知道,也要明知故問,因為他開始喜歡聽她引經據典地教訓自己。

  「意思就是說如果有了才能去卻沒有權勢,那麼即使是賢能的人也制服不了無能的人,秦王怕遭到太子的毒手是正常的事,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讓自己得到更大的權勢,讓太子不至於明目張膽地陷害你。」吳映潔道出自己在想法。

  邱勝翊用手掌撫過下巴上剛冒出的青色鬍髭。「吳建州實在不該讓你念這麼多書,他不怕害死你嗎?或者他是把你當兒子來養?」她也太不瞭解太子了,只要是太子想殺的人,可不管對方有多大的權勢,就跟皇后一樣,這對母子對於礙著自己路的人,下手絕對不會留情。

  「你別顧左右而言他。」

  「唉,權勢可人會從天上掉下來,談何容易。」邱勝翊逕自從她帶來的食盒裡抓了塊胡餅就吃。「怎麼沒有酒?」

  「因為正好有人看著,所以沒辦法偷一壺酒出來。」吳映潔敷衍兩句,其實根本不打算再給他酒喝。

  「真的嗎?」邱勝翊才不相信。「這可是你親口答應,一天要送我一壺來給我,可不能說話不算話了。」

  「我當然記得......」吳映潔見他囫圇吞棗的粗魯模樣,秀眉一鑽。「坐有坐相、吃也要有吃相,坐著才能好好地用膳。」

  「不用了,太麻煩。」邱勝翊就愛跟她唱反調。

  「坐下!」

  「唉!」邱勝翊歎了口大氣,想笑又不敢笑,也佩服自己居然能忍受,還樂在其中。「你真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吳映潔也跪坐下來,倒了杯茶給他潤喉。「那秦王就得先有大人的樣子,別人才會這麼對待你。」

  「意思是你也瞧不起我嘍?」邱勝翊佯歎一聲。「算了,我早就習慣了,反正被人瞧不起也不會死。」

  聽了,吳映潔秀顏一沉。「這種自暴自棄的話不是秦王該說的,別人瞧不起你,你更該做給他們看,讓他們知道小看了你。」

  「看來你真的很喜歡我,才會這麼替我著想。」邱勝翊故意在口頭上佔她便宜,其實也是想知道她對他有沒有心。

  「誰喜歡你了?少往自己臉上貼金,我只是......」吳映潔小臉發熱地嬌悴,就因為蘭陵王是她最崇拜的英雄之一,所以那天在麟德殿上看到邱勝翊跳著-蘭陵王入陣曲,彷彿真的見到蘭陵王再世,震動了她的心扉,這也是她十七年來,頭一次有個男人緊緊抓住她的目光。而這樣的心動就是喜歡嗎?還是只能算是一種移情作用?可是卻也是讓她決定接近邱勝翊的重要原因。

  「只是什麼?」邱勝翊就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她搪塞了一句。其實她也不是很明白,但至少不討厭他,否則就不會幫他了。

  「好吧,那就先不想了,但你也只不過是個女官,依照身份,我可不是你能隨便喝斥,你這種行為可以說是愚勇。」邱勝翊可不想等她惹上大禍就太遲了。「你進宮這麼久了,還不瞭解這兒有一定的規矩,不容許有人打破?」

  「不對的規矩總要有人去當那個打破的人。」吳映潔明白他的話,可是不對的事就得說出來,否則大家都是遵循錯誤的規則,一路錯到底。

  邱勝翊將她遞來的茶水飲盡,一臉失笑。「你根本是不到黃河心不死,這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行為就叫愚蠢,要是讓太子知道你在幫我,會有什麼下場,你心裡明白其中的嚴重性嗎?」

  「若是怕了,一開始就不會做,既然做了就不怕。」

  聽她口氣鏗然有力,邱勝翊不禁怔住了,怎麼也無法罵她無知蠢笨。一個看似纖弱的女人,卻有著無比有膽識,這是他從來沒見過的,正因為如此,才讓不曾在女人身上用過心的他想好好探究一番。

  吳映潔被他這麼盯著猛看,覺得他的注視裡多了股不尋常的熱力,頓時渾身不自在起來,也不曉得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

  「你在看什麼?」她故作冷靜地問。

  「我在看......要是現在有個女人躺在身邊,來個軟玉溫香抱滿懷該有多好。」

  邱勝翊故意笑得不懷好意。「不知道你願不願意毛遂自薦?」

  聞言,吳映潔滿臉羞憤。「除了酒和女色,你還懂什麼?」

  「嗯......似乎真的沒有。」邱勝翊撫著下巴深思著,藉以掩飾快要咧到耳後的嘴角。「人生在世,我只要這兩樣東西就夠了。」

  「你......」

  就在吳映潔想要好好教訓他幾句,一向耳力極佳的邱勝翊聽見外頭傳來腳步聲,而且就快來到寢房門前來,心頭猛地一驚,馬上將她按倒在身下,攫住那張微張的小嘴,不讓她發出聲音來。

  「嗯......」吳映潔又驚又怒地掙扎,想要擺脫壓在身上的男人,可是雙手馬上被男性大掌扣在頭頂,怎麼也抽不走。

  邱勝翊吞去她的抗議聲,很快地扯開她身上的手臂,大掌罩住束胸上的隆起,然後聽見房門被人推開。

  「啊…...不知秦王正在忙,恕小的無禮了。」來人是東宮的太子詹事,見到房內這一男一女曖昧的姿態,不用想也知道打斷了什麼好事。

  「你打擾到我的興致了,還不快點出去?」邱勝翊用自己的身軀遮住吳映潔,讓對方看不見她的長相。

  太子詹事也只窺見女子的裙倨,心想多半是宮女,這種事在皇宮裡頭早就司空見慣了。「小的是奉太子之命,想問秦王下午要不要一起騎馬射箭?」

  「不去......不去......」邱濠全已經許久沒有假藉機會派人來承慶殿查探了,看來還不是完全對他放心,邱勝翊在心中暗自忖道。

  「是。」太子詹事見秦王只會喝酒、玩女人,便安心的回去跟主子覆命了。「小的告退。」

  待房門又關上,腳步聲走遠,邱勝翊才回頭覷著被他用手搗住紅唇的吳映潔,在她的怒瞪下,於是將手掌移開。

  「如果你要我道歉的話......」吳映潔一臉羞憤地拉好手臂,撩起裙倨的一角,氣呼呼地奪門而出,現在的她根本聽不進任何話。

  邱勝翊也跟在她後頭跨出門坎,瞅見她已經消失在轉角,這才露出一抹苦笑。

  「雖然希望能把她氣走,免得將來連累到她,但也不想用這種方式......她必定恨死我,說不定再也不想見到我了。」

  好幾次邱勝翊想要追上去跟她解釋他是逼不得已,只是做做樣子給太子詹事看罷了,但最後還是忍下來,因為還不到說出真相的時候。

  這樣的日子還要忍耐多久?

  邱勝翊隨興的往石階上一躺,因為陽光太刺眼,於是將右手手肘橫在額頭上。他心裡盤想著,若師出無名,就是造反;若要用正義之軍來加以討伐,就得眼睜睜看老百姓到了「凍無衣、饑無食」的地步,教他情何以堪。

  其實他並不是非奪嫡不可,若邱濠全能當個賢德的太子,處處為百姓著想,將來登基之後必可再創大唐另一盛世,那麼他寧可一輩子當個沒用的秦王,拋棄兩位兄長的死所引起的仇恨,甘心輔佐邱濠全,可惜事實正好相反。

  邱勝翊自然看得出身為太子的邱濠全已經急了,急著登上皇位,急著執掌天下,當了將近三十年的太子已經無法滿足。

  父皇若真將皇位交給心胸狹隘、自私殘忍的邱濠全,不只非百姓之福,更可能斷送大唐江山,那知奪嫡是勢在必行的事,若這是他們兄弟之間的命運,那麼他告訴自己,他不會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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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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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當天夜裡,吳映潔聽著外頭的蟬鳴,翻來覆去的,不知怎麼就是睡不著,想到白天的事,還是很生氣,指腹不由自主地輕觸自己的唇瓣,旋即又用手背用力抹了幾下,想要消除遺留在上頭的感覺。

  吳映潔翻坐起身,抱住膝蓋,又羞又憤地喃道︰「他究竟當我是什麼了?居然這樣......對我......」

  難道我真的看錯人,秦王真的只是一個貪杯好色之徒?

  吳映潔不禁自我懷疑,想著到底要不要繼續,還是乾脆放棄他算了,越想心越煩,她只好先起來看書,這時卻聽到隔壁房有人走動的聲音。

  「彤彤!」吳映潔走出自己的房間,見隔壁點了燭火,便過去敲門。「怎麼這麼晚才回來?」

  她先前有來找過蔡玓彤,卻沒人應門。裡頭的蔡玓彤過了許久才開門,讓吳映潔進到屋內。「因為太子舉辦宴席,招待不少大臣,尚食要我多關幾罈酒過去,後來就被留下來幫忙......」

  「原來是這樣。」吳映潔聽說太子時常宴請文武百官,目的是藉以拉攏,好讓他們能效忠自己,那卻是她最不齒的行為。她眼角不經意地瞥見蔡玓彤豐滿的束胸上頭有個紅紅的痕跡,雖然範圍不大,可是襯在白潤的肌膚上卻是相當顯眼。「咦?那是被蚊子咬的嗎?要不要上點藥?」

  蔡玓彤低頭一看,臉蛋倏紅,連忙用披帛遮住,慶幸小潔還不懂男女之事,所以沒發現異樣,更不知道今晚她已經成了太子的人了,能被太子看上,是她這輩子最夢寐以求的事。「我待會兒自己上藥就好......你怎麼還沒睡?」

  「只是在想些事情。」

  「你哪有那麼多事情好想,都是自尋煩惱。」蔡玓彤與她共事兩年,多少也瞭解小潔凡事想太多的個性。「對了,小潔,你會擊鞠嗎?」

  吳映潔接過蔡玓彤遞來的茶水。「擊鞠?會是會,為什麼問這個?」

  「我聽說這個月三十,太子要在麟德殿舉辦一場擊鞠比賽,據我所知,皇上年輕時也是擊鞠高手,所以太子想讓皇上跟大家一起下場比賽,好好玩個痛快。」蔡玓彤有些懊惱對這項活動不太在行,無法在太子面前表現一番,所以想跟小潔討教,臨時抱一下佛腳。

  「你是說這個月三十?我怎麼沒聽說呢?」

  「呃,其實......我也是晚上才知道的。」蔡玓彤說得支支吾吾,不好意思讓小潔知道是從太子那兒聽來的。「小潔,你可要教我。」

  「當然沒問題。」喝過了茶,吳映潔便回房去了。

  擊鞠比賽......那麼還只剩下十天,吳映潔在心裡算著日子,如果秦王也能參加的話,也不失是個展現能力的好機會,若能贏得勝利,至少能讓眾人對他的印象稍稍改觀,可是......當她又想到邱勝翊對自己做的事,依舊一肚子的火,還在考慮要不要再去承慶殿。

  吳映潔就這麼輾轉反側一夜,知道天將亮才稍稍合眼。

  一直拖到了翌日未時,吳映潔才決定再去一趟承慶殿,做事要有頭有尾,至少再給邱勝翊最後一次機會,於是趁著大家都在忙碌的當口,因為皇上又在麟德殿大宴朝臣,飲酒作樂,沒有人會注意到她是否有待在房裡反省。

  待吳映潔來到承慶殿,快走到邱勝翊的寢房時,就見到高大的背影坐在門外的石階上,於是躡手躡腳地躲在廊柱後頭,想看看他在忙些什麼。

  吳映潔探頭看了邱勝翊一眼,就見他聚精會神的用刀子將兩塊木頭刻成人形,從衣著上還可以大略分出是男是女。

  「終於刻好了......」邱勝翊放下手上的刀子,很滿意地欣賞自己的傑作,然後動了動拿在左手上的男木偶,跟著自問自答。「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氣?氣我昨天親你的事,所以今天才不來?」

  接著邱勝翊又動了動右手上的女木偶,模仿著吳映潔的口吻問:「難道我不該生氣?今日換作是你又會怎麼做?」

  「我跟你道歉,你不要生氣。」男木偶猛朝她鞠躬,萬分誠懇地說。

  吳映潔見到這一幕,差點笑了起來,連忙摀住唇,繼續看下去。

  聽了,女木偶把頭一撇,學著吳映潔的口氣說:「人必先自侮而後人侮之,秦王這麼不懂得尊重我,就是在侮辱你自己,讓自己變成了一個無恥小人。」

  「對不起......雖然我是真的很想親你、抱你,但並不想那麼粗魯的......」男木偶試圖解釋,但偏偏是有苦難言。「只是太久沒有人對我這麼好,肯這麼為我著想,所以我很害怕你再也不會理我......潔兒,我只是情不自禁,真的不是存心要惹你生氣,請你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躲在廊柱後頭偷看的吳映潔,拿下摀住紅唇的小手,靜靜聽著邱勝翊說出心底話,如果說第一次的心動是因為看到他跳「蘭陵王入陣曲」,那種感覺跟現在的心情比起來還不夠真切深刻,而這一刻的心動才是真實的,真正將邱勝翊看成一個男人,一個孤獨,又想得到關愛的男人。

  這一刻,吳映潔不禁眼淚微熱,一顆心跟著絞緊,想要對他更好,讓他成為受人景仰的秦王。

  「你連自己都不尊重,要別人怎麼對你好?」女木偶的氣似乎還沒消。

  「我知道,不管你要怎麼打我都好,只要你別再生我的氣就好了......」

  「這可是你說的。」說完,邱勝翊就用女木偶去打男木偶。

  「我錯了......我下次真的不敢了......」男木偶不停發出哀叫求饒聲。

  吳映潔看到這裡,噗嗤一笑,然後一發不可收拾,笑得停不下來。

  聽得笑聲,邱勝翊循聲找到了吳映潔,一臉驚喜地站起來。「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這都是你自己刻的?」吳映潔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從廊柱後面出來,拿走邱勝翊手中的那尊女木偶,居然連五官都有,還真的刻得很像自己,可見得花了不少心血,這些都讓她不禁動容。

