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自改+完] 燙手山芋出清1 - 夫子失禮了 (鬼王) - 我愛黑澀會 | 棒棒堂 [结局小说] - 黑澀會.我愛黑澀會| 棒棒堂小说区 - 我愛黑澀會 | 模範棒棒堂 ♂ 超級後援會 - Powered by Discu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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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自改+完] 燙手山芋出清1 - 夫子失禮了 (鬼王)
  本主題由 紫夢 於 2017-5-17 02:42 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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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自改+完] 燙手山芋出清1 - 夫子失禮了 (鬼王)

燙手山芋出清

燙手山芋出清1 - 夫子失禮了 (鬼王)

燙手山芋出清2 - 娘子非禮了 (Mei煜)



除了打架外,女孩子該會的事,她吳映潔是樣樣不行,

讓每一個來教她的先生都罵她蠢材、都被她氣走,

但這個被她救回來,溫文儒雅、英俊瀟灑的夫子,

卻跟之前的都不一樣,不但說她純真又直率,

就連她把蓮葉畫成石頭、水波畫成小蛇,

他都沒有生氣,還會溫柔鼓勵她,

他的稱讚和家人的就是不一樣,讓她心裡甜滋滋、暖烘烘,

直到他要離開時,她才終於瞭解自己的心意,

還忍不住對他說出「只要你」,卻沒得到回應,

沒想到哥哥們竟異想天開的對他下春藥,好為她留住良人,

她付出清白去救他,從沒想過要他負責,

但他離開時,卻惡意的說她連當他的妾都配不上,

讓她心灰意冷,決定隨便找個人嫁,可當初那樣侮辱她的他,

卻跑來接下她的招親繡球,他到底是想怎麼樣?!

[ 本帖最後由 紫夢 於 2017-5-17 02:42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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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吳家武館內,年屆五旬的吳建州兩道濃眉攏緊,尷尬的對坐在一旁的杜夫子點個頭,再低頭無奈的瞧著手中一張張詩不成詩、畫不成畫的鬼畫符。

  「吳爺啊,不是夫子我沒能力,而是你唯一的掌上明珠真的是資質愚鈍、頑劣愚昧又不思上進,根本是天生蠢材、男人婆......」

  隨著年約四十的杜夫子一句又一句益發嚴厲的批評,另一邊排排站著的八名吳家壯丁臉色也愈來愈難看,眼神更是愈來愈暴戾,一副要將他撕裂餵狗的模樣。

  他們的爹娘可是拼到了第九胎才生出鬼鬼這個漂亮小妹妹的,她是他們吳家男人的心肝寶貝,這名夫子卻像是活得不耐煩,唱曲兒似的將她數落個沒完沒了!

  渾然未覺的杜夫子剛是愈罵愈忘我。這幾年來,吳家聘請的數十名夫子對吳映潔全是束手無策,自視甚高的他原本也不屑來教一個魯莽姑娘,若不是吳家很有誠意的捧著一小箱黃金去請他,他這名曾教出狀元郎的夫子哪肯屈就在這間破武館授課?

  「吳爺啊,你瞧瞧這幅竹子圖,在幾團墨汁滴落紙上後,她大小姐竟然將它撇成了花,還沾沾自喜!哼,竹子長花,吳爺,你看過嗎?簡直是天下一大笑話!」

  吳建州實在快聽不下去了,雖然女兒的奇想他也不是不頭疼,但杜夫子罵得太超過了,他不得不努力壓抑胸口的怒火,才能不動手搥杜夫子幾拳!

  深深的吸了口長氣,他先拿起杯子啜口茶,壓壓火,這才道:「這也可說是小女的巧思,無傷大雅。」

  聞言杜夫子臉色一變,「無傷大雅?這樣還算無傷大雅!吳爺,若不趁早多管教,再如此寵溺下去,她、她日後肯定如脫韁野馬、無法無天、任意妄為!」

  「哼!我家妹子是要當個不凡的女中豪傑,你這夫子懂不懂啊!」吳家排行老大的兒子終於聽不下去的跳出來反駁。

  杜夫子輕蔑的覷他一眼,「女中豪傑?那也要有才學,她?下輩子吧!」

  甚麼!吳建州的火氣再也壓不住了,咬牙切齒的怒道:「你這自以為是的夫子,自己教不會我女兒,就拼命嫌她!」

  「吳爺你——哼!季常之癖、乾綱不振,莫怪乎生出這樣的子女!」杜夫子也火大了。

  吳建州其實就是名武夫,書念得少,他眉一皺問向兒子們,「甚麼意思?」

  「杜夫子說爹你懼內啊!」吳家老五替父親解惑,不意外的——

  「喀」地一聲,只見相貌俊逸、性情一向還算沉穩的吳建州徒手捏碎手中杯子,臉上出現可疑的潮紅,瞪向杜夫子,「說我怕、怕老婆!」

  這其實是南城人都知道的秘密,只是吳建州愛面子一樣是眾所皆知,加上兒子們的功夫個個一把罩,所以無人敢捋虎鬚,把這件事拿出來說嘴。

  所以,杜夫子這話一出口,馬上就後悔了,尤其一對上吳家兒子們邪惡的衝著他猛笑時,更是機伶伶的打起了冷顫,臉色慘白的趕忙起身,「呃——我該走了。」

  「走?」吳建州眼睛冒火的咬牙大吼,「先羞辱我女兒,然後是我的妻子,還有我,我吳建州付錢給你這個夫子,得到不該只有這些吧。」

  聽見這話,吳家八名兒子已經很有默契的握起拳頭,團團圍住杜夫子,還「喀啦喀啦」的扳著手指頭,就等著親愛的爹爹一聲令下——

  只見吳建州眼神凌厲,接著就是雷吼聲,「給我打!」

  瞬間,拳頭紛落,杜夫子的哀號聲陡起。

  這時窗外,冒出一顆小頭,然後小頭微微抬高,露出一雙熠熠發亮但透著一絲頑皮的眸子,藏在窗外的雙手也小力的揮著拳頭。

  哼!是誰每次上課只會打瞌睡,醒來又只會罵她?是誰打混摸魚、不上進啊!

  不久,被揍得鼻青臉腫的杜夫子唉唉叫疼的跛著腳,蹣跚的步出吳家武館。

  再不久,一張墨色未乾的紅紙便貼上了武館大門——

  征夫子一名,待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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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碧雲深、碧雲深處路難尋......」

  雕樑畫柱的郭府廳堂裡,郭婕祈端坐在珍貴的楠木椅上,喃喃低吟起衛立中的元曲,一雙翦水明眸凝望著窗外美景。

  藍天下,幾株高大銀杏挺立,伴著一池的幽深碧綠,其間荷花點點,錦鯉穿池優遊,再加上浮雲倒影,儼然是一幅天地美景,只是美景再動人,對一個哪兒都去不了的人來說,也只像困住人的牢籠而已。

  空氣中突然又飄來一股熟悉的藥味,她不由得輕嘆。

  從她有印象開始,這個味道就不曾斷過一日......

  「這碗補藥湯,我端給你家小姐就行了。」

  說話的是一道劃破寂靜、清脆有力的愉悅嗓音,讓郭婕祈原本黯淡的眼眸頓時一亮。

  「可是吳姑娘會打翻啊......」

  「哎呀,都幾百年前的事了,你記這麼熟幹啥?去!」

  不一會兒,繫著翠綠色髮帶、身著白綠繡裙的吳映潔就單手端著托盤,健步如飛的奔了進來,笑看著好友。

  粉雕玉琢的郭婕祈頭戴珍珠髮釵,身著紅背子、月華裙,全身散發著飄逸靈秀的氣質,與她的粗魯率性是南轅北轍。

  吳映潔先將那碗熱騰騰的補膳藥湯擺到一旁的桌子,再皺皺鼻子,「光聞味道就知道有多苦了,看來,楊奇煜再不過來娶親,你的藥湯准喝不完。」

  郭婕祈苦笑著端起藥湯,輕輕吹了吹。

  吳映潔則率性的在另一張椅子坐下,一手支撐著臉頰,看著與她截然不同的好友。

  她們兩個同年,可她是健康寶寶,好友卻是天生體弱的藥罐子;她一看到書本就打呵欠,愛跟父兄們舞刀弄劍,好友則是冰雪聰明,詩詞歌賦樣樣精通,傾城之貌在南城可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所以,及笄的兩人,在婚事上也呈現出一強一弱的態勢。

  好友是郭老爺的獨生女,郭老爺自喪妻後便沒有再娶,萬貫家財日後全是好友的,所以,儘管她弱不禁風,但人美、有才華,再加上那幾座金山銀礦,上門說媒的可差點沒將郭家大門給擠破。

  但三個月前,一個消息沸沸揚揚的傳了開後,郭家大門從此就變得門可羅雀了。

  據說都是因為北方楊家的緣故。

  遠在北方的楊家富可敵國,而主事的楊家堡以經商聞名,只要能賺錢,各種生意都接,所以評價兩極,也因為楊家與官方的關係十分密切,一些官方不能做的事,就由楊家負責搞定。

  楊家少堡主因為從小就跟著父兄南來北往,見多識廣,很快在商界嶄露頭角,但也因為出身優渥,有些不可一世、脾氣暴躁,一次南下時偶遇好友,這一見便失了魂,逕自對外宣佈好友是他看中的媳婦,在她十六歲時,一定登門迎娶,還放話要是郭家這個娘家沒有好好照顧好她,或是其他人膽敢打她的主意,休怪他抄家滅族、手下無情......

  真狂妄!吳映潔邊想,邊看向溫順喝著湯藥的好友,「你怕嗎?」

  這句話問得沒頭沒尾,但這三個月來,吳映潔問的都是楊奇煜的事,好朋友之間自然有默契在。

  「不怕。」絕塵出俗的郭緣祈美麗的眸子閃過一道幾難察覺的慧黠光芒。

  這事有內情,但只有她一個人知道,不與好友分享這個秘密,實在閃好友太率性,總藏不住話。

  她微笑的看著好友。「其實,楊少主與我不過只有一面之緣,他只知表相,卻不知我就像個半死不活的人,只能供著看,碰也碰不得。」

  聞言,吳映潔柳眉一豎,「為甚麼要這麼說自己?十幾年來,你天天一碗雪山人蔘精藥湯補身,一定不會像那名婆婆大夫說的,你要有信心一點。」

  是嗎?相較於好友的樂觀,郭婕祈倒不那麼想。

  她天生體弱,就算生於富貴門,嘗遍多種珍貴藥材,但有「女菩薩」之稱的圓妙大夫已說了,她的身子不僅禁不起生子的過程,若身子調養欠佳,恐怕跟男子圓房都有生命危險。

  「她說的是真是假我並不那麼在乎,只要能留在爹身邊陪伴、盡孝道的日子能多一點就好。」她知道爹有多心疼她。

  「你在開玩笑吧?」吳映潔杏眼圓睜的瞪著好友,「你爹雖然很疼愛你,可是他現在跟我爹過的日子沒兩樣,都是膽戰心驚啊!我跟你都是他們巴不得都快快丟出去的燙手山芋,多留閨中一天,他們的白頭髮就多一根!」

  唉,這一點也是她始料未及的啊!郭婕祈實在是有口難言。

  圓妙大夫所說的話令她爹恐慌不已,唯恐一個沒有照顧好她,她便見閻王去了,屆時,脾氣暴烈的楊奇煜絕對不會善了,所以這陣子想趁她身子骨不錯、能長途跋涉時,就要先送她前往北方完婚......

  「不過,你放心啦,你真要前往北方,我也一定會護送的。」

  郭婕祈瞧好友像男子漢猛拍胸脯,忍俊不住的微微一笑。

  鬼鬼人如其名,身上有一股溫暖的可親氣質,她毫無心機,直來直往,膽識超人,還有一身好武藝,時常見義勇為,卻也因此常惹事端,再加上請來教學的夫子都留不住,被眾人認為頑劣無才,婚嫁之事也因而乏人問津。

  「好了,別淨提我的事,你的婚事如何了?」

  吳映潔立刻雙手合十的求饒,「你別像我爹娘一樣關注我的終身大事,好不好?你都不知道,我娘簡直走火入魔了!因為怕我嫁不出去,居然請人裁製一種輕飄飄的繡服,要我穿著去逛大街,看能不能煞到哪家男人,還要辦個拋繡球招親耶!」

  一見好友漂亮的五官皺成一團,郭婕祈差點噗哧笑出來,「可我也聽說你娘會這樣做,是被你跟你爹,還有你八個哥哥們給惹毛的?」

  提到這事,吳映潔難得現出尷尬之色,粉臉漲紅,「還不是教我的杜夫子教不會我,竟然在我爹跟哥哥們面前狠狠告了我一狀,說我粗手粗腳、天生蠢材、男人婆,然後就被圍毆了。」說完她雙手握拳,笑得好開心。

  郭婕祈是哭笑不得,雖然杜夫子是禍從口出,活該被狠狠揍一頓,可是若要認真算,在好友十五年的人生裡,被揍得差點沒吐血身亡,或是被掃地出門,對著武館大門咆哮的夫子應該已有近百名了。

  「這下子,你是稱心如意了。」

  吳映潔笑得更燦爛,「是啊,要我乖乖坐著聽課,簡直要我的命!」她在好友眼前轉了一圈,做了類似割喉的動作後又癱坐在椅上,逗得郭婕祈笑逐顏開。

  此時,天空開始飄下濛濛細雨。

  只見兩名丫頭急匆匆的跑了進來,一個手上備了小爐火,一個急著從櫃子裡拿出披肩為自家小姐披上。

  雖然春天的氣候變化無常,一下子出太陽,一下子又涼颼颼,但被如此過份細心的呵護,也實在很辛苦。

  郭婕祈面露無奈,看著兩頰透著健康紅暈的好友苦笑。

  驀地,上半身打著赤膊的吳家老五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瞧他滿身汗,就知道他是從武館一路跑過來的。「快點,娘冒火了,因為你又不見了!」

  「慘了!慘了!我被娘罰要禁足十天耶!」吳映潔登時臉色大變的從椅子上彈起來,她吳映潔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生她的娘啊!「我走了!走了!」

  她急匆匆的向好友揮揮手就衝向五哥,沒想到五哥卻還傻呼呼的對著郭婕祈猛笑,甚至露出白燦燦的牙齒。

  「哥,娘!娘!」她連忙把五哥喊回魂。

  「噢!快!快!」吳家老五俊臉一紅,立刻抓著妹子的手一路衝出去。

  郭婕祈微微一笑。她實在好羨慕好友啊,有那麼多疼惜她的哥哥。

  「小姐,吳家兄妹都好可愛喔!」兩名丫頭早就笑得前俯後仰了。

  「是啊。」她微笑。少有朋友的她,已經開始期待下一回的見面了。

  濛濛細雨中,吳家兄妹腳不沾塵的奔過熙來攘往的街道,來往的行人或商家、攤販瞧了,莫不搖頭一笑。吳家子女從小到大都是這麼慌慌張張的穿街而過,真是十幾年如一日啊!

