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自改+完] 燙手山芋出清2 - 娘子非禮了 (Mei煜) - 我愛黑澀會 | 棒棒堂 [结局小说] - 黑澀會.我愛黑澀會| 棒棒堂小说区 - 我愛黑澀會 | 模範棒棒堂 ♂ 超級後援會 - Powered by Discu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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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自改+完] 燙手山芋出清2 - 娘子非禮了 (Mei煜)
  本主題由 紫夢 於 2017-5-19 23:03 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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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自改+完] 燙手山芋出清2 - 娘子非禮了 (Mei煜)

燙手山芋出清

燙手山芋出清1 - 夫子失禮了 (鬼王)

燙手山芋出清2 - 娘子非禮了 (Mei煜)




身為楊家堡少堡主的他,把女人吼哭是家常便飯,

而這莫名其妙多出的未婚妻,當然也要狠狠給個教訓!

只是才給了她一個滿含怒火的吻,這女人就暈了過去,

看起來完全就是個既沒用身體又不好的菟絲花人物,

想不到醒來的她毫不畏懼他的憤怒,還敢跟他說話甚至對槓,

看著有著纖弱身體、堅強心靈的她,

他居然一時不察做出荒謬的決定──將錯就錯娶了她!

本以為這次的反常只是意外,沒想到在看到她想縱馬奔馳,

卻受身體所礙的落寞眼神,他又破例與她共騎,

再看她不顧自己的情況徹夜照顧受傷的他,他是心疼又感動,

這讓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對她動了心,更想要徹底佔有她,

可他不願因一時歡愉而永遠失去她,所以一直苦苦壓抑慾望,

但這女人到底怎麼了?!怎會突然發瘋寬衣解帶騎到他身上,

還該死的對他又啃又咬……

[ 本帖最後由 紫夢 於 2017-5-19 23:03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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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月光溶溶,夜風微涼。

  楊家堡的致遠樓內,主寢房的內室燭火通明,一大一小的身影映照在屏風上。

  只見小小身影奔向大大黑影,在瞬間交迭後,大小身影又一分為二,但小身影又再次貼向高大黑影,並拉扯著對方,只是很快的又被推開。

  小身影的主人顯然很有毅力,又一次上前,又一次的被推開,這一次,在跌坐到地上後,好半晌才彎腰起身,做了一個褪去衣衫的動作,一個婀娜有致的身影頓時映在屏風上,惹人遐想。

  大身影站定不動,小身影又奔向對方,大小身影再次合而為一。

  小小身影緊緊的揪著身前人不放,甚至仰頭踮腳,獻上吻。

  就見高大身影突然定住,而此時小小身影開始撕扯起對方衣物,但忙了半天好像都沒扯下半件,於是一雙纖細的手臂改勾住高大身影的脖頸,埋頭不知道在做甚麼。

  推開、撲上的戲碼不斷上演,兩人的身影不時依偎又分開,最後,大大的身影終於被撲倒在地,小身影還跨坐在對方身上,然後俯身,對著躺臥在地上的人又啃又親又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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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唔......嗯......」

  美如冠玉的邱勝翊正深情的擁吻他的王妃吳映潔,也因為她的嬌吟配合,這一記吻愈來愈深,似是渾然忘了在這陵親王府典雅又不失華麗的寢室內,還有第三個人——

  只見一旁軟軟的床榻上,有個頭好壯壯、粉雕玉琢的滿月寶寶,正拼命的手舞足蹈,希望他親愛的爹娘能分一點點注意力給他,但沒多久,他就又好奇地看向另一邊的牆。

  那面牆讓金色陽光照得璀璨,此刻,牆面突然映上一個晃動的大黑影,他忍不住興奮的發出「唔唔......」的聲音。

  黑影的主人無聲無息的站在男嬰身邊,視線看向難分難捨的那對夫妻,無視男嬰正眨著圓亮的大眼睛看著他。

  見他們吻得纏綿投入,看樣子一時半刻不會理他,於是目光轉到一旁的娃兒身上,厚實的大手伸向孩子,像在買東西似的將男嬰捧起後秤了秤重量,再往上小丟一下。

  沒想到男嬰不驚反笑,男人像是嚇到竟縮回了手,眼見娃兒就要摔回床上,吻到一半的大人及時發現,結束了這一吻,急急伸出手。

  邱勝翊驚險的抱住開心得直笑的愛兒,雖然鬆口氣,但還是懊惱的對不速之客低吼,「你以為他多大啊?!」

  楊奇煜聳個肩,湊上前,俯身看著還笑得嘴開開的孩子,「沒想到一個無齒之徒竟這麼有膽識。」

  「他是誰?」吳映潔走了過來,一雙靈動的黑白明眸眨了眨,不解的看著這名突然從他們房間裡冒出來的俊美男人,他肯定是從窗戶進來的,因為房門分明是關上的!

  邱勝翊一笑,將身旁的好友介紹給愛妻。

  哇!原來是對她有救命之恩,卻總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楊家堡少堡主楊奇煜!

  吳映潔早想找他了,但丈夫說他忙,常常找不到人,這會終於見到人了,那麼那個問題此時不問要待何時?她好朋友的終身大事,拜他之賜,至今都還沒有消息,她今日一定要幫好友問出個答案!

  「請問楊少主何時要娶婕祈?」吳映潔口氣裡帶上了些迫婚的意味。

  「娶誰?」楊奇煜心不在焉的反問,目光全定在好友身上。堂堂的陵親王竟沒半點威嚴,一臉寵溺的抱著兒子搖啊搖的。

  這傢伙真沒禮貌!吳映潔瞪大了眼,提高聲調,「婕祈啊,你把她那樣一個柔弱纖細的閨女留在南城,究竟何時要娶?你不是撂下狠話,說她已是你鎖定的媳婦人選,誰敢跟你搶就小心家破人亡?」

  「我?!」楊奇煜黑眸倏地一瞇,瞪向她,「是哪個想死的嫌我楊奇煜的名聲還不夠臭?胡說八道甚麼?」

  聞言,吳映潔與兒子如出一轍的靈活黑眸頓時冒了火,「甚麼想死?這是婕祈親口說的,她從不撒謊——」

  看氣氛不對,邱勝翊單手抱著兒子走了過去,一手圈住妻子的腰,示意她的口氣緩一些,身為楊奇煜「唯一」的好朋友,他很清楚他的脾氣不是普通火爆而已。

  「是嗎?我怎麼從來都不知道我在南城看中了一名媳婦?」楊奇煜冷笑,「若她是在自我推薦,那我得說她勇氣可嘉。」

  吳映潔正要出言駁斥,哪知丈夫卻跟著附和。

  「女人對他其實是避之唯恐不及的,他把女人吼哭是家常便飯,把男人打到半殘、斷手斷腳更是常有的事,你確定你朋友沒有說錯人?」

  吳映潔頓時傻眼,因為丈夫是不會騙人的,她呆呆的看著一臉冷戾的楊奇煜。

  天,這明明是個殘暴的男人嘛!那......到底怎麼回事?

  「叩叩叩!」

  冷不防響起的敲門聲,嚇得怔忡的吳映潔差點叫出聲來。

  「甚麼事?」邱勝翊安撫的拍了拍妻子。

  「稟親王,與王妃私交甚篤的郭婕祈小姐,請她父親自南城前來送上祝福,此刻郭老爺正在前廳候著呢。」

  門外傳來老總管的聲音,但吳映潔隱隱約約還有聽到一聲溫柔低語,她覺得這輕柔如風的嗓音好熟悉,難道是——

  她眼中笑意頓現,立即跑向房門,但外頭的那人卻早她一步打開了門,映入眼簾的,果然如她所想是她的好友。「婕祈!」

  郭婕祈難以抑制見到好友的喜悅,拉著裙擺跑了進來,兩人相見,開心相擁。

  但從門口進來不過是三、五步的距離,就讓郭婕祈輕喘著氣,站在房內的兩個男人都察覺了她的不適。

  楊奇煜濃眉一蹙,從喘氣聲聽來,這女人相當氣虛,也許正是因為身體不好,所以她的皮膚顯得好白,白得近似透明,頭上僅戴著簡單的真珠髮釵,一襲粉藍衣衫、月華裙的她,全身皆散發著一抹飄逸靈秀的氣質,像天女下凡。

  他定眼直視這張巧笑倩兮但蒼白的臉蛋,承認這個女人氣質高雅、美得好不真實,勾起男人天性中的保護欲望,但這個美人擅自聲稱是他看中的未婚妻,破壞他的聲譽,他無法輕饒。

  「天啊,婕祈,你怎麼能來?身體可以嗎?你更瘦了......」吳映潔又喜又驚又憂,才放開好友,就嘰嘰喳喳的說個沒完。

  郭婕祈臉上帶著恬靜的微笑看著好友,正想打斷她連珠砲似的問候,卻感覺到一道不友善的眼神正直勾勾的凝睇自己。

  她不由得將目光轉到視線來源,一看到那名男子,她柳眉忍不住一蹙——

  她不曾看過這樣的男人,五官輪廓俊雅,身形俊偉挺拔,皮膚不若一般人白皙,是漂亮的古銅色,一雙黑眸如火般熾烈,全身散發著一股令人不容忽視的危險氣息,彷彿只要再靠近他一點,整個人就會被吞噬。

  吳映潔發現好友與楊奇煜四目相對,頓時停住了話,急急看著好友,「婕祈,他是——」

  「原來你就是我的妻子?」楊奇煜的黑眸危險半瞇,俊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嘲諷神情。

  郭婕祈一臉困惑的看著他。

  「本少主不是在南城撂下狠話,誰敢動你,就是嫌命太長了!」他雙手環胸的走近她,詫異的注意到她的嬌小,她的個頭竟然只到他的胸口而已。

  甚麼?!

  聞言,郭婕祈倒抽了口涼氣,變了臉色,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瞪著眼前男人。

  吳映潔第一次看到好友那張如搪瓷娃娃的臉蛋出現驚駭之色,「怎麼了?婕祈,你不認得他?他就是楊家堡少主楊奇煜啊。」

  從好友口中確認了這人的身份,郭婕祈雙手微微顫抖,一手撫著失速狂跳的胸口,驚懼得說不出話來。

  爹自從娘去世後就未再娶,身為獨生女的她,日後將繼承萬貫家財,所以儘管是個藥罐子,但在幾座金山銀礦的誘惑下,上門說媒的人潮仍是絡繹不絕。

  因為厭倦那一個又一個上門提親的名門大少,亦討厭纏人的媒婆,所以,當她偶然聽聞楊家堡少堡主令人畏懼的種種事跡後,便心生一計,差隨身丫頭到街頭巷尾散播消息,說她是他看中的媳婦,從此之後耳根子才清淨許多。

  當時,她真的沒想到應該是八竿子都打不著邊的男人,有天會站在她眼前......

  她嚥了口口水,「呃——其實、其實......我得先走一步了。」

  楊奇煜神情凌厲的俯視著她,「要走可以,但你欠我一個解釋。」他完全沒有退開的意思。

  他的話,讓郭婕祈的腦袋再度空白,「我——」

  「你幹嘛咄咄逼人?」吳映潔見不得好友被逼問,想上前,卻被丈夫扣住手臂。

  邱勝翊搖頭,「小煜是我的好朋友,我很瞭解他,他脾氣雖不好,但很明理,絕不會無端放出莫名其妙的消息,所以若有人故意散佈謠言,被他發現,他的處理方式是讓對方說的謊好的不靈壞的靈!」

  話裡的弦外之音,除了吳映潔之外,郭婕祈可都聽明白了。

  可是比起思考自己的謊究竟是好是壞,他們是朋友的事更令郭婕祈錯愕,「我以為楊少主是個沒有朋友的人......」她喃喃的說,當初就是因為這樣她才敢放話,不擔心有人傳話給他而謊言被戳破。
  「陵親王是唯一的例外。」楊奇煜冷笑,「惡名昭彰的我,因為沒有哪家姑娘願意下嫁,家人的確催得緊,沒想到竟有個女人被我晾在南城。」

  話又被他兜回來了,看著他臉上佈滿陰霾,連聲音也冷了下來,郭婕祈真是心驚膽戰,想走,他又像座山般佇立在她眼前。

  「說來,我也冷落你太久了。」話語乍歇,楊奇煜就用粗厚的大手執起她清冷柔膩的下顎,俯身吻上她的唇。

  她瞪大了雙眼,直覺的推打他的胸膛抗拒,但他強而有力的手迅速扣住她掙扎的雙手,另一手剛將她纖細的身骨緊緊壓向他的胸膛。

  「唔......唔......」

  她蒼白的小臉染上紅暈,明亮的眼瞳氣憤的瞪著他,可始終無法擺脫他霸氣糾纏的唇。

  他眸中帶著冷笑,狠狠的吮吻,為她愚蠢的謊話祭出懲罰。

  疼!他的吻、他的擁抱都把她弄得好疼,這個男人身上有著一股強大如漩渦的力量,讓她只能被他恣意掠奪,早已緊繃的心弦更被這強烈的吻拉扯得更緊,無法呼吸,眼前立即一黑,昏厥過去。

  看到她身子一晃,昏了過去,楊奇煜眼捷手快的迅速抱住了她,手上的感覺卻讓他吃了一驚。她全身柔軟無骨,如羽毛一樣輕盈,纖細得令人心疼......

  心疼?他濃眉不由得一皺,這字眼出現的詭異,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體香,更是莫名的困擾著他。

  一旁的吳映潔瞠目結舌,手指抖抖抖的直指著楊奇煜,怎麼也說不出話來。

  這臭傢伙竟當著他們一家三口的面,對著好友又親又抱,還把人弄到昏倒!

  雅致的客房內,楊奇煜雙手環胸的再次打量躺在床上的女人,不得不承認她的確是世間少見的美人胚子。

  「婕祈怎麼還沒醒呢?楊少主你太過分了,婕祈可不是花娘,任你亂親亂抱,就算她是你的未婚妻,但你們也才見過一面而已,怎麼可以這麼失禮呢!」

  吳映潔不甩丈夫拼命要她閉嘴的眼神,氣呼呼的指著楊奇煜那張討厭的臉叫個不停。

  「沒錯,賢婿真是過分了些,你們尚未正式嫁娶——」陪同女兒前來的郭老爺知道女兒因這人暈了過去,也是有些氣憤,可見到在楊奇煜掃射過來的冷峻眼神,便頓時噤聲。

  「郭伯父又沒說錯話,你瞪他幹嘛?」

  吳映潔看到他對長輩無禮的態度,氣鼓了雙頰,伯父怕了不敢討公道,那就由她來討,她才不怕楊奇煜呢!這是她的家,她的丈夫就在身旁,他敢動她!