  「從小我就沒有玩伴,所以經常刻一些木偶,然後跟它們說話,不過已經很多年沒有玩這種小孩子的遊戲了。」邱勝翊有些靦眺地把女木偶又拿回去,不想讓她看到自己幼稚的這一面。「你不生氣了?」

  「你這麼怕我生氣嗎?」吳映潔想到他剛才利用木偶說的那些真心話,讓她很難再對他發脾氣。

  「如果我說怕,你會相信嗎?」邱勝翊促狹地問。

  「不相信!」吳映潔慎惱地一瞪,說出了違心之論。「要是你下次再這麼亂來,我真的不再原諒你了。」

  「這點我可不敢保證。」邱勝翊撫了撫下巴,有點得了便宜還賣乖。

  「有那種心情,還不如幹點正經事。」吳映潔羞窘地嬌斥。「你再這麼不正經,我要走了。」

  見她作勢要走,邱勝翊連忙伸臂將她拉回來。「好,我答應盡量克制對你的情不自禁,這樣總行了吧?」

  「勉強可以。」吳映潔抿唇笑說。

  當他們回到房內,吳映潔將太子要在十日後舉辦擊鞠比賽的事告訴邱勝翊,希望他能參加。

  「擊鞠?我早就忘了怎麼打了。」

  「忘了倒容易,只要多練習就會想起來。」吳映潔有信心教好他。「我對這項活動倒還滿拿手的,可以在旁邊指導。」

  「不要。」邱勝翊倚著憑幾,佯裝出興趣缺缺的樣子。「玩擊鞠又費體力,還會滿身大汗,那麼累人的比賽,我不想參加,等有下棋比賽再找我。」

  吳映潔秀眸斜睨。「你是不是怕會當眾出模?」

  「你就當我是好了。」邱勝翊抓起她帶來的糕點,就往嘴裡塞。「雖然我很高興你這麼替我著想,不過我這個人就是懶,懶得這麼努力。」

  「我可不光是為你著想,有大半是為了大唐的百姓。」吳映潔免不了又要教訓一番了。「你難道不知道凡奸臣皆欲順人主之心以取親幸之勢者也,現在朝廷裡,所有的大臣都照著太子的意思,處處依順著皇上的喜好,不管是說還是做都是為了討皇上歡心,好得到寵信,已取得權勢,卻沒人肯說真話,要是爹沒有病倒,他絕對不會放任這種行為。」

  「還真把韓非子背得滾瓜爛熟。」邱勝翊失笑地說。

  吳映潔嬌瞪一眼。「難道我說錯了?」那是她最愛看的書之一。

  「讓我再想想看。」邱勝翊佯做猶豫的說。

  「你還要想?到底還要想多久?」她都把嘴說破了,這男人居然還要考慮,一議她恨不得踹他一腳來出氣。

  「我也不知道。」邱勝翊挖了挖耳朵。

  「總之我會想辦法找來鞠杖和綵球,不過要從太僕寺借兩匹馬出來,只怕相當困難。」吳映潔頭痛地低語。「該怎麼辦呢?」

  「太僕卿我倒是跟他很熟......」因為他從小就善騎,又很愛馬,所以就常和太僕卿聊一些有關馬的事,還會跑去閒廄餵馬,加上太僕卿和母親的娘家有些關係,這點就較少人知道,因此也是他在宮裡少數可以信任的人之一,邱勝翊在口中狀似無心地低喃,其實是故意說出來給她聽,知道他若是不幫她的話,她根本想不出什麼辦法。

  「真的嗎?」吳映潔大喜過望。「那馬匹的事就由你負責。」

  「早知道就不要多嘴了。」邱勝翊無奈地說。「不要行不行?」

  「當然不行!」吳映潔嬌喝一聲。「女人太凶可就不討人喜愛了。」邱勝翊涼涼地說。

  邱勝翊說的話,吳映潔當作沒聽到。「那麼明天開始練習,時間真的不多了,你得快點熟悉擊鞠的技巧,我現在就回去準備。」

  不待邱勝翊拒絕,吳映潔已經急急忙忙地回去了,想起宮正罰她這五天要在房裡思過,就只剩下明天一天了,只怕得另外找時間來展開訓練,希望秦王那天會有很好的表現。

  翌日——

  吳映潔提著食盒還有鞠杖來到承慶殿,才走沒幾步,遠遠地就看到邱勝翊和那兩匹駿馬。原本還擔心他會對她的交代充耳不聞,想不到他真的去跟太僕卿借來了,不禁心裡欣慰,又走近了些,就見邱勝翊對兩匹駿馬態度十分親暱,像是彼此已經相當熟悉。

  「想不到你們都還記得我,我真的很高興。」邱勝翊一邊撫摸著牠們的毛髮,一邊對牠們說話,而那兩匹駿馬也像是聽得懂他說的話似的,不時噴氣回應。「我知道、我知道,往後我會盡量找時間去看你們......」

  站在一旁觀看的吳映潔看著人獸之間的互動,也跟著會心一笑,因為她頭一次看到邱勝翊如此溫柔的神情,心想這個男人真是很矛盾,有時讓她氣得牙癢癢的,有時又讓她心疼,讓她越陷越深。

  到邱勝翊終於注意到她的存在,輕笑一聲,瞅著她走向自己。「來了怎麼也不出聲?」

  「秦王似乎很喜歡馬?」吳映潔隨便找個話題,趁這當口整理思緒。

  邱勝翊目光略帶嘲諷,以及淡淡的悲哀。「因為馬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有些事不能對別人講,可是牠們卻願意聽,還對你很忠心,不會陷害你,也不會背叛你,我可以完全信任牠們。」

  「那你剛剛都跟牠們說些甚麼?」聞言,吳映潔心口驀地一緊,先是木偶,接著是馬,可見得邱勝翊的童年有多孤單寂寞,其實身為皇子只是表面上風光,私底下的政治角力讓兄弟之間幾乎沒有甚麼手足之情而言,這道理她雖然都懂,可是從來無法去體會那種心情,那絕不是一般人可以承受的。

  「我跟它們說待會兒有個嘮叨又囉嗦的女人會來這兒,要它們多多忍耐。」邱勝翊才說到這裡,就挨了吳映潔一記瞪眼,他隱忍著笑意,繼續撫著其中一匹有著紫紅毛色的駿馬說道:「颯露紫跟我一樣只要被女人叨念就頭痛,倒是青雕忍受力較高,會當作沒聽見,所以等一下由你來騎。」

  吳映潔看著眼前這匹蒼白又雜以黑色的戰馬,雙目炯炯有神,跟在家裡絭養的馬匹不同。「原來它叫青雕......名字是你取的?」

  「我喜歡親自幫它們取名字,這樣可以拉近距離。」就見青雕溫馴的讓邱勝翊用掌心順著毛髮,似乎很舒服的樣子,一人一獸有著良好的感情交流。「馬有野性,你要先讓它熟悉你,這樣它才願意讓你騎上去。」

  聽邱勝翊這麼說,吳映潔迫不及待地手觸碰它,青雕起初還有些不情不願,踢著馬蹄,試了幾次才讓她摸。

  「我也曾經養過一匹馬,不過是匹母馬。」吳映潔也對著青雕自言自語。「我叫它絹羅......」

  「咳咳......咳......」從食盒裡找東西吃著的邱勝翊,聽到馬取這種名字,就算是母馬也一樣,差點把口中的蟹黃畢羅噴出來。

  「你有意見?」吳映潔不善地瞪著他。

  「沒、沒有,咳咳......」邱勝翊吃力地懲著笑,咳了幾聲。

  「不過後來它年紀大了,有一天早上去看它,才發現它已經走了,那時我很傷心,從此決定不再養馬,或許是因為我還無法面對生離死別......」吳映潔說到這裡,就想起父親的病,就算再怎麼不願意,遲早都得去面對親人離去的事實。

  彷彿聽懂吳映潔的話,青雕用鼻頭頂頂她,像是在安慰她。

  吳映潔嬌笑問道:「那你肯不肯讓我騎呢?」

  青雕發出幾聲低鳴,意思是答應了。

  「慢慢來,不要急......」邱勝翊丟下吃了一半的畢羅,小心地看著吳映潔翻身上了馬背。「先試走幾步。」

  依著邱勝翊的話,吳映潔控制著馬匹往前走,然後繞圈子,等到繞了幾圈,騎者喝馬匹之間都適應之後,便讓青雕開始小跑步起來。

  邱勝翊咧嘴一笑,青雕可不是隨便就讓人騎上去的,聽說連太子都曾被摔下來過,想不到這麼快就接受她了。

  「等等我!」說著,邱勝翊利落地翻上颯露紫的背,踢了下馬腹,很快地便追山前面的青雕,兩匹駿馬一前一後的奔跑。

  見她已經騎得很順手,邱勝翊靈機一動,於是俯身向前,先是颯露紫耳邊說著悄悄話。「我們來嚇嚇她怎麼樣?我保證不會太過分......」

  說完了悄悄話,邱勝翊知道用什麼樣的姿勢墜馬可以讓自己不至於受傷,當然還要馬的配合才行,於是故意放慢速度,然後時機要選的剛剛好......

  待吳映潔聽到身後傳來異聲,像是有重物墜地的聲響,於是回過頭,瞅見邱勝翊已經從馬背上墜落下來,不禁臉色驟變,連忙勒住韁繩,讓青雕停下之後,火速地跳下馬,衝上前去。

  「秦王!」吳映潔跪在邱勝翊身邊,見他雙眼緊閉,一動也不動,臉上的血色頓時褪去了一大半。「秦王,有沒有聽到我的聲音?秦王......你不能死......你不可以死......」

  吳映潔一邊叫著,小手一邊撫著邱勝翊的後腦勺,想知道他有沒有撞到頭部,要是傷著可就麻煩了。

  待她確定他沒有流血,也摸不到任何腫包後,才稍稍緩了口氣,接著她撫過他的肩膀、手臂和腿部,就怕有哪裡骨折了。不過,教她心急的是,她叫了半天他都沒有回應,她的雙手因過度緊張而微微顫抖著。

  而假裝昏迷的邱勝翊可是很享受她的撫摸,努力地壓下嘴角,免得笑出聲來。接著他聽見她嗓音哽咽,分明急得快哭了,察覺她如此真情流露,教他再剛硬的心也跟著融化了,恨不得一把抱住她,將她吻個徹底。

  「秦王......邱勝翊......邱勝翊......快醒一醒......」是她太強人所難了嗎?吳映潔不禁自責地心忖,她太急著希望能見到他受人尊敬崇拜,卻沒有多為他著想,也許他真的還沒有準備好,想到這兒,她眼眶不由得泛紅了。萬一她真的害死他,這輩子她都無法原諒自己。「你在這兒等我一下,我現在就去找人過來幫忙......」

  就在吳映潔作勢起身,要出去找人請太醫過來,一條男性手臂陡地伸來,扣住她纖細的手腕,接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她壓倒在地上。

  「你......」還搞不清狀況的吳映潔先是嬌呼一聲,然後定了定神,才看清覆在身上的男人根本沒事。

  邱勝翊低低笑了,胸膛震動著,看見她濕潤的秀眸,心頭一軟。「看你這麼為我擔心著急,這一摔也值得了。」

  「原來你是假裝昏迷......」吳映潔很快便想通了,她兩手掄拳追打著他,氣急敗壞地吼道:「你以為這樣嚇我很有趣是不是?你根本不懂別人的用心......走開!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見她這次真的氣壞了,或許這玩笑真的開太大,連一旁的兩匹駿馬都不斷噴氣來責備邱勝翊。

  「只要快點承認喜歡我,我就放開。」邱勝翊扣住她的雙手,咧嘴笑說。

  「我才不......不喜歡......」吳映潔氣紅了小臉。

  「那剛剛是誰急得快哭了?」

  「誰哭了?」吳映潔脹紅了粉臉。「你......可惡......快放開我......」

  邱勝翊俯下頭,用嘴巴直接堵住她的捽罵,幾乎要將那張小嘴都含進口中,那霸道的姿態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前天那個吻太過匆忙,沒有心思慢慢地品嚐,直到這一刻才是兩人真正的親吻。

  「嗯......呃......」吳映潔轉動螓首,想要掙開他的嘴巴,卻怎麼也逃不掉,試著想張嘴罵人,卻被那侵入的男性舌尖給嚇得渾身僵硬。

  「說謊......你喜歡我......」邱勝翊吻得更深,幾乎要將她吞進腹中了。

  「我......」

  「說!」邱勝翊重重地狁了她的唇瓣一下,這才意猶未盡地挪開。「不說實話我就在親。」

  「喜歡......」

  「這還差不多!」邱勝翊得意地笑了笑,用長著粗繭的食指撫著被自己下巴冒出的鬍鬚扎紅的玉頰。「從小到大我見多了那些別有所圖、邀寵獻媚的人,總希望別人待我是真心真意,而在我失去這麼多,孤獨這麼多年之後,有個女人這麼待我,我自然希望你的眼裡、心裡只有我一個男人。」

  「你以為我會隨便喜歡上別人嗎?」吳映潔怒問。

  邱勝翊連忙開口安撫。「我當然知道你不會了,如果我照你的意思去對抗太子,你是不是就會更喜歡我?」

  「不會!」吳映潔聽了大為惱怒。「我不要你為了我或任何人才去做那些事,你該為的是自己,還有大唐的將來,你這麼說等於是在侮辱我,認為我承認喜歡你是存心私心,希望將來能從你身上得到好處。」

  「我真是一點都不驚訝你會這麼說。」這番話又再一次的讓邱勝翊心折了,因為她讓他想起了死去的母親,凡事都會先為大局設想,這樣的女人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了。「那麼至少你會高興吧?」