  兄妹倆急急奔回武館,一聽到前院裡傳來打拳的喝聲,兩人很有默契的繞到後面的圍牆飛身翻進——

  「哎喲!」

  腳才站定,兩人的耳朵便同時慘遭暗算,風韻猶存的范瑋琪一手揪著一人的耳朵,不管子女們唉唉叫疼,她柳眉兒一橫,「牛牽到北京還是牛!臭丫頭!死小孩!」

  「娘,你罵妹妹,怎麼連我也遭殃......」吳家老五一張俊臉都漲成豬肝色了。

  「從小到大,就你這五哥替她掩護東、掩護西,這丫頭的膽子有一大半都是被你寵出來的!」范瑋琪這話說得咬牙切齒,手勁也下得狠,讓吳映潔兄妹兩人痛到都掉淚了。

  終於,發洩完怒火的范瑋琪放開了涕泗縱橫的兒女,揮揮袖子要老五到前院練拳去,一手就拉著女兒往房裡走。

  吳映潔還沒搞清楚狀況,只見娘已擰了條毛巾,像擦桌子般的把她的臉胡亂擦一通,「嗯......娘......粗......魯......痛啊!」

  「我粗魯還不是你害的!」

  說是這麼說,范瑋琪又開始給愛女好好的描眉畫鬢,塗點脂粉,再要她換上一身絕美華麗的雪紡繡裙,動作一氣呵成。

  好了!她上上下下打量著女兒,笑得好滿意。「聽著,待會兒你給娘去逛大街,行走間只要多想想婕祈的溫柔嫻雅、弱不禁風,娘保證你這身裝扮肯定能為你這朵黃花找到一個主兒。」

  甚麼!吳映潔仰頭一翻白眼,「怎麼又是這事兒,娘就是不死心嗎?噢!」

  范瑋琪收回敲向女兒額頭的硬拳,「我跟城東的敖大娘賭上了,今年再沒將你嫁出去,老娘我就一路三跪九磕頭的到她家幫傭一年!」

  吳映潔皺眉撫額的動作一停,「娘,你幹啥跟自己過不去?這不是穩輸了嘛,噢!」

  第二記拳頭又落下。

  吳家人習慣用拳頭說話,而這其實也是吳映潔乏人問津的眾多原因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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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范瑋琪一臉認真的托起女兒的下顎,大眼對大眼,「臭丫頭,給娘爭氣點,說真格的,你跟婕祈那丫頭同樣美,只是,是不同的美。」

  吳映潔點頭如搗蒜,心中卻大大的不以為然。真是老王賣瓜自賣自誇,婕祈是閉月羞花之貌,裊裊娉娉的,楚楚動人,她哪能比啊。

  但不管吳映潔心裡怎麼想,她還是只能遵照娘親的意思,帶著一些銀兩,穿著一身跟仙女下凡沒兩樣的白色飄逸繡服,回到熱熱鬧鬧的街道去。

  這時的天空早就放晴了,一開始,她謹遵著娘親大人的叮囑,步步生蓮的走,不張望、不跳躍,果真吸引了好多好多人的目光。

  「那不是吳家丫頭嗎?轉性了?」

  「還真的是呢!看看,這佛要金裝,人要衣裝,瞧她明眸皓齒、美麗動人,看來不輸咱們南城的第一美人郭婕祈啊!」

  路人七嘴八舌的聊了起來,對著吳映潔看個不停,讚不絕口。

  這讓她忍不住數度低頭竊笑,呵呵......原來娘說的沒錯,她是個美人呢!

  「來人啊!快來人啊,採花賊!」

  驀地,巷弄裡傳來一名女子的哭叫聲。

  她臉色丕變,怒斥一聲,「大白天的,哪個該死的淫賊!」她想也沒想的就飛身過去,立即見到一個黑色身影朝著屋簷飛掠而去,她縱身再追,卻聽到一聲衣服的撕裂聲,猛地一回頭,竟見她的裙擺一角就在屋角飄啊飄啊。

  慘了!她哀號一聲。衣服破了,她會被娘給打死!

  立刻將這罪算到那淫賊頭上,她怒不可遏的吼叫,「你這該死的淫賊,給我站住!」

  她飛身而去,一群人在街上也跟著追。一黑一白的身影在錯落的屋簷上飛縱跳躍,一下子眾人便追丟了。

  這一路追逐竟到了近郊,吳映潔氣急敗壞的叫嚷,「好手好腳的甚麼不做,卻當淫賊,我定要你非死即殘!」

  黑衣人一見到了不見人跡的郊外,追來的還是一名人如花嬌的美人兒,色膽即起,「小姑娘,你有幾兩重!要我非死即殘?倒不如讓我來教教你如何快活吧!」

  「好啊!姑奶奶我就先眸拳頭問候你的鼻子快不快活!」

  吳映潔狠話說完,拳頭跟著擊出,沒有防備的惡人馬上流下鼻血,氣得破口大罵,「該死我!我一定要你在我的身下唉唉叫!」

  面對他撂狠話的舉動,吳映潔直接又餵他幾顆拳頭,再加送幾腳,沒一會兒就將淫賊打個落花流水。她的吳家拳可不是練假的!

  淫賊見情勢不妙,忍痛施展一招驢打滾,又跑往森林裡去。

  吳映潔哪肯算了,尤其她這身白到發亮的新衣在這番折騰下來後,已破了好幾處,也髒了好幾處,她若不將他逮回去交差,肯定很慘。

  一陣追逐後,兩人進到略微陰涼的幽靜森林裡,「你再逃——」

  她的話都還沒說完,腳不知踢到甚麼鬼東西,害她跌個狗吃屎,翻了兩圈,裙子還沾上一堆泥。「慘了!慘了!我不被娘捏掉耳朵才怪,把這件新衣裙弄成這樣,到底是甚麼鬼——」

  她一回頭,杏眼圓睜的看著一名趴臥在草地上的男人,只見他右大腿上全是血,連草地上也印染了一大片刺目的紅,應該已躺在這兒好一會兒了。

  「喂!喂!」

  天生膽大的吳映潔想也沒想就手腳並用的爬了過去,這動作讓她潔白的袖子又染上了血,但她無暇多想,一伸手便探他鼻息——

  雖然有些微弱,但是活著的!她眼睛陡地一亮,仔細將人檢查一遍。

  好在,這人身上除了大腿那一刀外,其他地方都好好的,只是那一刀下手很重,深及見骨,所以他應是失血過多、昏厥過去的吧?

  她將頭上的綠色鍛帶取下,替男子的傷口給束緊。綁好後,她吐了一口長氣,拭了下額上汗水,即背過身蹲下,試著將他扛起來,但有著天生神力的她,竟然扛不起這個昏迷的男人!

  有沒有搞錯!

  她咬著牙,又拖又拉的,終於將虎背熊腰的男人撐上自己小小的背,不過,因為身高差距太大,他的雙腳也只能拖地了。

  幸虧老天爺知道她好心救人,才汗流浹背的將他拖離森林,就巧遇要進林子採藥的顏老大夫及隨行的小廝。

  「老大夫,快來......幫忙....快來幫幫忙啊!」她氣都快喘不過來了。

  這傢伙真有貴人運,遇到她,又遇到南城裡醫術最好的大夫,絕對死不了!

  滿頭白髮的顏大夫急急過來,「吳家小丫頭,你這惹禍精怎麼改砍人了?」

  「我是救人,快啦......」

  邱勝翊自昏沉中慢慢的甦醒過來。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大腿處傳來的痛,強忍著痛楚睜開眼,視線卻一片模糊,他蹙眉,再努力的眨眼、定了焦,總算看到一名坐在他床榻前的小人兒。

  「你醒了!」

  吳映潔帶著稚氣的臉龐因為興奮而紅通通的。她打小跟八名哥哥混習慣了,不明白甚麼叫做男女授受不親,俯身靠近他的臉,「你怎麼被砍一刀的啊?」

  隨著她的欺近,邱勝翊也將這名年約十四、五歲的女子瞧了個仔細。她的眉兒彎彎、圓亮的黑眸含笑、紅唇似玫瑰,活脫就是一名絕色佳人。

  「嘿,你是醒著的吧?你是外地人,叫甚麼名字?要不要我替你送信給家人,不然,你家人會擔心的吧?」

  家人。邱勝翊的思緒總算清晰了些,試著要坐起身來,沒想到身旁的俏佳人竟然不畏男女之別,很自然的傾身將他扶坐起來,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叫吳映潔,你呢?」

  邱勝翊看著這一張笑容滿溢的臉龐,只覺她全身亦散發著如陽光般的溫暖,過人的親和力讓他無法招架,不由得一笑,「邱勝翊。」

  好氣派的名字啊,而且——她眨眨眼。這一陣折騰下來,她都沒有好好注意他的長相,這會兒,才發現他長得好俊啊!

  龍眉鳳目、美如冠玉,尤其那雙深邃迷人的黑眸,透著教人沉溺的溫柔......吳映潔征征的看著。她家的男人那麼多,可從沒見過這種會讓人跌進去的眼神啊——

  「醒了就出去,我這藥堂從不留被刀劍所傷的病患。」

  顏老大夫走進乾淨斗室,吹鬍子瞪眼的下起逐客令。

  「是啊,顏老大夫說愛玩槍耍棍的都不是好東西,弄不好還會有仇家尋來,」吳映潔一雙明眸骨碌碌的一轉,「所以,我家是間大武館,我看你就勉強點在我家養傷吧,因為你身上連點銀兩也沒有,瞭解嗎?」

  他皺眉,「我身上明明有——」

  邱勝翊直覺的伸手去摸他的腰帶,果真,他從不離身的玉佩及一隻銀袋都不見了!

  所以,襲擊他的殺手只為財?所以,在他倒地時沒有解決他?

  「我看你大概遇到搶匪了,但人沒死就是幸運,錢財乃身外之物嘛。算你命大,遇到了抓淫賊才跑進森林裡的我。」看到他皺眉,吳映潔忍不住又開口。

  他濃眉卻皺得更緊,「姑娘是在森林裡發現在下的?」

  她點頭,「是啊,怎麼了嗎?」

  不對,他明明是在官道被埋伏受傷的,是誰大費周章的將他移到林子裡?

  「姑娘救我時,身旁可有任個人?」

  「當然沒有,不然,我才不會扛你扛得差點喘不過氣來!」

  「你扛我?」

  邱勝翊一臉錯愕。從小到大,他身邊的女子都是手無膊雞之力,尊貴優雅,就連丫頭也是嬌柔有禮,而她看來除了率直些外,看不出有大力士的能耐。

  「這娃兒天生神力,氣走夫子的功力更是深厚,你不用懷疑。」顏老大夫看出他的錯愕,難得多嘴的替他解惑。

  更令邱勝翊訝異的是,聽到這一席分明是嘲諷的話,吳映潔卻一點也不生氣,反而笑咪咪的拍著胸脯道:「這就是所謂的天生我才必有用嘛,夫子天生跟我犯沖,那是沒救的事,可至少我能救人啊!」

  好特別的女子,竟能如此豁達......

  反正他現在腳傷,哪裡也去不了,再加翊敵暗我明,還有很多疑團待解,不如先留在這個城鎮,再找機會跟他的人接上線。

  思忖一番後,邱勝翊一臉誠摯的看向她,「多謝姑娘的救命之恩,只是勝翊還是請姑娘借我一些銀兩,安排住宿客棧,免得遭到波及,所借之銀兩他日我定當奉還。」

  「你這甚麼話?你是在暗示我跟顏老大夫是同一國的,全是貪生怕死之輩!」

  這一席話可讓天生俠義心腸的吳映潔大為光火,但無辜被罵的顏大夫更是氣得牙癢癢的。

  但她火氣當頭,哪有讓人插話的份?就見她氣呼呼的直拍胸脯,「我是甚麼人啊?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俠女耶!相見即是有緣,出外靠朋友,呃——」

  「叫你念點書就不念,這會兒詞窮了吧!」顏老大夫受不了的瞪她一眼,才轉向邱勝翊。「我說邱公子啊,你最好就去這雞婆成性的惹禍精家裡住吧,不然,她一樣天天到你住的客棧噓寒問暖,也許還會夜夜站崗,更是壞了她閨譽,你不娶她也不成,屆時,你就得不償失了!」

  聽見這話,邱勝翊忍不住想笑,而他的神情顯然也洩露了這點。

  只見吳映潔粉臉漲紅,眼內冒火的瞪著老大夫,「臭老頭,哪時候變這麼長舌!我只是想救人救到底嘛,要是他在客棧時又被砍他的人多砍幾刀,不就白費咱們合力救他了?」

  「最好是這樣,但你若纏了他一生,是救他還是害他,只有天知道!」

  「哼!我要是纏他一生,下輩子我還是投胎當女人!」吳映潔氣憤的高舉手。這算是發毒誓了,南城的人都知道她不喜歡當女人。

  嘰嘰喳喳、嘰嘰喳喳,一老一小竟然就在邱勝翊的面前唇槍舌劍起來,最後,還是他無奈妥協,才結束這場你來我往的老少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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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吳映潔在抓了好幾包藥,有吃的、有塗的,問清楚如何吃藥、用藥後,顏老大夫即讓小廝幫忙她將邱勝翊扶上馬車往吳家武館去。

  時間倒也抓得剛剛好。吃晚餐可是武館最安靜之時,上上下下的人都到飯廳內大快朵頤,因此吳映潔可以安心將邱勝翊偷偷渡到側廳,再溜回房間將她的一身衣服換掉,然後,再去找爹、娘及哥哥們說出她今天的英勇事跡。

  不過,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她才剛推門進房,她的娘已經在房裡等著了。

  「外傳你追個淫賊飛簷走壁時,我就知道會這樣!」

  范瑋琪手握一根木棍,咬牙切齒地瞪著馬上轉身想逃之夭夭的女兒。

  瞧瞧,髮鬢凌亂,好好的衣服破得不成樣,又灰又髒,讓她怎麼不火冒三丈?一個飛身,曾是江湖兒女的她身形一旋,就在女兒面前站定,嚇得吳映潔後退閃身,急著要喊救兵。

  「爹、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都還沒點完名呢,棍子已往她的頭敲下。

  「噢,娘!痛死了!」

  「喊甚麼?你這個臭丫頭,為了下個月的繡球招親,我特別讓你穿得美美的上街,看能不能多吸引未婚的男人來接球,結果你還是搞得灰頭土臉,衣服又破......」

  范瑋琪嘴巴沒停,手也沒停。吳映潔跑得可辛苦了,一下子抱頭,一下子又得揉揉屁股,腳還絕對不能停。

  「娘、娘、娘,有客人——」

  這一追逐,竟又跑回側廳來,吳映潔只覺得快死了,娘只忙著拿棍子打她,也不瞧瞧有個人還坐在廳上,「有客人啦!」

  汗流浹背的她眼見母親一點都沒聽進去,為了保護她可愛的屁股,她只能狼狽地跳上椅子、又上了桌子,一下又跳了下來。「娘啊!別打了嚇,有客人啦!」

  她氣喘吁吁地大叫,眼角餘光瞧叫邱勝翊正抿唇偷笑,好丟臉啊!

  「我管他的鬼客人——」

  「是男人,年輕的男人!」

  沒辦法了,被打得滿頭包的吳映潔只好躲到邱勝翊身後,雙手抓著椅背。一直不肯將她的話聽進耳裡的范瑋琪才終於看到人。

  邱勝翊目光含笑地看著眼前急著收回棍子,急剎腳步,臉蛋轉紅的中年婦女,「冒昧打擾了,吳夫人,在下邱勝翊,吳姑娘是為了救我才弄得一身髒,更熱心地帶我前來小住以避禍養傷,所以,勝翊恐怕得叨擾一陣了。」

  范瑋琪尷尬地直點頭,喘口氣後上下打量他一番,「公子肯定是外地來的吧?沒見過。」

  「是,初來乍到,不知道怎麼惹上惡人——」他看向笑瞇瞇站到他身邊的吳映潔。

  她其實是很狼狽的,除了髮絲凌亂之外,還一臉汗水,但紅通通的雙頰非常動人......不對,他在想甚麼?收回遐想,他有禮貌地繼續說下去。「若不是吳姑娘盛情難卻,勝翊實在不宜留在府上,事實上,我被攻擊得很莫名其妙,也不確定那些人會不會上門,讓吳家人惹禍上身——」

  「嘿,不是說了我不怕嗎?」吳映潔臉上的笑意馬上不見,還生氣地鼓起了腮幫子。

  「是啊,我們不怕的,我當家的也是個粗人,教人打拳為生,但我們過去曾行走江湖,是不是好人一眼就瞧得出來,你就放心在這裡養傷吧。」

  范瑋琪愈說臉上的笑愈甜,這孩子是富貴相,俊偉不凡,配她女兒,呵呵呵......是一對俊男美女啊!