  楊奇煜抿緊了唇,冷冷的瞪向好友,「管一下你的妻子,不然,我一發火嚇著她,怪不了我。」

  「你有能耐——唔!」吳映潔的嘴立即被丈夫摀住。

  邱勝翊在她耳畔以低沉嗓音道:「相信我,你不會想看到發怒的他。」

  她不信邪的看向楊奇煜,可才一對上他陰冷得足以凍死人的黑眸,她就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婕祈醒了!」郭老爺高興地說道。

  楊奇煜的目光立即回到床上的美人身上,雖然黑眸沒方纔那麼冷,卻還是深沉得不見任何波動,讓人看不出他的真正思緒。

  醒來的郭婕祈目光與他對上,他看到那雙美眸裡的驚悸與畏懼一點一點的離開,最後恢復平靜。

  「請讓我跟楊少主單獨談談。」她微喘著氣坐起身,看著憂心忡忡的父親、好友夫妻,以及一直隨侍在她身邊的兩名丫頭,用冷靜的語氣說道,然後把目光轉回面無表情看著自己的男人身上。

  眾人聽出她語氣裡的堅持,雖然不放心,還是點點頭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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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郭婕祈這才深吸口氣,純淨的美麗眸子勇敢的直視著眼前男人,「對不起,楊少主,這一切皆因我而起,我會好好跟我的親朋好友解釋清楚。」

  她沒有指責他那個無禮的吻,因為,從那個吻和那時的眼神中,她感受到他強烈的怒火,顯然他對她擅自拿他的名號來散播不實謠言而火冒三丈,這一點,她的確站不住腳,也無法斥責他的無禮。

  她很聰敏,雖然孱弱卻比一般女子多了一股爽颯氣質,要不,就剛剛那記狂吻,一般女子便不可能以此平靜態度視之,楊奇煜很訝異自己的心裡竟然對她的反應有了好感。

  「婕祈欠少主一個解釋,此刻便全盤托出,希望少主能包容體諒,不與婕祈一般見識。」

  她娓娓道出事情的來龍去脈,但不可諱言的,那個突如其來的吻仍困擾著她,尤其他狂傲的眼神不時掃過她的唇瓣,讓她的粉臉不由自主的發燙發紅,只能低頭努力壓抑胸口失速的心跳及莫名的悸動後,再鼓起勇氣抬頭繼續說,可從頭至尾,那雙霸氣的黑眸都定視著她不放。

  好不容易在那雙極具侵略性的黑眸注視下說完一切,郭婕祈屏著氣息,心跳如擂鼓的看著聽完原因後一直不發一語的男人。

  知道自己成了擋箭牌的楊奇煜,腦中突地萌生了個連他自己都意外的想法,所以靜靜思索著是否真要實行。

  室內的氣氛跌入了一片僵滯的沉寂中,而他注視她的眼神又太灼熱,讓郭婕祈忍不住開口打破靜默,不安問道:「少主是不信婕祈的說詞?」

  「不是。」他終於開口,但灼灼黑眸裡的專注仍令她忐忑。

  「那麼是?」

  「既然如此,就將錯就錯吧!你乾脆跟我上北方,這樣我可以不被逼婚,你也不必再陷入過去媒婆糾纏不清的日子。」

  此話一出,郭婕祈一臉驚愕的看著他,這是終身大事,他怎能如此輕易決定?還用這種像在談論天氣的輕鬆語氣?

  「反正我也欠一個妻子,家人耗費心力的找了一大堆閨女,我還沒看就覺得煩了,現在你出現正好省事。」楊奇煜平靜的繼續說。

  近一年來,他被家人逼婚逼得快煩死了,而她已及笄、家世良好、看來明理又識大體,加上賞心悅目......真要相處應該也不難,是個合適的人選。

  「甚、甚麼?可是、可是我一點也不想成為你的妻子啊!」她臉色忽青忽白。事情發展怎會如此荒腔走板?

  一點也不想?楊奇煜抿緊薄唇,黑眸底下暗湧洶湧。這個女人,膽敢利用他的聲名來嚇人,卻不買他的帳!除了面子被削的怒意,他心裡還莫名生起受傷的感覺。

  他冷冷說道:「楊家堡一向有呼風喚雨的能力,要甚麼有甚麼。」俊俏的臉上閃過一絲冷戾神色,再次直勾勾的定視著她。

  聞言,她不由自主的瑟縮了下,她很清楚楊家堡的能耐。

  位處北方的楊家城富可敵國,主事的楊家堡更以經商聞名,只要有錢可賺,各種生意都接,再加上與朝廷的關係十分密切,一些朝廷不能做的事,都會由楊家出面搞定。

  聽說楊奇煜自幼就跟著父兄南來北往,見多識廣,很快便在商界嶄露頭角,可他真正有名的卻是他的不可一世、脾氣暴躁。

  這樣的一個人正跟自己目光對峙......郭婕祈突然有一種詭異的感覺,彷彿自己已成了他看上眼的獵物。

  「我從小體弱,光從南城到這裡就走走停停,耗費了數月之久,我只會成為你的累贅。」她試著跟他說道理。

  「那是我的事,還不需要『娘子』替為夫操心。」他扯笑。

  「那是一生之事,楊少主是賭氣才欲將錯就錯?」

  「我說了,我有需要,而且我行事向來果決,尤其事關女人,我下決定更快。」

  他的弦外之音是女人的事根本不值得深思熟慮。

  郭婕祈皺起眉。女人在大多數男人眼裡都只是無足輕重的存在,他顯然也不例外。

  「既然如此,有些事婕祈不敢隱瞞。從有記憶開始至今,我天天都得有一碗雪山人蔘藥湯入肚。」即使這話的用意是要他打退堂鼓,可說起事實,臉上仍是有著苦澀,「但我仍像個半死不活的人,就算成親,也只能供著、看著,夫妻之間不可能只靠相知相許來維持,更何況我們連這點基礎都沒有,你真想娶個碰不得的女人?」

  她的身體弱到連圓房都不成?瞧見她的苦澀神情,莫名的心疼又浮了出來,楊奇煜淡淡說道:「我不介意,那方面的需求我自有對象發洩。」

  他大剌剌的話讓郭婕祈尷尬的紅了臉,她深吸口氣又道:「但你的家人呢?也能不在意?」

  「大不了,我多納幾名妾。」

  「可是——」

  「夠了!看你是要和我成親,還是你要我派人戳破你擅自利用我的聲譽擋婚的謊言,你自己選擇吧!」

  瞧他臉色沉下,她忍不住吞了口口水,「你在威脅我?」

  「不是,只是如你所願。建議你,別再費工夫推辭,我這就向你爹說去,你休息吧!」

  「呃?等等!」

  但楊奇煜早已步出房門,郭婕祈難以置信的揪緊了絲被,怎麼會這樣她這下真是惹禍上身,作繭自縛了......


  雅緻的大廳裡,圓桌上幾隻茶杯和茶會都空了。

  圍坐在圓桌旁的三人,兩人因為緊張、因為憂心而不住喝茶,邱勝翊則是一直為愛妻及郭老爺解釋楊奇煜的為人,不得不一直說,茶水才喝得多。

  髮絲全白的郭老爺在照顧寶貝女兒上一直戰戰競競的,就怕一個沒顧好,女兒就香消玉殞,屆時,楊奇煜向他要人怎麼辦?所以南城裡的親朋好友都說女兒是他手上的燙手山芋。

  雖然他疼愛女兒,但楊家堡他亦知得罪不起,一直想將女兒早早嫁出去,可這會兒楊奇煜真的出現了,他又捨不得、擔心了起來,就怕他會馬上帶走女兒。

  「陵親王,婕祈的身子骨難耐長途跋涉之苦,請替老夫說說話,別讓楊少主這麼匆忙就把我女兒帶走啊。」他頻頻拜託。

  「是啊,瞧那傢伙一臉凶相,婕祈嫁他一定很快就嗚呼哀哉的。」

  吳映潔也站在郭老爺那邊,她對楊奇煜的印象實在太差了,不過是在一次南下時偶遇婕祈,一見失魂是他的事嘛,怎麼能狂傲的對外宣佈婕祈是他楊少堡主看中的媳婦兒,誰也動不得,還自作主張說在她十六歲時就登門迎娶,可說要娶,又把人放在南城沒個蹤影。

  哼!話全是他一人說的,想說甚麼就做甚麼,高興就抱著人親,這會兒,婕祈該不會就被他吃乾抹淨了吧?

  邱勝翊聽到兩人的話只能無奈搖頭,想來他剛剛說了一大堆小煜的好話,這兩人並沒有真正的聽進耳裡。

  他與楊奇煜同拜一師,兩人相處至少三年,小煜文武全才,個性豪邁、重情重義,處事有條有理、果決利落,雖然脾氣不佳,但不是個不講道理之人。

  只是,他的霸氣及狂傲無人能及,才造成普天之下沒幾人能跟他相處得來。

  此刻,眾人談論的主角闊步走來,而且劈頭就道——

  「我要帶她走。」

  「不行!」郭老爺跟吳映潔異口同聲,且動作一致的站起身。

  楊奇煜的黑眸一瞇,冷覷著吳映潔,「不知方才是誰怒聲質問我何時要娶郭婕祈?」

  「呃——」吳映潔頓時語塞。

  他不再理她,上前一步,目光直視著郭老爺,「請岳丈放心的把婕祈交給我。聘金,女婿會差人送至南城,至於嫁妝......楊家堡富傾天下,岳父就不必費心準備了。」

  郭老爺怔怔的看著眼前俊俏挺拔的男人,論氣勢、人品,他都是人中之龍,可婕祈是他的獨生女,他不可能不擔心。「賢婿,往北方的路程太艱辛了,舟車勞頓,耗時耗力,實在太過折騰,我怕婕祈會撐不住。」他捨不得女兒就這樣離開,更怕失去女兒。

  「請放心,我會斟酌速度,抵達楊家堡後,就會立刻送消息給岳丈。」

  「可是......那個......婕祈的身子可能不能......可能承受不了......我是指洞房花燭夜——」雖然難以啟齒,可為了女兒的命,他還是得說。

  「我向岳丈承諾,在她身子仍虛時,絕不與她圓房。這一路上,我絕不會讓她有事。」

  邱勝翊也出聲安撫,「若說這世上誰能以最快的速度、最安全的方式將郭姑娘帶到北方成親,也只有楊家堡有這樣的能耐,我願意為小煜擔保,令嬡絕對不會有事的。」

  郭老爺仍然擔心、不捨,但他也清楚,如果再讓女兒回南城,並讓楊奇煜前來迎娶,那更是繞了一大圈,折騰女兒了。

  於是,沉默許久,他眼眨淚光的看著楊奇煜,「好吧,我就把我女兒交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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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雖然吳映潔硬是讓郭婕祈多留了幾日,可分離的日子終究是會到的。

  因為拜堂要在楊家堡,而楊家堡太遙遠,這一路帶愛女出來已夠折騰郭老爺,若要他再往返南北,他也撐不住,為了讓他見到女兒穿上鳳冠霞帔的模樣,眾人特地尋來一套讓郭婕祈穿著拜別。

  雖然只有拜別,但他已經很滿足了。

  「這個玉環你留著,這是你娘交代要我在你出嫁時交給你的,爹一直都帶在身上。」郭老爺忍著分離的不捨,從懷裡拿出一隻緘盒,一打開,一隻由紅、黃、綠、紫、橘所構成的五色玉鐲靜靜躺著,微微發光,燦亮色澤如天上霞雲,令人驚歎。

  「這是五砂玉鐲!又稱夜光彩雲鐲,傳聞世間只有兩隻,沒想到竟有這機會看到。」邱勝翊見過相關圖記,一眼便認了出來。

  楊奇煜也有些吃驚,沒想到在短短的兩個月內,兩隻珍貴玉鐲他都見到了,只是另一個擁有者卻是名貪官。

  邱勝翊又道:「傳言若把這隻玉鐲對月映照,便會發出五色光,如同夜明珠明亮。此物價值連城,還是別戴著免得引來覬覦。」

  「是,陵親王說的是,婕祈,你就收好吧。」郭老爺連忙將盒子蓋上,再交到女兒手上。

  郭婕祈接過玉鐲,感受到父親話中的不捨,再見到父親淚濕眼眶,她也忍不住淚如雨下,哽咽著叮嚀他照顧好自為己。

  眼看父女倆離情依依,還有吳映潔說不完的再見,楊奇煜心想這樣下去不知何時才能上路,所以乾脆強勢的擁著郭婕祈上車,這才得比啟程。


  藍藍天空下,車隊浩浩蕩蕩的離開京城,兩人所乘坐的馬車居中,前後四周皆有多名侍衛沿途保護。

  「你還有時間後悔。」

  馬車內,郭婕祈看著楊奇煜道。

  其實,留在王府的這些日子,她明白了他是個桀驁不馴的人,不該也不會被她這樣的人束縛,於是,一旦兩人獨處時,她便不厭其煩的將自己的身子狀況告知,希望他打消主意。

  她的體弱來自先天的心疾,無法醫治的,所以她希望能勸阻他放棄娶連自己都照顧不了的她,但他也總是回應跟此刻一樣的答案。

  「本少主從不做後悔之事。」

  她輕歎一聲,看他慵懶的坐臥在臥榻上,右方半拉起的簾子照進了一車的陽光,映亮這頂寬敞舒服的馬車,也將他臉上的神態照得一清二楚。

  她看見他黑眸裡閃動著這些日子常見的嘲弄,輕歎了口氣,「映潔曾跟我說,你常將女人吼到哭,可見你並沒有心思去對待一個女人,那又何必帶著我,自找麻煩?」

  半斂著眸,楊奇煜眸中的嘲諷更為明顯。

  「我吼女人,是因為那些粗俗的女人腦袋無物,不知道我的身份,只猜出我非富即貴就投懷送抱。」他頓了一下,「其中也有知道我身份,但愚蠢的認為可以讓我愛上她、娶了她,讓她成為楊家堡的少主夫人,呼風喚雨、享盡榮華。」

  「我以為少主曾說過沒有姑娘願意下嫁?」

  「是,因為那些女人跟你一樣善變,尚未見到我之前對外說要嫁我,但一旦有機會跟我相處,真要她嫁,她就哭了、逃了,說她一點也不想當我的妻。」

  他的譏諷令郭婕祈蒼白的臉蛋瞬間漲紅,但她仍鼓起勇氣再問:「聽來這兩者皆讓少主厭惡,既然我也是其中之一,少主怎麼獨厚我?」

  這一席話像是取悅了楊奇煜,他突然放聲大笑。

  「哈哈哈......」

  聞聲,郭婕祈有一種受辱的感覺,只是看他一臉快意,她又突然覺得傳言有誤,至少截至目前為止,她還沒有看過他盛怒中的火爆脾氣。

  楊奇煜拿走背後的軟墊,緩緩坐正,沒有忽視她美眸中的隱隱怒火,從那日她面對他時冷靜的態度,他就知道她有個性,雖然她的外貌看來溫柔婉約,可顯然是外柔內剛。

  兩人身前是張小桌,桌上擺了茶壺與杯子,雖然馬車搖晃,但這些擱置在馬車上的日常用品皆鑲有磁石,因此都能固定,桌子下方還有抽屜,備了各式乾糧。

  他優雅的拿起茶壺替自己倒杯茶,拿起杯子輕啜口茶後,才淡淡回答,「別低估了我,也別低估了你自己。」

  意思是他有足夠的辨識能力,看得出她與那兩類女人的不同。

  郭婕祈抿緊了唇,他話裡的意思她聽出來了,勉強可說是稱讚呢,但不知為何,她跟他在言詞的交鋒上似乎都佔不了上風,這情況莫名的令她感到沮喪。

  他放下杯子,好心的倒了另一杯茶給她。

  「謝謝。」她悶悶的伸手接過,低頭啜了一口。

  「休息吧,路程遙遠。」

  「嗯。」

  放下杯子,她看見他再次躺臥在軟榻上,只是,要她在他對面躺下小睡,她做不來,只能將身子往後靠上軟墊。

  「躺下吧,我不會對你做甚麼。」

  郭婕祈臉紅的看著眼睛明明閉上的男人,「我、我沒擔心你會對我做甚麼,這是馬車——」

  他笑了,「在馬車上做那種事有不同的樂趣,日後待娘子的身子調養好,為夫會——」

  「請少主自重!」聽他愈說愈粗俗,她不悅的打斷他的話。

  「該改稱謂了,何必矯情?」

  「我並非矯情,你根本不認識我,根本沒有理由這樣說!」她有些生氣。

  楊奇煜睜開眼,「楊家堡搜集消息的速度是娘子難以想像的,娘子從出生、喪母、到散播我看中你的種種大事,或是你熬夜數月只為吳映潔繡鴛鴦枕被,最後差點去見閻王爺的蠢事,為夫都一清二楚。」