  「我為大唐的百姓高興。」吳映潔就是不想讓他太得意了。

  邱勝翊笑歎一聲。「這個答案我暫時接受。」

  「現在我可以起來了嗎?」

  「這個嗎......」邱勝翊故作沉吟,立刻收到一記凶悍的嬌瞪,只好乖乖地移動高大的身軀。「那麼這次就先放過你。」

  下回她會成為他的女人!邱勝翊在心裡對自己說,然後才起身,想扶她一把,不過被拒絕了。

  「我自己來就好了。」吳映潔拍了拍裙上的塵土,還有整理頭上的髮髻,就怕被人看出他們方才做了些什麼。

  「還有這裡......」邱勝翊伸手撩起一小繒髮絲,將它撥到她耳後,滿意地看見紅潮迅速染上玉頰,這表示她並非對自己無動於衷。

  「謝謝。」吳映潔想到方纔那一吻,有些不好意思直視他的眼,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不想讓他看出自己受到他的影響。這就是她一直想避免的,因為一旦牽涉到感情,就很難再保持客觀和中立。

  「還有......你的嘴唇有些紅腫,剛剛我親的太用力了。」邱勝翊深合的眼神引來吳映潔一記瞪視,像是在罵他究竟是誰害得。「幸好別人以為你化的是新的唇妝,說不定改日大家都跟著學了。」

  「我得走了!」吳映潔拉好披錦便說。「你自己先練習,我會找時間再過來,要是讓我知道你偷懶的話......」

  「是,我會好好練習的。」邱勝翊不斷打躬作緝。

  聽他這麼保證,吳映潔才安心地離開。

  待吳映潔前腳一走,邱勝翊還在回味著留在口中的芳香,不過當目光轉為深沉,潔兒的話猶在耳邊,若不以天下百姓為念,那麼他和邱濠全又有何不同呢?經過一番深思熟慮之後,決定出宮去見個人,心裡這麼想著,後腳也跟著出門去了。

  因為邱勝翊的身份能自由出入宮門,每回又假裝喝的醉醺醺回來,大家也就認定他是宮裡的酒喝膩了,所以就跑到宮外的酒館喝個痛快,久了也就習慣,沒有人會過問。

  當邱勝翊如同以往般出了宮門,來到一間由胡人經營的酒館,許多文人雅士也都喜歡在這裡出入,於是很快找到要找的人,就見這名男子怡然自得地擁著兩名花枝招展的胡姬,一面聽著胡樂,一副風流快活的模樣。

  楊奇煜在身旁的席上坐下,俊眉一挑,便跟身邊的胡姬說:「再多送幾壺酒過來!」

  「不用叫酒了。」邱勝翊倚著憑幾,淡淡地說。

  這句話彷彿是種暗語,楊奇煜俊眸轉了轉,跟懷中的兩名胡姬說了幾句話,便讓她們先退下,然後用只有他們可以聽得到的音量開口。

  「大王不打算再演下去了?」

  邱勝翊隨手拿起一粒蜂蜜涼粽子來吃。「也該是時候了。」楊奇煜是他的心腹兼密友,也是長安出了名的浪蕩子,鎮日只會狎妓玩樂,不過跟自己一樣,那只是故意要讓人家這麼認為,只因他和身為中書令的父親理念相左,意見背道而馳,為了掩人耳目,才必須這麼偽裝。

  「時機尚未成熟......」楊奇煜啜了口酒,用杯沿遮掩說話的唇形。

  「如今已是民怨沸騰,難道要等到逼死更多的百姓,再來成就我的大業?那我寧願冒一次險,而不是一味的等待,等到邱濠全當上了皇帝,只怕大唐將要敗在他手上。」邱勝翊不想再等了,若上天願意助他,那麼一定能成功,若不願意,時機永遠不會有成熟的那一天。

  楊奇煜閉了下眼皮,思索片刻再度睜開,眸底閃過一道精明之色,似乎也知道這回攔不住,若天意如此,只有放手一搏。

  「是,大王,我這個府屬終於可以派上用場了,也請小心自己的安危。」因為這麼一來,太子必定會有所行動,那麼得盡快通知其他人,讓暗中訓練的人馬進入宮中保護秦王。

  「小心了這麼多年,也到該還擊的時候了。」邱勝翊目光湛湛地說,他和邱濠全的戰爭終於要開始了。

  數日後——

  吳映潔被一聲雞啼給驚醒,當她掀開眼簾,才知道自己做了夢,而且還是羞人的夢,夢到邱勝翊的唇舌在她的小嘴上索求。

  「都是他害的......」邱勝翊若沒有吻她,讓她真切感受到親吻的滋味,也不會作這種亂七八糟的怪夢。

  距離擊鞠比賽只剩下四天,不知道秦王練得怎麼樣?有沒有又成天喝的酩酊大醉?

  吳映潔想到好不容易有了些許成效,這下又得從頭來過,不禁感到氣餒,因為連著五天下來,她從早忙到晚,沒一刻的得閒,她自然猜得到這是宮正在背後搞的鬼,要尚食加重她的工作份量。

  才換好衣裳,有人敲門。

  「小潔,你醒了嗎?」蔡玓彤在外面問道。

  「已經醒了。」吳映潔打開房門。

  「尚食要你現在過去找她。」

  「尚食?」吳映潔心想今天只怕又沒空偷偷上承慶殿了。

  蔡玓彤見她跟往常一樣連妝都沒化,便把她推回房內。「看你來時素著張臉,大概整座皇宮只有你是這副樣子,一點都不好看,這樣要怎麼引人注意?」

  「引人注意要做什麼?」吳映潔不免失笑。「對我來說,與其花時間在妝扮上頭,還不如多看幾本書來的實際。」

  聽了,蔡玓彤不知該氣還是該笑。「也只有你把書看得比妝扮來的重要,好歹也得畫下眉毛、抹下胭脂。」

  「尚食不是要找我?我現在就過去......」吳映潔可不習慣在臉上大做文章,自己看了都覺得彆扭,於是逃難似的跑出房門。

  就在吳映潔找到尚食局的首席女官之後,就見宮正也在身邊,想也知道準沒好事。

  「請問有什麼吩咐?」吳映潔恭敬地問道。

  開口的人是宮正。「從今天開始,你就到承慶殿伺候秦王。」

  「要我去伺候秦王?」吳映潔有些訝異。

  「怎麼?你不肯去?」宮正口氣不太好。

  「我是想伺候的事可以讓宮女去就好了......」吳映潔心想怎麼會突然要人過去服侍秦王?是終於有人注意到冷落了承慶殿了嗎?總不會是秦王自己要求的吧?

  「叫你去就去,哪這麼多意見?」宮正把鼻端往上抬。

  「請問我是哪裡得罪你了?」吳映潔問得很客氣。

  「你......」宮正沒料到吳映潔會問的這麼直接,要是換作別的宮女或女官,只會默默忍受,根本不敢多問半句。「你當然沒有得罪我。」

  吳映潔更想問個明白。「那麼為什麼宮正老看我不順眼?」

  「你、你想知道是不是?好,我告訴你......」宮正不想被她的氣勢壓下去,挺了挺胸脯,一副「我是為你好」的表情。「我在宮裡待了十幾年,見過多少女官和宮女,我一看就知道你的心太野,太不曉得安分,老是想要破壞規矩,早晚會闖下大禍,我可是在幫你。」

  生怕她們會吵起來,尚食連忙緩和氣氛。

  「小潔,這是秦王住的要求尚食局安排個女官過去伺候他的飲食起居,還說不要那些笨手笨腳的宮女,我是想彤彤明日起就要被調去東宮擔任掌筵,這兒人手不夠,就只剩下你......」其實尚食心裡也是想快點把吳映潔這個麻煩人物調離,免得將來會連累到自己。

  「是,我知道了。」吳映潔也猜得出尚食的用意,心想這樣也好,接下來便可以正大光明的出入承慶殿了。

  「你不去也不行。」宮正冷哼道。

  吳映潔很想再回個幾句,不過最後還是把話嚥了回去,辦正事要緊,於是先下去準備早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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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過了半個多時辰,吳映潔再次踏進承慶殿,只不過才推開房門,跨進門坎,往前走沒兩步,手臂就被只古銅色大掌給扣住,接著一個旋轉,提在手上的食盒掉在地上,身子被壓在門板上。

  「啊......」吳映潔發出驚呼,還沒弄清楚發生甚麼事,小嘴又被吻住了。

  「唔......」不用看也知道是誰這麼大膽地輕薄她。

  邱勝翊凶狠地將她纖弱的身子壓在門板上,用力的吻痛她的小嘴,帶著強烈的不悅和需求,要讓她見識一下真正的他是個甚麼樣的男人,絕對不是可以任由她呼來喝去,然後想起就來,想走就走的好幾天不見人影。

  「你......」吳映潔正想重施故技,用手肘重重的拐他,讓他痛得放開自己,可是還沒開始付諸行動,裙裾已經被撩高,身子立刻被提高幾寸,強壯健碩的男性身軀跟著擠進她的雙腿之間,即便隔著層層布料,當她感受到那明顯的亢奮,不由得發出一聲驚喘。

  「為甚麼這幾天都沒過來?你敢欺騙我......」邱勝翊微瞇起俊目,貼在她唇上質問著,當他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人,她若真的以為可以闖入他的生活,然後又拍拍屁股走人,那可就大錯特錯了,他會要她因此付出代價。

  吳映潔氣得推他的肩膀。「我沒有欺騙你......」才想到要用腳踢他,可是這樣的姿勢根本也沒有辦法。「快放開我......」

  「那麼你是打算放棄,不想玩了?」邱勝翊無法按捺在胸口翻攪的巨大怒氣,或者該說因為她的出現,讓他體悟到自己的內心深處是多麼的渴望有個人出自真心的關懷,有人來愛他,好不容易這個人出現了,卻又要離開他,那讓他覺得被耍了,被玩弄了,那種滋味讓他發狂,要讓她知道她這輩子都擺脫不了他。

  「誰說我想放棄了?」吳映潔試圖挪動下身,但那帶著熱力的硬物仍緊抵著她,嚇得她不敢再動。「這樣我沒辦法說話......」

  「你不是說喜歡我?還是你反悔了?我不准你把話收回去,聽到沒有?我不准!」邱勝翊眼眶發紅,嘶啞地低吼。

  被邱勝翊的吼聲吼得耳膜都快破了,直到這時,吳映潔才體會到他的怒氣是從何而來,聽著他的話,還有他的眸底藏著深沉的恐懼、渴望,那全是他無法說出口的心聲。

  「我沒想過要收回......」吳映潔口氣不自覺的放柔了,這樣的邱勝翊讓她心疼。「我喜歡無這句話,也不是隨便說來敷衍你的。」

  聞言,邱勝翊還有些懷疑,他的週遭圍繞了太多謊言,讓他不敢去相信別人,是潔兒讓他學會信任,也讓他越來越依賴她,所以更害怕會失去她。

  「你是說真的?」

  吳映潔嗔惱地橫睨著他。「我每天有忙不完的差事,卻一邊又要惦記著你,想著你會不會偷懶,有沒有認真在練習擊鞠,還是整天又喝得醉醺醺了,偏偏找不到空暇過來,心裡真是又氣又急,你說這樣像是在玩嗎?」

  「真是這樣嗎?」邱勝翊的怒氣被她的這番話給滅了一半,有些暗喜在心,整個人也跟著飄飄然起來了。「你真的一直惦著我?」

  「我還以爲你會巴不得誰都不要再來煩你,應該覺得高興才對。」吳映潔氣息不穩,這麼親密的姿勢讓她無所適從,怕他有進一步的舉動。

  「大概是被你煩慣了,沒人煩了反倒覺得無聊。」邱勝翊無賴地笑說,知道她不是不來,這才心情轉好。原來只要她一句話,就可以左右自己的情緒,看來他真的栽在她手上了。

  「要是我再繼續囉嗦嘮叨,你可別跟我抱怨。」吳映潔又好氣又好笑地瞪他。

  「我是求之不得。」邱勝翊又想俯下頭偷香。也不知怎麼回事,潔兒越是對他嘮叨囉嗦,他就越想要她,想要一輩子都讓她管教,因為他知道潔兒是出自真心的,那麼他也被管教得心甘情願。「當我的女人吧。」

  「現在是想這種事的時候嗎?」吳映潔羞惱地橫他一眼,連忙轉開話題好掩飾臉上的嬌羞之色。「你的擊鞠練得怎麼樣了?還剩不到幾天就要比賽了,你到底有多少把握?」

  「你就只想到這個?」邱勝翊苦笑一下,但是反過來又想,若此時的她跟普通女子一樣大發嬌嗔,含羞帶怯地允了他,願意與他溫存,那麼她就不是吳映潔,而是平凡的讓他不會再多看一眼。

  「要是你以為這麼一來,我就不敢管你、逼你,那就大錯特錯了。」吳映潔知道自己不能為了男女之間的小情小愛就忘了正事,也不會為了他而去改變,她就是她,獨一無二的吳映潔,或許宮正說得沒錯,她的心太野了,太不容易滿足,如今最大的希望是見到邱勝翊成為一國之君。

  「意思是你不是不願意了?」邱勝翊一臉興味的睇著懷中的小女人。

  「等擊鞠比賽結束再說,這幾天要專心練習。」吳映潔還感覺到兩人的身體還緊緊貼著,「你再亂來,我要生氣了。」

  「我根本甚麼都還沒做......這才叫亂來。」邱勝翊用亢奮的下身輕頂幾下,讓吳映潔的臉更紅了。

  「不可以......」吳映潔羞惱地推他的胸膛,有些模糊的明白那意味著甚麼。

  「那就等擊鞠比賽那天我得到勝利之後,你要成為我的女人。」知道潔兒對他有情,邱勝翊不在乎多等一陣子,反正遲早她都是屬於他的,那讓他更加期待,也非贏不可。

  待她的雙腳落地,吳映潔趕緊走到一旁,拉好裙裾,將披帛整理好,這才看見掉在地上的食盒,裡頭的食物全都摔得亂七八糟了。

  「這樣怎麼吃?」

  邱勝翊不以為意的抓起碎成好幾片的胡餅就吃了起來。「只要是你拿來的,不管是甚麼我都吃,就算是毒藥我也照吃不誤。」

  「我為甚麼要拿毒藥給你吃?」吳映潔覺得這話很奇怪。

  「意思是我相信你。」邱勝翊真誠的說。

  吳映潔覺得這句話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要來的動聽。「為甚麼突然要尚食局派個女官來伺候?你不是不愛有人跟前跟後?」