  「娘啊,你怎麼笑到眼睛只剩一條線啊——噢,幹嘛又敲我的頭!」吳映潔哀叫一聲。她很無辜耶!

  邱勝翊覺得這對母女逗得很,他有一對嚴父嚴母,表情如此生動的母親,他還是第一回瞧見。

  「娘,妹妹回來了沒?」

  「沒回來也太丟臉了,那種沒有得逞就被女人高喊淫賊的男人,她應該三兩下就把他打到滿地找牙才是。」

  「就是,我吳建州的女兒,功夫可不是蓋的,天生神力更是讓她一拳就能將男人打死——」

  驀地,廳外傳來討論聲,吳家男人們人未到,大嗓門全到了。

  吳映潔聽得得意洋洋,還向一臉困惑的邱勝翊指指自己,「是說我呢。」

  不過,范瑋琪表情就不太好了,只見她衝了出去,臭著臉大吼——

  「有客人啊,你們還不給我閉嘴!」

  她簡直快氣瘋了,就是眼前這些不長進的男人——她嫁的,和她生出來的——讓她始終無法教出一名纖纖弱弱的大家閨秀!

  八名兒子跟吳建州的個兒一般高,五官也大都承襲吳建州,個個俊逸過人,但同樣的,也都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范瑋琪這個當娘的。

  所以,一見到她衝出廳外對他們咬牙低吼,九個男人頓時啞聲,然後,很有禮貌地依序走進廳堂,果然就見他們最愛的吳家寶貝難得像個女人一樣端了杯茶給坐在椅上的陌生男人,仔細瞧瞧,他的腳還包紮著布條。

  不過,他長得好英俊,身材挺拔,一身紫羅窄衫繡工精緻,看似價值不菲,應是非富即貴,不是泛泛之輩。

  邱勝翊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一大群長相極為相似的大家庭,不過,對上吳家男人好奇的眼神,看慣場面的他仍是溫文儒雅地介紹起自己,並再次感謝——

  「好啦好啦,你是被我強迫帶回來養傷的,要是見一堆人就要講一次,那不累死人了?我還有一堆師兄師弟師姐師妹的,你怎麼辦?」

  吳映潔受不了地打斷他那些禮貌性話語,「好了,我先帶你回房休息,對了,你真的不需要我去通知你的家人?也不報官嗎?」

  邱勝翊搖搖頭,「我的家離這裡極遠,而且,我是刻意離家出來磨練、見見世面的,不想家人為我擔心。至於報官,連傷我的人我也沒看見,如何報?」

  「也是,而且咱們南城治安極好,夜不閉戶,這一報對百姓們來說,就無法安寧過日了。」吳建州笑看著他,「不過,不報官自己也得小心點。我看公子該是出自富貴門,但有顆體貼家人的心,甚佳。」

  「多謝吳爺美言,勝翊對大家而言是一個來歷不明之人——」

  他的話尚未說完,吳映潔就忍不住開口,「相逢即是有緣嚇,來歷不明又如何?你看來就是個好人啊!」

  他忍俊不住地勾起嘴角一笑,所謂知人知面不知心,不得不說她太過天真。

  但在他打量所有的吳家人後,發現他們個個看來都純樸善良,不若他所處的地方市儈狡詐,也就不難明白她的單純從何而來。

  吳家老五和妹妹一樣,對這個客人很有興趣,眼光在那張俊臉上溜來溜去的,心中一個主意立即成形。「你看來就一副很有學問的樣子,老實說,我家妹子沒人敢上門教,夫子來兩天就嚇得走人,連學費也不敢要——」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范瑋琪馬上送給兒子一拐子,吳家老五頓時抱著肚子哀號,沒想到她嫁的男人卻馬上接力。

  「對啊,我這女兒不夠溫柔嫻淑,詩詞歌賦、於藝女紅全都一竅不通,連禮教也不當一回事,真是汗顏。」

  就在范瑋琪要移三步改送老公一拐子時,邱勝翊正巧開口:

  「吳姑娘本性善良,有俠義之心,不矯揉造作,率直樂觀,是個好姑娘。」

  「真的!真的?」

  聞言范瑋琪眼睛一亮,吳家男人則一臉不可思議地瞅著他看,畢竟他們已聽習慣外人對吳映潔的批評,說好話的,應該都是功德無量的人,早見菩薩去了。

  「我真的這麼好嗎?」連吳映潔自己都好驚訝,但也樂翻了,胸口更是熱熱的,「這裡的人都說我沒姑娘的樣子。」

  邱勝翊突然面對十多張笑瞇瞇、且長得相像的臉兒,憋不住地失笑一聲,「是,吳姑娘真的是個好人。」

  「那你當她的夫子如何?」吳家老五抱著肚子,總算把話問出口。

  「我?」他不由得一愣。

  總算明白兒子心思的范瑋琪忙不迭地接話。「是啊,映潔資質弩鈍,沒有姑娘家該有的樣子,所以請來的夫子沒有人留得住,讓她到學堂,她又和人打架鬧事,甚麼叫循規蹈矩,她完全不懂啊!」

  哎呀!娘幹嘛又潑她冷水!吳映潔忍不住偷瞪母親一眼,吐了吐舌,殊不知這可愛的表情全落入邱勝翊眼底,讓他更覺得她天真無邪。

  他微微一笑,「在下從小即學詩禮之訓,言孟子盡心上言,『君子之所以教者五:有如時雨化之者,有成德者,有達財者,有答問者,有私淑艾者。』我定盡一己之力,好好教吳姑娘。」

  「完善的教化的確能在潛移默化中讓一個人深知禮教,那就麻煩邱夫子了。」范瑋琪笑庸如花,對這名愈看愈有緣的「半子」,真的是滿意得不得了。

  「還不快來拜師!」她粗魯地一把將女兒抓到邱勝翊眼前,再往女兒的後膝蓋一踢,吳映潔哀叫一聲,只有跪下的份。

  「很痛耶,娘!」她抬頭瞪著生她的娘。

  「快快請起,不必行如此大禮。」邱勝翊連忙傾身要她起來。

  「沒關係啦,反正都跪了。」她娘在瞧著呢!她哪敢起身——只是這樣對嗎?救人的還得跪被救的?甚麼天理!

  見她不起,邱勝翊只能看向范瑋琪,「只是勝翊無法長期任教,傷好就必須離開,時間最多半個月至一個月——」

  「沒關係,能教多久就多久。」范瑋琪樂不可支,他留下,她女兒就有希望。

  「可是——」吳映潔伸高手,猶豫地說:「當我夫子的最後全吃了拳頭,你看來雖然魁梧挺拔,但九對一……你還是別教我好了。」

  邱勝翊還沒來得及回應——

  「喲!這麼快就捨不得了?」

  「不會吧?吾家也有妹初長成了?」

  不識男女滋味的吳映潔,想也沒想就先喂取笑她的二哥及三哥各一個拳頭,「甚麼捨不捨得?他長得就不像夫子嘛!」她的確是這麼想的,何況「情竇初開」這詞兒還沒在她身上發生過。

  邱勝翊很想笑,因為她看來很認真,「像不像夫子這點,姑娘就不必擔心了,我定會嚴謹地來教導姑娘,以報姑娘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不是要以身相許?她剛好沒男人要。」吳家老五反應很快地說。

  「五哥!你死定了!」吳映潔氣得咬牙切齒,粉臉兒漲得紅通通的。

  邱勝翊就看著這對兄妹在廳堂裡一前一後地追逐起來,而吳家人個個是笑得合不攏嘴,不時看向他的目光也帶了點詭異。

  這讓他想到顏老大夫的話,看來,吳家人有想湊對的心思吧,他還是得適當地跟吳映潔保持距離才行,雖然他未婚,但婚事已有譜。

  只是要和這樣有趣的可人兒保持距離......他苦笑著搖搖頭。

  吳家為了方便邱勝翊授課解惑,在原本的書房加了張小床,他住得倒也舒適。他逐日展露所學,斯文俊逸的他會彈琴,下棋功夫也一流,滿腹經書;畫圖時,畫山是山,畫水是水,才華洋溢,除了不曾舞槍練棍外,幾乎是十全十美的男人。

  只是,教了吳映潔十來天,他不得不承認,她的確不是讀書的料。

  幾乎一談到詩詞,她就猛打呵欠,楚辭、漢賦、唐詩、宋詞、元曲,全像沾了睡蟲似的,稍不注意,她就能趴在桌上去夢周公。

  除此之外,她也像個過動而坐不住的孩子,坐沒一會兒,身上便像有毛蟲似的不停扭來扭去。

  這也是他唯一會對她稍微嚴厲的時候,但即便坐定了一會兒,她又會開始趴在桌上,要不,就是以手肘支撐著重重的腦袋,眼神放空。

  但是,到了她煎藥給他吃、替他換傷藥時,她又立刻生龍活虎。另外,吃三餐的時候也會擔心斯文的他無法在餐桌上搶到一些較有營養的肉跟蛋,所以貼心地先藏一大盤給他,即使她的父兄們大喊不公平,只要她用她那雙圓亮的大眼睛一瞪——

  「來者是客!」

  其他人摸摸鼻子,便沒敢多叫了。

  然後,他還發現她生就一副熱血心腸,天生愛管閒事。

  例如,她總是很認真地問他,「你到底打哪兒來的?一點都不在乎誰砍了你、搶了你?那萬一你離開後,他們又在哪個地方埋伏,屆時我不在你身邊,你怎麼辦?」

  亳無城府的率直及關心,處處令他哭笑不得,好像他變成無自保能力的老弱婦孺。

  吳家男兒漢多,與他體型相同的有幾位,一件件粗布衣衫洗得乾乾淨淨地穿在他身上,她還會先說抱歉,「你那套貴重的衣服就先收著吧,等你傷好要走時再穿,免得我洗破了。」

  而若是發現來武館學武的男女老少好奇地圍著他想聊些話、問些東西,她更會搶先上前將人通通打發掉。

  「喂喂喂!他是來養傷的,不是說書的,而且,目前他擔任我的夫子,你們離他遠一點,別妨礙我讀書嘛!」

  這話說得臉不紅氣不喘,她這名老是夢周公的學生,其實該汗顏的,但事實上,汗顏的是他。

  在他的傷口一天比一天好後,對她的愧疚也愈深,因為,他這名嚴師不僅出不了高徒,就連教會她好好寫一篇詩詞都辦不到!

  即使如此,他還是得離開,因為包括他受傷的內幕,誰下手、誰救了他,這些事,他都得一二查出,免得日後為吳家帶來不當牽連、招來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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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夫子,我畫好了!」

  驀地,陷人思緒中的邱勝翊,被吳映潔怯怯的聲音喚回神。

  此刻,在吳家書房裡,他坐在書桌後方,吳映潔就站在桌子前。

  他看著手拿畫卷的她,其實她是個有自信的姑娘,只不過一旦碰到作詩作畫,就會像洩了氣的皮球般,軟趴趴的。

  他接過手,正要攤開畫卷,她突然又整個人趴上桌子,以雙手壓住畫軸,可憐兮兮地問:「可不可以不要看?」

  「有那麼慘?」

  她沮喪點頭,「是,在你之前的好多名夫子,最後都把畫給撕了......」

  這幾日她看過他畫的,筆力渾厚,流順如雲,尤其是山水人物畫,每一筆莫不精練,相較之下,更突顯出她的慘不忍睹......

  他搖搖頭,「我看看。」

  見他那麼堅持,吳映潔只好慢慢從桌子退開,雙手放在後背,一臉不安。

  她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不知是否因為他得太英俊、一還是是唯一一個對她很溫柔的夫子,所以每每見到他,她的心總會坪坪亂跳,胸口更是沒來由地熱烘烘的,很想努力響應他的好,因此這是她第一次很認真地畫畫。

  邱勝翊將畫在桌面攤開後,心陡地一沉。他真的看不出來她在畫甚麼,可一見她心驚膽戰地瞅著他,他便露出一絲微笑,試探地問:「這是畫路上一顆一顆的大石頭嗎?石頭旁還有一條一條的小蛇?」

  她粉臉兒一皺,湊近看,「哪來的大石頭跟蛇?」

  他一指,她一看,明白了!

  吳映潔欲哭無淚地指著畫中一佗一佗黑黑的東西,「這是蓮葉跟蓮蓬,夏天時,南城中的明湖裡全都是這些東西,至於這一條一條的是水波,我都跟別家姑娘一起剩船去採蓮蓬,但我沒地方畫船啦,因為紙張太小了......」

  聞言,邱勝翊先是一愣,隨即低頭,就怕自己突然湧上的笑意會傷了她的自尊心。

  「你在哭嗎?為我難過啊?」神經大條的吳映潔馬上低頭要看他的表情,他急忙又抬頭,嚥下笑意。

  「我沒有為你難過,我覺得你畫得很不錯。」

  「這是安慰吧?夫子明明連看都看不出。」她悶悶地瞅著一臉尷尬的邱勝翊,很氣餒地問:「我很糟糕是不是?」

  邱勝翊還沒回答,練武練得滿身臭汗的吳家眾兄弟已從前院過來,一一搶看她的新作。

  「哇!果然換了夫子有差,這次畫饅頭像多了!」

  「甚麼啊,這明明是畫蚯蚓在石頭裡鑽來鑽去玩耍。」

  「不是,不是,這是——奇怪,正著看跟反著看都一樣,哎呀,根本就是一幅畫壞的東西!」

  幾個兄弟你瞧瞧、我看看,各有不同解讀,各自笑得前俯後仰,讓吳映潔悶到極點,甚麼話也不說了,只以一個「你看吧,我就是沒天分」的可憐表情瞅著邱勝翊看。

  笑到忘形的吳家兄弟此刻才意識到他們的話傷著寶貝妹妹了,連忙又是抱歉又是讚美,更不忘對著邱勝翊拼命打躬作揖。

  「夫子,失禮了,舍妹很努力,真的。」

  「舍妹真的不是有心鬼畫符,她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你別嫌她。」

  「真的,夫子,她別的事都很行,就琴棋書畫不成啊——」

  雖然她是吳家人手上的燙手山芋,但更是他們每個人的心頭肉,從言行舉止就可以感受到他們對她的萬分疼愛。

  「我看她悟性不錯,只要肯努力,也許能一日千里。」邱勝翊好心替吳映潔打氣,但自家人卻不捧場,動作一致地頻搖頭。

  「夫子還是別期望太高,免得失望太大——當然,舍妹的壓力也就不會太大了!」

  此話是出於好意,但是邱勝翊一看到當事人頭一低,雙肩一垮,不知怎麼的,竟然有點不捨,比起這樣失意的模樣,他更想看到她笑得開懷、自信滿滿的,所以想也不想地便繼續睜眼說瞎話。

  「吳姑娘,你真的不差,這幅『一池明湖,蓮蓬處處』的畫作,若能詩中有畫,畫中有詩,就更添韻味了,來,你試試。」他拿了毛筆給她。

  吳映潔咬著下唇看他,見他雙眸淨是鼓舞,就鼓起勇氣接手過他手上的毛筆,沾了墨汁後,瞪著圖,筆在空白處要下不下......

  「想甚麼就寫甚麼,沒關係的。」

  「那就寫實,放膽地寫。」

  她抬頭怯怯地看著他堅定的黑眸。

  好吧,是他說的,可以寫實,那就......她暗吐口氣,放膽下筆,邊寫邊念——

  「石頭、蛇、饅頭,鑽、石頭,抖落一團黑,竟沾滿臉灰。」

  「噗哧......」

  此話一出,吳家兄弟全抱住肚子拼命忍笑,個個憋得臉紅脖子粗,連邱勝翊都快忍俊不住地笑出聲。

  她根本是另一種天才——無法把她困在一個框框裡的天才,竟然把眾人錯看的詞拿來應用,也算一絕!