  郭婕祈急抽了口涼氣。難怪,她一直有種感覺,彷彿連隱藏在最深處的自己也被他看穿了。

  「所以,別再說那些沒有意義的話。」他冷笑一聲,「我們之間要分享的絕對超乎你的想像,不需太過矯情,你是美人又是我的妻子,而我不是柳下惠,你愈早看清楚我粗俗的一面,日子愈好過。」

  語畢,他再次闔眼。

  她怔怔的瞪著他,好半晌才緩緩在軟榻上躺下,但眼睛卻遲遲無法閉上,它們像有自己的意識,直直瞪著那張與自己距離不遠的俊美容顏。

  這樁婚事是她惹來的,一開始就處於下風,看來,也似乎永遠沒有佔上風的一刻。

  輕歎一聲,她合上眼眸,隨著馬車的搖晃,終於也進入了夢鄉。


  夜色如墨,郭婕祈喘著氣,一直跑一直跑,在她身後是一陣雜沓的腳步聲。

  「郭小姐在那裡!快!」

  在如蛛網的街道上,她倉惶無助的跑著,她好喘,心口好痛,可一回頭,身後還是有一群公子哥兒追逐著她,從四面八方的街道朝她接近。

  「郭小姐,我們聊聊。」

  「郭小姐,你是我的。」

  「郭小姐,我好愛你。」

  一個又一個公子追逐著她,她嚇壞了,想喊丫鬟,可是她們也被隔絕在這些追逐著她的人牆之外,所以,她只能拼命跑,但那些瘋狂的男人仍不放棄的一直追。

  「走開,別......別追著......我......」

  她努力的跑,突然一陣狂風吹來,那些追逐她的人倒的倒、退後的退後,她也跌倒了,就在他們站起身來,個個一臉邪笑、吞嚥著口水靠近她時,一個高大身影突然飛掠而至,一把抱住了她,她嚇得抬頭,驚愕的瞧見抱住她的人竟是楊奇煜!

  嚇!

  郭婕祈猛地喘了一口氣,一切景象消失,她從夢境裡驚醒過來。

  她不停地喘著,耳朵裡只聽得到自己的喘息聲,然後,突然意識到自己真的被一雙有力的臂膀牢牢環抱著,臉緊緊依偎在一道寬厚的胸膛前時,她大為震撼,嚇得一抬頭,竟如夢境中一樣,楊奇煜一雙灼灼黑眸就直勾勾的看著她。

  「快放開我!」她急斥。

  他依言放開了她,見她如驚弓之鳥般從他懷裡迅速逃開,背貼著馬車邊緣坐著,有些不悅。

  她一臉防備的看著他,問道:「你幹、幹甚麼?」

  他挑眉,「你太吵了。」

  她一愣,「甚麼?」

  「正確說法是你作了惡夢,囈語不斷、呼吸短促,吵得我無法睡,我過去要喚醒你,沒想到你卻投懷送抱,緊抱住我,我也只好抱住你了。」他故意說得很無辜。

  他話未完,郭婕祈一張粉臉已漲得通紅,「對、對不起......」她羞得無地自容。

  「無妨,我們是夫妻,只是——」楊奇煜驀地收起笑,「追著你的惡人是誰?你一直喊著『走開、別追著我』......」

  一提到那個曾經發生在現實中的惡夢,她不由得輕顫起來。

  惡人何止一名?她曾經瞞著父親,帶了兩名丫鬟外出,沒想到卻遭到那些求婚被拒的公子哥兒圍堵,甚至在她虛弱逃跑時惡意追逐、口出穢言,還想摸她、親她,若不是因為她昏厥倒地,嚇得他們急忙逃走,她真不敢想像自己會發生甚麼事,因為其中有幾人根本已半醉......

  只是,這個惡夢她已夢了無數次,卻是第一次出現不同結局——眼前這名俊美得令她無措的男人救了她......這代表甚麼?是她對他產生依賴?還是他給了她安全感?

  楊奇煜也坐起身,此時車窗外的陽光斜照,只照亮車內一角,他恰巧坐在光影交界處,俊俏的臉龐一明一暗,更現邪魅之氣。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看她微微發抖的模樣,他蹙眉再問。

  「不過是惡夢囈語,不值多議。」她不想談,勉強鎮定的回答。

  感覺出她的不安,楊奇煜不想勉強她,所以難得的沒有追問下去。

  自京城離開已有五日,他不得不承認郭婕祈的確是一名難得一見、膽識過人的大家閨秀。一直以來,只要他一記冷眸掃過,鮮少有女人不害怕,像她那兩個陪嫁丫頭就嚇得直發抖,但她這名主子卻能與他同坐在一車,還能侃侃而談。

  但他與她畢竟未完全熟悉,她總是多少會精神緊繃,在馬車上又睡不好,大概是因此才招來惡夢吧?

  此時,空氣中再度傳來郭婕祈熟悉的中藥湯味,她這才驚覺馬車已然靜止。

  「我們又停下來休息了?」她語氣中有著好深的愧疚。

  「你喝藥的時間到了,不停也不成,岳丈交代,每日必喝。」

  同一時間,馬車外也傳來丫鬟小唯怯怯的聲音——

  「請問少主,我家主子睡醒了嗎?」

  「小唯,我起來了。」郭婕祈連忙應聲。

  驀地,馬車的布簾被掀起,清秀的小唯端了碗仍冒著煙、黑黝黝的藥湯,一如前幾日,楊奇煜接過放在桌上,小唯退下,布簾又被放下了。

  郭婕祈輕聲的跟他說了聲「謝謝」,拿起湯匙邊吹邊喝起來,沒想到他又突然伸過手來,輕輕壓住她拿著湯匙的手。

  「慢點,別燙著了。」

  「呃——謝謝。」

  待他放開手,她連忙低頭,靜靜的繼續喝藥湯。

  偶爾,他會有這樣的體貼,但也只有在這樣特定的狀況下而已,他說了,他可不想半途辦喪事,大概是因為這原因他才對她好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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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在她喝完藥,他讓馬車又多停頓一會兒後,才示意車隊繼續前行。

  一想到這五日只有走了不到一半的路程,她一臉愧疚,雙手交握的看著他,「我想,還是請少主先行帶隊北上,你要忙的事肯定不少,可我——」

  楊奇煜伸手示意她不用多說,當然,她不改「夫君」的稱謂,他也暫時由著她,反正最後她總是要叫的。

  「我是惡人,仇人無數,你一旦落單,你跟兩名丫頭絕對會被抓、被惡意對待,最後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所以,別再說這種愚蠢的話。」

  「真是如此?恕婕祈不認同,我身為你未婚妻一事在南城早已傳得沸沸揚揚,可從來有人上門尋仇,還有,先前你提過那些想嫁給你但又善變的女子,也都無仇人找上門吧?」她很討厭他話中的恐嚇以及——他說自己是惡人的自嘲,那種語氣讓她的心莫名一揪。

  他嗤笑一聲,「是沒有,因為說那種話的女人實在不少,就沒人當真,可是,從你跟我同車的那一刻開始,你就成了目標。」

  「目標?」

  「是,楊家堡做的生意五花八門,在各地都有客棧、錢莊、鏢局及商行,消息流通很快,這幾日已有不少探子迅速送來消息,說我們被盯上,要特別小心。」

  「這樣值得嗎?」她突然問道,「為了我這樣的人,讓一行車隊走得慢而小心,危險度不也會因此增加嗎?」

  「甚麼叫你這樣的人?」

  「我說過了,我不是一個絕佳的妻子人選,我恐怕活不久。」她從小就是個被死亡陰影籠罩的人,隨時都可能死去的她,實在不值得他大費周章。

  楊奇煜沒來由的討厭起她話中的豁達,那種像是無牽無掛的語氣讓他負氣道:「短命更好,我一點也不想找個叨念我到老的妻子!還有疑問?」

  這個男人,口氣這麼沖,但黑眸裡的不悅卻如此明顯,難道——

  「你不希望我早死,是嗎?」郭婕祈很驚訝。

  「我殺的人太多,血腥場面也看多,只是煩了,你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他別開頭,口是心非的說。他知道她其實想活著,才會喝下那一碗碗難入口的藥湯,可她又總是覺得自己拖累了別人,不願造成負擔,這樣的心思讓他的心有點難受,甚至是不忍,雖然,這種感覺根本一點狗屁道理也沒有!

  郭婕祈常常一人獨處,所以感覺比任何人都要來得敏銳,她的確見到他那雙黑眸裡一閃而過的不忍,有點難以相信的喃道:「你竟然是個善良的人......」

  這女人!被看破心思的楊奇煜黑眸半瞇,凶巴巴的怒道,「你還不認識我,別這麼快下評論!」

  但他這一凶,就更讓她相信自己的感覺,開心的說:「不,我相信我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

  他蹙眉,直勾勾的瞪著眼神堅定,臉上還漾著一抹誘人笑容的粉臉,沉下臉說:「別想討好我,我不會因此放你走!」

  她知道他誤解了,只是,他的防備心未免也太重了吧!

  因為從這一天開始,除非必要,他幾乎不跟她交談。


  馬車內,一片靜默,偶爾只有翻看文件或寫字發出的聲音。

  即便是趕路,每日仍有些楊家探子送來卷宗,楊奇煜總是在車內邊看邊批示。

  郭婕祈本以為只有皇上才會日理萬機,但這段日子看下來,身為楊家堡的少堡主也不遑多讓。

  此刻,他拿著毛筆批示卷宗,她則靜靜地在另一旁看書,各據一角。

  突地,楊奇煜像是想到了甚麼,突然對她開口說:「日後,你是楊家堡的少夫人,一些情況你也該知道。」

  「呃——不用了。」

  不理會她的拒絕,他一反這幾日的寡言,詳細說明楊家堡的現況。

  楊家堡有許多訓練有素的密探,專門搜集各方消息,而楊家最大宗的生意就是押鏢,進出楊家堡的人物自然也相當複雜,三教九流皆有,堡裡人員眾多,但日後她跟他住的致遠樓是禁區,只有幾個特定打掃的僕人能進出。

  至於楊家堡所經營的錢莊、酒樓、客棧等等都是楊家編製的分堂,負責各個區域的布線、支援,所以,由楊家堡押送的鏢物至今從未被劫,但從未被劫不代表無人劫鏢,樹大招風,楊家這塊金字招牌有很多人想打破,除了可以證明自己的能力比楊家堡強外,那些押送的鏢物也大都價值連城,搶一件就可以衣食無憂。

  郭婕祈只是靜靜的聽著,臉上沒有甚麼表情,沉靜得令楊奇煜差點說不下去。

  但他得說完,就他得到的情報,接下來的路程狀況會更多,他得讓她知曉,如果他們始終走宮道......

  「我們這一趟走到這裡,已由沿途的各分處幫我們搬走不少石頭了。」

  「石頭?」她終於有了反應。

  「擋路的、尋仇的,全被我的人殺了。」

  郭婕祈臉色陡地一白,「殺了?」

  他冷笑,「不然你以為我們這一路怎麼能走得這麼順遂?」

  她愕然的瞪著又將目光放回捲宗上的男人,她知道,話題結束了。

  可她無法就這樣接受,一想到她行走的一路上有許多人死於非命,她便感到毛骨悚然。

  楊奇煜悄悄抬頭瞥了神情驚懼的她一眼,目光又回到桌上的文件。

  他承認自己對她有一股莫名的私心,之所以告知她楊家堡的黑暗面,是要她有心理準備,他知道她會害怕,所以嚴禁任何殺戮場景在她面前出現,導致沿途的各分堂戰戰兢兢的,要是其他女人,他才不管她們會怎樣,可面對她......不過也是一個女人,為什麼他會替她想那麼多?

  百思不得其解,最後他只能煩躁的拋下紛亂思緒,專心處理堡裡的各項事情。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的,這一日,楊奇煜等人抵達一處熱鬧城鎮,而且一入城,就有楊家人引領他們到楊家堡分堂經營的「悅來客棧」入住。

  片刻之後,楊奇煜跟郭婕祈就在客棧的上等廂房內,面對面用餐。

  見她胃口欠佳,有一口沒一口的吃著,楊奇煜心裡莫名的有點火。

  從他告知她楊家的黑暗面後,原本吃得不多的她就吃得更少了。

  他知道她的內心受到不少衝擊,但她沒有呼天搶地的要求他放她走,也沒有以淚洗面,只是當個沒有聲音的女人,總是靜靜的吃、靜靜的喝、靜靜的看書,可他寧願她發洩出來,也不願她把事都悶在心裡。

  驀地,他注意到窗外一隅有人影閃過,立即大吼,「來人!」

  郭婕祈被吼聲嚇了一跳,還沒意識到發生甚麼事時,楊奇煜就已經抱住她一個轉身,她感覺到有甚麼擦過她的臉頰,然後眼前的景象就令她忍不住尖叫。

  幾名蒙面黑衣人拿著泛著陰森冷光的劍,像閃電般猛攻向她,但楊奇煜面對這波攻擊,始終擁著、護著她,在一道道森冷的劍氣中穿梭飛掠,連她的衣抉都沒讓他們沾到。

  同一時間,在樓下、客棧外也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哀號聲,可見埋伏的人相當多,也因此一些貼身侍衛到現在都無法趕到廂房來支援。

  楊奇煜沒有動手殺人,只有閃躲,是因為不想讓懷中的人兒看到血腥畫面,但這些傢伙卻一再逼進,簡直找死!