  「因為只有這樣,你才能名正言順地進出承慶殿。」邱勝翊也想過這麼一來,所有的人都會以為潔兒只是單純被派來服侍自己的女官,不會聯想到他們之間還有別的關係,這也是為了保護她的安全。

  「那你又怎麼知道會派我過來?」吳映潔這才想到剛剛進門時,邱勝翊抓了她就吻,擺明了早就猜到是自己,所以想問個明白。

  邱勝翊忍俊不禁低笑兩聲。「因為你是個麻煩人物,一般正常人面對麻煩人物第一個反應就是盡快往外推,只要和自己扯不上關係就好,所以我就猜到尚食一定會派你來。」

  聽完這番話,吳映潔定定地看著他,她發現邱勝翊心思太過敏銳,可以揣測得出別人的心思和想法,這可不是每個人都能辦到的。「我越來越覺得你不像眾人口中那個無能又不爭氣的秦王。」

  「跟其他人比起來,我當然無能,因為我既不懂得討好父皇,對權勢也不汲汲營營,甚至沒立下過甚麼大功,成天只會喝酒,自然不爭氣了。」邱勝翊看得出她開始懷疑了,知道再騙不了太久,就等她哪一天想通。

  「真的是這樣嗎?」吳映潔腦中閃過一道意念,想要抓住,已經不見蹤影了,到底是甚麼呢?方才差一點就想到了。

  「不然你告訴我還有怎麼樣才叫無能、沒出息,我會努力辦到。」邱勝翊又裝得很好說話的口吻來氣氣她。

  「這樣就已經夠了!」吳映潔沒好氣地白他一眼,心思也成功的被邱勝翊給轉移了。「吃完早膳就開始練習。」

  「是。」邱勝翊可不敢有異議。



  四天之後,終於到了擊鞠比賽這一天,殿前和廊下已經坐滿了人,皇帝和其它王公貴族正興致勃勃的鼓掌吶喊,場邊還有人擊著龜茲鼓助興,整個活動氣氛相當熱絡。

  在場上的兩隊已經快要分出勝負,就見太子手上拿著鞠仗,以鞠仗擊球,將球打進了對方的球門而獲勝。

  跨坐在馬背上的邱濠全,得意洋洋地接受歡呼。

  「還有誰要上場挑戰?」邱濠全信心滿滿地問。

  「我!」

  邱勝翊揚聲高呼,目光湛湛的騎著颯露紫進入場內,身穿翻領袍衫,頭戴噗頭,束黑色革帶、足蹬長統黑靴,那威風凜凜的架勢跟平常醉態畢露的模樣可說是判若兩人,充滿了自信和力量,馬上引起一種不小的騷動。

  「是秦王!」

  「秦王居然也來參加比賽......」

  眾人議論紛紛起來,就連皇帝也忍不住伸長脖子,想看個清楚,更不用說在兩旁觀看的文武百官,但多半都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想看秦王當場出盡洋相,因為沒人贏得了太子。

  「今天有這麼多美酒在,想不到五弟居然會捨棄它們,跑來參加擊鞠比賽,真是難得。」邱濠全可沒把這個異母弟弟擺在眼裡,就當他是想在這麼多人面前出糗,那就怨不得別人。「不過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

  聞言,邱勝翊手掌輕撫著颯露紫頭上的毛髮,炯黑的雙眼蓄勢待發地緊盯著眼前的男人。「我也不希望太子手下留情,這樣才會是一場公平競爭的比賽。」

  「好,那就開始吧。」邱濠全似乎也感受到來自對方的壓力,不過他太過自大和傲慢,依舊不當一回事。

  當鬼茲鼓又再度響起,雙方開始拿著鞠仗,騎在馬背上擊著地上的綵球,各自都想先一步擊到對方的球門中。

  才不過一會兒,觀眾們全驚訝於邱勝翊高明的騎術,以及擊鞠的技巧,成功地制住太子的行動,讓太子的攻勢完全施展不開,鼓掌叫喊聲也越來越大。就等待著分出勝負。

  眼看邱勝翊的表現出人意表,邱濠全又惱又恨地瞪向異母弟弟,一副要置對方於死地的眼神,只要誰敢擋路,誰就得死。

  旁觀的群眾似乎也感染到這對兄弟之間的對峙,緊繃的氣氛讓現場頓時鴉雀無聲。

  邱勝翊無畏無懼的迎視著他,接著目光一凜,以一記反手擊球的高難度技巧,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將綵球打進洞中,得到了「頭籌」。

  「啊......」邱濠全恨極地發出怒吼,因為從來沒有人敢從他手中擊出綵球,更讓他無法忍受這種屈辱。

  就在邱濠全失去冷靜的當口,邱勝翊靈活的策馬前進,再一次擊出綵球,這次是進了球門,獲得了勝利。

  在場上的這對兄弟聽不見眾人的歡呼和驚訝聲,就連皇帝都不可思議的站了起來,他們只是互瞪著彼此。

  邱濠全皮笑肉不笑地稱讚,其實心裡早就氣得咬牙切齒。「想不到無敵的擊鞠技巧這麼高明,今天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了。」

  「是太子承讓了。」邱勝翊輕扯嘴角,臉上沒有半點懼色,因為他知道這場比賽只是個開端,他們的戰爭這才要開始。

  說完,邱勝翊踢著馬腹,慢慢地退到場外,還能感受到兩道滿是惡意的視線盯著自己,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出自誰的身上。

  到了場外,邱勝翊翻下馬背,牽著颯露紫走向吳映潔,知道剛剛那一切絕對瞞不過她的雙眼。

  「你騙我!」吳映潔低聲嬌吼。

  「我騙了你什麼?」邱勝翊故意裝蒜。

  「騙我說對擊鞠還不熟練,這幾天的練習怎麼也打不進洞,那麼剛剛是怎麼回事?」吳映潔想起方才見邱勝翊使出那一招反手擊球的動作,那可不是一、兩天學得會的,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邱勝翊笑咳一聲。「如果我說只是碰巧打到,你相信嗎?」

  「一點都不相信。」吳映潔沒那麼簡單就被說服。

  「好吧,其實......」邱勝翊無辜地搓了搓下巴,「其實那一招是少年時學會的,一時忘了,直到剛剛才想起來怎麼打。」

  「忘了?」吳映潔半信半疑。

  「大概是這些年酒喝得太多,記性變得不太好,可不是故意要騙你的。」邱勝翊信誓旦旦地說。「不過現在全都想起來了。」

  「就姑且信你一次。」吳映潔將手巾遞給他擦汗。

  邱勝翊隨便抹了兩下。「你答應我的事呢?」

  「什麼事?」

  「就是我贏了,你便成為我的女人。」邱勝翊湊到她耳畔,小聲地說。

  吳映潔臉蛋倏的一紅。「我可沒有答應那種事。」

  「嗯哼,你以為只要不承認,我就會算了,那就真的太瞧不起我了。」反正她注定是他的女人,已經逃不掉了。

  「晚一點再說。」吳映潔小聲地咕噥。

  這時,身後的比賽場地掌聲如雷,原來是皇帝已經耐不住手癢,下場和一些已經換上男裝的妃嬪比了起來,那些擅長拍馬屁的大臣可把手都拍紅了。

  「沒問題,等晚上再跟你算賬......」

  邱勝翊還沒把話說完,突然聽到一聲馬嘶,接著是女人的尖叫聲,他本能地望向聲音的來處,發現是皇帝胯下的駿馬像發了狂似的前後暴跳,然後到處衝撞亂竄,把皇帝嚇得大喊救命。

  「父皇!」

  大吼一聲,邱勝翊當機立斷的騎上颯露紫,直奔而去,想在皇帝摔下馬背之前,使那匹駿馬回復冷靜,不過當他的目光在無意之間掃過太子站立的方向,卻見他冷眼旁觀,好不心急的表情,彷彿這突然的變化早在太子的預料之中,心頭猛地一震,似乎猜到是什麼原因了。

  「誰快來救朕......朕重重有賞......全兒......三郎......快來救朕......」皇帝無助地趴在馬背上,抱住馬的脖子,嚇得臉色慘白。

  「父皇!」邱勝翊騎的颯露紫不愧是匹戰馬,速度比禁軍騎的馬還要快,趕到了最前頭。

  「五......五郎......快救救朕......」皇帝沒想到第一個趕來救駕的會是自己頭疼又忽視的兒子,不禁慚愧不已。

  邱勝翊伸手拉住韁繩,不過怎麼也無法讓駿馬停下,只好讓兩匹駿並排,然後抓住皇帝的手腕,「父皇再忍耐下,快抓緊孩子的手!」

  「救救朕......」

  「喝!」邱勝翊大吼一聲,將皇帝拉到自己的身後坐穩了,這才讓颯露紫的速度慢下來。直到完全停住,為止。「父皇,沒事吧?」

  「朕......朕沒事......」皇帝嚇得全身發抖,等到邱勝翊將皇帝扶到地面,後頭的禁軍才趕到。「快送皇上回寢宮,立刻請太醫來瞧瞧。聽到沒有?」

  「是!」禁軍被邱勝翊那股天生的威嚴和架勢給震住了。

  直到邱勝翊確定皇帝被安全的送走,這才轉身凝眸駿馬的方向,於是再次翻上馬背,追了下去,想要確定是不是真有人在馬匹上動了手腳。否則這些受過訓練的馬匹是不可能突然發狂。

  一直到酉時,邱勝翊才回到承慶殿。

  吳映潔見他臉色凝重地進門,馬上起身關切,「皇上有沒有受傷?」因為當時太混亂,比賽也被迫停止,根本打聽不到是怎麼回事。

  話聲方落,邱勝翊陡地張臂抱住她。抱得好緊,讓她快喘不過氣來了。

  「你......我在跟你說正經事......」

  「讓我抱一下就好。」邱勝翊將臉孔埋在她的頸窩,聲音緊繃。

  「是不是皇帝......」聽邱勝翊口氣不太尋常,吳映潔一顆心提到了喉嚨,就怕聽到噩耗,那麼邱濠全便會提早登基,一切都太遲了。

  「父皇沒事,只是受了些驚嚇......」邱勝翊閉著眼皮,低聲喃道:「這麼多年來,我以為自己怨他恨他比較多,可是當我親眼見到父皇差點墜馬,居然會這麼緊張、這麼著急......」

  「為甚麼會這麼想?」吳映潔不懂。

  「父皇雖然口口聲聲說寵愛母親,可是並非知心人。當母親接連失去兩個兒子而痛不欲生,他卻無法感同身受。因為他是皇帝,不需要為這種小事煩心,再說後宮裡多的是女人可以再幫他生下子嗣,父皇也從來沒有對兩位兄長的意外夭折有過懷疑......」這些看到他眼裡,只能在心裡為母親不平,那長久累積下來的怨怒,讓他以為可以用平常心來看待,結果事實不是如此,在那一刻,他願意用自己的命來保護父皇,只求父皇能平安無事。

  吳映潔靜靜地讓他抱著,也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沉重心情,「我曾聽爹說過兩位皇子的事,他們不是一個意外落水而溺死,一個則是宮女餵東西時不小心噎死嗎?」

  「不是,那只是對外的說法。」邱勝翊似哭似笑地扯了下嘴角,雖然沒見過兩位兄長,但他多希望他們還能活在世上,兄弟三人能一起騎馬玩耍,一起共商國事。「他們一個是被侍從推到池裡淹死,一個......被宮女毒死......可是行兇人最後全都自刎而亡,死無對證,加上當時後宮之中有太多妃嬪嫉妒母親,要是真的調查起來,只怕牽連甚廣,就連整個朝廷都會受到波及,所以母親只能強忍悲傷,她將事壓下來,獨自承受悲傷。」

  「我能夠體會竇貴妃的心情和顧慮,不過今日換成是我,一定會在暗地裡調查,儘管無法將對方治罪,可是我要知道兇手是誰,以防對方再次動手。」吳映潔將心比心地說,就聽到頭頂響起了低沉的笑聲,「你笑甚麼?」

  邱勝翊鬆開雙臂,低頭看著她素淨的五官,她那雙眼總是閃爍著智慧的光芒,讓整張清秀的小臉更為美麗,「我是笑你們真的很像,當時母親的確是這麼想的,也查到了幕後主使是誰了。


  「我猜......應該是皇后對不對?」不待他指名道姓,吳映潔已然將所有的事放在一起,「當年的皇后尚無所出,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繼承權拱手讓人,尤其是竇貴妃所生的兒子,據我所了解,皇上原本有意立竇貴妃為后,若不是皇后的出身較高,加上又有朝中老臣撐腰,這後宮之首根本就輪不到她。好不容易當上皇后,結果卻生不出嫡長子,那是多麼令人難以忍受的事,所以一直到了太子出生,竇貴妃才能保住你。」

  「話全讓你說完了。」邱勝翊滄桑地笑了。

  吳映潔舉起小手,輕扶著他剛毅英俊的臉孔,替他生氣、難過,「你心裡一定很不好受吧?明知道害死兩位親兄長的真兇就近在咫尺,卻甚麼都不能做,見了皇后,還得向她跪拜,卻沒人看出你的心在滴血。」

  「如果是你會怎麼做?」邱勝翊目光激動,幾欲落淚,因為能夠被人了解,這麼多年下來,潔兒是第一個對他這麼講的人。

  「報仇不急在一時,要耐心的等待時機,然後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話才說到這裡,吳映潔終於想通了,之前的那些困惑,不有疑點,一片片地拼出了真相的全貌,「所以你才故意扮演一個窩囊不爭氣的秦王,整天只會喝酒,就是要消除皇后和太子的戒心?就像蘭陵王一樣,他最大的弱點就是貪財,他不是大家口中所說的英雄,但那卻是故意表現出來的污點,就是因為擔心功高震主,可惜最後還是被害死?」

  邱勝翊咳幾聲,「是這樣子嗎?」

  「難怪我老覺得很多地方說不通,可是偏偏想不出原因,原來是這麼回事。」吳映潔一臉羞愧,「我卻老說要讓你成為一個有用的人,要你爭氣、有出息,簡直是不自量力,你根本就不需要我。」