  吳映潔同樣粉臉兒漲紅,卻又力持鎮定地說:「笑出來啊,免得內傷。」反正她也習慣成自然了。

  「噗......」結果她的兄弟們還真的不給面子地哄堂大笑:「哈哈哈......」

  但是她的年輕夫子卻深吸了口氣才說——

  「你寫的詩靈活而有畫面,是好詩,所以,事在人為,尤其你的天資聰穎,我相信假以時日,你一定能做得很好。」

  看見他溫柔的黑眸凝睇著她,吳映潔竟然有一種暈船的感覺。

  好奇妙,這種話她也不是第一次聽到,通常都是自家人說的,可是從他的嘴裡說出來,竟讓她在瞬間像是有了力量似的。

  其他人見兩人突然四目對望,進入無聲勝有聲的境界,立即互使眼色,眉開眼笑、手跟腳地離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邱勝翊才從眼前嬌羞的小臉上回過神來。

  雖然困惑於自己剛剛怎麼會看吳映潔看到出神,除了這天真的姑娘外,腦子裡再沒有其他事,就連要盡快離開都忘了,但他很快鎮定心緒,就見她仍一眨也不眨地看著自己,不禁有些尷尬。

  「呃——總之,你要對自己有信心,明白嗎?」

  直到他開了口,吳映潔才猛地驚醒,粉頰立即飛上兩團嫣紅,「是,明白。」

  此刻,書房半開的窗戶外,站在不遠處的吳家夫婦眉開眼笑,覺得這一對是怎麼看怎麼般配,只是——

  夫妻倆使個眼色,走到涼亭坐下。

  「夫子看來就是個溫雅沉穩的好孩子,但他深藏不露,是個練家子。」吳建州是教武的,也行走江湖二三十年,一直到了這溫暖的邊城才落了腳,所以閱人無數,這幾日,他細細觀察邱勝翊下來,已有答案。

  范瑋琪也看出來了,「可是他的人品實在是萬中選一,我的直覺告訴我,不能讓女兒錯過他。尤其是兩人剛剛四目對看的畫面,怎麼看就是有譜啊!」

  吳建州畢竟是男人,比較理性,「他的來頭肯定不小,也許已有妻妾——」

  「那又如何?富貴的男人哪個不是三妻四妾,何況,鬼鬼除了那張稱頭的皮相,沒一點賢妻良母的樣子,我們能求甚麼?」

  說到這裡,她忍不住歎一聲。她像母雞生蛋似的拼命生,就是圖個女娃兒,結果.......實在有點悔不當初。

  吳建州再瞧了不遠處的書房一眼,發覺邱勝翊對女兒的確有耐心,還在上課。

  「你有甚麼方法?」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邱勝翊正朝著女兒微笑——好溫柔的男人啊。

  思索一會兒,她一擊掌。「總得讓他知道,鬼鬼也是很搶手的......咳咳......」因為這話是昧著良心說的,所以她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可瞧丈夫一副錯愕的滑稽狀,她又受不了地撇撇嘴角,「男人都一樣嘛,愈搶手的女人愈有價值,自己獨得才會更珍惜,所以,拋繡球招親的消息還是得放出去,看看能不能推波助瀾,到時再看夫子會不會向咱們開口要人。」

  「真會有這一天嗎?」吳建州想都不敢想!


  京城。

  一匹快馬飛奔在熙來攘往的路上,蹄聲快速厚實,可騎士仍然用力踢馬腹,恨不得馬能長翅膀似的。

  「甚麼事那麼急?」路上幾名老百姓好奇地引頸張望。

  半晌,馬兒在金碧輝煌的「陵親王府」前停下,騎士迅速翻身下馬背,很快地三步并作兩步衝了進去。

  不一會兒,富麗堂皇的大廳裡,邱世明、路嘉怡夫婦便急急從內廳步出,身後還跟了幾名小廝及丫頭。

  「怎麼回事?阿緯,出了甚麼事?」

  兩鬚斑白的邱世明焦急地看著手下。

  這一次,他的獨生子執意在與瀞怡公主成親前,用三個月時間到各處遊歷,體驗不同民俗風情,因為他不放心,才私下派輕功一流的劉俊緯跟在愛子身後,小心保護。

  可是,怎麼他竟獨自回來了?而且還一身疲憊,滿臉胡碴,衣服也皺巴巴,看來已奔波數日。

  「阿緯,親王呢?你不是在他身後偷偷保護的?」路嘉怡的個性嚴謹,但一遇到獨子的事就無法冷靜,她急急走近劉俊緯,看著他催問。

  疲憊不堪的劉俊緯欲言又止,突然,一個挺拔的身影又快步走進來。

  「怎麼回事?阿緯,你不是奉我叔父的命,隱伏在堂弟的身後保護他嗎?」

  邱瑞迪激動地揪著劉俊緯的領子怒問,兩人四目相對,劉俊緯眼中迅速閃過一道幾難察覺的複雜光芒。

  「放開他,讓他好好說話啊!」

  路嘉怡對這名三年前才來到府中住的佷子也相當疼愛,雖然他的相貌太過剛硬,但父母雙亡的他對他們兩個長輩、對兒子,甚至對府裡的下人都很好。

  「嬸母,對不起,我太激動了。」邱瑞迪連聲抱歉,也向劉俊緯致歉,「我太心急了,請你快說。」

  偽君子!劉俊緯咬緊牙關,好想朝他吼出這句話,但他知道,還不可以。

  劉俊緯淚如雨下地雙膝跪地,頭垂低,哭嚷著,「對不起,對不起......」

  「別說對不起,出了甚麼事?」邱世明快急死了。

  「親王在行經一處山路時,可能是多日大雨,土石崩落,一個不小心,就連人帶馬車地跌落山崖。屬下一路找尋了半個月,甚麼也找不到,只找到親王被沖爛的衣服,還有這塊玉佩。」自責萬分的劉俊緯從懷裡掏出一隻色澤光潤的古玉。

  聞言,邱世明臉色慘白,身子因極度悲痛而晃了下。

  「叔父!」邱瑞迪連忙扶住他。

  路嘉怡眸中含淚,顫抖著手,緩緩拿過他手上那塊獨子自幼佩帶、從不離身的白玉佩,那是先皇御賜讓他平安健康長大的,是塊千年古玉......但現在,她的兒呢?

  她將玉佩緊緊壓在胸口,心狠狠抽痛,瞬間眼前一黑,昏厥過去。

  「嬸母!」

  「小米!」

  邱世明跟邱瑞迪同時上前抱住她癱軟的身子,邱瑞迪隨即對著下人吼,「還不快去叫大夫!」

  劉俊緯看著急急往外跑的小廝跟丫環,沉痛地望著焦慮的老相國跟昏過去的相國夫人,愧疚低頭,也意外捕捉到邱瑞迪眸中一閃而過的得逞之光。

  對不起,對不起......他只能在心中一直向相國夫婦道歉,更希望親王能趕快在楊家分堂養好傷,早日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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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春去夏至,天空變得更加蔚藍,天氣暖洋洋的。

  經過這些日子的調養,邱勝翊的腿傷已痊癒,總算可以出去探探消息,並請人回陵親王府報平安。

  休養期間,他反覆回想當日受害的情形,明明是在官道上遇襲,最後卻出現在南城近郊,若歹人只是為財,根本不需要這麼大費周章地將他移位。

  所以,他確信有人在幫他,但也真的有人想加害於他,至於原因,他勢必得找出來。

  思緒翻湧間,他走過武館的小院落,再行至飯廳長廊,遠遠就可以聽到吳家幾個男人的大嗓門。

  「這樣算公開徵婚嗎?妹妹長得那麼可愛,真得淪落到要拋繡球招親?」

  「甚麼淪落?我覺得太秀氣根本不適合妹妹,還是比武招親強!」

  「還玩槍弄劍?外面的男人都知道鬼鬼的功夫夠行了,火氣一大,跟母夜叉也沒兩樣,總得騙些外地來的吧?」

  「哎呀,算了吧,自從她在三年前徒手把五個想輕薄她的男人像下水餃似的全摔進明湖後,就沒男人敢靠近她了,現在誰還敢來找死——噢,誰用饅頭丟我?」

  吳家老五拿著被當成暗器的饅頭,氣呼呼地回過頭要找人算帳,但一對上端著一盤熱呼呼饅頭的娘親大人,馬上乾笑一聲,低頭識相地啃饅頭。

  范瑋琪冷眼掃過八個兒子,不意竟也看見站在外面的邱勝翊,不禁暗暗呻吟。

  真是的!不想讓他聽到的事,他倒聽得一清二楚,這些兒子老是不懂得隱惡揚善!

  「吃饅頭可好?」她笑盈盈地走向他,將一盤饅頭端到他面前。

  邱勝翊笑著搖頭,「不了,我的腳好多了,想出去走走。」他很禮貌地不提及那些讓吳家人尷尬的話題。

  她眼睛一亮,「好,我叫映潔陪你去......咦?那丫頭呢?」

  「她說要去找好朋友,所以今天不上課。」

  范瑋琪聞言,只覺恨鐵不成鋼。真是的!提著燈籠也找不著的好男人就在眼前也不會把握,還往外跑,她生的甚麼女兒啊!「那丫頭一點自覺都沒有!一個姑娘家再這麼隨性下去,真的會沒人要的,你說是不是,邱夫子?」

  范瑋琪這話透了點玄機,是刻意要試探女兒在他心裡究竟有沒有一點兒重量。

  邱勝翊腦上立即浮現吳映潔率性的種種舉動,不禁微笑道:「吳姑娘是塊璞玉,該給她一點時間,她會蛻變的。」

  范瑋琪聽了,眼睛亮燦燦的,捂著嘴兒,一臉樂不可支,「夫子真的這麼想?」

  「當然。」

  這一答,吳家兄弟差點要振臂歡呼個幾聲,邱勝翊的確是獨具慧眼,竟看得出來他家妹子是塊璞玉啊!這麼識貨的人,怎麼可以讓他空手而回?

  所以,在眾人列隊送他出門,還塞了點銀兩、不忘提醒他要回來後,范瑋琪就和兒子們圍坐一邊啃饅頭邊聊起來。

  「娘啊,不是我要唱衰自家妹子,有道是『日久見人心』,現在就擔心時間一久,夫子也會看出妹子的缺點多於優點,到時他不欣賞妹子了怎麼辦?」吳老大很有憂患意識地問。

  「對,她故作優雅能撐多久?尤其她的食量?」吳老二嚥下口中饅頭,也憂心起來。

  「軟硬兼施,逼他娶妹子?」吳老三這話一出,馬上被親愛的娘親敲了頭一下。

  「把他嚇走嗎?他是目前唯一能制得住鬼鬼這匹野馬的男人,你們不要給我瞎扯胡鬧,想點好方法,我也找你們的爹想點法子去。」她看中意的女婿可不能就這麼不了了之。

  娘親一離席,吳家兄弟們討論得更熱鬧,但說來說去,所有的方法都被否決,想到他們腸枯思竭、都快想破頭了——除了一個下三濫的方法,雖然這個方法在每人的腦海裡都曾閃過,卻沒人敢說出來,因為卑鄙無恥嘛。

  「其實啊,惡馬惡人騎,可是邱夫子怎麼看都不像惡人,硬要拿他來配粗蠻率性又力大無窮的妹妹,好像佔了他便宜——噢!」唯一敢說真話的吳老五差點沒被兄弟們的拳頭痛宰,「我錯了,我錯了!」他連忙叫饒。

  「現在所剩時間不多,究竟該怎麼辦才好?」打完弟弟,吳老大又開始頭疼。

  吳老二也附和,「沒錯,邱夫子的腳傷一好,就迫不及待地出門,瞧他一副尊貴樣,肯定不可能一輩子窩在我們這個城鎮當夫子的。」

  「錯過他,我們每個人一定都會扼腕。」吳老三像個老學究般看著大家。

  總是要有個人出來當壞人,提出那個卑鄙的方法,但是是誰?

  幾個人突然同時乾咳起來,眼神迅速交換,然後,終於有人開口,「所以就用那個嘛?」

  「是,那就那個--」

  「好,就那個啦!」

  取得共識,八兄弟哈哈乾笑,幾個人又圍在一塊商討後續大計。

  他們是絕對、絕對要把妹妹跟邱勝翊送作堆。

  邱勝翊來到熱鬧的南城大街,從吳映潔口中,他知道這裡是偏離河南官道、約一個半時辰可達的城市,但離主要的經商大城不算遠,所以不少商隊會選擇在這裡過夜,不管是住宿或花費都比較省,因此南城仍是繁榮的,許多商家皆是人聲鼎沸,很多人當街三三兩兩地聚著聊天,嗓門更是出奇的大。

  「聽說沒?吳家小丫頭要拋繡球怎麼會有人去?」

  「有!我兒子就想去,聽說有開賭盤啊,你們知道的,一面倒,眾人都押她嫁不出去,所以,這賠率驚人!」

  「我兒子也有興趣,我家是開客棧的,我兒子說她身強體壯,一年生一個娃兒沒問題,日後客棧也不必請人,自己的孩子幫忙就行了。」

  「可是顏老說那丫頭救了個受傷男人,我問過去武館學藝的人,聽說那男人滿腹經書,長得可俊了。」

  「那吳家人搞什麼繡球招親?大家都是老鄰居了,那點心思誰不知道?根本是要給那男人吳丫頭也是很有行情的假象。」

  「我也這麼想,吳家丫頭從及筍以來,婚事就沒譜,相較於郭府,簡直是南轅北轍,慘兮兮啊……」

  邱勝翊一路從綢緞店、客棧、茶館,甚至攤販走過,發現了一件很有趣的事,就是吳家一家人,尤其是吳映潔,竟是城中百姓閒話家常的熱門人物。

  但,也許因為他太顯眼吧,愈來愈多雙眼睛注意到他這張生面孔,又開始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是他吧?跟到武館學藝的人形容得有像啊,真的是俊美挺拔,難怪吳家小心藏著,不讓他露相……」

  「也難怪吳家丫頭最近老是看不到人。」

  邱勝翊怎麼也沒想到,他出來原是想看看有沒有手下人會尋來給他一些訊息,但看來,他是錯了。

  他禮貌但疏遠地朝那些人微微點頭,繼續往下一條街道走,驀地,一池蓮荷的美麗景色吸引了他,他立刻想到吳映潔的畫。

  時值夏日,澄澈的明湖水裡,碧綠的荷葉及蓮蓬高低起伏地隨風輕舞,幾名採蓮蓬的少女們握著一支支新采的蓮蓬,在柔和的陽光下,穿梭在圓葉間。

  如此清朗怡人的風景,她竟然有法子畫成一顆顆石頭?邱勝翊不由得失笑搖頭。

  而那樣嬌俏可愛的小人竟要成親了?