  就在一柄利刃劃破郭婕祈的裙擺邊緣時,他的黑眸瞬間迸出冷光,眨眼間奪走其中一名黑衣人手上的利刃,再狂掃過那幾名蒙面黑衣客,一時之間,血花飛濺,多人遭利刃穿腹而肚破腸流,有些人則是斷手斷腳。

  郭婕祈驚駭不已的閉上眼睛,可卻無法一直屏住呼吸,那竄入鼻息的駭人血腥味令她頻頻作嘔,淒慘哀號更讓她顫慄不已。

  終於,楊家隨侍們或是渾身浴血、或是帶著沾染鮮血的刀劍衝進來,可一見到廂房內令人觸目驚心的景象,就都呆住了。

  突然的寧靜讓郭婕祈下意識的張開眼想一探究竟,但見到黑衣人死狀淒慘無比,她急喘一聲,嚇得再閉上眼睛,顫抖的身子則緊緊的貼靠在楊奇煜堅硬的胸膛。

  他擁著顫抖的她,示意手下收拾後,立即帶著她離開到另一間沒有被破壞的雅房。

  他將她放在床上,沒想到她的雙手竟然緊揪著他的衣服不放。

  「沒事了。」他輕聲安撫。

  郭婕祈這才張開了眼,一看到自己的手緊抓著他,她臉紅的連忙放開。

  要自己不去在意那雙小手離開他時所湧上的空虛,楊奇煜站直身,轉身就要往外走。「我剛剛走過來時,看到你的丫頭在樓下沒事,我叫她們上來伺候你沐浴更衣。」他身上沾了不少血,她慄是。

  「謝謝你,你沒有受傷吧?」

  她關心他?他腳步一停,頭也不回的問:「你不覺得我太狠?」

  她看著他的背影,狂亂的心漸漸冷靜下來,「他們很不友善,如果可以——不,剛剛的情形根本沒有手下留情的餘地。他們看似要置我於死地,其實目標是你,但你並沒有放下我,謝謝你。」

  她真的不愚蠢地很敏銳,這樣的女人當妻子是好是壞?楊奇煜沒回頭看她,只是闊步走出去,思緒再度陷入無解的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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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因為這件事情,楊奇煜決定改走水路,減短行程。

  過去出門時,為求安全,他們總是移動迅速,而且山路與水路交換並進,這次是考量到郭婕祈的身子,才走好走的官道,並以龜速前進,自然讓那些仇家有了時間聚集埋伏。

  所以這一日,他們特別趕了一段路,來到渡口,但郭婕祈一瞧見那看來單薄又隨著水波搖晃的小船,心便涼了半截。

  楊奇煜也注意到她的神情變化,但這是不得已的決定,「上船吧。」

  「嗯。」她點頭,只是看著橫在船與渡口間搖搖晃晃的接駁木板,她還當真跨不出那一步。

  「我抱你?」

  「不、不用了。」

  結果他沒抱她,卻是牽著她的手上了船。

  雖然走的是水路,但他們前後仍有數十名手下隨侍戒護,陪嫁的小唯跟小月剛被安排在另一艘小船。

  郭婕祈發現楊奇煜很孤僻,大多時間都是她跟他獨處,他沒有小廝在側,也不讓兩個丫頭隨侍照顧她。

  可此刻,她真的希望小唯跟小月在她身邊,因為她已經暈得想吐,一點都不希望他看到她的狼狽狀。

  楊奇煜也看出她的不適,事實上,從在悅來客棧被血腥的一幕嚇到後,她的氣色就一直不好。

  只是因為這裡僅是一條不大不小的山間溪流,所以無法乘坐大船,僅能以最輕便的渡船行進,可水速湍急,船身搖晃得厲害,沒多久就見她手撫著額際,坐著時,身子搖晃,躺下來,似不舒服,又坐了起來。

  郭婕祈想到外面去吐,但她難受得站不起來。

  他蹙眉看她,見她額上冷汗直冒、臉上白皙皮膚已泛青,嘴唇發白,一手撫胃,看來怕連胃都在翻攪了。

  這一路下來,她柔順而堅強,不曾喊苦,即使身體不適,也會盡量隱藏,不想干擾到他,這些他都看在眼底......

  抿緊了唇,楊奇煜突然伸手將她攬過,讓她的頭能舒服的枕在他的腿上。

  仰望著他的俊顏,郭婕祈倒抽了口涼氣,「不妥,快讓我起來——」

  「我看不出來有何不妥。」

  「可是......」

  「你好好睡一下,這條水路很快就過了。」說著,他粗糙的大手輕輕按住她的額際,再緩緩往下,沿著她的脖頸按壓。

  她原本屏著呼吸、身子緊繃,但在他適當力道的指壓下,身體逐漸放鬆,暈眩感降低,胃似乎也沒有那麼難受,但就在他的手繼續往前滑到她的鎖骨,還要往下時,她陡地一僵,「不可以——」
  看著她尷尬的誘人紅顏,楊奇煜俊美的臉孔勾起一絲邪魅的冷笑,放肆的手繼續往下。她的肌膚柔膩,身上有一股誘人的處子香,而她已是他的妻......

  心跳紊亂的郭婕祈臉色一變,想也沒想就伸手揪住他的大手,「不可以,你答應我爹——」

  他黑眸半瞇,「我答應不會跟你圓房,卻沒答應不碰你。」從遇見她的那一天開始,他就沒有找過女人,此刻美人在抱,頓時觸動壓抑太久的慾望。「我們已是夫妻。」

  「不!」她心中波濤起伏得更劇,「我們不算夫妻,就算我爹已經把我交給了你,可我們未曾拜堂,所以男女禮教仍不該逾越,請你尊重。」

  她的語氣可真堅定,堅定得讓人生氣,美人他看得太多,有如此脫俗出塵神韻的極少,有此固執執拗的更少,這樣有脾氣的美人......嘖,他的手離開了,再次回到她的脖頸,乖乖在該處輕按。

  沁涼的風突然吹來,吹開了船艙的簾子,見到她打了一陣哆嗦,楊奇煜想也沒想的就拿過放置在一旁的披風為她蓋上。

  看見她以奇怪的眼神瞅著他看,這種眼光莫名的令他惱火,好似他做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但——該死的!他此刻不就在做一件不可思議的事?

  「我看錯你了。」因他的動作而胸口一暖的郭婕祈微笑道:「我以為你不會是個溫柔的人。」

  他抿緊了唇,粗聲反駁,「我可以對女人溫柔,但無所謂愛與不愛,因為我也會對女人殘忍,你最好小心,別把心掏給我!」

  「不是掏心,是警告?」她想知道他的用意。

  他喜歡她的聰慧與坦白,所以也沒有隱瞞,「這是善意的絕情,你不想受傷就守好自己的心。」

  好狂妄啊!可偏偏她已看到了他在狂妄下的另一種面貌,善良而溫柔,這樣的男人是她的夫君......郭婕祈忍不住微揚起嘴角,對於這一趟進入人生新階段的旅程似乎沒有像一開始那樣的抗拒了。
  只是,路程仍然是辛苦的。

  她不知道他哪來那麼多耐心,他也不知道她哪來那麼多病痛,總之,這一路顛簸北上,他們停的時間比動的時間多,一個地方停個三、五天更是稀鬆平常,因為她染了風寒、因為她暈眩頭疼、因為她嘔吐難眠。

  從京城回北方的路程,郭婕祈相信依他的能耐,半個月就能抵達楊家堡,但這次前後已耗了近兩個月,現在他們所處的地方離楊家城聽說只有一天路程。

  「少主可以先進城了。」

  「不差這幾天。」

  她笑,因為大多時候,他們的對話都很類似,他的表情也很類似,總是蹙著一雙濃眉盯著她看,因為大半時間她不是坐著就是臥著,長途跋涉的確讓她虛弱得有如嬰兒。

  「我看到、我看到大草原了!」

  此刻的她半坐臥在馬車上,遮住視線的車簾已高高拉起,讓她可以看到這片北方的遼闊風景,遠遠的,還能見到馬群與幾座穹廬,有牧羊人、有白色羊群......好美,美得不可思議。

  「還有鷹!」她看向了藍天,見到一隻蒼鷹在天空盤旋,美眸中寫滿驚喜。

  但這一幕幕大自然美景楊奇煜都沒看到,他只注意到她的臉,「你的臉色好蒼白。」

  「但我的心好雀躍,好興奮!呼呼呼......」情緒的激動讓她的呼吸又急促起來。

  見狀,楊奇煜只想對她咆哮,要她停止,更想將她擁了懷中,但這種渴望是不對的,根本沒有道理......大概是因為這個女人實在太纖弱,體質更是爛得可以,對從來生過病的他而言,才會將他心中從來出現的憐憫之心給勾起吧。

  驀地,遠遠的看到一名紅衣女子策馬馳騁在大草原上,飛快朝他們的車隊急奔而來。

  「在一片生氣蓬勃的草原上,美人充滿朝氣的在馬背上與風競速,我好羨慕啊,漢族女子,尤其是我,這一輩子都不可能有機會吧。」她忍不住呢喃。

  低低頭,看到她直視著前方的美眸裡有著濃濃的渴望,立即說:「你也可以。」

  「我不行的。」她從未騎過馬。

  「事在人為。」

  她驚愕的看著他陡地起身,示意車伕停車後,該名紅衣女子也已來到。

  紅衣女子的相貌極為豔麗,一雙媚眼顧盼生波,「少主,終於盼到你回來了。」

  笑盈盈的臉,帶著撒嬌的嗲聲,兩人之間應該有甚麼特殊關係,才讓這名女子高傲的對她視而不見,視若無睹的以傾慕眼神看著楊奇煜吧?這份認知令郭婕祈的胸口突然一悶。

  但楊奇煜對女子卻沒有如此熱絡,只是漠然的看著她,「王承嫣,借你的馬兒一用,你坐我的馬車回去。」

  王承嫣含笑的臉頓時一僵,但還是勉強點點頭,下馬退到一旁,看著他翻身上了馬背,朝那名仍坐在馬車裡的大美人伸出手。

  她知道這女子是誰,事實上,整個楊家堡的上上下下都在等著迎接她!

  「可是......」楊奇煜雖然朝她伸手,但郭婕祈仍是驚駭猶豫的看著眼前高大的白馬,它看來不太友善,一如它的主子,先是重重的噴著鼻息,接著又昂首嘶鳴。

  楊奇煜黑眸一瞇,使勁一扯韁繩,強悍的白馬似乎感受到騎士的不悅,不敢再躁動,立時安靜下來。

  「上來。」他又再次喚她。

  她這才怯怯的伸出了手,下一刻,楊奇煜便捆住她柔弱無骨的小手,輕輕一拉就將她拉到懷裡坐下,然後又示意王承嫣將車上的披風拿來為她披上,即一扯韁繩,策馬奔去。

  王承嫣見狀,只能咬著下唇,嫉妒的眼眸瞪著揚起的塵土的前方,雙手握成了拳頭。

  楊奇煜擁著郭婕祈策馬而行,風在她耳邊呼嘯,速度飛快,而馬背顛簸並不好坐,但奇怪的是她不害怕,因為他的披風包裹著她,她亦被他安全的護衛在懷裡,眼前蒼茫的大地在她眼前無限伸展開來,她忍不住感動得熱淚盈眶。

  「看到了嗎?」他低頭看她,卻看到她淚眼汪汪,「為什麼哭了?」

  「我太感動了,這是美夢成真,是喜極而泣,我多麼嚮往能做這樣的事......呼呼呼......」或許是太激動了,她的呼吸又變得急遽起來。

  他連忙放慢了速度,另一手忍不住將她擁得更緊。太可惡了!一個女人怎麼能如此嬌弱,有那麼多想做的事卻甚麼事也不能做,他都為她感到心痛了。

  可過往的記憶迅速在腦中浮現,他黑眸陡地一瞇,對剛剛掠過腦海的想法感到生氣,他怎會為一個女人心痛?他忘了他只能當一個殘忍無情的人了嗎?絕不可以再有人因為他而受傷了,對,不可以!

  他猛吸口氣,冷聲說:「坐好,我們要進楊家城了。」

  一踢馬腹,馬兒再次撒蹄飛奔,楊奇煜剛趁此時在心中不斷提醒自己,他不能再對她起憐惜之心,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楊家城是位於北方大漢一個綠洲城市,也是許多商旅行經之處,異族人民往來頻繁,服裝亦呈現多種樣貌,就連吃的食物也很多元,有漢人麵食,也有遊牧族人愛吃的烤餅、烤羊、馬奶酒等。

  楊家城在東西各有一道城門,四周建有城牆箭垛,內城街道潔淨、井然有序,街道上熙來攘往,馬車穿梭而行,此起彼落的叫賣吆喝聲更顯繁榮景致。

  主事的楊家堡是城內最大建築,拜楊家堡威震八方之名,沒有盜匪敢在這裡為非作歹,外族與漢族在相處上亦是和樂融融,要是有人敢鬧事,第二天就會在城內消失,據傳,都是楊家堡與皇宮聯合派人整肅,維持城內的秩序。

  儘管楊大當家因為一次的護鏢行動中受到重傷,而將堡中的大小事交由以冷硬殘暴聞名的兒子楊奇煜當家,城內百姓們對楊家仍相當敬重,所以,在剛剛看到楊家的馬車隊伍奔馳而過時,眾人紛紛行了注目禮,可沒想到才各自幹活兒沒多久,又見楊奇煜策馬奔馳,像陣風似的呼嘯而過,有人眼力好,瞧見他懷中鼓鼓,好像載了個人,不禁驚呼起來,可立刻有人不以為然。

  「看錯了吧?楊少主孤僻成性,連貼身護衛也不要,總是獨來獨往的。」

  「可是,好像是個小姑娘啊!」

  「那更不可能,小蠻姑娘跟他那麼好,何曾見他們共乘?你一定眼花了!」

  他是愧疚,也感到懊惱,但更氣懷中的女人。她是紙糊的嗎?馬兒奔馳稍快些,她便不適,最後更是差點昏厥,他只好先點了她的睡穴。

  等回到家,他一定要她把身體調養好,不是因為他善心大發,也不是憐惜,而是因為她是美人,是一個只要是正常男人看了就會想要佔有的女人,只是如此,他真的是這麼想而已!他為自己的心慌意亂找了個理由。

  就在他像陣風奔馳過街道時,楊家堡的老老小小早已站在大門前引領盼望多時了。

  因為浩浩蕩蕩的車隊都已進門,就是不見他們左等右盼的「少主夫人」。

  楊家曾祖奶奶慈眉善目,雖然年已八十五,身子仍很硬朗,坐在家人特別為她備的黑檀木座椅上,脖子伸得長長的,就是想見見願意嫁給冷戾難相處的曾孫的勇哉美人。

  年約五旬的楊老爺與妻子楊夫人也是心急的等著。

  當楊家在京城的探子將兒子破天荒帶著女眷一路回來的消息送達後,他們是既驚又喜,只是當他們又得知兒子的車隊所經之處必須加派數十名楊家侍衛在暗處保護,對埋伏尋仇的同行或結下樑子的窮寇惡徒大開殺戒時,便驚覺不對,依兒子小心謹慎的性子,應該知道走小路避開,沒道理走官道,也沒道理耗上兩個月還回不來。

  於是他們立即差人將郭婕祈的身世背景,包括祖宗八代都一五一十的查清楚,只是得到結果後,卻是憂喜參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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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是我們楊家沒福氣嗎?煜兒不是不願娶妻,就是要娶個病千金?」

  楊夫人一想到兒子要娶的女人就心酸酸,那樣的姑娘,日後如何替他們楊家生個一兒半女,讓楊家開枝散葉?