  「誰說我不需要你?」邱勝翊一把攔住纖軀,不肯放手。「因為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希望我能振作,在這世上已經沒有人這麼替我想了。」

  「既然相信我,就該早點告訴我才對。」吳映潔嗔睨著他。

  「可是我喜歡被你管教,就算老是被你淋了滿身都是水也是心甘情願。」邱勝翊親著她的嘴角,低啞地笑說。

  「哪有人喜歡被人這樣對待的?」吳映潔羞赧地避開他的嘴,還有很多事想問個清楚。「那麼你有甚麼計劃?」

  「慢慢再告訴你......」邱勝翊又把嘴湊過去,沒吻到可不甘心。

  「等......一下......」被他這麼親著,她根本沒辦法好好說話。

  「當我的女人。」邱勝翊霸道的舌頭在她的口中翻攪。

  「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吳映潔被吻得頭都昏了。

  「現在正是時候......」邱勝翊再也不想等了,他要完成早就該做的事,於是扯去她身上的半臂,大掌愛撫著她半裸的肩頸,以及束帶上若隱若現的酥胸,灼勢的男性大嘴也順著頸側往下輕啄慢舔,留下一道濕吻。

  吳映潔嬌喘了幾口氣,身子像有把火在燒。「皇上坐的馬怎麼......怎麼會發狂?我想......一定有問題......」如果不想些別的事,她怕自己會緊張得昏倒,這麼親密的事她連想都沒想過。

  「現在只准想我!」邱勝翊獨佔意味濃厚的抱起她,幾個大步,將她放在坐榻上,再把原本在坐榻上的矮几推到一邊,要她此刻眼裡、心裡只有他一個,不要被其他人或其他事給分了心。

  「秦王......」吳映潔躺在坐榻上,知道這次逃不了了。

  「怕了?」邱勝翊很滿意地欣賞著她此時的不知所措。

  「我......我只是突然想到有別的事......」瞅見腳上的錦履被他卸去,光裸的玉足被握在古銅色的大掌中,讓她有些慌亂。

  「這麼膽小可不像你......」邱勝翊哈哈大笑,大掌迅速地解開束在胸上的錦帶,連同裙裾一起脫掉,「你不是一向膽大妄為嗎?怎麼可以在這節骨眼裡退縮了,要知道在戰場上臨陣脫逃,可得受到最嚴厲的懲處......」

  吳映潔咬住下唇,即便不去看,也知道兩道熾烈無比的瞳眸正在自己裸裎的身子上探索,「我......我才不會臨陣脫逃......」

  「那就好,」邱勝翊踢掉靴子,扔開自己的袍子和褲子,高大健壯的赤裸身軀覆上柔細纖白的身子,讓彼此密不可分。

  直到過了許久,體內的熱焰漸漸退消,相擁的兩人呼吸也恢復了平順。

  「真的不喜歡嗎?」邱勝翊吻了下她還緊閉的眼皮,他的心已經空虛許久,現在有了足以信賴的人,不禁分外珍惜。

  吳映潔有點吃力的掀開眼簾,「只要你保證不會再這麼疼了。」

  「我保證,」邱勝翊咧開大嘴,笑得有些邪惡,「這表示你願意再給我了?」

  「我、我才不是這個意思。」吳映潔羞窘的澄清。

  「明明就是。」邱勝翊可不打算讓她含糊帶過。

  「我說不是就不是。」

  「我原諒你太害羞了。」邱勝翊笑得更加囂張。

  「你晚上還沒用膳吧?我去準備。」吳映潔羞惱地推開他,不想繼續留在這兒看那張可惡至極的笑臉。

  「我才剛吃過大餐,還不是很餓,」邱勝翊親吻著她光裸的肩膀,曖昧的笑著。

  在怔愣之後,吳映潔才了解他的意思。「不正經。」她悴了一口,就要起身穿回衣服。

  邱勝翊張臂攬住纖白的身子,讓她坐在自己盤起的雙腿之間,「先別急著走,你不是想知道父皇座下的馬為甚麼會發狂嗎?」

  「那麼真的不是意外了?到底是甚麼原因?」

  「看你精神都來了,好像我剛才不夠努力取悅你,沒讓你累得都不想動。」邱勝翊不是滋味地抱怨。

  「還不快說。」吳映潔嫣紅著臉嗔瞪。

  「是,我說!」邱勝翊收起玩笑,俊臉一整,道出下午那場意外的驚人內幕。

  「其實父皇那匹馬之所以突然發狂,是被人動過了手腳。」

  「被人動了手腳?」吳映潔仰起頭看他。

  邱勝翊頷下首,從脫下的衫袍內拿出物證。當他打開手帕,裡頭躺著一支髮釵,「顯然有人趁著父皇和妃嬪們下場比賽時,把它刺在馬峰上,才讓那匹馬因此發狂,當我追上去時就看到牠倒在地上,已經斷氣了。」對於愛馬的邱勝翊來說,眼看牠無辜受害,真的很心痛。

  「髮釵上有毒,」因為整支髮釵是用銀器打造的,吳映潔看見釵子上已經變了色,不禁發出驚呼,「可是......怎麼可能呢?誰能在比賽時有機會這麼靠近皇上?當時皇上身邊就只有......」說到這裡,她愣住了,因為只有一個可能性。

  「你猜得沒錯,就只有參加比賽的妃嬪最接近父皇了,也能伺機將沾毒的髮釵紮在馬身上,等到毒性發作之後,馬就發狂了。」邱勝翊目光倏地一冷,「到底是誰,我還在查證當中。」

  吳映潔沉吟了片刻,「可是哪一個妃嬪會做出這種事?若是皇上有個閃失,對她們並無益處。」

  「就怕是受人唆使。」

  「你是指......太子嗎?」吳映潔鑽起秀眉,心想這可是弒君之罪,難道太子已經到了泯滅天良的地步?而且下毒手的妃嬪又為甚麼願意幫太子?「雖然我不只一次聽說過太子和皇上身邊的妃嬪有著不可告人的事,但也僅止於傳言而已,並沒有人可以證實。」

  邱勝翊將髮釵又包起來。「不管是真是假,只要查到它的主人是誰便知道了。」

  「皇上曉得了嗎?」

  「還不曉得,等我找到下毒手的人再說。」邱勝翊將臉孔埋在她頸間,「但是我篤定這個陰謀和邱濠全脫不了關係。」

  吳映潔深吸了口氣,越知道這座皇宮裡黑暗的一面,越覺得心寒,但是她已經身陷在其中,無法自拔,為了邱勝翊,為了大唐,她願意付出一切。

  「不管將來發生甚麼事,我都會站在你這邊。」

  「永遠不會背叛我?」邱勝翊低笑吻她。

  「永遠。」吳映潔向他許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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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當吳映潔再次醒來,只有她一個,身邊的男人已經不在,這才想起昨晚留在承慶殿過夜的事,又見窗外天色大亮,都快午時了,趕緊起身。

  等到她備好一壺茶水,還準備了粥和糕點,正要回承慶殿去,卻在無意聽到尚寢局的幾個婦官在私底下議論紛紛。

  「聽說梁婕妤不知道怎麼回事,昨晚自盡了。」

  「怎麼會呢?昨天不是還見她很高興的參加擊鞠比賽......」

  「誰知道?說不定是受不了那些蜚短流長,才會做出這種傻事。」

  「你是說跟太子的事?」

  「噓,小心禍從口出......」

  吳映潔聽到這裡,心口一沉,無法不把梁婕妤的死和昨天皇上險些墜馬的事聯想在一起,這樁陰謀只怕會像滾雪球般,越滾越大。

  在尋思間,吳映潔已經回到承慶殿,就見邱勝翊在指揮好幾名內侍,將一箱箱的東西搬進廳裡,那些內侍也懂得見風使舵,個個像換了張嘴臉,不也再用輕蔑的態度對待。

  「秦王要有甚麼吩咐,儘管跟小的說,那小的就先告退了。」

  邱勝翊兩手背在身後,覦著內侍全都離開,這才哼笑一聲,「這些奴才果然一個比一個現實。」

  「因為你昨天在眾人面前救了皇上,可說是出盡了風頭,他們的態度轉變也是正常的事。」吳映潔先將手上的東西擱在几上,然後打開其中一隻箱子,全都是些質料極好的衣服、昂貴的金銀器,「這些是皇上賞賜的?」

  「嗯,」邱勝翊沒多看一眼,因為都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今早我去跟父皇請安,父皇除了賜我一塊玉符,可以用來指揮禁軍,還問我想要甚麼獎賞。」

  「你怎麼說?」吳映潔在紫菱席上坐下。

  「我說希望讓幾位在秦王府的屬臣能在宮中出入,好督促我努力向上,父皇聽了很是欣慰,便一口答應了。」邱勝翊接過她倒的茶水,開始進行第一步計劃,「如此一來,邱濠全一定會受到刺激,絕對會有所行動,這座承慶殿也不再安全了。」

  「我剛聽說梁婕妤昨晚自盡了,她可是皇上目前最寵愛的妃嬪,你想該不會是太子......」

  「嗯,可惜又是死無對證,這一向是他們擅長的伎倆,就算跟父皇說了,他也不會相信,不過,梁婕妤身邊伺候的宮女不可能一無所知,只要能找到人願意出來作證,就算父皇再信任邱濠全,也會起了疑心。」邱勝翊將她拉到懷中,不許她掙開,笑睇著那盛滿了羞意的秀眸,「身子還會不適嗎?」

  聞言,吳映潔玉頰一紅,「現在不是問這種事的時候......」

  「我偏要問!」邱勝翊最愛聽她說這句話,讓他想唱反調。

  「已經好多了......」吳映潔不得不回答問題,免得他又想亂來,「太子會想殺了你,你得早做準備。」

  「我知道。」邱勝翊不想讓她擔那麼多心,於是含住白嫩的耳垂,故意撩撥著,引得吳映潔一陣嬌顫,讓他更得寸進尺,想要繼續昨晚的歡愛。

  「你再這樣,我要生氣了。」吳映潔氣息不穩地嬌斥。

  「你是說這樣嗎?」男性手掌罩住束在錦帶內的酥胸,調情地問。

  「你......」吳映潔一臉羞惱,正要拍開他的大掌,外頭恰好傳來吆喝聲。

  「太子駕到!」

  邱勝翊俊臉一凜,「還真是說人人到,你先躲到後頭去。」他不想讓邱濠全注意到潔兒,看出她是他的弱點。

  「可是......」她希望能與他一起對抗敵人。

  「這次就聽我的。」邱勝翊將她從懷中拉起來,正色地說。

  吳映潔瞅見他臉上透著從未有過的肅穆之色,便不再堅持下去,很快地閃在書畫屏風後頭,接著便聽見腳步進屋。

  「見過太子。」邱勝翊拱手為禮。

  邱濠全像頭笑面虎,先看了一眼滿地的賞賜,眼底閃過陰沉之色,然後笑吟吟的開口了。

  「想不到五弟深藏不露,不但騎術高明,擊菊技巧更是一流,方才去見父皇,父皇還直誇讚,說你救了他一命,從此真要對你刮目相看了。」這小子居然壞了他的計劃,真是該死。

  「太子過獎,我只不過是運氣好罷了。」邱勝翊謙虛地說。

  「就喊我三哥吧,我們可是親兄弟,」邱濠全按下了邱勝翊的肩頭,一派親近友好的兄長,「你這兒也沒人在伺假,不如我遣幾個手腳利落的人過來,可得好好地把這兒整頓一番。」

  「多謝三哥,」邱勝翊從善如流的稱呼,「不過三哥,身為太子,更需要多些人伺假,何況父皇已經答應讓我的屬臣進宮,所以三哥不必費心。」

  「原來是這樣,」邱濠全原本打算安插幾個親信就近來臨視這座承慶殿,沒想到會吃個軟釘子,不過沒關係,總有別的法子可以對付他,不能空話秦王再壞自己的好事。「五弟有空可得到東宮來,我們兄弟倆可是好多年沒說上幾句話了,這次可得好好聊一聊。」

  邱勝翊神色自若的拱手回道:「三哥既然這麼說,我一定會去的。」

  「那我就等你來了。」邱濠全說完,轉身去,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變得陰冷可怕,在內侍的簇擁下離開。

  待邱勝翊很是恭敬地送他們步出門坎,睇著浩浩蕩蕩的一行人走遠之後,心想依邱濠全善妒的本性,絕對見不得有人比他強,加上又發現無法掌握自己,必定會起了殺機,他們之間盡早要走向兄弟殘殺的地步。

  邱勝翊仰望天際,繃緊了下顎,不許自己到了這個節骨眼還在優柔寡斷,這不是為了自己,而是大唐的百姓。

  而默默來到他身後的吳映潔,望著他站得直挺挺的背佾,看似高大強壯,可是卻又是那麼孤獨,這麼多年,他都是一個人拼命在忍耐著,吞嚥著那比黃連還要苦上千百倍的苦水,如果她能為他痛,為他哭該有多好,可是也明白他必須去面對自己的命運,去戰勝它,才能有更光明的未來。

  吳映潔將額頭輕抵著他寬厚的背,柔柔地輕喃,「我會一直守在你身後......絕對不會離開......」

  「永遠嗎?」邱勝翊沒有回頭,只是梗聲地笑問。

  「永遠。」吳映潔再次許下諾言。

  兩天後——

  十幾名宮女在承慶殿內忙進忙出,有的負責打掃,有的整理花草,讓這座宮殿不再冷清、寂寞,反而多了恢宏的氣勢。

  「還有把這些東西搬到那邊......」

  吳映潔指揮著宮女,忙得不可開交,頭都有些暈了,才轉過身,差點撞到忤在身後的高大身影。定睛一看,見邱勝翊臉色不太好,才想到已經過了酉時,天色也暗了,她卻忘了晚膳的事。

  「你餓了是不是,我就去準備。」因為他只吃她烹調的食物,因此沒有先讓宮女去張羅。

  「我想吃的不是食物。」邱勝翊不喜歡被她冷落。

  待吳映潔聽懂了他話中的暗示,好氣又好笑地嗔罵,「這兒還有其他人在,你敢亂來的話......」

  邱勝翊才不管那麼多,揚聲嚷道:「好了,剩下的明天再做,你們全都下去。」

  「是。」宮女們福了下身,先行退下了。

  「等一下。」吳映潔還沒交代完事情,要把宮女們叫回來。

  「讓她們走!」邱勝翊圈住不盈一握的纖腰,將她拉了回來。「早知道她們這麼礙事,我就不會去跟掖庭局令要這些宮女來幫你,原本是怕你累壞了,想不到卻害我這兩天都不能抱你,連親一口都不行,都快悶死灰了。」

  吳映潔用力拍掉貼在腰間的古銅色大掌,「現在是想那種事的時候嗎?」

  「想殺一個人還怕想不出辦法......」邱勝翊撫著被打痛的手背,裝出可憐的表情。「你還真的捨得打下去。」

  「誰教你不正經,該打!」

  邱勝翊心中一柔,將她摟在胸口,「我也只有對你不正經......」說著,便俯下俊首,衍住她的粉唇,想將忍了兩天的不滿好好抒發出來。

  喀!