  想像著吳映潔身邊多出一個人的畫面,他的心竟莫名地感到凝重,有些不願意看到那景象出現,但這種感覺太奇怪了,根本沒有道理可言。

  他蹙眉搖搖頭,將這奇怪思緒丟諸腦後,走進臨湖的一間毛筆店。

  買了紙筆,他坐下來,正思索著該寫什麼回家報平安,就聽見店外傳來一陣談話聲。

  「春花,你說那幾名窮酸客為什麼突然變得鄒麼有錢?不僅包下一個月的房間吃吃喝喝,還動不動就一擲千金,闊氣得很?」

  「他們不是說做了樁生意大賺一筆?過去連點碎銀都給不起的人,現在要什麼都給,瞧這個繡著金銀線的荷包,上面還用金線繡了!真是今非昔比呢!」

  邱勝翊濃眉一皺,頓時放下毛筆筆,抬頭看了出去,就見兩名濃妝艷抹的姑娘經過店門口,其中一人把玩著銀絲線荷包--

  他眼睛一亮,立即起身,追了出去,「請等等!」

  一艘小船緩緩劃過明湖湖面,但船上的兩個美人兒不採蓮蓬,一個纖纖弱弱地坐著,身上還披了件防風但透氣的披肩,另一名則嘰嘰喳喳地一邊說話一邊劃著漿。

  一小船四周有郭家家丁的船守著,萬一有什麼事,他們便能迅速反應。

  沒錯,船上的人就是郭婕祈及吳映潔。

  吳映潔是個很貼心的好朋友,一早見到陽光溫暖怡人,就衝到郭府去,至少在這樣的天氣,郭家老爺會允許好友出門。

  也因為她早就習慣賀府對好友的百般呵護,所以就算四周圍了一圈小船,她還是呱啦呱啦地跟好友分享這陣子發生的事,一點也不覺受到監控。

  郭婕祈其實早得知她救了邱勝翊,對方又當了她夫子的事,只是--

  她一雙美眸閃過笑意。不知好友有沒有發現,從一早見面至今,她三句不離邱勝翊,不斷說他有多棒又多好……

  「他看來溫文儒雅英姿颯颯還有一股貴氣,說起話來有條有理,舉止端正,怎麼看就是有修養…也不會嘲笑我,你都不知道他--」

  郭婕祈眼見好友仍如連珠炮般說個沒完沒了,終於忍俊不住撲哧一笑。

  吳映潔莫名其妙地眨眨熠亮大眼,「你笑什麼?

  「笑我耳朵要長繭了!邱勝翊這三個字真的是『如雷貫耳』呢。」郭婕祈調侃好友可直接了。

  吳映潔先是皺眉,然後才恍然大悟,紅著臉嬌斥,「原來你在取笑我!」

  「哪敢呢?你可是唯一不怕踫壞了我、敢跟我在一起的朋友。」這是真心話。

  也是!直線條的吳映潔附和地點頭,美眸透出一絲得意。

  一因為如果好友少了一根汗毛,郭家報人絕對不會饒恕的,所以一般人跟她在一起都會覺得壓力很大,而且不管去哪裡,她身後都有一大串像肉粽的人在保護,毫無自由可言,只有她本人例外。

  「不過,我不得不承認一個來歷不明,還沉得住氣寄住在一個陌生地方的男人也很少,雖然名義上是你的夫子。」郭婕祈覺得這樣的人不是太自大就是太霸氣。

  心思細膩的她想了想又道:「不過,你爹娘閱人無數,就算沒追問他的身世背景,一定也細細觀察過,只是,敢忽視未知的未來風險,讓你跟他朝夕相處,想必你家人應該對他『心存不良』吧?還是,你對他也有一份不軌之心?」

  吳映潔聞言粉臉兒羞紅,難得現出妞泥神態。

  「怎麼你愈說我愈聽不懂?我跟家裡的人的確都很欣賞他,因為咱們城裡的男人都太弱,不是執綺子弟,就是三妻四妾的花心大蘿蔔,像他那樣乾乾淨淨,溫文有禮的沒有。」

  見好友難得出現女兒羞態,郭婕祈心中明白,直率的好友情竇初開了,但顯然還沒半點自覺。

  「聽來你對他評價極好,可是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他可有妻有兒?」

  聽到郭婕祈的問話,吳映潔的心重重一沉,胸口也悶了,不過她沒細想,只是道:「不管有沒有,他中意的絕對是秀麗端莊的女子,不會是我。唉!」吐了一口長長的悶氣,她不經意地看往好友後方,突然瞪大了眼睛。

  「你別這麼看輕自己嘛,而且,若不是你就慘了,你已對他動了心--」

  郭婕祈安慰的話都還沒說完,吳映潔早就沒在聽,她的心思、雙眸全定在對面街上那個俊美無侍的男人身上,「怎麼會?有沒有搞錯?」

  她心口沒來由地冒火。邱勝翊竟然跟花街柳巷的兩名姑娘走在一起了。

  她急得拚命划槳,將船往湖邊劃,速度之快,嚇得郭家家丁的船跟其他採蓮蓬的小舟也趕緊劃開,就怕撞翻了郭家大小姐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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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你是怎麼了?」

  由於郭婕祈背對著街道,壓根沒受瞧見邱勝翊,卻快被好友嚇壞了。

  只見力氣原本就大的吳映潔三兩下就將船快速靠在湖畔,急急跳上岸,愧疚地對仍然一臉困惑的好友道:「我下次再去找你。」便三步並作兩步地直奔向邱勝翊,可是,怎麼才一會兒就不見人了?

  她連忙轉往另一個路口跑去,這才總算看到了那個男人。

  她想也沒想地追上前,急急把他拉到一邊,示意那兩位姑娘先等一下,然後壓低聲音,惡狠狠地瞪著他,「夫子的腳傷不是才好?怎麼這麼快就思淫慾?現在還是大白天呢!」她當街說教,還一副凶婆娘狀。

  邱勝翊俊臉尷尬,「吳姑娘誤會--」其實,他大可不必如此緊張地想解釋,但不知怎麼的,他就是不想讓她誤會他好色,得到一絲壞印象。

  他的話還沒說完,兩位煙花女子已經捂嘴大笑。

  花名為春花的姑娘笑道:「映潔,你可是姑娘家,說話這麼大咧咧的,不知情的還以為你跟我們是同一國的呢。」

  「就是,而且這位公子從頭到腳也不像會找姑娘玩的樣子,你急什麼?他是為了客人送給我的這個,不過,雖然確定是公子的,他還是送我了!」秋月也笑著搖頭,並得意地拿起手上的荷包。

  她們對吳映潔可熟呢,曾經有白吃白喝甚至白白佔她們便宜的客人被她五花大綁地扭送到她們姐妹面前,讓姐妹們狠狠地揍一頓出氣。

  吳映潔一愕,上前一看,發現那是男人的荷包,繡工精緻、布料看來也貴,所以--她眼睛陡地一亮,看向邱勝翊,「我知道了!砍了你又拿走你銀兩的搶匪就在杏花閣,是嗎?」

  他點頭,接著進一步解釋,「那個荷包是我娘一針一線親手縫製,每年都會汰舊換新,可款式一致,更是獨一無二,我見兩名姑娘在手上把玩,才冒昧追上詢問的--」

  「沒想到我們竟是杏花閣裡的姑娘,送的客人還在杏花閣裡。」春花接著說。

  吳映潔聽明白了,頓時對邱勝翊感到抱歉,紅著臉道:「我可以幫忙啊,真的,你不會武功,很危險的。」

  春花用力點頭,也看向他,「沒錯,她可是我們這裡濟弱扶傾的小俠女,要不是我是個女的,我就免費送她上床快活幾次!」

  「胡說什麼啊!走了啦。」吳映潔簡直快窘死了,低頭就往前走。

  兩個姑娘相視一笑,很有默契地看著他,「她對你很不一樣呢,竟然會臉紅。」

  邱勝翊沒有接話,只是望著吳映潔的背影。他並不希望她跟,不想她因自己而受到什麼傷害,尤其這段日子她對自己的好,他是很清楚的,但就他的情況,只跟她保持恩人與師生關係,是最好不過的事。「快來啊!」

  吳映潔走了幾步,才發現沒半個人跟上來,連忙回頭叫人。

  收回目光,邱勝翊只能點點頭,跟著兩名姑娘一起追上前。

  因為是大白天,充斥著酒色財氣的花街柳巷顯得特別安靜,各店家大門深鎖,不過,只要一失意客、尋歡客前來灑錢,但也有不少人徹夜未歸,即使白日當頭,仍沉溺於溫柔鄉。

  眼前這間位於杏花閣的上等廂房客人即是其一,門內還不時傳出「下下下!下好離手!」的賭博吃喝聲。

  春花、秋月帶兩人到門口後就先離開,這種場子她們看得夠多,也不想惹上麻煩。

  邱勝翊則皺著眉看仍留在身旁的吳映潔,但尚未開口,她就先說了--

  「不要再叫我回去,這一路來這裡都說幾百遍了?你就饒了我的耳朵吧!」

  「我可以自行處理。」

  「是,然後呢,我再來救你?拜託,你真的以為我是吃飽撐著到處找哪裡有人需要救?」她開玩笑地瞪他一眼,又嫣然笑開,率性地一拍胸脯,「放心吧,我真的可以!」

  這種感覺實在很新鮮,頭一次有女子,還是一個不知他真實身份的女子挺身保護他……邱勝翊的眸光因為感動而更為溫柔,「小心點。」

  「嗯。」

  吳映潔很豪氣地將門推開,房間裡面很大,桌子也很大,大約坐了十多人,其中一人左手抱著美人兒,右手還忙著把玩四粒般子,圍坐同桌的其他人則紛紛下注,不過,這張賭桌上其實有酒、有菜,是在杯盤狼藉間硬是撥開了點空位賭一把的。

  「我也賭一把。」吳映潔仗著自己有功夫,挺身走上前。

  畢竟是妓院,出入的都是男客,所以她稚嫩的嗓音一出,所有人同時從賭桌上抬頭,詭異的是、其中穿得閃亮亮的三人一見到站在她身邊的邱勝翊時,臉色巫變。

  「嚇!鬼、鬼!」

  「什麼鬼不鬼?」吳映潔馬上給那幾個傢伙幾拳,其他人見狀況不對,全都趁機閃人。

  邱勝翊想上前幫忙,吳映潔卻要他站定別動,「你好不容易才養好傷的。」

  看到她打得很順手,而且那幾名半醉的男人也沒傷害她的能力後,邱勝翊這才乖乖站定不動。

  果真,沒三兩下,吳映潔就把他們打到他面前,三人狼狽地全跪下來。

  「看清楚他的腳了?有浮在半空嗎?鬼,你們才是惡鬼呢!」她氣呼呼地再罵一頓,順便補上幾腳。

  幾個人已被打得快像豬頭了,個個鼻青臉腫地哭喪著臉,說出當日的事情經過--

  他們三人做生意駕車經過一處山路時,看到另一輛馬車擋路,然後,三人好奇地驅前一看,竟看到一名蒙面黑衣人正要殺車內的一名男子--

  「我們說他是鬼,就是因為我們親眼看到那名蒙面黑衣人狠狠往他的大腿砍下去!」

  「就是,還說刀子抹了毒,他一定會死,所以給了我們一筆酬勞,要我們幫忙掩埋。」男人低頭哭叫,一邊偷偷跟同夥使眼色,要他們配合著演。

  「那黑衣人呢?」吳映潔焦急地問。

  「不知道,他盯著我們載這位公子離開,我們也不敢回頭。」另一名瘦小男人忙答。

  邱勝翊蹙眉,「可是我身上明明還有一塊古玉及一迭銀票--」

  幾個人吞嚥了口口水,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人才道:「玉是黑衣人從你身上摸走的,我們想,既然你會死,留銀票在身上只是浪費,所以就搜刮走了。」

  「就這樣?那黑衣人可有留下任何東西?」邱勝翊再問。

  幾個人又是你看我、我看你後,才搖搖頭,其中一人把剩下的銀票全從胸口、袖子掏出來放到桌上後,三人高舉起手後再趴臥地上,「請饒命!別送我們去官府,不是我們害你的,我們還很好心地把你丟在林子裡,沒將你埋了……」

  那是因為省事吧?吳映潔沒好氣地想。

  邱勝翊將那些銀票收回袖口內,再看向三個男人,他們怎麼看都沒有為惡的膽子,看來黑衣人才是關鍵。面對這樣的結果,他不能說不失失望,但令他驚訝的是,吳映潔也看出來了,她像個哥兒們似的拍拍他的手。

  「沒關係,還是有線索,你想想,要害你的人竟然放著那麼多銀票不拿,只拿走那塊玉,那塊玉有什麼用處?」

  他蹙眉,看著一臉認真的她,「那玉是我從小佩帶到大,從不離身--」

  吳映潔靈活的腦袋馬上轉動,「簡單啊,你被砍了,雖然沒中毒,可是玉被拿走是事實,有玉珮卻不見人,這代表那個人希望讓某個人認為你已嗚呼哀哉,死了!」

  他猛地倒抽口涼氣,果然,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問題是他死了,誰有好處……他臉色驚地一變,不!不可能,他們感情一向極好,不可能!

  「你想到了什麼?」見他皺起眉,她立刻反問。

  「恐怕我今天就得離開。」

  此話一出,著實讓吳映潔嚇了一跳猛然一抽,「什麼?可是、可是你不是要當我的夫子?我才學一點點……」她還真的慌了,沒想到,他這麼快就要離開她,這種感覺真的是糟透了,她從來沒這麼急、這麼難過,他還沒走,她就想他了!

  「我知道,但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去辦,相信我就算我真的沒有時間回來教你,也會請一名很好的夫子過來教你。」益發覺得自己推測的極有可能變成事實,邱勝翊心裡就愈著急,已迫不及待想走了。

  「我不要!再好的夫子教到我,一定也跟過去那些夫子一樣,他們不像你對我有耐心,溫柔又包容,還會鼓勵我,我不想要別人我只要你!」參珠炮似的話一出口,她粉臉就漲紅了。

  天啊,都什麼時候了,她在胡言亂語什麼?

  何況,她從不黏人的,她是怎麼了?真想昏死過去算了!

  而邱勝翊也被這一番話怔住,腦中淨是「只要你」三個字,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什麼。

  氣氛突然凝滯,而跪在地上的三個人早就偷偷爬出去了。

  驀地,吳映潔拍了自己的額頭一下,「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你本來就會離開嘛,你也有你的家人、朋友啊,真抱歉,把我說都忘了。」她真的好尷尬。

  「你--」邱勝翊的情緒也很複雜,聽到她那近乎告白的率直話語,他心中有著莫名的欣喜,但因急著查明真相,所以暫時無暇分心想原因,旦見她眉宇間強抑的難過,他的胸口悶悶的。

  他深吸口氣,才發現那幾個惡人不知何時已經溜走,而吳映潔也注意到了。

  「真是的,便宜他們了!」她趕緊轉移話題,讓自己莫名其妙的情緒終止。「呃--夫子,明早再走吧?今晚我跟家裡的人幫你送行,這一別,也許就不會再見了……可以嗎?」

  她的要求如此卑微,臉上強扯出的笑容如此不安子,他怎麼忍心拒絕。

  「明白了,我們走吧。」

  她笑開了嘴,但心裡還是好難過、難過得就快要死掉了……

  兩人同時走出房間,沒想到,春花突然笑瞇瞇地朝她揮揮手,要她走近後,對她附耳說了句悄悄話。吳映潔聽完,馬上瞪大了眼,「我哥來買春藥?你有沒有看錯人?」

  她沒好氣地瞪她一眼「你家那幾個哥哥一次也不肯上門來,個個體格好、相貌佳,雖然沒大腦,但我們還是想陪他們玩一玩,怎麼會認錯?」

  也是,外面的人都說她的哥哥們體格好,但無腦,可是--她有點兒困惑,「這代表的是什麼?我哥在那方面不行了嗎?不然買春藥做什麼?」

  「傻丫頭,你那幾個哥哥都過了適婚年齡,可你爹娘只忙你的婚事,卻不管他們的需求,所以他們大概開始想歪了,因為春藥是幹壞事的玩意啊!」

  她臉色巫變,急急追問,「所以,下回我捉淫賊會捉到自己人嗎?不成,我得趕快回去!」

  她連忙轉頭,這才看到邱勝翊就站在不遠處。

  「天啊!那個--」她尷尬地走到他身邊,搓著雙手,手足無措地解釋,「其實我哥他們不壞的,應該有什麼原因,真的,我娘也不是不管他們的婚事--」

  他微笑安撫,「我相信,你就別急了,回去問清楚再說。」

  聞言,她緊張的心頓時放鬆下來,但嘴巴仍是忍不住繼續解釋,「哥哥們也許是替他們的狐群狗黨買的,他們就是頭腦簡單,所以娘有替他們找姑娘,但他們只想要娶我的好朋友,可怎麼可能?他們太粗魯……」

  她嘰裡呱啦地頻頻解釋,就是不希望他對她家人留有壞印象。但邱勝翊已無心聽這些瑣事,他現在最想做的,就是徹夜奔回京城,當面質問「那個人」,是不是派人暗算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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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邱勝翊無預警地將離開,范瑋琪也急了,她才捧著腦袋苦思要怎麼把女兒托付給他,怎麼人就要走了?