  「不管如何,總是個好的開始。」曾祖奶奶雖然年紀最大,但看得最開。

  「是啊,何況郭姑娘才十六歲,年輕就是本錢,楊家堡要什麼珍貴藥材沒有?好好的補一補,身體應當很快就會有起色,到時,生幾個娃兒有何難?」楊老爺樂觀的說。

  曾祖奶奶聽了也是頻頻點頭。

  楊老爺對兒子的眼光有信心,雖然這孩子對他實在說不上孝順,總是忙得見不到人,雖然他也明白扛下楊家生意的重擔有多辛苦,但兒子有空讓王承嫣侍寢,卻沒空挪個時間到致興樓問候他跟妻子,讓他有些難過,可身為父親,他仍是希望兒子能找到幸福。

  王承嫣站在一群奴僕前,心中憤怒不平,她能感受到身後奴僕們對她的嘲弄或同情的眼神。是啊,她終究飛不上枝頭,但又怎樣?她掐緊拳心,逼自己留下來,不讓自己被遺忘。

  驀地,曾祖奶奶開心的叫著,「來了!來了!」

  「來了!」楊夫人也忍不住的笑叫。

  楊奇煜沒想到家人及僕傭全在門口候著,他低頭看了下懷中的人兒,迅速解開了她的穴道,輕聲說:「有人來迎接你了。」

  郭婕祈困惑的眨了眨眼,先是意識到自己仍在他的懷裡,然後迷濛的視線朝前一看,不禁怔愣。

  楊奇煜感覺到懷中的人兒突然一僵,「怕?」

  「嗯。」

  「你的膽子應該沒有這麼小。」

  她聽出他的嘲笑,可她不在乎。她先是被眼前盤踞在山坡上的偉岸建築給震懾住,然後令她害怕的是大門口那一片黑壓壓的人群。

  第一排或坐或站著幾名衣著華麗的男女,在他們身後是看似小廝及丫頭打扮的下人,他們整整齊齊的排列成四排,她在其中找到了小唯跟小月,看到她們,她才感覺不那麼緊張,可往後一掃,她也看到了那個顯眼的紅色身影。

  楊奇煜扯住韁繩停下馬兒,下了馬背,順手將她抱下,一手仍放在她的腰間。

  郭婕祈尷尬的拉開他的手,粉臉酡紅的向第一排的長輩們欠身一瞄,尷尬一笑,可是面對著打量她的一雙雙眼睛,一向冷靜的她也覺得手足無措。

  楊家上下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的「少主夫人」,這對俊男美女的確很讓人注目,少主有多麼英氣逼人他們都知道,而來報的探子雖然已經說過郭婕祈是世間難得一見的美人,但何謂難得一見,他們不懂,直到此刻才瞭解,她真是國色天香、有傾國之姿的大美人,瞧那雙水靈明眸,粉白肌膚吹彈可破,唇紅齒白,讓他們都忘了移開目光。

  楊奇煜也看出自家人有多麼無禮,可他不解曾祖奶奶為何也看直了眼,直到他困惑的看向郭婕祈,這才明白為什麼,因為她原本白皙的臉龐飛上兩抹嫣紅,更添迷人神采。

  他勉強移開眼神,「這是曾祖奶奶、爹、娘,你就跟著喊吧。」

  疏遠而淡漠的口吻配上一張冷峻容顏,如冷風來襲,馬上將所有目瞪口呆的人冷醒,尤其是被點名的三名長輩,終於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有多麼不得體。

  楊老爺、楊夫人困窘的朝郭婕祈笑著致歉,曾祖奶奶則是呵呵直笑。

  「真對不住呵,但郭姑娘果真名不虛傳,是天下難得一見的絕色,我老太婆還以為老天爺派仙女來接我了。」

  「別站著了,郭姑娘的身子不是不好嗎?」楊老爺示意兒子該帶人進門了。

  郭婕祈感受到長輩們的關心,不由得露出真切的微笑,「請叫我婕祈吧,我們日後便是一家人,婕祈就斗膽跟著少主喊曾祖奶奶、爹、娘了。」

  一開口,那股尊貴氣質與大家閨秀的風範盡現,再加上美麗笑靨,又讓眾人看直了眼。

  最後還是楊奇煜直接拉著她的手走進大門,郭婕祈覺得他太無禮,但幾位長輩似乎習慣了,僅是笑著跟他們一同走進大宅子。

  她不由得擰眉。外傳楊奇煜與親人間的感情並不熱絡看來是真的,尤其事關公事,他更是六親不認。但她不懂,三位長輩讓她一見就喜歡,為何他對他們如此淡漠?


  楊家堡依山而建,盤踞在山坡上,就像是立在扇子的握柄,俯看地形如扇形的楊家城。

  城四周有長長的圍牆環繞,守衛森嚴,堡內以迴廊、石階連接了四樓八廳,在每個古樸又不失典雅的樓閣外還設有亭台、小河曲橋及假山,流水潺潺,竟似江南園林,令郭婕祈及小唯、小月又驚又喜。

  稍晚,楊家設宴,備了一桌好菜美酒,但一整天下來,郭婕祈已是疲憊不堪,只是在座的都是長輩們,她只能強撐,或多或少的吃著。

  楊奇煜就坐在她身邊,儘管表情冷漠,但並未影響到長輩們愉快的心情,他的爹娘頻勸郭婕祈多吃點,曾祖奶奶則是問題不斷,像是——

  「像你這樣柔弱的姑娘,怎麼會有勇氣嫁給小煜?」

  「你是看上他哪一點?」

  「這一路過來,看他那張臉可有後悔過?」

  「其實他是面惡心善,忙碌的事多,跟我們沒太多時間相處,但絕非如外界所言跟我們不好,你看,這會兒他是不是看來很親切?」

  有嗎?郭婕祈尷尬的看向楊奇煜,又急急移開目光。曾祖奶奶年紀大了,眼力不佳吧?他看來明明很冷酷,而且個性陰陽怪氣,時而溫柔、時而冷漠,她也難以捉摸。

  不過這些問題她怎麼答都為難,好在曾祖奶奶問得急,也沒耐性等答案,她暗暗鬆了口氣。

  楊奇煜深沉的瞥她一眼,隨即又低頭喝酒。曾祖奶奶對她的身世背景肯定瞭若指掌,幹嘛還問個不停?但她這個女人又是怎麼了,老愛硬撐,她看來明明已經疲累不已......

  他不得不承認,她的逆來順受實在很容易引發他的惻隱之心。

  在看到她甚麼也吃不下,還得勉強振作起精神,微笑與長輩們閒話家常後,他愈來愈無法忍受,終於忍不住出聲打斷。

  「可以了!她累了。」

  曾祖奶奶、楊老爺、楊夫人陡地停下交談。他們沒聽錯吧?他話裡是不是帶了一絲憐惜?可他的臉色又很臭,是怎樣?

  但薑是老的辣,曾祖奶奶立即回神,順水推舟道:「是啊,瞧我們興奮得忘了該讓婕祈去休息了,不過,有些問題,你得代她回答曾祖奶奶。」

  抿緊唇,對上曾祖奶奶眸中浮現的興味,楊奇煜只能悶悶點頭。

  郭婕祈歉然的看著他,但他只是冷冷對她點頭,示意她可以走人,於是郭婕祈起身向長輩們欠身道安後,在兩名丫頭的陪同下離開。

  待她們走遠,楊奇煜才知道要後悔,胸口也起了一把無明火,不懂自己怎麼會遇到她就淨做蠢事!

  見爹娘和曾祖奶奶都帶著不同於以往的神情看他,他愈來愈不自在。

  「我也累了,有話快說。」他忍不住也想走人。

  「怎麼突然想成親了?」曾祖奶奶慈愛的笑開了臉。真難得,她這曾孫也有沉不住氣的時候。

  「是啊,我們已替你選了好幾名人選,沒想到你動作更快,還要了一個藥罐子。」楊夫人話裡有著懊惱,「早知如此,去年你戲稱要納王承嫣為妾,我就該允了才是。」也許這會兒都替她生了個胖孫子了。

  兒子跟王承嫣在一起好幾年了,但因為王承嫣的身份她實在無法苟同,而且她也認為兒子是刻意要讓自己的聲名更臭,才想納她為妾,所以並沒有答應。

  「那是過去的事了。」他壓根沒打算納王承嫣為妾,只是擋不了長輩逼婚才胡扯的。

  「真的是這樣嗎?不是像我聽到的流言,說雖然王承嫣曾是妓女,但你對她動了真情,才對其他女子不屑一顧,不想成親?」

  「那只是流言,總之,我帶回了我的新娘,請你們選個黃道吉日,讓我們拜堂成親,我回房休息了。」

  他漠然起身,向他們點個頭,隨即大步穿過側廳,經過迴廊,往致遠樓走去,一路上,小廝、丫頭皆是急急彎腰行禮,恭敬目送。

  郭婕祈早已被安排入住同一樓園,此園分為三大區,書房、寢室、練功房,而寢室又分主房、側房、廂房,郭婕祈便是暫時住在清幽的廂房,不過,卻有人刻意在此留下一件紅肚兜,似乎是要提醒她,這裡曾經有另一個女人存在,她也亳不懷好疑是那名紅衣女子所為。

  撇開肚兜不管,這間廂房她很喜歡,因為只要跨出房門,或是任意開一扇窗,都能瞧見這似江南園林的風景,她仰望一望無際的天空。她的新生活將要在這裡展開了?

  「主子,你會怕嗎?接下來就要與少堡主成親了。」她身後的兩名丫頭輕輕的問。

  雖然這一路過來,她們都沒甚麼機會看到或聽到小姐跟楊少主交談,但是光看楊少主那張冷得令人發顫的臉孔就夠嚇人了!

  怕嗎?郭婕祈反問自己。不,她不怕,因為楊奇煜對她總有幾分說不出的呵護體貼,她知道他自己也察覺到了,甚至感到懊惱,這樣的人,她怎麼會怕?

  「既來之則安之,若不是他,我哪有機會來到這裡看到大漠風景,還騎了馬兒圓夢?還有這一路上的點點滴滴,對他,我只有萬分感激,他是個好人。」

  窗外,一抹頑長身影靜靜佇立。

  好人?感激?楊奇煜抿緊了唇。他不是好人,也不可以是!所以,他得在往後的日子讓她明白她錯得多離譜,多麼自以為是,多麼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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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誰知楊奇煜還來不及讓郭婕祈明白那些事,她已經早一步征服楊家上上下下,贏得眾人的心,當然,王承嫣除外。

  從郭婕祈住進來後,她的住處附近便多了一些打掃的丫鬟跟小廝遠遠看著。

  因為他們長這麼大,從未見過這麼美麗的姑娘,簡直像是天仙下凡,而且她的笑容沉靜嫣然,就如一朵恬淡出塵的百合,所以每個人跟她說話,聲音都會忍不住放輕,做事也更加小心點,就怕驚嚇到她。

  除了絕美的外貌外,她還有一顆聰慧靈敏的心,琴棋書畫樣樣行,整個楊家堡的男人跟女人三魂七魄都被她吸引了大半。

  正常來說,一個男人若有如此美人相伴,怎麼會捨得丟下?

  但楊奇煜就是捨得!他回來的第二天,就到馬場去了。

  楊家有自己的養馬場,因為當保鏢或運鏢的工作,都需要有一匹好馬,楊奇煜便是花費最多心力與時間在培育馬匹上的人。

  他們從各地引進好馬,配種培育出最好的種馬。這種馬耐力強、適應性強、體力好、體形亦高大勻稱,可以說是全國最優良的馬。

  雖然他人在養馬場,楊家堡的相關生意訊息仍有管事向他匯整報告,再由他指示下令,同樣的,郭婕祈的事,下屬亦會天天來報,讓他瞭解她的近況。

  他知道他們的婚事長輩們已經開始籌備,正待擬定賓客名單便可送出喜帖,就連聘金、聘禮也已差人浩浩蕩蕩的送往南城,沒有失了禮教。

  他也知道郭婕祈最愛待在面湖的涼亭裡,燃起一爐香,優雅撫琴,聽說,她所奏的樂曲柔和怡人,讓人不由得駐足傾聽。

  他也知道她問及他的曾祖父、爺爺、奶奶,但家人只是簡單告知說,他們都因為押鏢時意外過世了,她不知道,這件憾事,其實是他生命中最深沉的痛!

  他更知道她魅力驚人,很快就讓每個人喜歡她,當然,除了一個人。

  王承嫣總是給她臉色看,但礙於郭婕祈即將成為少主夫人,她也只敢在「以為」只有她們兩個女子獨處時才敢這麼做。

  他還知道,楊家堡內,一些奴僕或親戚的孩子見到他是嚇得不敢亂動,但一看到郭婕祈便會圍了上去,直喊著「仙女姐姐」。

  聽說,她總是笑得好開心。

  這個女人,沒有他也過得很好......

  有了這個認知後,他只覺得胸口很悶,臉色也很難看。

  「呃......少主,那匹剛買來的野馬把人給甩下馬背,還踹傷了他。」

  年過四十的余總管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液。他杵在臉色陰沉的少主身邊已好一會兒了,猶豫許久才開口,打擾了看似在沉思的少主,少主不會發怒吧?

  聽到聲音,楊奇煜便收斂了思緒。

  他抿緊唇,看著跟前負責馬場的余總管,目光再看到不遠處,就見到一匹尚未馴服的黑色馬叵正焦躁的在關著它的柵欄裡繞圓圈,還不時昂首甩尾,粗聲的噴著鼻息,而被他踹傷的騎師則被人抬往屋裡去。

  楊奇煜走到柵欄前,看著仍然不悅嘶鳴的馬兒。

  壞脾氣的傢伙,你會跟我一樣孤單的!他抿抿唇,回頭看著亦步亦趨跟著自己的余總管,「日後再馴服。」

  「咦?呃——是!是!」奇怪,每次遇到這種事,少主總是會親自上陣,沒有擺平馬兒絕不離開的,這次怎麼會這樣?

  轉過身,楊奇煜看著眼前一大片綠色草原,還有那些在草原上奔馳的馬兒,腦海裡頓時浮現那一日與郭婕祈共騎的畫面。

  該死!他竟然有點想念那張倔強、有骨氣的美麗容顏......

  想起她那日回答丫頭們說不怕嫁給他,他的心就更不平靜,有些高興,又有些氣惱。

  她不怕,是因為他給了岳丈承諾,說他不會要了她嗎?

  女人之於男人就只有那方面的實質用處,而他何其愚蠢,竟給了這樣的承諾,真的是昏頭了!