  一個細微的聲響驚動了看似輕鬆,實則一直處在警戒狀態的邱勝翊耳中,確定那聲呼是從屋簷上傳來,就像有人正在上面走動,於是機警地擁住吳映潔,將兩人的身影掩藏在樹影下。

  「有人。」邱勝翊附在吳映潔耳畔提醒,八成是見到宮女們都走了才開始行動,那可太小看他了。

  吳映潔纖躲跟著一僵,仔細凝聽四周的動靜,就見一名黑衣蒙面人從屋簷一踽而下,躡手躡腳的靠近寢房。

  「你在這兒別動,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出來。」邱勝翊說無便跨出陰影,走向對方,假裝不小心發現有人闖入。「你是什麼人?」

  蒙面人見到目標出現,馬上持刀就砍了過來。

  「你要幹什麼?」邱勝翊假裝驚慌地喊道。

  「要你的命。」

  邱勝翊見對方身手不錯,有可能是東宮裡的侍衛,只能一邊逃一邊叫,「是誰派你來的?為什麼要殺我?」

  「等你死了就知道是誰?」若是沒殺了秦王,太子不會放過自己,那麼只有把心一橫,一不做二不休了。

  「來人......救命......」邱勝翊狼狽地閃躲,實際上是伺機而動。

  蒙面人見秦王這麼窩囊,也就更加沒有憚,手上的刀,往前一砍,原以為對方不可以躲得過這一刀,想不到就這麼恰劃過右手手腕,不禁愣愣了,就在這時,邱勝翊已經伸出手,一下子就扯掉蒙面人的臉上的巾帕。

  「你是......」果然是太子身邊的人。

  「糟了!」被看到真面目,蒙面人慌了手腳。一時心虛之下,轉身就跑。

  邱勝翊在後頭追趕,不斷地大叫,就是要讓蒙面人的心更慌,「不要跑......有刺客!快來人!」

  直到不見蒙面人的身影,邱勝翊才重了回來。用左手按住傷口止血,然後走向正朝自己奔來的吳映潔。

  「不要擔心,這點小傷不礙事,」見那張小臉上透著驚慌不安,他連忙開口安撫。

  就算光線再暗,吳映潔依然可以見到他滿手的鮮血,連袖子都浸濕了,怎麼可能會不礙事?她深吸口氣,勉強忍住快要奪眶而出的淚水。顫聲說:「先進屋來,我幫你上藥。」

  聽她的嗓音,顯然被方纔的行剌給嚇到了,邱勝翊跟在後頭進屋,想著該怎麼解釋和安慰。

  她端了盆水過來,跪坐在席上,脫去他身上的圓領袍衫,然後就著燭火,在那道很深的口子上仔細地抹上藥。

  「潔兒......」邱勝翊一面端祥著她泛白的臉色,一面說道:「我是故意讓他砍這一刀,不然是不可能受傷的。」

  吳映潔的雙手還在發抖,卻只能將恐懼吞嚥下去,不能像個愚婦般只會尖叫哭泣。「我知道,因為你故意裝得很膽怯地大喊大叫,我就猜到有可能是這麼回事......那刺客還會再回來嗎?」

  「我想應該不會,因為他被我瞧見了臉,再加上沒得手,太子不會讓他活著,沒什麼好擔心的,我可以保護得了自己。」邱勝翊見她上完了藥,始始不發一語,於是又問:「怎麼了?」

  「我太天真了......」吳映潔慢慢抬起頭,秀眸微紅。「之前我總是要你為了大唐的百姓,要挺向而出對抗太子,可是等到這天到來,看你受傷,我卻好害怕,怕太子這次殺你不成,還有下次,下下次,不知道又會使出什麼捭劣的手段來,我一直堅信自己可以很勇敢,但是剛剛......我卻怕自己心跳都快停了。」原來愛上一個人可以讓自己變得堅強,相反的,也同時會脆弱不堪,如今她已經深刻的體會到這一點了。

  「過來。」邱勝翊目光轉柔,伸出左手將她拉進懷裡,給她一個緊緊的擁抱,「你是因為愛我,才會這麼心亂。」

  吳映潔眼眶濕紅了,「那我寧可少愛你一點,現在的你不需要有個驚慌失措的女人在身邊礙事。」

  「誰敢說你礙事,我饒不了他。」邱勝翊半玩笑的口吻逗笑了吳映潔。「太子派人來剌殺我,不是早就在我們的預料之中嗎?」

  「嗯。」吳映潔在他胸前頷首。

  邱勝翊親著她的發頂,沉吟了片刻,「你要我放棄嗎?要我繼續扮演那個窩囊沒出息的秦王嗎?如果你真的想要我那麼做,我可以......」

  「不!我不要你這麼做!」吳映潔喉頭一梗。「剛剛說的那些話只不過是婦人之仁,如今已經無法回頭了,戰爭才要開始,不打就投降,那會讓你成為天下人的笑柄,我不能用自己的私心來阻礙你,更何況......太子既然要你死,你又怎麼能引頸就戮?那連我都會看不起你。」

  「潔兒......」見她如此一心一意地為他設想,邱勝翊喉頭一梗,笑了笑。「你知道這番話對我的意義有多重大嗎?因為你在身邊,才讓我信心倍增,讓我有勇氣去打這場仗。」

  吳映潔偎在那寬厚的男性胸膛上,聽著那有力心跳,「那就答應我,你不會再讓自己受傷,就算是故意的也不行。」

  「我答應你。」邱勝翊動容地說,「再過兩天我的人便會進宮,到時有那麼多人在這兒守著,邱濠全想派人刺殺我就沒那麼容易了。」

  「你有甚麼計劃?」吳映潔吸了吸氣,原本紅潤的雙眸又燃起了熊熊的鬥志。「這一刀總要被砍得有代價。」

  邱勝翊低低一笑,「那是當然了,明天一早你就假裝說溜了嘴,將刺客的事說給那些女官知道,相信很快就會傳到父皇耳中,我想知道父皇會有甚麼反應,會不會懷疑到邱濠全的頭上,或者是不聞不問,這座皇宮已經安逸太多年了,就連禁軍都跟著懶散,該到了大鬧一場的時候了。」

  「我懂了。」吳映潔明白他的用心,「我去準備點吃的,吃完就早點歇著,有了體力和精神才能跟敵人打仗。」

  「是,我全聽你的。」邱勝翊又摟了她一下才放手,心想,今晚殺他沒成功,以邱濠全缺乏耐心的個性,只怕很快就會再行動,他就等著接招。

  到了第二天。

  果然響午剛過不久,秦王通刺受傷的消息已經在皇宮內傳得沸沸揚揚,皇帝自然也聽說了,馬上讓太醫到承慶殿查看傷勢,還派了禁軍前來保護,不過被邱勝翊拒絕了。

  待吳映潔送太醫出去,就見尚宮局的首席女官趙尚宮,在聞訊之後也前來探病,雖然意外,她還是恭敬地請她入室。

 「這是我親手煮的構杞燉銀耳,吃了可以添補健身,生津益氣,希望秦王早日康復。」趙尚宮打從心裡祝福。

  「趙尚宮,太客氣了,只不過是一點小傷,不算什麼。」邱勝翊看著這位中年美婦,她在名分上雖只是個尚宮,卻因為曾為父皇生下一子,所以後宮的妃嬪見了她也不敢過於無禮。

  趙尚宮打量著邱勝翊態度從容的俊挺模樣,心中頗欣慰,「能見到秦王重新振作起來,我替已故的貴妃娘娘高興,當年四皇子過世,貴女娘娘得知之後還特地前去安慰我,為我兒流下眼淚,這份恩情我一直沒忘。」

  「因為母親也失去過孩子,可以感同身受......」邱勝翊張口欲言,還是不禁猶豫,想著要不要老實跟跑尚宮說當年那件意外是人為造成的,想了又想,最後還是沒有說出口,「這湯我就收下了。」

  「秦王可知剌客是誰派來的?」趙尚宮問出此來的目的,心想若又是太子所為,她絕對不能再讓這樣的事發生了,沒有人知道她早就查出當年那場意外,是太子下的手,她一直在等待替親生骨肉報仇的機會到來。

  「不知道。」邱勝翊不動聲色地搖了搖頭,

  「那麼秦王往後得多加小心。」

  「是,我會的。」邱勝翊有禮地回道。

  待趙尚宮告辭之後,吳映潔盛了一碗湯,先取了銀針試探有沒有毒,確定沒毒才遞給他吃。

  「方和你好像要跟趙尚宮說什麼,後來怎麼又不說了?」

  「你看出來了?我們還真是心靈相通......」邱勝翊張大嘴巴,「餵我!」

  「自己有手還要人家餵。」吳映潔嗔睨地笑罵。

  「那我就不說。」邱勝翊一手托腮,好整以暇地說。

  「餵完這一碗你就會說?」

  「大丈夫一言九鼎。」邱勝翊就知道她會禁不住好奇。

  「下不為例。」明知道是餌,吳映潔還是咬住了。

  「好,下不為例。」我保證,會有很多次下不為例,邱勝翊在心中悶笑,微張著嘴等她餵。

  吳映潔噗哧一笑,還是順著他意,一口一口的餵進他的嘴裡。「我應該凶一點,就跟之前一樣,要是你不聽話,就拿你潑你淋你。」

  邱勝翊嚥下口中的東西,這才笑說:「那是因為你捨不得。」

  「我才不會。」吳映潔嘴硬地說。

  「說謊。」邱勝翊將她纖瘦的身子抱到盤起的大腿上摟著。

  「快點吃。」

  「我就愛你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邱勝翊張嘴含住最後一口,咀嚼兩下吞進喉嚨內。「讓我情不自禁......」

  纖白小手連忙抵住俯下的俊臉。「你不說就不准親。」

  「唉!」邱勝翊哀怨地歎氣。「我說就是了......你知道我四哥其實是趙尚宮所生的吧?只因為趙尚宮出身不夠高,才把四哥交由王淑妃撫養,雖然四哥長我三歲,個性卻很衝動魯莽,就在他死的前幾天,那天父皇心情好,讓我們這些皇子一起與他用膳。在席間就隨口問我們這輩子最大的願望是甚麼?」

  「然後呢?」吳映潔把碗擱在几上。

  「當父皇問到四哥時,四哥居然冒冒失失地說他想當太子,那時我就坐在他身邊,很想出聲警告他,叫他不要亂說,因為......我看到邱濠全的表情很可怕,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想不到才過沒幾天,四哥就在練習騎馬時不幸墜馬,還慘死在馬蹄下。」

  邱勝翊哼了一哼,「我曾經私下跟太僕確認過,才知韁繩事先被人切過的痕跡,只要稍稍用力就會斷裂,何況是騎術還不夠熟練的四哥,聽說當時太子就在一旁觀看,命令其他人不准去救,可惜沒人敢出面作證。」

  「好可怕......」吳映潔不由得打了個冷顫,在這座皇宮之中,為了坐上皇位,就算是兄弟也是最大的敵人,只要危害到自己的地位,都可以要對方死,甚麼血緣親情,都無法阻止。

  想到這裡,吳映潔下意識地用手心覆在自己的心腹上,想到這幾日邱勝翊可以說是夜夜求歡,非纏到自己留下來過夜不可,萬一將來懷了孩子,而他當上天子?不管願不願意,有可能都要面對這種子殘的現實,不禁全身發冷了,她該怎麼做才能避免歷史重演呢?