  而女兒又在幹什麼?不黏著邱勝翊,竟追著自己的哥哥跑,氣得她雙手叉腰地朝她怒吼,把她抓住,「你的夫子就要走人,難道你沒有話跟他說?」

  吳映潔追著哥哥們是想問春藥的事,沒想到卻被娘親拽著手臂拖到邱勝翊面前,只能歎氣。「我們談過了啦!」

  范瑋琪瞪大了眼,「就這樣?」

  「就這樣啊!」她點頭。她已經夠難過了,娘還想問什麼?苦著臉,她轉身又要去找哥哥們,可娘親又一把拉住她。

  「跟娘到廚房去燒一桌好菜!」

  真是的,大好機會就這麼眼睜睜地讓它溜走?不成!還是趁用餐時多灌邱勝翊幾杯,讓他酒後亂性……范瑋琪認真思考起這個可能性。

  「可我跟哥他們有事--」

  「能有什麼事?應該管的事你不管!哎呀,我快要瘋了,我的女兒怎麼那麼愚蠢啊!」她邊叨念邊將女兒拖進廚房。

  吳家兄弟們也沖得很快,因為他們得想辦法把春藥放入邱勝翊的食物裡,不然他明天就走人,妹妹怎麼辦?

  一陣討論後,他們終於有了共識。

  人夜了一桌山珍海味全出自范瑋琪之手,吳映潔只有洗菜、切菜的份,但她的耳朵很忙,只因她娘先是用暗示、再用明示要她大方點,說什麼江湖兒女不要扭扭捏捏,要是對邱勝翊有意,就要大方向他表白心意,他們不介意辦個簡單的成親禮,讓她明天就包袱款款跟他跑。

  真是的!娘在說什麼!邱勝翊對她根本無意啊,要不是她留他一晚,他早走了。吳映潔沮喪地想著。

  一頓飯眾人吃得意興闌珊,因為每人心事,滿滿一桌菜,竟然罕見地出現剩餘。

  「那個--夫子啊,明天你明天你就要離開,真的不方便告訴我們你的身份?」

  范瑋琪這話問得很心虛,因為當初是女兒硬要將人留下來住的,所以也不好意思多向,這會兒人要走了,她又硬想知道他的身份,連她也覺得自己差勁,笑得更尷尬了。

  邱勝翊整眉看向吳映潔。她對他有救命之恩,他理應把身份告知,但此刻若坦承,他們肯定戒慎惶恐,而他不想在她臉上看見疏離……思忖再三,他決定,「明日再說吧,我想先回房了。」

  不知為何,看到吳映潔那雙依依不捨的眼眸,他竟然會有一絲牽掛,甚至有股衝動想讓她跟著自己走……

  驚覺自己的念頭,他先是一愕,隨即失笑。

  看來自己對這個學生真的頗為用心呢,居然會這麼捨不得……待他將家中事處理完後,或許可以再來找她聊聊。他暗自決定。

  見邱勝翊離席後,吳家兄弟迅速交換目光,吳老大和吳老三也先行回房。

  吳建州看女兒的眼眶紅紅的,輕歎一聲,「捨不得?」

  「嗯,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當然,她不當他是父親啦,那是什麼呢?她皺眉,好像……好像…快發現什麼事了,但是一

  范瑋琪瞧她還呆愣愣的,急得一把拉起她,「你快去找他聊聊--」

  「哎呀,我原本好像要發現什麼了,現在全被娘嚇跑啦!而且找夫子聊什麼?他要回去了,要回去了嘛!」她鬱悶地發起脾氣,急急轉身回房。

  在座每個人都看出她的不捨,但這一點也不奇怪,一個長相英俊、溫柔、斯文的男人,哪個女人看了不心動?

  吳家夫妻見兒子們也一一離座後,相視一眼。「怎麼辦?」范瑋琪慌了。

  「感情勉強不來,緣分也無法強求,我看還是照原來的計劃讓女兒拋繡球吧,由老天爺來決定有緣人。」吳建州這麼說。

  「似乎只能如此。」只是繞了一圈,還是回到原點,她實在嘔啊。


  吳映潔有氣無力地回到房裡,瞪著天花板,一下子背過身捶枕頭,一下子坐起來,一下子又躺回床上。

  怎麼這麼煩躁?她長歎一聲。時間慢慢流逝,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眼睛突然瞪大,飛快地坐起身。

  真是的,怎麼忘了春藥的事?她朝哥哥們的房間快步跑去,沒想到,所有的哥哥竟然全聚在大哥房裡,桌上還有酒,每個人一臉興奮。

  「鬼鬼,我們才要去找你,你就來了,喝一杯吧,我知道你也很難過他要離開。」吳老大賊兮兮地從酒壺裡倒了杯酒遞給她。

  他們剛剛才輪流去跟邱勝翊乾一杯,當然,他們帶了兩壺酒去,他的是特別加料的。

  在過去,吳映潔一定會拿起杯子一口飲盡,因為娘有訓練她喝酒,說女孩子要有點酒量,免得被算計、佔了便宜。

  但這一杯她拒絕了。「春花說二哥跟三哥跑去她們那裡買春藥--」她的話還沒說完,所有人已被嚇壞了,有幾個喝了一口沒加料的酒,這一聽,全成了水箭出來。

  「咳咳……你知道春藥?」吳老五也被酒嗆到,連咳數聲才開口,「你沒有跟娘說吧?」

  她瞪著幾個臉色發白的哥哥,「當然沒有,藥呢?拿出來給我,春花說了,這種藥只能做壞事。」

  「可是我們已經計劃--唔!」長舌的吳老五馬上被其他兄弟以手封口,若不是大伙還顧念親情,恐怕早已將他鎖喉了。

  但吳映潔的耳力奇佳,就見她難以置信地瞪大眼,來回看著幾位哥哥,「計劃用在誰身上?那可會出事的,你們到底做了什麼?快說啊!」

  怎麼說?他們還想誘騙她喝一小杯耶,而邱勝翊看來頭好壯壯,所以他們一連灌了他好幾杯,但寶貝妹妹嘛,喝一點有作用即可。

  見他們不語,她咬咬牙,「不說?好,我找娘去!」說罷生氣地轉身就要走。

  「不要!」吳家男丁臉色大變,連忙將房門給擋住,表情都很想哭。真是的,妹妹怎麼跟妓院的姑娘那麼熟啊?還讓花娘給通風報信,他們的運氣也太背了,明明一輩子就只為惡這麼一次啊…

  沒辦法,吳老大只好把他們的計劃說了。吳映潔愈聽眼睛瞪得愈大,簡直難以相信,粉臉更因生氣而漲得紅通通的,雙眸冒火。「有必要用這麼極端的方式嗎?你們真的太過分了!」

  「太過分也是為了你的幸福,旁觀者清,我們知道你喜歡他。」

  「我是喜歡他,我也喜歡哥哥們!」

  「不是那種喜歡,你對他特別好,替他留好吃的、搶好吃的,他的衣服第一個洗,明明是從沒在書房待過一個時辰以上的人,現在雖然仍然坐不住,也逼自己坐,第一次完成像樣的畫中有詩……」

  「還不止,一天到晚掛在嘴上的都是夫子啊夫子,你以前最討厭這兩個字了。」

  「還有,你明明很能吃的,一餐兩三碗麵飯才能吃飽,可因為怕他知道,所以在他面前都只吃三分飽,其他時間再來當小老鼠偷吃。」

  「我們是你的哥哥,你騙不了我們,喜歡一個出色的男人是很正常的事。」幾個兄弟你一言我一句,紛紛點頭附和。

  相對於他們的言之鑿鑿,不是很清楚男女之間情事的吳映潔卻手足無措,一臉困窘,「我真的沒有啊……我--」

  「總之,有沒有已不是重點,因為……」吳老五困窘搖頭,「來不及了。」

  來不及?她看著哥哥們皆一臉為難,倏地倒抽了口涼氣,「不會吧,…你們剛剛說的『計劃』難道已付諸行動?」

  吳老五瞥了其他兄弟一眼,見他們全搖頭,請的手勢,示意他統一發言只好硬著頭皮說:「對啊,你快點去。不然,他喝了那麼多杯,如果沒有正常發洩,恐怕會七孔流血而亡--」

  他話還沒說完,吳映潔已經推開阻擋在房門口的幾位哥哥,衝了出去。幾個男人被她的天生神力推得東歪西倒,摔導一身疼,但也更加確信妹妹真的只是嘴硬,明明很愛邱勝翊嘛,不過--

  「我們這麼做是對的吧?把妹妹送給邱勝翊?」吳老五跟小妹最好,這會兒忍不住擔心起來。

  「至少娘一定會很開心的,她要我們想辦法不是?」八個兄弟中,總有幾個樂觀的。這一說,少根筋的吳家兄弟立即個個笑逐顏開,紛紛擊掌。

  沒錯,娘一定開心!

  幾朵緩緩流動的烏雲吞噬了皓皓明月,這個夜,突然轉涼了。燭火通明的房間內,邱勝翊開始覺得不對勁,他喘著氣,渾身發熱,有如火燒,尤其是他想運功將那股不知名的熱氣逼出時,反而誘發了更激狂的反應。倍覺乾渴的他從床上起身,踉蹌地走到桌邊,拿了水壺,倒了杯水,喝下去,但沒有用,他的身體仍舊像著火般,而且,胯下的亢奮--

  他腦中突然一閃而過春花跟吳映潔說的話。該死!是因為他的傷好,他們猜到他要離開了,所以就想將如燙手山芋般無法嫁出去的吳映潔硬賴給他?他太大意了,以為他們不知道他的身份,決不會將她硬塞給他,以為他們純樸善良,決不會做卑鄙下流的事,但他錯了,大錯特錯;人原來都是這麼自私自利,他的堂哥恩將仇報要殺他,救他一命的人也不在乎他的意願,竟然對他下藥!

  可恨!「砰」一聲,他怒捶桌子!另一聲「砰」緊跟著響起,是房門被人粗蠻撞開的聲音。

  「夫子!」吳映潔氣喘吁吁地跑進來,又猛地急剎腳步,一臉擔心地看著他滿臉汗水且俊臉漲紅,可是一

  此刻,他怒不可遏的神情是她第一次見到,還來不及反應,她只覺得眼前身影一閃,他竟然已經來到她身前,且掐住她的脖子!:

  「唔……唔……」天啊,她不知道他會武功,也不知他的手勁如此大。「痛……好痛苦……」

  他咬牙切齒地怒道:「竟然……下藥!可惡!」吳映潔!他以為純真善良的女人,為什麼要破壞他心裡對她的美好印象?如果好好談,他們也許會成為好友,他甚至想過要回來找她的……她辜負他的信任!

  他知道了?也對,藥性肯定發作了。

  吳映潔的臉也漲紅,掙扎著想解釋,「你……對不起……是我哥哥他們,我、我馬上去問春花秋月,看看有沒有解藥,你……放……放開我……」

  「鬼話連……連篇……藥太重……」他努力抗拒藥性,但這藥非同小可,讓他的理智變得支離破碎,欲望開始沸騰,像被魔附身似的,幾乎無法再支配意志。

  他猛然放開,狠狠地瞪著她,「出去……快……快出……去!」他決不會讓他們這家子的奸計得逞!

  吳映潔第一次見到他如此冷厲的神情,她嚇壞了,從他的表情中,她知道他恨她,像是要將她千刀萬剮似的,被這樣憤恨的目光指責,她下意識地依言而行,但一出房門,腳步又陡地一停。

  不成,吃了藥,如果沒有做那檔子事,他會死的!她不要!她不要他死!她的心揪成了一團,也是在這時才豁然明白她早該發現的一個事實一她是真的對他動了心!所以才會難過他要離開所以,她不害怕即將要發生的事……

  深吸口氣,她堅定地轉身,再次走進房裡,深吸口氣,她堅定地轉身,邱勝翊正痛苦地在床上滾來滾去,俊美的臉紅得不可思議,一見到她去而復返,胸口的怒火更加狂燒,厲聲低吼,「走!快走!」

  「不可以,我走,你會死的!」

  「快……快走!」,他看來好痛苦……吳映潔咬著下唇,逼自己坐上床沿。

  此刻邱勝翊的意識逐漸渙散,在她女性體香的誘惑下,情欲終究戰勝理智,他突然一把鉗制住她的手臂,一個使勁,將她攬入懷中,狠狠地吻住她。他溫熱的氣息如此靠近,再加上他滾燙的唇舌,吳映潔差點昏了。

  驀地,一個翻轉,她急喘一聲,他強壯的身子就半壓在她身上。他的吻愈來愈狂、愈來愈深,而他同樣灼熱的大掌也來到她的臉上、脖頸,不耐地撕扯開她礙事的衣服。

  可她不怕,因為是他,因為可以救他,所以,她不害怕,即便她知道,一旦藥效過後,他會如何地恨她、如何地鄙視她…

  他的唇、他的舌、他的手,隨著情欲的意念在她身上遊走,那礙手礙腳的衣服早被撕裂,而她滑膩柔嫩的玲瓏嬌軀,令他體內難耐的灼灼欲火略略消減了些,但不夠,他需要更多、更多,他必須擁有她!

  吳映潔被他強烈的陽剛氣息籠罩著,亦明顯感覺到他亢奮的欲望、他的渴求,她神志漸離,身子因敏感而悸動,在他不停的挑逗下,感覺就要窒息。

  終於,一股夾雜著劇痛的酥麻感襲遍她全身,沸騰的欲火吞噬了她的所有意識,…這一晚,激情浪潮一波波地來了又去,去了又來,熾烈的情欲不停狂燒,一直到疲累侵襲了兩人,他們才相擁著墜入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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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天亮了,雲層積得好厚,天空飄下毛毛細雨,漸漸地,雨叮叮咚咚地愈下愈大,偶爾還伴隨著幾聲雷吼。

  邱勝翊就在這一陣稀里嘩啦的雷雨聲中,從迷離恍惚中逐漸甦醒。他怎麼會全身沉重不已?蹙起眉,他頭一低,在見到就窩在自己的懷裡沉睡、全身赤裸的吳映潔時,昨夜發生的一幕幕也迅速在腦海湧現,他頓時眼內冒火地推開她,立即下床穿上衣服。

  疲累的吳映潔因為他推開的動作醒過來,沒想到映入眼簾的就是他套上褲子的一幕,頓時羞紅了臉,急急別開頭,並用被子緊緊包裹住自己。

  邱勝翊在聽到身後的寒率聲時拌然回頭,以飽含鄙夷的黑眸瞪著她。

  「把衣服穿上!」他冷冷下令。

  他冷酷的眼神讓吳映潔有如跌至深淵,她木然地點點頭,正要下床時,房門突然被無預警地打開來--

  「夫子,我娘要我們來叫你吃早--」本以為好事得逞的吳家八兄弟,突然同時剎住腳步。他們剛剛要進房前還沙盤推演一番,想說該如何抓奸在床--不是,是親眼見證兩人生米煮成熟飯,預計會看見邱勝翊尷尬無措,萬分抱歉,妹妹則是羞澀不已的模樣,可是,眼前兩人的神情與他們幻想的截然不同,房裡的氣氛更如暴雪飛沓,冷得令人發顫。

  「穿上衣服,到前廳去。」

  邱勝翊這聲命令可是架式十足,而且整個人像是皇族上身,有一股不可侵犯的尊貴氣勢存在,因此在他越過幾名僵硬的吳家兄弟時,竟然沒人敢動。

  片刻之後,大廳內,氣氛凝滯。

  邱勝翊繃著臉,吳映潔頭垂低,至於吳家夫婦則是臉色鐵青。

  吳建州氣到語塞,范瑋琪坐在女兒身邊,緊握著女兒的手,好不心疼,忍不住一再瞪向那幾個一聲不響的兒子。要是眼神能殺人,吳家八子應該已經死了上千回。

  雨仍嘩啦地下著,似乎預告了屋內即將出現的狂風暴雨。

  空氣實在太悶,吳映潔有一種快要無法呼吸的感覺,可是一抬頭,就對上邱勝翊充滿鄙視的眼。

  她深吸口氣,逼自己勇敢回視。她沒有做錯,為了救他,她真的沒有錯!