  矛盾的兩種情緒在心中翻攪,楊奇煜煩躁的搔了搔頭,大步離去。


  這一天,陽光暖暖,楊家堡辦喜事了。

  堡內處處張燈結綵,喜氣洋洋,上百名僕傭忙進忙出,上門的賀客來自四面八方、絡繹不絕,送來的賀禮更是五花八門,疊得有半座山高。

  堡外,為了分享喜悅,楊家大方的辦了幾百桌流水席,美酒佳餚讓所有人無限取用,沒有限制。

  只是,雖然是喜宴,卻沒人敢在堡內鬧酒,因為楊奇煜儘管一身新郎喜袍,俊美的臉上卻依然看不到半絲喜氣。

  而且,外頭也不看好這樁婚事,因為與他成親的是一名養在深閨的病西施,也許沒多久就會香消玉殞,前景著實不樂觀。

  但不管如何,喜宴是熱鬧的,楊老爺、楊夫人、曾祖奶奶穿梭在許多親朋好友間寒暄,只是在宴客廳的每個出入口、廳外的迴廊及亭台都有侍衛盯哨站崗,為這場喜宴多添了一抹緊繃的詭異氣息。

  接著,新郎新娘拜堂,在滿室賓客的恭賀聲與對新娘美貌的讚歎聲下,新人被送入了洞房。

  王承嫣也夾雜在賓客間目送他們,她刻意打扮得艷光四射,走路也刻意裊裊娜娜的,卻還是不敵那張讓紅巾罩了半張臉,卻依然讓眾人讚歎的天仙容顏,一想到兩人即將洞房,她就痛苦得只能將一杯又一杯的黃湯灌下肚,最後當然喝得爛醉,甚至嚷叫著要去鬧洞房。

  「快帶她回房去。」

  負責嚴密監控喜宴進行的管事們,知道身份尷尬的王承嫣在酒後會出亂子,所以早早就帶她到側廳與幾名年輕管事共喝喜酒,一有不對,就讓他們直接將人帶走。

  「我不要回房!」喝得半醉的她還想掙脫架著她的人,但平時論武藝她便不及他們,更甭提她此時手腳已不靈活,只能被拖著走。

  「我不要……他是桀騖的鷹啊,不該被任何女人綁住的,嗚……嗚嗚……」

  這一頭舊愛在哭,可那一頭的新歡也不見笑意。

  喜氣洋洋的新房裡,一對龍鳳喜燭映亮了室內,桌上放了一盤盤的桂圓、喜糖、花生......雙紅喜字貼上了櫃子與窗上,紅色珠簾則繫在床的兩側。新婕祈靜靜垂首坐在鴛鴦喜被上,但心兒揪得緊緊的,又緊張又有點莫名的期待,她已多日沒見到楊奇煜,好不容易又能見到他,心情不禁大好。

  楊奇煜則佇立在床側,神情複雜,她平時素淨著一張臉就已是傾國傾城,今兒個肯定更美了。

  很難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複雜之外,他竟然也有一絲喜悅及期待,這一點令他很困惑、也很困擾。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到圓桌旁,拿起喜秤再走回床邊,屏住氣息的以喜秤挑起喜帕,瞬間,他看癡了眼。

  在燭火的光華映照下,眼前的郭婕祈身著鳳冠霞帔,娥眉淡掃、輕點胭脂,美得如夢似幻,令人驚艷。

  他在看著她嗎?郭婕祈緊張的吞嚥了一口口水,這才緩緩抬頭,看見俊美如天上神祇的楊奇煜正眼神灼灼的盯著她看,讓她無法持續直視,只好羞澀的又低下頭。

  回過神,楊奇煜搖搖頭,希望自己理智些,別讓這迷人的氛圍給影響,即使她是如此美麗。

  兩人靜靜喝完交杯酒後,他為她摘下重重的鳳冠,再也抑制不了心中的渴望,將她擁入懷中。

  郭婕祈整個人一僵,想也沒想就道:「夫君答應我爹——」

  「我知道。」

  但他後悔極了!她是如此的誘人,他必須努力維持理智,才能壓抑碰她的渴望,但在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相處後,想佔有她的欲望早已愈發強烈。

  因為他並未放開她,所以郭婕祈清楚地聞到他身上屬於男人的麝香味,一顆心因而怦然狂跳。

  這些日子以來,她知道他在馬場工作,也會想念他,但對於圓房一事,她仍然害怕,尤其一想到父親為她請來的神醫,人稱「女菩薩」的圓妙大夫跟她說過的警語——她禁不起生子的過程和痛苦,她就更怕了。

  她還不想死,不想因為一次的情欲放縱而離開人世,她還有太多太多的事想做,還有太多太多的人生風景想看啊!

  楊奇煜低頭看著鬢髮微亂,粉臉通紅的懷中人,心中著實懊惱不已。

  他是正常的男人,對一個絕色女人起慾念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就算不能圓房,至少也可以吻、可以抱,只是,他知道這些事一旦做了,欲火只會燒得更旺,他只會更加難眠。

  該死!他忿忿的扯掉身上的喜袍,又上前將她的霞帔、紅袍也褪下,再將她打橫抱起,這一連串的動作早就將郭婕祈嚇傻,所以她只是怔怔的瞪著他看。

  「只是上床睡覺,我不會對你做什麼。」他悶悶的粗聲道。

  將人放到床上躺平後,他隨即在她身邊躺下,雙手就摟在她的胸腹間,一條強壯的大腿則環住她的玉腿,既霸道又親密,但今晚是洞房,再想到他那句「我不會對你做什麼」,郭婕祈自覺沒理由掙扎,也不敢亂動了。

  只是室內的空氣既滯悶又曖昧,令她幾乎窒息,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偷偷吐納、調勻氣息。

  楊奇煜覺得自己很自虐,因為她誘人的體香一直引誘著他,要嘛,他就跟她翻雲覆雨,要不就應該放開她,找王承嫣發洩,但他又捨不得放開手,也不願她因圓房而出事,寧受欲火煎熬。

  真的是,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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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天泛魚肚白,即使是新婚夜剛過,一向黎明即起的楊奇煜仍一如過去在家時的習慣,步出房門前往書房,不同於以往的是,一向好眠的他,昨晚卻是徹夜不眠的看著在他懷裡僵硬許久才入睡的女人。出乎他意料之外,她睡得好熟、好沉,那是全然放鬆的睡眠狀態,究竟是她太信任他,還是她太疲累?她真的不擔心他會壞了承諾冒犯她?

  此時,他神色複雜的回頭再看了眼貼著雙喜字的新房一眼,才轉往書房。

  在此同時,新房前的庭園裡,王承嫣從隱密的涼亭中起身,身上穿的仍是昨晚的衣服,臉上也有未卸的殘妝。

  被帶回房間後,她吐了幾回,酒也醒了,然後就到這裡呆坐著。夜風好冷,尤其拂過臉頰時更冰冷,因為她臉上有著未干的淚痕,讓冷風刺痛了肌膚也痛到了心口,一整夜,她就像個傻瓜,悵然的瞪著新房,想像和少主洞房花燭夜的是她。

  好幾回她都想衝進去,但她知道,那只會讓她從此被趕出楊家堡,所以硬是忍下來,直到現在看到少主偉岸的身影消失在視線後,她才冷著一張臉要走向新房。

  驀地,急匆匆的腳步聲往這裡奔來。

  「慘了!主子交代要早點過來替她梳妝打扮的,現在都什麼時候了?」

  「別念了,快點走啊!」

  不一會兒,王承嫣就看到新婕祈帶來的丫頭氣喘吁吁的跑到新房門前敲敲門。

  「主子,你醒了嗎?」

  房內,久久沒人應聲。

  「好安靜啊,主子會不會已經……」

  兩個丫頭臉色一白,急急推開門衝進去,卻看到主子睡眼惺忪的從床上坐起身,而楊少主早不見人了。

  「少主出去了?」郭婕祈沒想到自己會睡那麼沉,連他走了都不知道。

  「是吧,可我們沒看見。主子還好嗎?昨晚有……噢,小月,你幹嘛打我?」

  小唯的腰被暗算,瞪了身邊的小月一眼。

  「怎麼能這麼問嘛,就算那個了,也不能怪楊少主,我要是男人,我也忍不住!」小月說的是公道話。

  但也因此更突顯出楊奇煜的不同,他信守了諾言,尊重她……郭婕祈心裡對他有了更多的好感。

  此時,一個身影突然出現在半開的房門,郭婕祈連忙下床穿妥鞋子,發現那人竟是王承嫣。一見她的裝扮和昨夜一樣,臉色發白、眼睛浮腫,狼狽不已,雖然這段日子王承嫣刻意給了她不少臉色看,但昨夜對她來說,肯定很難熬吧?

  一想到這裡,郭婕祈便溫柔的道:「進來坐吧,早晨天氣沁涼,小心別染上風寒。」

  但王承嫣只是抿緊了唇瞪她。好一個清靈如天仙的美人啊,不過穿著一件白色內衫,披著一頭尚未打理的烏亮黑絲,竟然就如此迷人。

  她的身體雖然纖弱,但雙眸明亮,總是綻放一股動人的慧點與溫暖,說話的語氣也很堅定,代表她不是一個沒有個性的姑娘,外柔內剛的女子最容易引起男人的征服欲望,而少主就是看到了這一點,才決定跟她成親的吧?

  反觀自己在北方長大,十三歲就被賣入青樓,過了數年生不如死的生活,後來幸運的遇見少主,在他的幫助下離開青樓,一面學習一技之長,一面跟著他遊走江湖,所以身上沒有像她一樣的溫婉氣質。

  一想到那段不堪的過往,加上站在純淨無瑕的郭婕祈面前,一股自卑急湧而上,讓她想也來想的就脫口道:「他不會是你一個人的,即使他娶了你,也還是會要我的!」

  這什麼啊?兩個丫頭頓時瞪大了眼,王承嫣膽敢對她們的主子這樣說話?她的底細,她們可是偷偷問過其他奴才了,不過是名妓女嘛,還敢這麼猖狂的來示威,太可笑了!

  「我知道。」

  郭婕祈回答得平靜,就連那張夢幻的美麗臉龐也不見半絲波動。

  王承嫣見狀更是大冒肝火,過去幾次也是,即使沒有丫頭在場,她也是這樣的神情,算什麼?把她當瘋子嗎?

  「紅顏薄命,像你這麼美的女人,很容易遭天妒,很快——」她惡狠狠的詛咒著。

  「王姑娘!」小月與小唯火大的要衝上前教訓,硬生生的打斷她的話。

  但她們上前的步伐隨即被制止,「退下。」

  「主子!」兩人氣憤的看著自家小姐,人善被人欺嘛!

  「王姑娘,我父親叮囑我一入楊家門就需恪盡孝道,遵從禮教,現在時候已不早了,我得梳妝打扮前去敬茶,你有什麼事,我們可稍後再談。」

  郭婕祈一席話說得有禮,但語氣中卻有著不容駁斥的尊貴,震懾於這股氣勢,王承嫣更覺自己狼狽,猝然轉身便跑走了。

  郭婕祈憐憫的看了她的背影一眼,隨即回身讓丫頭們伺候打扮。

  兩個丫頭仍是忿忿不平,邊為她梳妝邊罵著。

  「哼,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麼身份?十三歲被賣入青樓毀了清白,十六歲才讓少主贖身帶回來,教她練武、騎術,也讓她加入運鏢,這還不夠?」小唯愈說愈生氣,「我還聽說她勾引少主,常常窩在少主房裡,妄想有一日能成為少夫人呢!」

  「我也聽說了,但過分的是,主子對她客氣,她還囂張,不過是個妓女——」

  小月話說到一半就被打斷。

  「夠了。」難得動怒的郭婕祈生氣了,「做人該將心比心,她是個可憐人啊,可她比我們任何人都勇敢。易地而處,我自認就無法像她這樣堅強。」

  這一席話說得兩個丫頭語塞,但也更覺得小姐真的好善良啊!這麼替人著想,可老天爺怎麼就給她一個這麼病弱的身體呢?


  楊家其實是個大家庭,一連三代皆行走江湖,直系、旁系血親算算人數也不少,但因為各司其職,大多數人都在其他分堂位居要職,常在家的就只有曾祖奶奶、楊老爺跟楊夫人,另外一些親戚剛視工作的需要來來去去,因此,今兒個在前廳裡就多了好幾名伯父、伯母坐著讓郭婕祈敬茶。

  郭婕祈一臉笑盈盈的,行進有禮,敬茶時尚念祝詞,端靜賢淑的氣質再令人驚艷,讓他們既驚又喜。

  新娘子在裡向長輩敬了茶後,新郎倌才姍姍來遲。

  「為甚麼不多睡一些?」楊奇煜蹙眉,劈頭就問。他不喜歡她臉上的疲累及微微急促的氣息。

  「天泛魚肚白,夫君已經起床,我卻因貪睡來不及伺候,早已心生愧疚了,怎麼能連到廳堂敬茶都遲?」

  郭婕祈粉臉微紅,看著這張即使蹙眉仍俊俏迷人的容顏,不由得想到昨晚共眠時兩人糾纏的睡姿,她不禁臉紅心跳起來。

  楊家長輩含笑的眼郎在兩人之間來回。這對夫妻看來很有譜,昨晚的洞房花燭夜應該很順利才是,不然,現在新娘子臉上的酡紅羞怯從何而來?她剛剛進大廳時,臉色還有些不好呢!

  曾祖奶奶笑看著曾孫,「心疼她,就帶回房去小睡一下,還有,你們總是新婚,曾祖奶奶知道你忙,但今天至少要留下來,別往馬場去了。」

  他心疼她?楊奇煜不願承認,就當沒聽見,只答:「不去不成。」

  「不成也得成,剛帶婕祈回來的第二日就不見你,怎能成親一日又不見了?」楊老爺難得展現父親的威嚴。

  「是啊,煜兒,就一天好嗎?」兒子平日雖然冷漠,但他們終究是一家人啊!楊夫人的口氣幾近請求。

  「呃,沒關係的,」反而是郭婕祈不好意思的開了口,「請讓夫君去做他該做的事,不然,我會內疚的。」

  這個女人!

  「你比較希望我走是不是?」楊奇煜突然又不高興起來,每個人都留他,就偏偏她不留!

  她笑了,「不是的,婕祈已是家中的一份子,就該知所輕重,何況,夫君心繫公事可是楊家之福。」

  他半瞇起黑眸,思索她這話說的是真是假。

  見他不語,她以為他在擔心,再度保證,「真的沒事,夫君不必掛念我......對了!」她突地轉向長輩們,「我想今日午膳就由我掌廚,行嗎?因為身子的關係,我有很多事都不能做,為了打發時間,之前就跟家中廚子學了些手藝,今天就請大夥兒嘗嘗。」

  「行行行!小祈,你怎麼這麼能幹啊?不只琴棋書畫皆優,連千金小姐不愛碰的廚藝你竟然也會,曾祖奶奶已開始期待了!」曾祖奶奶對她是愈看愈滿意。

  楊老爺、楊夫人也是笑著直點頭。

  至於驚艷許久才回魂的親戚們更是一臉難以置信,誰能想到粗暴冷戾的楊奇煜竟然能娶到如此纖細美麗又才智雙全的天仙美人?