  邱勝翊用拇指輕輕摩挲著她沁涼的玉頰,「你的臉色不好,被這件事嚇到了嗎?早知道不該跟你說了。」

  「我只是沒想到太子這麼冷血無情......那麼你呢?你的願望是什麼?」吳映潔轉開話題,不讓他發現自己的異狀。

  「當父皇問我。我就說想當一個平民百姓,出身在普通人家,有爹有娘,有兄弟姐妹,只要全家能夠溫飽,就夠了。」邱勝翊回憶當時的情景,說道:「大家聽了都笑了,父皇罵我居然說出這種沒出息的話。」

  吳映潔撫著他受傷的那隻手,心中為他疼著,「至少你夠聰明,知道那麼說是最安全的。」

  「這些都是母親從小教我的,她教我該怎麼在這座皇宮裡生存。要我懂得等待時機到來,要能忍別人所不能忍的事,千萬不要躁進。」邱勝翊談到去世的母親,臉上滿是孺慕之情。

  聞言,吳映潔仰起頭,撫摩著這張飽受煎熬和痛苦的精獷俊臉,「所以不管這些年來別人怎麼嘲笑你,你都可以忍得住氣,我相信,這樣的你,一定會成功的。」

  邱勝翊貼上她的粉唇,胸口漲滿了柔情,「你這句話可是比任何人說的都來得有用,為了大唐的未來,還有天下百姓,甚至要讓你為我感到驕傲,我都非打贏這場仗不可以。」

  「無論結果如何,你都是值得我愛的男人。」此刻的吳映潔只是個再平凡不過的女子,為了自己所愛的男人而心痛不捨。「我愛你。」「喜歡」這兩個字已經無法滿足她對他的感情,只有「愛」才足夠。

  「我也是。」邱勝翊知道自己無法再去愛別的女子,他的心只會有她,「若是將來能坐上皇位,那麼你便會是我的皇后,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皇后?吳映潔知道該高興,可是她卻開心不起來,皇后這個位子除了代表尊貴之外,還有著血腥、無情,以及無盡的悲傷,她將小臉偎在邱勝翊懷中,不讓他瞧見自己憂心忡忡的表情,告訴自己這些事就等以後再說。

  又過三日,楊奇煜以府屬的身份,還有幾位護軍連袂進宮,前往太極宮見過皇帝後,一起來到承慶殿謹見邱勝翊。

  「見過大王。」

  「你們終於來了,都坐下吧。」邱勝翊看著眼前的俊美男子,以及其它幾位親信,他們都是由楊奇煜引薦給自己的勇將,因為信作任他的眼光,自然將這幾個人視為心腹,只要有他們在,便如虎添翼。

  「謝大王。」楊奇煜和其它人都在席上落坐之後,他收起一向的浪蕩的笑容嗤笑一聲,「從我們踏進皇宮開始,一路上就被人臨視,方纔還在殿外發現有好幾道鬼鬼祟祟的人影,想必都是太子的人,氣氛還真是詭譎。」

  「邱濠全想必十分吃驚,因為他怎麼也料不到有你們的存在,他一直為以我只是個成天買醉的酒鬼,就算想要對抗他,也是孤軍奮戰,不足為懼,卻不知道我早已部署下這一切。」邱勝翊可以想像得到此刻人在東宮的邱濠全有多震怒與驚詫。真是大快人心。

  楊奇煜看了大王和同僚一眼,「就算大子知道我人瓣存在,暗中派人調查,瞧見的也不過是一些鎮日只會擊鞠。舞馬的人,除了玩樂,不務正業,卻不知道那些正是一種訓練軍隊的方式。」

  「沒錯。」其它人跟著點著,很是得意他們想出的辦法。

  在這時候,吳映潔和兩們宮女端著銀盤進入廳內,呈上糕點,並為楊奇煜等人其滿酒杯,而吳映潔則是為邱勝翊奉上茶水。

  邱勝翊看了下自己的又看看其它人的,「為什麼我的不是酒?」

  「你喝了這麼多年的酒,還喝不夠嗎?」吳映潔嗔他一眼,「只准喝茶!」

  「是。」邱勝翊摸了摸鼻子,很聽話的喝他的茶。

  這種看似平常的對話,卻讓楊奇煜等人都瞪大了眼,望著眼前明明只是小小的女官,卻敢用這種口氣對秦王說話,可見得她在邱勝翊的心中佔有著很重要的份量,大家都很想知道她是誰。

  吳映潔發覺其它人的目光,有些不自在,很快地便和宮女退出廳外。

  「大王,她是......」楊奇煜問出大家的疑惑。

  「她叫吳映潔,是光祿大夫吳建州的女兒。」邱勝翊滿眼溫柔的凝視著吳映潔離去的纖柔背影,「更是我未來的皇后。」

  聞言,楊奇煜擱上酒杯,與其它人對看一眼,「看來,大王已經下定決心了,只有誅殺太子邱濠全,才有活命的機會。」

  「我不會再任人宰割了。」終於走到這一步了,邱勝翊不許自己再猶豫不決了。「你們這一路辛苦了,都先下去休息。再從長計議。」

  「是大王。」

  待所有的人都步出大廳,待在外頭的吳映潔才進門,和邱勝翊四目相望,眼底只有彼此,不管接下來會發生甚麼事,他們都會攜手共同面對。

  「我會與你同生共死。」

  「相信我,我們一定會成功。」

  邱勝翊大步地走上前去,張臂擁住她,而吳映潔也抱住他,成為他背後最強大的支柱,已經不需要任何言語,此時此刻,只要聆聽對方的心跳聲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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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巳時時分

  連著十天下來,整座皇宮表面上看似平靜無波。卻是暗潮洶湧,皇帝依舊在麒麟殿與朝臣一真欣賞舞蹈,喝酒狂歡,渾然不知這正是風雨欲來的前兆。

  邱勝翊自己注意到東宮近來特別的安靜,這並不是好現象,於是也按兵不動,想知道邱濠全在玩什麼把戲,像在是在比賽誰最沉得住氣,可以撐到最後一刻。

  「小潔。」

  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叫喚,吳映潔回過頭,果然是曾經一起在尚食局擔任掌醞的蔡玓彤,不禁泛起一抹微笑。

  「這麼巧,在這兒遇到你。」吳映潔還記得彤彤已經被調到東宮當差,所以見面的機會也就相對減少了。

  「我是有點事想來找你幫忙......」蔡玓彤的臉上又是畫黛眉,巾花鈿,還點面,塗唇脂,讓原本就頗具姿色的她更為明艷照人,「看你還是一樣,老素著臉,連身邊的宮女都打扮得比你好看。」

  「要我幫什麼忙?」吳映潔對蔡玓彤的話不以為然,反正以前就常被念。

  「呃......」蔡玓彤看了下跟在吳映潔身邊的兩個宮女,似乎不便多說。

  「你們先回承慶殿。」

  見吳映潔將宮女打發了,蔡玓彤才親熱的拉著她的小手。「我們邊走邊說好了......你這陣子過得好嗎?」

  「我過得很好,到底什麼事這麼神秘?」就因為兩人交情不錯,就像是好姊妹,只要是她幫得上忙的地方,自然是義不容辭。

  蔡玓彤的目光一閃,嘴角也因撒下謊言而微微抽搐。「這......你先跟我來,我再慢慢說。」

  「可是......」吳映潔想到邱勝翊還在等她,有些遲疑。

  「我保證不會太久的。」

  「好吧。」吳映潔還是心軟了。

  「那快走吧。」蔡玓彤拉著吳映潔就往東宮走去,為了自己的未來,只得這麼做,就算小潔因此恨她也無所謂。

  就這樣吳映潔跟著蔡玓彤來到東宮,這才覺得不太對勁,等到跨進大廳的門檻,見著坐在裡頭的太子之後,已經太晚了。

  邱濠全瞅著蔡玓彤帶回來的女子,先啜了口酒,才開口問道:「就是她嗎?」聽說邱勝翊身邊有個親近又信任的女官,一直在找機會瞧瞧生得什麼模樣,如今見到了,長得既不美艷,身形又纖瘦,實在瞧不出有哪一點魅力足夠吸引男人。

  「是太子。」蔡玓彤低垂螓首,不敢看向吳映潔。

  「見過太子!」吳映潔明白自己受騙了,只能努保持冷靜。

  「聽說秦王只吃你準備的食物?想必他十分寵信你?」邱濠全打量她,見吳映潔和身邊盛妝打扮的蔡玓彤相比,就顯得清淡如水,或許邱勝翊就是偏好這種類型的女子也說不定。

  「奴婢不過是個卑微的女官,只是盡自己的本分。」吳映潔跪在地上,思索著該怎麼應付眼前的情況。

  「本太子還聽說你是吳建州的女兒,可惜他得了風疾,真是大唐的大損失。」邱濠全口氣很是惋惜。

  「多謝太子關心。」吳映潔沒有否認,因為邱濠全多半已經事先調查過了。

  「只不過吳建州能不能多活幾天,就看你怎麼做了。」直到這時,邱濠全才露出狡猾有真面目。

  吳映潔心頭悚然一驚,抬頭看著呵呵冷笑的邱濠全。

  「還不懂嗎?只要你肯照著我的話去做,我就放了你爹娘,否則......你就等著幫他們收屍吧。」邱濠全把話說完,將手中的酒飲盡,就不信吳映潔敢不從。

  「太子要我做什麼?」吳映潔臉上的血色褪去,小手緊掄成拳狀,頓時明白了邱濠全的用意。

  「去把東西拿過來。」邱濠全示意跑坐在身邊的蔡玓彤。

  「是。」蔡玓彤起身出去,然後又回來,將一隻小瓷瓶放在几案上。

  「這裡頭裝的是鴆毒,你把它摻在酒中給秦王喝下。」邱濠全一臉得意地道:「只要他死,你爹娘自然就會沒事了。」

  吳映潔咬白了下唇,她的心不斷地往下沉,沉到了冰冷的谷底。

  「你不願意?難道你不想救你爹娘,想要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死?」邱濠全見吳映潔不肯答應,於是斂起笑意,換上猙獰的表情。

  「小潔,你就聽太子的......」蔡玓彤連忙幫腔,可是一見她用失望的冷淡眼神直視自己,又心虛地閉上嘴巴。

  「奴婢不能答應。」吳映潔深吸了口氣說。

  邱濠全瞇起眼,惡狠狠的笑了笑。「你要是不信的話可以回去看看,若要告訴邱勝翊也無妨,我可是什麼也不會承認。」

  真的嗎?爹娘真的被太子抓走了?吳映潔心中驚疑不定地忖道。

  吳映潔將下唇咬得快出血了,才強迫自己開口。「我......請恕奴婢不會照太子的意思去做。」說完心亂如麻地往外走。

  「小潔......」蔡玓彤情急的追了出來。「太子真的沒有騙你,只要你毒死秦王,我可以保證他們平安無事。」

  聽了,吳映潔慢慢的旋過身子,眼底有著濃濃的悲哀,因為她們曾經是好姊妹,如今卻被迫成為敵人。「是你告訴太子有關我的事的對不對?」

  「......對。」事到如今,蔡玓彤也沒必要說謊,當時太子正和親信商量對策,想要從秦王身邊的人下手,不管是威脅利誘都好,而她在旁邊聽到了,於是提供了一個人選,太子聽了不禁大喜,又注意到她的存在,那夜的歡愛更加體貼,還允諾會珍愛她,所以她也決定豁出去了。

  「為什麼?」吳映潔的心一冷,還是想問。

  蔡玓彤昂起美麗的下顎。「因為我......早已是太子的人了,太子說等他登基之後,就會封我為貴妃。小潔,你恨我也沒關係,只要秦王一死,太子就會放了你爹娘,我也會保你沒事,這點我絕不會騙你的。」

  「我不恨你......只是替你難過,彤彤,你真的很傻。」吳映潔要怎麼告訴她,她愛錯人了,太子不是那種說話算數的人,他只是在利用她。

  蔡玓彤把心一橫。「我一點都不傻,更不想一輩子都當個女官,如今有機會往上爬,為什麼不要?小潔,傻的人是你......」

  不等蔡玓彤把話說完,吳映潔轉身就走,她必須先確定爹娘是不是真的落在太子手中,想到爹患了風疾,病情原本就不樂觀,萬一......

  不敢再往下想,吳映潔用最快的速度回到承慶殿,在廳外等著邱勝翊和屬臣們討論完事情,這才滿心不安地進屋裡去。

  邱勝翊一聽她說想回去探望雙親,雖然合情合理,不過他真的一刻也不想讓她離開身邊。「一定要今天回去嗎?」

  「我只是覺得有些心神不寧,就怕爹的病情又有了變化,還是回去看一下比較安心,只要沒事就盡快回來。」吳映潔想好理由說。

  「也好。」邱勝翊也不忍讓潔兒一面為他分憂解勞,還得一面掛念雙親,於是將進出宮中的信物給她,並且饋贈一小箱的珍貴藥材。「這些都是父皇賞賜的,你就帶回去,讓你娘好好的調養身子,畢竟照顧病人的工作很辛苦。」

  吳映潔心頭一緊。「我很快就會回來。」

  「當然,你不回來可不行,我不能沒有你在身邊。」邱勝翊低頭吻她,雙手在她的身上愛撫地說。

  「這種沒有出息的話,可不能讓別人聽見,就算沒有我,你也要完成大業。」吳映潔嘴裡慎罵,心裡卻發酸,若太子真用爹娘來要挾她,她不知道怎麼辦,要她毒死自己所愛的男人,自己還能活嗎?可是爹娘呢?難道就不管他們了?吳映潔想到這兒,幾乎無法呼吸了。

  邱勝翊哈哈一笑。「可是有你會更好。」

  「真的嗎?」吳映潔嘴角噙著一抹有些苦澀卻又有些甜蜜的笑。「不再覺得我囉嗦又嘮叨了?」

  「就是要你囉嗦嘮叨我一輩子,不然跟你沒完沒了。」邱勝翊滿足地看著懷中有張清靈慧黠面容的女人,怎麼也看不膩。

  吳映潔噗哧一笑。「那我就放心了,因為要我不囉嗦嘮叨似乎也很難。」

  「哈哈......」邱勝翊仰頭大笑。

  「那我走了。」吳映潔打起精神來,不想就這麼被打倒了,難道自己就得任其擺佈?一定還有法子的。

  「快去快回!」邱勝翊這才放開收攏的雙臂。

  「嗯。」吳映潔喉頭緊縮,只能發出單音,然後滿懷心事地出宮了。

  約莫一個時辰後——

  吳映潔總算回到位在興化坊的家中,才踏進門,家中唯一的老僕婦見到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把她的心扭成一團。

  「小姐,你可回來了......我想盡辦法要通知你......嗚嗚......可是......」

  「到底怎麼回事?」吳映潔耐心地問。

  老僕婦嗚嗚咽咽地道來。「前天夜裡突然來了好幾個人......什麼也沒說就把老爺和夫人押走......也不准我去報官,說等小姐回來就知道......」

  聞言,吳映潔的雙腳一軟,險些坐倒在地上。「那些人還說什麼嗎?」看來真的被太子的人抓走了。

  「沒有......只說等小姐回來再做決定。」老僕婦抽出手巾,摟了摟鼻水。「老爺口不能言,努力地想開口斥責那些人,結果被很粗魯地抬出去,夫人則是快被嚇暈了......我說要跟去伺候,他們就把我推倒在地上......」

  「我、我知道了......」吳映潔臉色蒼白似雪。

  她該怎麼決定才是最正確的?吳映潔心神大亂的思忖,縱使她再聰明過人,面對這樣的情況也是無計可施。

  爹,女兒該怎麼辦?