  想是這麼想,委屈的淚水仍撲簌簌地直落臉頰。

  「我說過,我會在離開前告訴你們我的身份,我的父親在朝廷任相國,母親乃襄定王之女,而我因治旱有功,皇上賜封我為陵親王。」

  邱勝翊冷到足以冰凍空氣的聲曰,劃破了此時僅有雨聲的凝滯氛圍。

  吳家人聞言,莫不頻抽冷氣,一臉錯愕。

  雖然他儀表堂堂、看起來非富即貴,可沒想到來頭這麼大!

  聽說,陵親王的才幹深得皇上器重,外表雖然儒雅,但做事剛毅果斷,心思填密。

  六年前,山東、河北多個州縣發生旱災,年僅二十一歲的他即向皇上請命前往治災,前後花了五年引水、建立水庫,還建糧倉,每年從有限的農耕收成裡,取一定比例放人糧倉,建立未雨綢繆的優患意識。

  雖然貴為皇族,但他毫無架子,與當地災民培養出良好的官民關係,功績卓越,全國百姓莫不津津樂道,把他當成英雄。

  在他第六年返回京城後,皇上還多次召他入宮共議國事,甚至想幫他解決因治旱而耽誤的終身大事,做主將多名女兒中最美麗的瀞怡公主下嫁給他,只是外傳他還有遊歷各地的心願未了,所以才暫緩婚事。

  這樣大名鼎鼎的英雄竟就在他們眼前。

  而且,如此一來,鬼鬼不就要跟瀞怡公主搶一個丈夫?瞬間,每個吳家人不是呆若木雞而已,而是心整個沉甸甸的。

  邱勝翊面無表情地繼續說著,眸中卻閃過報復的快意。「我的正室,我父母要求必須門當戶對,即便是富商之家口要小了成佳偶,更甭提妾也要有一定的身份。」

  事實上,他未曾有納妾的打算,但是此刻他的火氣太旺,因此故意將話說得刻薄尖酸。

  聽出他露骨的諷刺,吳映潔的心擰成一團,怔怔地看著他,只覺愈來愈冷。

  「一開始不表明身份,是因為我身上帶傷,亦不知砍殺我的人是否知道我的真實身份,若是坦承,也許也會為你們帶來災難。」邱勝翊抿緊了唇,隨即冷嗤一聲,「但我錯了!當時我就該走,那麼昨夜也不致會被下藥算計,更不會在今日帶著憤怒離開!」

  此話一出,吳老三才回了神,以手肘撞向一旁的老二,小小聲地說:「慘了,我們不是富商,妹妹也不是大家閨秀,還是只脫疆野馬,怎麼入得了邱家的尊貴大門?」

  吳老二哭喪著臉,低聲回應,「那妹妹不是被白吃了?」

  「而且,他藥喝那麼多,肯定不只一次!」吳老大也好心痛,啞聲加入。

  由於四周太過寂靜,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能聽見,所以,這些語無倫次的低喃儘是落入眾人耳裡。

  這些話讓吳映潔抿緊了唇,從座位上起身,走到面色陰鶩的邱勝翊身前,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拉著他往門口走去。

  「陵親王說完了吧,我也聽夠了,放心,我不需要你負責,是我家人下的藥,不關你的事,你走。」

  吳家老大、老三、老五這一聽,立刻衝到他們面前,擋住大廳門口,異口同聲地,道:「不行,你的清白之身已被他毀了!」

  她淚眼怒視,「還不夠丟人嗎?」她回頭看著二直沉默的父母,「爹、娘,你們還不快點叫哥哥們走開?」

  「雙簧唱完了嗎?」邱勝翊冷哼一聲,粗魯地甩開她的手,「就算沒唱完,我也沒有興趣聽下去。」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他已伸手迅速點了三名吳家兄弟的穴道,三人頓時動彈不得,除了吳建州夫婦及吳映潔外,吳家兄弟全是一臉錯愕。

  眼見邱勝翊就要離開,范瑋琪像突然回神似的,立即起身奔上前去,雙臂大開地擋在門口,臉色凝重地直視他,「雖然對陵親王很失禮,可是,我女兒的清白的確是給了你,你不帶她走,她這一輩子不就毀了?」

  「娘,你怎麼也…」吳映潔跑到母親身邊,抓著她的手臂大叫,再也忍不住地淚如雨下。「快讓他走!」

  范瑋琪眼睛也濕渡渡的,「不行!你是我最寶貝的女兒,而他人才、品德、個性都是上上之選,還是名親王,既然你們已有夫妻之實,怎麼可以就讓他這樣走了?」

  邱勝翊冷冷地看著這幕,被背叛的他現在壓根沒有絲毫憐憫,只覺厭惡。「我是不得已才跟她發生關係,而且,她明明已經離開,卻又回房來,她的心還不清楚?」

  范瑋琪知道自己理虧,也知道在這當下他的火氣高過理性,所以,她不生氣,而是好好地跟他解釋,「鬼鬼去又復返,是怕你會死,她救過你一次,你該知道她是個熱心腸的人。」

  「沒錯!」吳建州也走上前來。

  因為覺得自己是理虧的一方,所以他一直沒有說話,可此刻,他也看著邱勝翊道:「我女兒是一個有俠義心腸的好孩子,為了救你,她連女人最重要的貞節也給了你,這代表她已有心要跟著你--」

  「爹!我沒有那樣想!」吳映潔低斥,「我只是想幫哥哥們,不想讓他們變成殺人犯,所以一切都跟他無關,請讓他走吧!」

  她真的快要撐不下去了!她忍著淚水刃被自己喜歡的人指責的傷痛,忍著難堪,逼自己不准從這裡逃開,為什麼家人還不趕快結束這一切?

  「我拜託你們,別再說,別阻止他走,就到此為止吧……」

  看著她強自鎮定的模樣,所有人都好心痛,就連邱勝翊也因為她拚命忍也忍不住的淚水、硬咽的聲音而隱隱心痛了起來。

  但這也許是演給他看的戲,好讓他不忍,讓他心疼!沒錯,他不能心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長氣,直視臉色凝重的吳建州,「這件事就只是一個意外,我會永遠嚥下這一個秘密,除此之外,我仍會記得吳家對我的好,一等我回到家,定會差人送來謝酬,告辭。」

  語畢,他的目光移到吳映潔那張淚如雨下的粉臉。

  吳映潔咬緊牙根,逼自己正視他嚴峻的黑眸,「就此別過,不要再見了,也不需送任何謝禮,我們吳家不會收的。」

  他眼神陰鶩地看著她,心中有怒、有抑鬱也有沉痛,只因為他跟她不該是如此告別的。

  「不可以……不行……我的鬼鬼怎麼辦?不可以--」

  范瑋琪哭到呼天搶地,若不是女兒跟丈夫緊緊拉著她,就算要打斷邱勝翊的一雙腿才能留下他,為了女兒,她也會做的!

  「別為難親王,千錯萬錯都是我們!」吳建州的心也很痛,但兒子錯在先,他哪有立場責備別人沾污了女兒?

  於是,邱勝翊就這麼離開了,帶著吳家人萬分陌生的威嚴及疏離。

  事後,吳家兒子全跪在地上,向父母請求原諒,吳映潔則將自己鎖在房間一整天,為她才萌芽即早逝的愛情,哭到肝腸寸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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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邱勝翊的心裡其實也不好受,如果沒有春藥,一定會再造訪南城,與吳家家人小聚,但人性的貪婪,把他先前的感動與感謝沖消消大半。

  他思緒煩雜地離開吳家兩天後,就有人主動現身跟他接觸,當對方拿出一塊刻著「楊」字的木牌時,他立即跟著該名男子上了一輛馬車。

  「楊」代表的是北方的楊家堡。

  他與少堡主楊奇煜是同拜一師的至交好友,而楊家堡在全國幾個大城都設有客棧、錢莊、鏢局及商行,這些其實全是楊家所佈的線,亦是楊家堡所編派偽裝的分堂,因為楊家最大宗的生意就是押鏢,不管是富商皇族,或是朝廷一些見不得光的人事物需要鏢局押送時,皆是由楊家堡負責。

  不過,由於楊家堡押送的鏢物從未被劫掠,總能安全且高效率地抵達目的地,加上布線多、人脈廣大,要打通關、消息傳遞的更新都容易,收費高也變得理所當然。

  不過,這一次,友情無價,楊奇煜傾注了所有的人力在搜尋好友的下落。

  當馬車載著邱勝翊來到一處私人莊園,領著他前來,自稱「李銓」的男子端上一杯茶給他。

  邱勝翊立即問:「楊少主也在這裡?」

  「少主仍在楊家堡。」李銓恭敬地拱手回答,「不過,少主在收到親王的父親以快馬送至的信函,得知親王墜崖生死未明,請求少主以楊家的廣大人脈代為尋找後,少主就通令各地的楊家分堂務必找到親王。」

  接下來,就是一次翻天覆地的大搜索,同時,楊家手下也有到墜崖的現場察看,隨即發現事有蹊蹺。

  因為劉俊緯所說的事發地點多日無雨,馬車墜崖之處,土石也並無鬆軟跡象,在破綻重重下,楊奇煜一得知消息,隨即派人私下與劉俊緯接觸,才知另有內情。

  原來劉俊緯的父母被邱瑞迪的手下挾持,囚禁於他處,以此威脅劉俊緯對邱勝翊下手。

  劉俊緯悟迫於無奈,只得假意照做,他知道邱瑞迪有派人尾隨監看他有沒有對邱勝翊下手,為了取信該人,他事先在馬車內的茶水裡下藥,迷昏邱勝翊,再狠狠地砍他一刀,血濺馬車,但那一刀傷肉不傷骨,在確認那人離開後,他隨即安排另一輛馬車墜入山崖。

  聽李銓說完,邱勝翊仍是皺眉,「可是我是被遺棄在南城近郊的。」

  「我們的人已在京城裡抓到遺棄親王的那三個人,所以我才趕赴南城,不過未到南城,就已踫到親王。」李銓見他一臉錯愕,隨即解釋釋,「他們是劉俊緯的同鄉,卻因財迷心竅,沒有照他的安排,將親王送到最近的楊家分堂接受治療。」

  他這才明白。「沒想到他們會隨意將我丟棄在南城,搜刮銀票後就放心在妓院享樂。」

  想到這裡,他不自覺地想起吳映潔。如果不是她,他應該會流血而亡,暴屍荒野。

  但下春藥一事…他搖搖頭,不願再想!

  抿緊了唇,雖然早已經猜到是邱瑞迪欲加害他,但此刻真的確定了,仍是百感交集,心寒不己。

  他看向李銓,「阿緯的父母呢?」

  「已經查到他們的下落並日夜監控,但少主下令不得救人,除非他們有立即的危險。」

  「我明白,我的下落未明,他怕救了人,打草驚蛇,邱瑞迪會潛逃。」

  李銓點了點頭,續道:「少主亦有下令如果找到親王,要通知親王暫時別回京城。」

  邱家二老雖然對外封鎖兒子出事的消息,但一個半月來,邱家派出大批家丁到馬車墜落山崖的下方搜素一事,還是被傳了開,已有流言說邱勝翊英年早逝,令邱家二老更心急如焚。

  更麻煩的是,楊家堡也查到邱瑞迪砸下重金,僱請江湖一個三流幫派守在京城近郊、城內以及陵親王府外,他們喬裝打扮,層層把關,就是為了預防邱勝翊如果大難不死,回來想揭穿邱瑞迪的真面目,那麼定要在他走進陵親王府的大門前解決他。

  聽完李銓的解釋,邱勝翊抿緊薄唇,眼內竄出怒火。

  「目前確定親王安然無恙,我會即刻以飛鴿送出消息給少主,少主也會立刻南下來與親王會合,請親王安心在此住下。」

  「我明白,也請先送個書信給我父母報平安。」

  李銓面露為難,「但少主特別交代這一點不得遵辦,他擔心親王的父母喜形於色,反而讓邱瑞迪有所警覺。」

  也是。迫於無奈,邱勝翊也只能讓父母再繼續為他憂心幾日。

  五天後,楊奇煜風塵僕僕地率著幾名隨從抵達山莊。

  「我以為你還在北方。」邱勝翊見到好友可說是又驚又喜。

  「有件棘手的鏢案在手,再加上你可能會出事,我就自己帶隊押運,你一有消息,我就往這裡來了。」

  楊奇煜長得俊俏不凡、身材高大英挺,因是大漠男兒,身上有一股與生俱來的霸氣與率性,他與好友大力擁抱後,又握拳捶捶他厚實的肩膀,「我一直相信你沒事,普天之下我楊奇煜就只有你這名知己,你怎麼可以那麼短命?」

  這一席話順便調侃了自己,但這也是實情,因為他太傲、太霸、太出色,能和他合得來的真的只有邱勝翊一人。

  聞言,邱勝翊笑了出來,但一想到目前有家歸不得,臉色又變得凝重。

  楊奇煜畢竟是他的知交,一個表情變化,他就知道好友在想什麼。

  「放心吧,我一得知你平安那天,即下令通報各分堂,要他們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邱瑞迪派駐的暗樁一一一殲滅,同時動手救出劉俊緯的父母。」

  「至於他,留給我自己來處理。」邱勝翊眼神一冷。

  「當然。看到你平安,我就放心了,我還有要事要處理,無法去看好戲,日後我一定會上門聽你慢慢說。」

  「謝了,我的朋友。」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楊家堡的辦事效率著實令人驚歎,短短十天,一個數千名人口的幫派便被消滅殆盡,連個小唆鑼也不剩。

  劉俊緯的父母被安置在一個安全的地方,邱勝翊也在楊奇煜細心的安排下,以最快的水陸運接駁,三日後,即暢行無阻地回到陵親王府。

  邱家二老在搜尋失蹤一個半月請楊家堡幫忙仍無所獲的情況下,很難不往最壞的方向想,沒想到這會兒,兒子竟好端端地出現在他們眼前。

  路嘉怡又驚又喜,喜極而泣,邱世明也是熱淚盈眶,夫妻倆緊抱住兒子,頻頻說著,「菩薩保佑……」

  「是,真的是蒼天有眼。」邱勝翊神情同樣激動,但在看到聽見他平安歸來的消息而急奔進來的邱瑞迪時,神情立刻轉為冷峻。

  「太好了,堂弟,你沒事…」

  邱瑞迪笑得很不自然,眉宇間還有抹不可置信。

  「是,與堂哥再見更有恍若隔世之感。」邱勝翊冷聲回答,放開了父母,「畢竟有人不希望我回來。」

  他一步一步地走近邱瑞迪,「那個人以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我處理掉,卻不知我有一個平時不聯絡,卻是肝膽相照的生死至交,最重要的是,他還有通天本領,替我查到了那一個可惡的人,那個人就是你,我親愛的堂哥!」

  聞言,邱家二老的表情陡地一變,不敢置信地看向兒子,「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邱瑞迪臉色慘白,但仍試著撇清關係,「堂弟,你別被哪個信口開河的人給騙了,我怎麼可能會做出傷害你的事?」

  「不,那人絕非信口開河之人。堂哥是三年前才來到我們邱家,因我忙於治早,鮮少回家,自然沒有機會向你提起我這個朋友。」邱勝翊在他面前站定,「他就是脾氣火爆,但大名鼎鼎的--楊奇煜。」

  邱瑞迪臉色更加慘白,踉蹌地倒退一步。怎麼可能?楊家少堡主明明就以沒有友人而名聞天下啊!