  但楊奇煜可不高興了,她要下廚卻要他出門,是刻意不把他算在內?

  「罷了!今日我會留下,我先到書房去忙了!」他氣惱的丟下這句話就匆匆離去。

  郭婕祈咬著下唇看他略帶怒火的背影,有些難受。他生氣了,她說錯甚麼了嗎?

  曾祖奶奶嘴角揚笑。這女娃兒是仙女吧,竟然對七情不動的曾孫有這麼大的影響力,真是好極了!她這老太婆總算有新鮮事可瞧了。

  稍後,郭婕祈在總管的引路下,帶著兩名丫頭穿過迴廊、爬上石階,經過幾個院落再轉往小徑,來到廚房。

  偌大的廚房裡,廚具食材相當多,一些炒鍋、蒸籠更是比平常人家使用的還大,而爐灶也有七、八座,工作的奴才竟有二十人。

  此刻,他們個個瞠目結舌的瞪著因為走這趟不短的路程而氣喘吁吁的少主夫人,難以相信她要下廚。

  在總管的命令下,熱呼呼的廚房內,所有人都得聽她的指示做事。

  「請他們忙自己的事吧,留個爐灶給我即可。」

  她不想麻煩人,而且,楊家堡要吃飯的就有上百人,她實在沒那種能耐。

  兩個陪嫁丫頭很熟練的幫忙將麵團揉好後,郭婕祈就挽起衣袖接手後續的工作,挑選食材,細心調味......

  一陣忙碌,約莫一個多時辰後,一籠籠白白胖胖的小籠包蒸熟了,熱呼呼的香氣四溢,看來就令人垂涎三尺。

  廚房裡的下人們看直了眼,沒想到少主夫人除了長得美若天仙外,連做菜都能如此優雅,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一道道美食在她的巧手下變幻而出,色、香、味俱全,令人口水直流。

  在大漠裡吃慣了粗茶淡飯,雖然這幾年楊家是比較會吃美食了,但午膳時間一到,長輩們一看到這桌精緻美食,還是眼睛一亮、讚不絕口,莫不朝郭婕祈讚歎一番,唯獨某人。

  楊奇煜沒有掩飾他的不悅,瞧她額上冒汗、臉色蒼白的樣子,即使她眼中有著熱切的期盼,希望贏得他讚賞,他卻還是滿肚子火,忍不住以帶了點惱火的聲音輕斥,「你不需要做這些!」

  這不是讚美的話,甚至帶了點怒氣,為甚麼?她柳眉一擰,「夫君何不品嚐後再下定論?」

  「無關味道好壞,連做菜都能讓自己一臉蒼白,你這樣病弱的身子是當不了賢妻的!」

  他漠然的口氣,令她頓時不平起來,「娶妻當娶賢,除了這病弱的身子,其他方面,瀠瀠有自信能成一名賢妻。」她雖然壓低了嗓音,但相信坐在她身旁的他可以聽得很清楚。

  他清冷的黑眸瞥了她一眼,「把男人那方面的需求餵飽了,才是賢妻。」

  這話過於粗鄙,但他不在乎,輕若羽毛的她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沾些粗俗氣息,或許能在人間多留些時候。

  郭婕祈原本蒼白的臉因他話中的語意而漲紅,「夫君太粗——」

  「粗俗?我就是這樣的人,你愈早認清對你愈好!」不在乎家人目光,他拿起碗筷逕自吃起來

  其他人先是一愣,但曾祖奶奶隨即緩頰道:「最忙的人就是煜兒,他當然餓了,來,大家動筷子吧。」曾祖奶奶笑著招呼,也催郭婕祈吃。

  她勉強擠出一笑,拿起碗筷,卻見楊奇煜僅吃他前面的一道菜,而且很快就吃完碗裡的白飯,她連忙放下碗筷,「我再替你添一碗……」

  「不必,我吃飽了,你們慢用。」他放下碗筷,起身走人。

  她特地準備的菜,他卻一點也不在意……郭婕祈難過得眼眶微紅。

  「這孩子趕什麼呢?連湯也沒喝,還那麼多菜!」曾祖奶奶也惱了。

  「等等……呼呼……等等!」郭婕祈突然站起身,拉起裙擺追出了飯廳外。

  聽到她該死的喘氣聲,楊奇煜咬咬牙,走了幾步,最後還是停下。

  她撫著起伏的胸口,走到他面前,「夫君一點也不擔心我討厭你?」

  「女子從一而終,你進了楊家門,就算討厭我也出不了這道門。」

  這個狂傲的男人!她淚眼瞪他,卻找不到任何話來駁斥。

  抬起她的下顎,看著她眼中浮現的不甘淚水,楊奇煜即使氣自己讓她落淚,卻仍是無法原諒她讓自個兒累成那樣。「怎麼?不服?」

  「不是不服,你應該是個溫柔的好人,在來這裡的一路上,還有昨晚你——」

  聽見這話,他的神情突然變得陰沉,「看來你對我的誤會很深,我有必要讓你認清楚這一點。

  郭婕祈尚未出口的話頓時梗在喉間出不來,驚覺他的眼神變得邪魅,她直覺的轉身要逃。

  但來不及了,他從她後方用力摟住她,讓她轉過身,一手扣住她的下顎,逼她抬頭,狂怒的唇同時貼上她,如此粗蠻的舉動令她倒抽了口涼氣,他卻趁機探舌而入,扣住她纖腰的手亦不客氣的往上,隔衣愛撫她柔軟的豐盈。

  「唔……唔……唔……」

  她想掙扎,但他的力氣太大,她整個人被箝制住,只能任他態意妄為。

  這個侵犯來得快,結束得也快,她很快的獲得了自由,卻因站不住而跌坐地上,急促的喘著氣,狼狽的抬頭看他,兩行淚水已滾落臉頰。

  「我對家人的態度你也看到了,至於你,男人對美人總是多點心,但得視心情好壞而定,也許今晚我就對你用強了,所以別再愚蠢的把我想成是好人!」

  他努力無視自己心頭湧上的心疼,冷冷的看了她驚懼的美眸一眼,裝得漠然的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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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但這一晚,楊奇煜沒有對郭婕祈霸王硬上弓,事實上,在這之後的第二、第三、第四個夜晚,他都沒有跟她睡在同一張床上,更甭提行房之事。

  郭婕祈知道他也沒有到馬場去,大多時間都留在書房,用餐時則是刻意跟她及長輩們錯過,一連幾天下來,她要是不到書房或是練功房,要見他一面都難。

  也不知是否是她多心,她總覺得楊奇煜是刻意孤立他自己的。

  她的公婆跟曾祖奶奶似乎早已習慣他的拒人千里與恣意妄為,公婆也很少到致遠樓來,只有獨居的曾祖奶奶常往她這裡跑,送珠寶、送吃的;聽她彈琴、偶爾下下棋,不過這幾日,她老人家外出訪友,至少半個月才會回來,於是她這裡又靜了下來。

  在這裡的生活跟在南城時沒有甚麼不同,一樣哪兒都去不了,雖然一開始曾祖奶奶想要她和她一塊兒出門,但一想到她天天得喝一碗現熬補湯還是作罷。

  她曾經想出門,楊家堡的下人雖然不敢阻止,但卻一臉遲疑地請她問過少主,否則她要是出了甚麼差池,他們的腦袋可能不保。

  想起那天他的粗蠻和近些日子來的疏離,她就放棄了。

  所以,致遠樓成了她的活動範圍,至於廚房,楊奇煜已下令不許她進去。

  至於總是會找時間來對她冷嘲熱諷的王承嫣,已被派去運鏢,聽說此趟沒走個兩個月是回不來的。

  是巧合嗎?還是有人刻意安排?是不是楊奇煜?聽下人們說,楊家堡裡也有他的眼線,會不會王承嫣對她挑釁辱罵一事也傳到他耳裡了?

  會嗎?郭婕祈想著念著,赫然發現自己整個腦海裡都是那個霸氣男人的身影。

  他有兩道英氣勃發的濃眉、一雙冷峻深邃的黑眸、一張薄抿好看的唇,眉宇之間有著粗獷氣息,全身散發著男子氣概......

  紅瓦綠柱的涼亭裡,郭婕祈坐在圓桌前,一筆一筆勾畫出心中人的長相,仔細瞧瞧後,覺得眼神不是,又再提筆,沾些墨汁,專注的琢磨描畫起來。

  桌上,一絲一縷的沉香香氣裊裊升起,空氣中散發著怡人的淡淡香味,四周相當沉靜,偶爾響起幾聲啁啾鳥叫聲,驀地——

  「不好了!不好了!」

  小唯突如其來的叫喊,讓郭婕祈手上的毛筆一斜,就這麼劃過那雙炯亮卻冷漠的黑眸。

  她頗覺懊惱,一抬頭,就見兩個丫頭跑得氣喘吁吁的來到面前。

  「主子不好了!吳大人要楊家護送的東西被劫了,這是破天荒頭一遭啊!」

  「大家都偷偷在議論說,這應該是刻意要給楊家難看的,主子。」

  小月緊張的接著小唯的話道:「聽說那個鏢物是奇珍異寶,世上只有兩個,但一個早不知去了哪裡,所以吳大人不肯善了,不要賠償,只要求原貨回來。」

  兩個丫頭你一言我一語,急得郭婕祈連忙放下毛筆,匆匆起身趕往前廳。

  議事廳內,氣氛凝重,楊奇煜與吳俊諺相對而坐,居中的黑檀桌上已沏了壺濃郁的茶,但大家都沒心情品茗。

  吳俊諺年近五十,兩鬢斑白,是皇親貴胄,也是河北的地方官,仗著他的身份結黨營私,吞了不少救濟難民的款項,但也因他老奸巨猾,吃得完全不沾口,朝廷對他也莫可奈何。

  稍早,吳俊諺如凶神惡煞般登堂入室,身後有八名面無表情的侍衛隨侍,排場不小,但此刻看來卻顯得可笑,因為偌大的議事廳裡,楊奇煜只有一人,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才是不速之客。

  吳俊諺顯然對這單薄的迎客排場不滿,怒氣沖沖的向他吼道:「楊堡主人呢?不然,楊家老太太過去在江湖上也是呼風喚雨之輩,請他們出來,老夫不想跟你這二十多歲的娃兒——」

  「吳大人應該知道這幾年都是我在作主,家人管不了也不能管。」楊奇煜冷颼颼的聲音打斷了他怨憤的話。

  吳俊諺黑眸微瞇,表情不悅,「好!你說這事如何善了?」

  「我會把吳大人的珍寶找回來,雙手奉上。」他說得淡然。

  「若沒找出來,又怎麼做?」

  楊奇煜拿起茶杯啜了一口,陷入沉思,一直到吳俊諺又要發火時,才慢條斯理的抬頭看他,「大人就直說吧,你意欲如何?」

  吳俊諺冷笑,「沒什麼打算,就是楊家堡傾所有人力搜尋,不管,一年、兩年、三年、十年、二十年,總之一天沒找出來一天不能停止,而且,在這段時間內不許承接任何一筆生意!」

  聞言楊奇煜露出了一個笑容,可眼中沒半分笑意,看來更令人膽寒,就連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吳俊諺都忍不住吞嚥了口口水,但他仍強自鎮定的開口。

  「我的要求並不過分,就是因為楊家運鏢從未出錯,我才放心把那寶貝從河北送出來,所以,就算是為了楊家名聲,楊少主傾注所有人力找個數年也是值得。」

  楊奇煜冷睨著他。數月前,吳俊諺要求楊家堡護送珍寶,他就知道這人是刻意找碴的,但他太相信自己以及手下的能力,硬是接受委託,看來,他走錯一步棋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絕不允許讓人掐著脖子,任意宰割。

  「我對楊家手下有絕對的信心,不出三個月,一定交還大人被劫的夜光彩雲鐲。」

  什、什麼?剛跑過來的郭婕祈正好在門外聽到這句話,腳步陡地急煞,在她身後的兩名丫頭同樣沖得快,好在也煞得快,不然,可會將她們嬌嬌弱弱的主子給撞進議事廳裡去了。

  「若少主辦不到呢?」吳俊諺挑眉再問。

  「就照大人所願。」他還是一臉的漠然。

  「好,有魄力!老夫就等楊少主的好消息了!」吳俊諺起身時,頭微低,黑眸迅速閃過一道詭譎之光。「我們走!」他率眾離去。

  吳俊諺一走,楊奇煜的臉色也跟著一沉,隨即起身走出議事廳,正想喊人,卻見郭婕祈跟兩個丫頭背貼著門牆,遠遠看著快步離去的吳俊諺一行人。

  「你在這裡做甚麼?」他怒問。

  「啊!」三個姑娘家同時嚇了一大跳。

  剛剛那些人開門要出來時,她們僅來得及閃到牆邊站好,但真問她們躲甚麼,她們也答不出來,那是一種直覺反應。

  郭婕祈喘著氣,一手撫在怦怦狂跳的胸口,又見他一臉陰道,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那個,我都聽到了——」

  他卻沒打算聽她說,只是大步越過她對外大吼,「來人,把這次押運吳大人鏢物的相關人等全給我叫進來!」

  「是。」有侍從領命離開。

  「等——」郭婕祈鼓起勇氣又走近楊奇煜,但還沒開口,他又搶話。

  「我很忙,有很重要的事要處理,請你離開。」

  她點頭,「我知道,可是你不也知道我有——」

  「閉嘴,我不希望讓其他人有不當聯想!也請你快滾離我的視線!」

  此話一出,她又氣又急的瞪著他。他知道她想說什麼,另外一隻夜光彩雲鐲就在她房裡,可是他卻不要她的幫助。她聽出來了,只能落寞的跟著丫頭先行退下。

  只是回到房裡,她的一顆心仍繫在楊奇煜身上,那隻玉鐲如此貴重稀有,一旦被劫,也許早已被賣到賊市或私下找了行家出高價珍藏,從哪兒找起?

  「我還是去看看。」

  「主子!」

  「你們留下。」

  小唯與小月面面相覷,她們是很想陪主子,可是一想到姑爺恐怖的殺氣,她們就卻步……不成!不能讓主子單獨面對那樣的怒火!

  兩人儘管怕,但相視一眼,最後還是追上去了。

  郭婕祈提著裙擺又跑到議事廳外面,再次聽到楊奇煜的咆哮,「路線不該依計劃走,你們行前我已再三交代,到底在幹什麼?」

  「請少主饒恕,看在他們在楊家堡工作多年的份上——」

  「就因為如此,更難饒恕!把這些人全押入地牢!」

  丟下這句話,楊奇煜怒氣沖沖的推門走出來,沒想到又看到郭婕祈,他腳步一停,臉色一沉,「你又來幹什麼?」

  他真的好生氣,全身迸射出強烈怒意,令人膽寒,她身後的兩名丫頭才剛追上來,這會兒就都不由自主的又倒退一步。郭婕祈回頭,體貼的道:「你們退下吧,我想跟少主談談。」

  「是。」

  早就後悔萬分的兩人先是感激的向主子投以一瞥後,連忙朝楊奇煜一福,很快的從兩名主子的視線裡消失。

  「我跟你沒什麼好談。」

  楊奇煜丟下這句話又要走人,沒想到她竟然大膽的擋住他的路,他又走得太快,她差點被他撞倒,好在他及時扣住她的手臂,「你到底要幹什麼?」待她穩住身子,他才火大的放開她的手。

  咬著下唇,郭婕祈一手撫著狂跳的胸口,「你知道我有什麼的,商家最重要的是商譽。」

  「我還沒有無能到需要一個女人來替我收爛攤子!」他氣得咬牙切齒。

  「我不只是一個女人,還是你的妻子,更是你的家人。」她定定的看著他,眸中沒有一絲畏怯。

  此刻,議事廳的門是大開的,裡面有押人、也有被人押的楊家手下,算了算至少也有二十名,而且都是鐵錚錚的男子漢。眾人這會兒皆是一臉的難以置信,沒想到如此纖細美麗的少主夫人,竟敢獨自面對丈夫的熊熊怒火,那小小的身子哪來那麼大的勇氣?