  吳映潔心中發出無助的吶喊,眼角在這時望見廳堂上掛一了幅書法,上頭寫著大大的「忠」字,那是父親在成為光祿大夫之後親筆提的字,還記得父親時常站在這幅書法前警惕自己,不管對皇帝有任何建言,都得要忠於朝廷和百姓,那才是真正的為皇帝盡忠。

  「小姐?」老僕婦著急地喚道。

  吳映潔收回紛亂的收思。「我得回宮裡去了,爹娘的事......我會想辦法。」

  「小姐一定要快點把老爺和夫人救回來。」

  勉強的對老僕婦微微一哂,安撫了她的情緒,吳映潔這才重新戴上帷帽,腳步沉重地離開家門。

  待吳映潔再度踏進東宮,已經是申時了,宮女們正在把掛在廊下的宮燈點燃。

  她臉色凝重地來到太子面前,不去看對方囂張的笑臉,而蔡玓彤也正好坐在一旁,見到小潔又回來了,表示事情有了轉機,心頭不禁暗自竊喜,想到自己離貴妃之路終於可以更近一步了。

  「請太子放了奴婢的爹娘。」吳映潔跪求地說。

  「看來你終於相信了。」邱濠全倚著香幾,扯了扯嘴角。「只要你照我的話去做,我馬上派人放了他們,不然......」還故意拉長尾音,好強調事情的嚴重性。

  「奴婢又怎麼知道太子說到做到?」吳映潔壓根兒不相信邱濠全的承諾。

  蔡玓彤心裡七上八下,急切地說:「我可以擔保!」

  「你只能選擇相信本太子。」邱濠全哼道。「奴婢明白了。」吳映潔不得不佯裝屈服。

  「把鴆毒給她。」邱濠全在心中冷笑,早該如此,真是浪費他的時間。

  「是。」蔡玓彤將小瓷瓶交給吳映潔。「事成之後,我一定會請太子放了你爹娘,這點我可以保證。」

  「你什麼也無法保證。」吳映潔接過只要喝下一點點就能致使的毒藥,幽幽地凝睇著蔡玓彤。「你自己好自為之了。」她們往後要走的路不再相同了。

  「我當然會。」蔡玓彤還懷抱著貴妃夢,不肯輕易死心。

  將小瓷瓶緊緊地握在手中,吳映潔深吸了口氣,走出了東宮。

  此刻的她相信這麼做是對的,先撇開她與邱勝翊的感情不說,若真在酒中下毒,秦王一死,再也沒有人與太子抗衡了,將來必定由太子即位,百姓受的苦難沒有盡頭,大唐的未來更是堪慮......吳映潔只要想到爹若是知道她為了救他們,居然下手毒害秦王,絕對會羞愧得無地自容,恨不得撞牆而死。

  吳映潔咬著下唇,眼中熱辣辣的,她想要救雙親,是不想成為不孝之人,但是成全了孝道,卻也讓爹成了大唐的罪人,最終含恨而去,孰輕孰重,真的難以選擇,但又必須做出最好的決定。

  所以她想到不如先假裝配合太子的陰謀,暫時保住爹娘的性命,然後再找機會與邱勝翊商量,設法查出爹娘被關的地方,眼下只有這個法子。

  將整件事情通盤想過一遍之後,吳映潔於是親自製作了邱勝翊最愛吃的湯餅和蟹黃畢羅,自然還有一壺酒,想著他每回看其它人喝得很開懷,他卻只能在旁邊乾瞪眼,她就覺得好笑,今晚就破個例,讓他解一下酒癮。

  半個時辰之後,當吳映潔端著銀盤進入了廳內,正在看書的邱勝翊聞聲抬頭,馬上朝她咧開大嘴,那溫柔的眸光像是可以描出水來似的,讓她喉頭一窒,心中百轉千回,而他不會明白她此刻的天人交戰。

  「我怎麼不知道你已經回來了?剛剛還在想要是你今晚不回來,那我一定會睡不著,這可怎麼辦?」

  「那就把韓非子從頭看一遍,保證很快就睡著。」吳映潔慎瞪了他一眼。

  「這麼一來,我只會更想你。」邱勝翊佯裝出苦惱的樣子。

  「看在你這麼會說話,今晚就讓你解解饞。」

  「今天對我這麼好。」邱勝翊看到那壺酒,笑不可抑地說。

  吳映潔將銀盤擺在几案上。「免得你老是望著別人的酒杯猛吞口水,好像我對你很苛刻似的。」

  「哈哈......原來都被你瞧見了。」邱勝翊將書冊合上,盤腿坐好,等著她幫他倒酒。「那今晚可以多喝幾杯了。」
  
  「就只有今晚。」吳映潔可不想太常破例。

  邱勝翊執起酒杯,先聞一下酒香,然後才要就唇......

  「不能喝!」匆忙趕到的楊奇煜一見廳裡的情形,不禁大叫,然後衝上前,一把拍掉邱勝翊手上的酒杯。「這酒已經被她下了毒!」

  「你說什麼?酒被潔兒下了毒?」邱勝翊皺起眉頭。「這是不可能的事......」

  楊奇煜嚴厲地瞪著此刻跪坐在席上,不發一語的吳映潔。「大王不相信的話可以問她,剛剛安插在東宮的眼線回報,說她今天去見過太子,還受了太子的唆使,企圖在酒中下毒,想要毒害大王。」

  「我不相信有這種事!」邱勝翊大聲駁斥。

  吳映潔先深吸了口氣,試著解釋事情的原委。「我的確去見過太子,而且也答應他會在酒中下毒......」

  「你說什麼?」聽她居然親口承認,邱勝翊難以置信的瞠眸怒視。「你答應他要毒害我?」

  「我有我的理由,先聽我把話說完!」

  邱勝翊怒不可遏地站起身來,只覺得腦袋轟隆作響,覺得自己遭到徹底的背叛了。「是什麼樣的理由會讓你答應在酒中下毒害我?你剛剛都已經親口承認了,還要解釋什麼?我這麼全心全意的信任你,把性命交到你手,你居然......」

  「因為太子抓走我爹娘,用他們的性命來威脅我,要我在酒中下毒......」吳映潔大聲吼道,不想讓他誤會。

  「所以你就真的做了?」邱勝翊俊臉灰白地問。「我以為......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背叛我,但是你永遠不會,只有你會跟我一起並肩作戰,是我太傻了,竟然會相信滿口謊言的你......」

  「你真的相信我會在酒中下毒?」吳映潔的心涼了一半。

  「難怪你突然拿酒給我喝,原來是別有居心!」邱勝翊失去理智地吼道。「要我怎麼再相信你?」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既然認定我背叛你,你就殺了我吧。」想不到他們之間的信任程度這麼單薄,一戳就破了,吳映潔的心真的完全碎了。

  「別以為我不敢!」邱勝翊從齒縫中迸出聲音。

  「那麼動手吧!」吳映潔昂起慘白的小臉,露出纖細的項頸。「只要在脖子上劃一刀就可以結束了。」

  「你......」邱勝翊望進她那雙不再生氣勃勃的秀眸中,心中有了一絲動搖,心想或許她真的是情有可原,邱濠全用她爹娘的性命來要挾,換作是自己,也有可能會屈服了。「先把她關進書房裡。」

  「大王......」楊奇煜希望能問出更多有關和太子勾結的事,在這個緊要關頭,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別再讓我說第二遍!」邱勝翊怒喝。

  「是,大王。」楊奇煜喚來外頭的侍衛,把吳映潔軟禁在書房內。

  邱勝翊背過高大的身軀,不想看她被押走的模樣,更怕看到她絕望的眼神,那會讓他更心痛。

  待腳步離開,直到聽不見了,邱勝翊才深深地吸了口氣,寬袖中的雙手握成拳狀,怎麼也無法相信潔兒會做出背叛自己的事來,就算真的做了,一定也是逼不得已的,潔兒孝順,會甘心受邱濠全威脅也是不足為奇。

  想到這裡,邱勝翊回過頭去,定定地覦著廳外的方向,許久之後再度坐在席上,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試著找回一絲理智。

  楊奇煜靜靜地看著邱勝翊眼底的複雜情緒,看得出除了遭到背叛的痛苦,也因為用情很深,所以無法接受事實。

  「大王不該被兒女情長所牽絆。」若這名叫吳映潔的女子真要毒害秦王,那麼絕不能留在身邊,該早點壯士斷腕才對。

  「這不單只是兒女情長......」過了半晌,邱勝翊才低低度喃道:「你對潔兒還不夠瞭解,也沒跟她相處過,不知道對她來說,兒女情長也是她一直在避免的,就怕會誤了大事,讓我分心,是潔兒讓我下定決心不再保持沉默,與其等待時機到來,還不如用行動證明自己的能力。」

  說到這裡,邱勝翊的腦子也漸漸清晰,不再被憤怒給駕馭。「潔兒不是普通女子,她的想法見地更和一般人大不相同,可以說連男子都比不上,為了成就我的大業,她可拼了命不要,也要支持我。」

  「可是她答應太子要毒害大王,這是她親口承認的。」楊奇煜提醒。

  邱勝翊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他在想和潔兒這段日子相處的點點滴滴,那些事彷彿才剛發生似的。

  我不能用自己的心來左右你,更不是想從你身得到好處......

  不管將來發生什麼事,我永遠會站在你這一邊......

  你生我就生,你死我也不會獨活......

  「潔兒不會背叛我的......」邱勝翊想到她說過的話,眼眶發熱。「當初我若不是全心全意的信任她,又怎麼會讓她待在身邊?如今卻聽不進她半句解釋,一味地認定她有罪,豈不是自打嘴巴,因為我先看錯人了。」

  「大王——」楊奇煜也盤腿坐在席上,想要爭論。

  「你真的認為這壺酒裡被下了毒?」

  「難道大王不這麼認為?」楊奇煜鑽眉問道。「只要拿根銀針來測試便知。」

  邱勝翊澀笑一聲。「何必用到銀針呢?」話才說完,他便直接執起酒壺,將壺嘴湊到嘴邊,很豪放不羈地把酒倒入嘴中。

  「大王!」楊奇煜驚叫一聲,已經來不及阻止這自殺式的行為。

  一鼓作氣地將酒喝乾,直到連半滴都不剩,邱勝翊才將酒壺擱下。

  「我們就來看看有沒有毒。」他眼底含笑,似乎早有十足的把握。

  「大王不該把性命當作兒戲,萬一有個什麼......」楊奇煜不免斥責幾句。

  「若我現在連潔兒都不能信任,將來又怎麼信任你和其它人?隨便一個風吹草動就會破壞這層本該牢不可破的關係,你們為我出生入死,最想要的不過就是要得到我的信任,如果連這點識人的能力都辦不到,又怎能成為一位明君?」邱勝翊說到這兒,眼眶泛出隱隱淚光。

  「這酒......果然沒被下毒不是嗎?」否則他早就已經毒性發作了。

  他真的冤枉潔兒了,邱勝翊後悔莫及地心忖,他該如何乞求她的原諒呢?想必她現在恨極了他,巴不得永遠不要見到他了。

  「我錯怪她了。」楊奇煜歎道。

  邱勝翊眼眶中的淚水險些墜落,只能用袖口稍做掩飾,匆忙地拭去。「她為了我不顧自己爹娘的安危,我還要這樣冤枉她,該死的人是我才對。」

  「如今太子把腦筋動到大王身邊的人,這次若害不成,必定還會再從其它人身上下手。」楊奇煜推敲說道。

  「嗯。」邱勝翊想了又想,緊閉了下眼,然後睜開,眼中射出犀利的光。「我們可以在東宮安插眼線,那麼承慶殿的宮女之中或許也有他的人,不如就演場戲給邱濠全看......你現在就差人去太醫署,如今太醫署中唯一沒有被邱濠全買通的就是姜太醫,就跟他說我中了毒,此刻狂吐鮮血,要他立刻趕過來,相信這消息很快地就會傳到東宮。」

  楊奇煜頷了下首。「那麼吳映潔呢?」

  「......就先關在書房,這樣才能取信於人。」邱勝翊強迫自己說出這個決定,而不是馬上放她出來,求她原諒,這樣才能讓邱濠全信以為真,相信潔兒若是知道這麼做的原因,也一樣會贊同。

  「是,我這就去辦。」

  待楊奇煜的腳步跨出廳外,邱勝翊支著額頭,滿心沉痛,他早該知道潔兒會是自己的弱點,卻沒有事先保護好她,還讓邱濠全逮到機會用來威脅,潔兒當時的心情一定是左右為難,想救雙親,又不能背叛他。

  而他做了些什麼?像是當場甩了她一耳光,完全不聽她的解釋。

  邱勝翊悔恨不已地苦笑,他居然用這種不信任的冷酷態度來回報潔兒的情意和忠誠,就算到時他跪在她面前請求原諒,只怕都還不夠。

  此時書房內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微透的月光。

  吳映潔一動也不動地坐著,想哭,但她知道眼淚流乾了也沒用,想笑,又覺得自己很可悲。原來不被人信任的滋味是如此絕望,更何況是被自己所愛的男人誤解,那像是有人活生生地把她的心剜起。

  其實外頭根本不必派人看守,她不會逃的,逃了不就證明自己背叛了他。吳映潔苦笑地想著,或許是她太高估了自己在邱勝翊心中的份量,以為自己所做的一切,不管發生了任何事,她都可以贏得他全然的信賴,結果事實不然。

  她氣他,卻又無法生氣太久。

  吳映潔擠出一抹心疼的澀笑,想到邱勝翊在那樣明爭暗鬥的環境中長大,防衛心自然比別人還重,容不得有人一絲絲背叛的可能,所以他的反應才會這麼強烈,她根本不忍心過於苛責......而都這個時候了,她居然還在幫傷害自己的男人找借口,她真的愛他愛得不可自拔了。

  吳映潔雙眼酸澀、鼻裝潢梗塞地思忖,只希望他能夠保持冷靜,早點想通這是太子的陰謀,能度過這次的考驗,不要被蒙蔽了。

  吳映潔就這麼坐了一整晚,想著太子若知道她沒有在酒中下毒,又會怎麼對付爹娘呢?

  她只能惴惴不安地等著邱勝翊氣消了、想通了,願意聽她的解釋,然後想辦法快點救出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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