  「世人皆以為狂暴無情的他沒有朋友,他也樂於讓他人如此認為,這樣,就不會有人因為跟他結下樑子,來找我或我家人的麻煩。」他再看向父母,「我爹娘也知道他的心思,所以,同樣不曾對外提及。」

  邱瑞迪面色如土,他知道富可敵國的楊家堡做任何事,只要有利可圖,就算不擇手段也無妨,因而聲名狼藉,這樣的人,怎麼會跟正派的邱勝翊是好友?

  邱勝翊冷冷直視著他,「我能毫髮無傷地出現,代表的是你大勢已去,堂哥對暗算我一事還要辯解嗎?」

  壓根無法接話的邱瑞迪怔怔地看著一臉難以置信的邱家二老。

  邱勝翊見狀,看向奉命隨行保護他的李銓點了個頭,再轉身對自己分堂的手下使個眼色,其中兩名立即退了下去,不一會兒,他們就帶著劉俊緯以及他的父母走進來。

  完了!真的完了!邱瑞迪的心涼了半截。

  劉俊緯一見到邱勝翊,馬上淚流滿面地跪下,祈求他原諒,「對不起…」

  「沒事了,多虧你,不然,我決不是只傷至腿而已。」邱勝翊隨即將他拉了起來,並大略將劉俊緯為了救他而不得不砍傷他的事向父母解釋。

  路嘉怡聽得心驚膽戰,邱世明更是難以置信地看著早已抿唇不語的佷子。

  太可惡!哥哥與嫂嫂同染賭博惡習,在一次意外一起離世後,家產又因賭債而散盡,他身為佷子的唯一親戚,好心把他接來京城同住,沒想到這傢伙竟然……

  「你怎麼可以如此恩將仇報!」邱世明忍不住上前狠狠地捆了邱瑞迪一個耳光。

  撫著刺痛的臉頰,邱瑞迪恨恨地看著他,再瞪向邱勝翊、劉俊緯以及一群家丁,冷笑一聲,「對,我是恩將仇報!因為我不服啊,憑什麼每個人看到堂弟就哈腰餡媚?憑什麼堂弟的權勢愈來愈大,愈來愈受尊崇,就連我深愛的瀞怡公主也要屬於他?」

  「什麼!」對於邱瑞迪恨他的理由,邱勝翊難以置信。

  邱瑞迪繼續握拳大叫,「更可惡的是,她說我不如你,這輩子除非我成了親王,接手陵親王府的一切財富,她才會考慮嫁給我。」

  邱勝翊黑眸一瞇,「所以你才動了除掉我的邪念?」

  「對!我恨、我怨,我也受不了那樣的誘惑,只要成了親王,所有的財富就由我繼承,那些人餡媚迎合的對象也會變成我,最重要的是,瀞怡公主也會成為我的妻子。」

  邱世明的額際青筋暴跳,「為了公主,為了權勢,你竟不顧我們的恩情,欲殺死我的獨生愛子,你太可恨了!」

  「你好狠毒,將你碎屍萬段都不為過!」路嘉怡也是氣憤不已。

  邱勝翊深吸口氣,「爹娘,我們不必費心處置他。李銓,把他送去官府吧!」

  「是。」李銓立即要手下上前。

  出乎意料的,邱瑞迪並沒有掙扎,反而對邱世明夫婦冷笑,「別忘了,你們在我父母的墳前答應了什麼,哈哈哈……我可以死嗎?哈哈哈!」

  看著明明已經失敗,卻帶著勝利笑容離去的男人,大廳裡,邱家一家三口的臉色凝重無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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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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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兩日後,邱瑞迪恩將仇報的惡事被公諸於世,不久即傳遍全國。

  但本該是死有餘辜的人,卻因為他是邱世明哥哥僅存的血脈,他還在兄長墳前起過誓會誓死保護這一命脈,所以,因為這一個不能殺他的苦衷,邱勝翊不得不代父向皇上請命。

  數日後,邱瑞迪被判到邊塞充軍,但因為他冒讀瀞怡公主,又在牢獄中怒吼他跟瀞怡公主有夫妻之實,讓皇上大為震怒,憤而差人毒啞了他。

  至於邱勝翊,則被皇上宣召入宮,想商談賜婚一事。

  「瀞怡公主也是造成我堂哥心中不平而狠心殺臣的主因之一,恕臣實在無法接受皇上好意。」這回,邱勝翊順勢坦言拒絕。

  皇上又何嘗不知,只是如此出色的良臣若能成為半子,那不是更好?他撫鬚再問:「那麼,若是聯另選嫻淑善良的公主--」」

  話都還沒說完,邱勝翊已拱手婉拒,「多謝皇上美意,但婚姻大事,臣暫時無心。」

  見他說得斬釘截鐵,皇上也不得不暫時放棄為自家女兒說媒了。

  令刻之後,邱勝翊返回陵親王府。

  王府內,邱世明夫婦焦慮等候著,因為皇上已事先要邱世明幫忙當說客。

  「皇上跟你提了什麼?」路嘉怡佯裝不知地間。

  邱勝翊將君臣間的交談一五一十地向父母察報。

  聽完,路嘉怡連忙跟丈夫使眼色,邱世明迅速道:「你婉拒與瀞怡公主結璃,爹尚能理解,可是,其他的公主她們亦是才貌兼備--」

  「爹。」邱勝翊口氣帶著疲累。

  這一聲令邱世明不得不住口。

  路嘉怡雖然知道兒子不想聽,卻還是忍不住開口,「這次的事,你難道沒有任何感觸?若沒有,娘可有。娘要你多娶幾名妻妾,多生幾個孩子,你已經二十七歲了,只要一想到你差點就--不,娘不想說。」那感覺太可怕了!她的心已在抽痛,「這樣吧,你不是說在南城是一名姑娘救了你?你不也說她尚未婚配嗎?那麼,你對她若是感覺不錯,就娶她,好不好?」

  邱勝翊有些無可奈何,他知道原本注重門當戶對的爹娘,在瀞怡公主這次事件後,觀念已改件好事,可是,他真的無心成親,至於原因--他的腦海立即浮現吳映潔那張燦爛又帶點頑皮的笑臉。

  他其實也不懂,但莫名的,他就是會常常想起她。

  尤其是離開南城的那一天,她淚如雨下,但勇敢地要家人讓他離去時的美麗臉龐,每想一次,心就隱隱抽痛一次。、

  或許是當時事情剛發生,他太憤怒,而如今,很多事情都處理完了,思緒得以沉澱,再細細回想,不難推敲出當初下藥的並非是她,她願意去而復返,也確實是為了救他的事實,他不得不承認,當時在盛怒下,他所說的一切都太傷她了。

  不知她……可好?

  雖然知道,與她成親既可成全爹娘的心願,亦可為她的清白負起責任,但吳家人的背叛所留下的痛苦,讓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所以暫時選擇逃避。

  思緒起伏間,蠟燭的蕊芯已燃燒殆盡,沒聲沒息地悄然跌落燭台。

  邱勝翊瞪著窗外隱隱亮起的晨曦,輾轉一夜,想的依然是她。

  天亮了嗎?

  吳映潔從桌上抬起頭來,打了個小小呵欠,看見窗外黑濛濛的天空有一道道劃破黑幕的金色晨曦,試著讓自己微笑。

  過去,只要看到晨曦,她的心情就會好,那代表這一天是好天氣,但是現在,她笑不出。

  心情未曾如此低迷過,該是從邱勝翊離開的那一天開始吧……

  其實,在吳家人眼裡,她整個人都變了,不會動不動就耍拳頭,野丫頭不見了,她變得沉靜、開始練習琴棋書畫,光是女紅,就不知被繡花針刺痛了幾千幾百回,畫的鬼畫符更是迭到有一桌子高,身邊就像被什麼飄浮的怨氣圍繞,小臉總是發青,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此刻,吳老五就伏身在窗外,吞嚥了一口口水,再回頭對著身後的兄弟們說:「怎麼辦?再這樣下去,她就要跟鬼沒兩樣了!」光這樣看她,他就頭皮發麻,腳發軟。

  趴在他背後的吳老三搖頭,「現在也沒差太遠一噢!誰打我的頭?」

  「噓!」出手的是吳老大,但同時將食指比在嘴巴的可有七位兄弟。

  只是,七聲「噓」合在一起也夠大聲了,但只是,七聲「噓」合在一起也夠大聲了,但是吳映潔卻沒聽見,神情也沒變化,好似個沒魂沒魄的娃娃。

  吳家兄弟見狀又是一歎。解鈴還需繫鈴人,他們都知道邱勝翊才是關鍵。

  爹跟娘天天到各個寺廟求神拜佛,求妹妹可以變回活潑可愛的心肝寶貝,但那根本不可能!

  「快,少爺們,你們快來看啊!」

  前廳突然傳來一陣喊叫,吳家兄弟全起身跑往大廳,這一看,差點沒瞎眼--不,是被放在地上的三箱金銀珠寶的光芒給閃瞎了眼。

  吳老大膛目結舌地走上前,先看著站在箱子旁的兩名藍袍男子,再看看站在廳堂外的八名侍從,他們的武館學徒則站在另一邊,個個交頭接耳的。

  其中一名藍袍男子上前拱手對著吳老大道:「這些是陵親王交代送來的謝禮,謝謝貴府的救命之恩,還有照顧--」

  「我們明白,不客氣,你們可以走了。」

  突然,一聲稚嫩的女音響起。

  兩名藍袍男子驚愕地看著一名穿著綠袖衣裙的美麗女子從廳堂內走出來。

  美人兒他們在京城看了不少,但她就是不太一樣,明明是個少女,眉宇間卻有著解不開的愁緒,水明眸裡也有著寂寞,很矛盾,但也很吸引人。

  吳家兄弟見妹妹竟肯離開書房,個個咧開嘴笑,至少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只是,沒想到在他們收下禮物請那些人離去後,妹妹立即給他們一個任務。

  「全捐出去吧,南城太小,捐給四周的城鎮也成,一毛錢也別留。」

  看到這些珠寶,吳映潔其實是怒火中燒的,這讓她覺得自己是有價的物品。而且這幾口箱子出現,肯定又會有閒言閒語,讓她的日子更累,想到前一陣子好友的建議,她或許真的該下決定了……

  「你願意接受我的建議?伯父、伯母也答應嗎?」

  郭府。

  郭婕祈微笑地看著近日鬱鬱寡歡的好朋友。自從邱勝翊離開後,好友就變得很不一樣,她知道那是因為鬼鬼心繫於他。

  好友向她坦承邱勝翊就是鼎鼎大名的陵親王後,她一直鼓勵好友前往京城,反正吳家原本要為她辦的拋繡球招親,也因不明原因取消了。

  至此她是樂見的,南城太小,有才德的好男兒也太少,適合好友的一個也沒有,倒不如把拋繡球的地點移到人多熱鬧的京城,她會修書一封請遠在京城的親姑姑替鬼鬼過濾人品好、未有婚配的男子人到場接球。

  吳映潔沉默了好一會兒,先是捧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這才點點頭,但又搖搖頭,「我……其實是我決定的,我爹娘還不知道。」

  「那可以嗎?」

  「沒關係的,」她聳肩苦笑,「這裡的男人都知道我的力氣比他們大,又沒什麼優點,還不如到京城去找,加上是由你聯繫的,他們不會有意見。」

  郭婕祈知道好友爹娘對她辦事的確是有信心,只是--

  「陵親王的事,你一定也聽說了吧?他婉拒與瀞怡公主成親,卻因此讓瀞怡公主天天黏著他的事?」

  「……知道。」

  現在陵親王發生的任何事都成了百姓們茶餘飯後的閒聊話題,走到哪裡,就有人說到哪裡,她唯一感到慶幸的是,邱勝翊沒將她救他一事說出,讓這段日子她的生活還算平靜,但那三箱金銀珠寶當謝酬一事,恐怕很快就會傳得沸沸揚揚了,她還是先行離開,圖個耳根清淨為好。

  「就這樣?這件事沒讓你重燃起希望嗎?」

  離別是再見的開始,郭婕祈真的是這麼想的,但一看到好友一臉困惑,她笑著搖頭,「瀞怡公主才貌雙全,他卻不要,有沒有可能他心裡也有個人了?」

  吳映潔這才明白好友在想什麼,不禁苦笑。

  下春藥一事,她幾度想跟好友說,但實在開不了口。

  她已非完璧還被質疑與家人唱雙簧,一想到她的人格在那人眼裡原來不過爾爾,她心就痛,這一點她受傷太重,只能先療傷,等傷結了疤,再跟好友說。

  所以,她只是四兩撥千斤地回答,「我家只是開武館的,哪敢高攀?所以,你寫信時別忘了,找一些有正經工作,能養家餬口的男人就行了。」

  「傻鬼鬼,如果有條件更好的男人要接繡球,怎麼不好?」

  更何況,她已想好如何替好友牽紅線有些事,她勢必得向她隱瞞,但她一點也不愧疚,因為鬼鬼似乎也有事沒對她說,她們算是彼此彼此吧。

  想到這裡,郭婕祈笑著握住好友的手,「總覺得你還隱瞞了我什麼事,但沒關係,等哪一天你準備要說時再說吧。」

  吳映潔先是尷尬一笑,明眸隨即綻放出感激的笑容:「謝謝你。」

  兩人再詳談細節後,吳映潔才回到家裡,向爹娘說明自己的決定。

  吳建州夫婦相視一眼,心想,婕祈是跟女兒截然不同的孩子,細心、早熟、慧黯,有她安排,他們自然放心,可是--

  「你想去見陵親王嗎?」做娘的總是想得比較多,范瑋琪一開口便問了敏感問題。

  吳映潔的臉色微微一變,「沒有,何況,就算我想,他會見我嗎?」

  這一說,她站在一旁的八名哥哥就好愧疚。

  他們這陣子看到妹妹,頭都快抬不起來了,但不可否認的,妹妹這句話還是透露了想見邱勝翊的心情,為了要將功贖罪,八個人眼神傳來遞去,不停地使眼色,硬要其中之一挺身陪同她去完成這個不可能的任務。

  但沒人敢出來,一來,面對妹妹很愧疚,二來,邱勝翊冷決的怒氣。

  最後,只見吳老五被其他七人給踢、推、踹地趴跌在妹妹面前,狼狽不堪地讓妹妹給扶起身後,惡狠狠地回頭瞪那些沒擔當的膽小鬼一眼。

  「哈、哈,我陪你去吧。」拍著胸脯,他乾笑兩聲。

  「也好。」

  答話的是吳建州,他走到女兒身邊,慈愛地拍拍她的肩膀,「兄妹在一起也有個照應,老五跟你最好,屆時有好消息,也有人幫忙送個信。」

  「是啊,若不是武館的雜事太多,又得燒飯洗衣,還得替你爹記賬本,娘也好想跟去,看看是哪個福氣特大的男人接到我家寶貝的繡球。」

  范瑋琪對女兒好心疼,小小年紀就經歷那樣不好的事……她忍不住走上前將女兒緊緊抱住,眼眶都紅了。

  「拜託,又不是再也不見了,屆時我要成親,你們可都得到京城去呢。」吳映潔故作輕快地說,試著將此時的悲傷氣氛轉變,但顯然很失敗。

  因為吳家人想到下回見面,就是要將這個吳家寶貝,送給另一個男人當妻子,就嗚嗚嗚地全哭成了一團。

  頓時,吳家,鬧水災了。

頂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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