  她的反駁令楊奇煜黑眸裡燃起的怒火更盛,「楊家的事還輪不到一個女人來干涉。」

  「可是——」

  「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如果每一次運鏢出事,娘子都能變出同樣的東西取代,那麼,為夫就讓你干涉!」

  他冷峻的臉看來十分危險,聰明如她,知道應該到此為止,但是,她就是無法不管,「凡事該盡人事,之後才聽天命,何況家人有難,互相幫忙更是應該。」

  簡短的幾句話就想咬死他!楊奇煜黑眸半瞇,她膽子夠大,竟然當著眾人的面出言挑釁。

  「你就一定要那麼多事?」

  「如果可以因此為夫君分憂解愁,答案就是肯定。」

  他冷哼一聲,「我以為婦德主內。」

  「我更以為大漢男兒會少了點中原男子的拘謹,多些灑脫豪氣,不在乎這種份際。」

  這女人,竟敢他說一句,她應一句!但每一句,他都不得不承認她答得好,也很令人讚賞,他的心更因而起了奇異而陌生的騷動。

  如果他是獵人,肯定會鎖定眼前這頭美麗的獵物,但一股從心裡冒出的警覺也在瞬間敲醒了他,如果他想讓心從此被禁錮,如果他想讓她成為那些十惡不赦的人的尋仇目標,大可對她動心……

  思及此,他有些動搖的臉色再度一沉,「這事我會處理。」

  見他轉身就走,郭婕祈的臉上閃過一道受傷神情。

  而楊奇煜一走,議事廳裡面被押的、押人的也陸續走出來,看著郭婕祈的目光有敬仰、有佩服,但她太沮喪了,並沒有發現。

  

  之後,楊奇煜為了處理吳俊諺的事,幾乎都在書房與議事廳忙著,這段期間在此進進出出的人也有上百名,聽說都是來自各分堂的探子。

  楊老爺、楊夫人在得知被劫鏢一事後,幾度想關切,但楊奇煜不願他們插手,郭婕祈更是被列為拒見人物,不得越雷池一步。

  為此,她生氣也難過,明明她有能力解決這件棘手的事,他卻抗拒!

  而公婆側面得知她跟楊奇煜有短暫的唇槍舌劍,還特地前來關心,詢問事情的來龍去脈,她原本想讓公婆得知她擁有另一隻玉鐲之事,但一想到楊奇煜可能的反應,只能莫可奈何的作罷,佯稱沒事。

  她想過了,嫁入這個家,除了佔住少主夫人的位置,她能為他做什麼?

  要持家務、為夫分憂解勞、生兒育女、相夫教子……她好像沒有一件能做得到。

  輕歎一聲,她失落的仰頭看著一輪明月,覺得自己好沒用。

  「小姐,還不回房睡嗎?」小唯跟小月走到涼亭,看著近日鬱鬱寡歡的主子。

  她搖頭,「你們先去休息,我想多待一會兒。」

  小唯連忙將手上的披風為她披上,「別著涼了。」

  她微微一笑,「謝謝。」

  小唯噘嘴,「主子還是那麼客氣。這裡的人都覺得你太好了,沒架子,待人又好,只有少主不知在想什麼,老丟著如花似玉的娘子在閨房——」

  「你懂什麼?劫鏢的事鬧那麼大,少主若老待在房間像話嗎?」小月比較成熟,說了公道話。

  但看在郭婕祈眼裡,還是覺得她們單純可愛,「別鬥嘴了,去睡吧。」

  主人再次開口,兩人也只好先行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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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7-5-19 22:56  資料  個人空間  短消息  加為好友 
第5章(2)

  由於楊家堡依山而建,樓閣層層而下,所以站在這涼亭往下看,便能瞧見議事廳裡仍燈火通明。

  今兒個又是通宵嗎?她靜靜的望著燈火久久。

  不知過了多久,夜更深,風更涼,郭婕祈知道不進屋是不成了,不然染上風寒又要累著小唯她們。

  於是她起身轉往屋內走去,不知是不是坐了太久,眼前突然一花,一陣暈眩襲來,眼見就要往前面石階倒下時,一個身影迅速飛掠而來,下一刻,她已經被凌空抱起。

  「這麼晚了為什麼還在外面?那兩個丫頭又在做甚麼?怎麼獨留你在外面吹夜風?」

  又來了!這個男人話裡明明藏著溫柔與呵護,但那張俊臉偏偏冷冰冰,口氣也是嚴峻的,她深吸口氣,嚥下歎息,「睡不著,丫頭們是我叫她們回去休息的。」

  「主子沒休息,丫頭休息甚麼?」楊奇煜還是很不悅。

  「夫君不也連伺候的小廝都撤了,這幾年凡事都自個兒來?」

  「那是我嫌他們礙手礙腳、拖拖拉拉。」

  騙子!就這段日子的觀察,這男人其實是很照顧下屬們的。

  「放我下來吧。」也罷,他既然想與她分得那麼清楚,她也不想厚臉皮貼著人家。

  他抿緊了唇,放她下來。郭婕祈立即欠身向他一福,「夜深了,夫君早點睡。」說完轉身就走。

  「我要向你借那樣東西。」

  聽到他突然開口,郭婕祈腳步一停,飛快回身,臉上難掩激動的說:「我可以送你,我願意的!」

  他臉色緊繃,「我不願意,所以有借有還,還會奉送利息。」

  甚麼利息?她完全被他搞糊塗了,但能確定的是這一晚,他拿走了夜光彩雲鐲。


  翌日,暫住在城中客棧的吳俊諺被請進楊家堡。

  「楊少主,三個月未到,你就請老夫過來取物,是在開玩笑吧?那隻玉鐲又不是隨處可買的珍寶。」

  偌大的廳堂裡,同樣只有楊奇煜、吳俊諺跟八名侍從,吳俊諺看著那只放在桌上的絨盒,與他遺失的盒子並不同,「少主不會是隨便找一個來應付老夫吧?」

  「大人何不打開看看再做評論?」他面無表情。

  吳俊諺蹙眉,最後還是傾身打開了盒子,一見那只世間只有兩隻的玉鐲竟然靜靜的躺在盒裡時,頓時倒抽了口涼氣,「怎麼可能?」

  楊奇煜起身,冷笑一聲的看著他,「吳大人為什麼認為不可能?還是大人給我們楊家押運的原本就是個贗品,真貨藏在貴府內?」

  吳俊諺臉色刷地一白,眼神微微閃爍。難道他查出什麼來了?

  不可能,若真如此,他跟他算帳都來不及,怎麼可能還會給他這只珍寶?他乾笑兩聲,決定以不變應萬變。「老夫會跟楊少主開這麼大的玩笑嗎?哈哈。」

  楊奇煜只是淡漠一笑,「既然物歸原主,我也要忙了,這陣子楊家動員所有人在查這件劫鏢案,有許多要事沒有處理。」

  吳俊諺一愣,「呃——少主不說是在哪裡找到的?劫鏢之人又是誰?」

  「事關楊家機密。」

  「……好吧,那老夫也不多打擾,先離開了。」他也急著去確認一件事。

  看著吳俊諺率領下屬離開後,楊奇煜黑眸裡浮現一抹冷光。

  不過片刻,吳俊諺回到下榻的悅來客棧,腳步未歇的走向後方的獨棟上等廂房,叫侍衛們好好守著,不准任何人接近後,便快步走進廳堂,再進入房間,很快的將窗戶及房門一一關上,接著從胸口拿出那只絨盒,放在桌上打開,瞬間,玉鐲吸收到透進窗戶的薄薄月光,漾出五色的彩雲,且愈來愈亮。

  是真的!他心一沉,連忙點燃了油燈,壓抑玉鐲的光,興奮地走到櫃子前,再從裡面拖出一隻沉重木箱打開,在暗袋裡摸索一番,搜出一隻珍寶盒,回到桌邊將盒子打開,拿出盒內物品後,桌上赫然是兩隻一模一樣的玉鐲!

  他笑咧了嘴。太厲害了!楊家堡果真有通天本領,先前他不知派出多少密探要覓得另一隻玉鐲,幾年來卻都毫無消息,不過現在……

  他笑得更狂妄,「哈哈哈……真正厲害的人是我啊!」

  是他找上楊家,設下陷阱,故意說玉鐲被劫,而楊家為了名譽、面子,再怎麼困難,也會將另一隻玉鐲給翻找出來,完全不用他費心。

  他不是娘兒們,費盡心思的要得到它,自然不是為了要配戴,是玉鐲裡有秘密,那秘密已經從圓妙大夫的口中得到證實了。

  所以,別人只有命一條,他吳俊諺可有三條!

  心情大好的他,這晚點了桌美酒佳餚,獨自痛快吃喝,一直到深夜,才將兩隻玉鐲放在枕頭下,含笑入夢。

  怎知,翌日醒來時,兩隻玉鐲竟然都不見了!

  外面仍有他的人重重戒護,房內也沒有任何人侵入的痕跡,一如他睡前的樣子,玉鐲怎會不翼而飛?

  可惡!這下吃了悶虧,可又不可能再上楊家要,萬一楊家知道他遺失的是兩個……不對,這件事太詭異,東西又是在楊家勢力範圍消失,最有可能的嫌疑人該是——楊奇煜!

  「砰」地一聲,吳俊諺怒不可遏的握拳朝桌子狠狠一槌。


  「這、這怎麼可能?」

  寢室內,郭婕祈瞠目結舌的看著楊奇煜放在她手上的兩隻玉鐲,也才明白他剛剛怎麼會特別要兩個丫頭先行退下。

  「有人聰明反被聰明誤。」楊奇煜答得簡單。

  「甚麼意思?」她完全聽不懂,但也沒期待他會為她解惑,他這陣子的冷漠對待總令她的心微微抽痛。

  原本想給了她玉鐲就離開,可楊奇煜看到她那張勉強擠出笑容的小臉,手腳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拉過椅子坐下來,看到她驚喜的臉龐,更是不由自主的娓娓道出事情的始末。

  其實,數個月前答應接下吳俊諺的生意時,因為吳俊諺聲名狼藉,他還特別小心,沒想到還是被劫鏢了,既然如此,他也只能走下一步,先安排他入住楊家所開的客棧,而且是設有特殊機關來防小人的上等廂房。

  床底下是有機關的,可察看房內的一切動靜,所以,從吳俊諺拿了東西走人後,他的一舉一動早已有人監視。

  那個老傢伙以為一切都搞定了,大吃一頓後便放心的沉睡,事實上,酒菜裡早都加了點料,只是藥效剛好,不會令人起疑,所以睡死的他,就算悄悄的被抬高頭拿走東西,也沒有感覺。

  「所以,一切早在你的預料中了?」郭婕祈聽完,眼露祟拜之光。

  「沒有,這件事若沒有你那隻玉鐲,成不了事。」

  「不,我相信你早已派人守株待兔,夜夜監視,只是他是老狐狸,不露任何破綻,而你不想再做無謂的等待,所以不得已才找上我,丟了個餌,對不對?」

  如此聰慧的女人是他的妻子......楊奇煜的心再次起了悸動。

  兩人視線交纏,一股奇異的情愫被悄悄勾起。

  郭婕祈嬌羞低頭,因為他的眼光太熱烈而不自在。

  而他卻因她這個動作回了神,也壓抑住瞬間的情生意動。

  楊奇煜起身欲離開,沒想到眼前人竟快步上前擋住自己。

  「你......今晚會回房睡嗎?」

  郭婕祈臉兒紅咚咚的,她知道問這句話很大膽,但是他們是夫妻,她一直都知道他們之間的關係是應該要比這段時間的疏離更好一些才是。

  「你想圓房了?」心驟然失速,他抿唇反問。

  她差點口吃,「當、當然不是,可是——」

  「既然如此,我們還是別同房吧。」他淡淡地說。

  心像被針刺了一下,疼。

  「明天我要走一趟鏢,你照顧好自己。」楊奇煜丟下這句話就走人,他很怕自己再跟她多說幾句,就會捨不得離開。

  凝睇著他挺拔的背影,郭婕祈心口持續酸酸疼疼。難道這一生,她就只能這麼看著他的背影?

  第二天,她跟著其他長輩們一起目送楊奇煜率領鏢隊離去。

  「這孩子就是閒不下來!才剛解決一件大事啊,他可以不用親自帶隊的。」

  「是啊,可怎麼解決的也不讓我們知道。婕祈,你清楚嗎?」

  對於曾祖奶奶、公婆的埋怨與詢問,郭婕祈只能搖頭。他不肯對他們說,她又怎能代他發言?只是,他不會太孤單嗎?把自己困在自己所建築起的囚牢裡,不讓任何人進入關心,他不累嗎?

  很巧的,在他離開的這一天,王承嫣回來了。

  王承嫣知道吳俊諺的貨被劫一事,可是無法及時幫助心愛的男人、為他分憂解愁,讓她很懊惱,除此之外,她也好在意他跟妻子之間的進展如何,是不是相知相愛了?

  帶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回來,她匆匆繳交任務報告給管事後就想見他,卻聽到他出遠門的消息,臉中立即閃過一張令人氣憤的容顏。

  「砰」地一聲,郭婕祈的房門被用力打開,屋內的主僕三人都被嚇了一大跳。

  「是你對不對?一切都是你在搞鬼!」王承嫣很恨、很氣,因為這個大美人,她已經有幾個月沒看見少主了。

  郭婕祈不解的從椅上起身,看著渾身像著了火的女人,「你在說什麼?」

  「你不知道?撇得真乾淨!你要獨佔少主,視我為服中釘,才算好時間要少主出門,不讓我們碰面的吧!但我早就警告過你,他不會是你一個人的!他是鷹,絕不會在任何一個地方永久駐足!」
  吼出這些話後,王承嫣思念的淚落了下來,她氣呼呼的拭去,轉頭離開。

  這算什麼?兩個丫頭氣炸了,正想追上前替主子出頭,郭婕祈卻幽幽的阻止。

  「罷了,思念的確讓人傷,也讓人惱。」說著,她的視線越過窗子,望向遠方,腦海中浮現常常背對著自己的偉岸身影。

  她同樣也感受到,思念的味道了。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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