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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自改+完] 碎心情咒 (鬼王)
紫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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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自改+完] 碎心情咒 (鬼王)

他注意吳映潔很久了,為的是要回他們家的傳家寶  
  
——翡翠玉鐲!
  
可他沒想到會撿到酒醉嬌憨的,
  
還成為她「一夜情」的對象有趣!
  
他邱勝翊堂堂一家大醫院的院長竟被認為是車行老闆?
  
也好。無聊太久了,玩玩隱瞞身份的遊戲應該也不錯……

[ 本帖最後由 紫夢 於 2016-6-21 17:24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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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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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1)

  威尼斯 弗羅裡安咖啡館

  青春正盛的吳映潔坐在被喻為全世界最漂亮的咖啡廳裡,享受著一杯一萬里拉的卡布奇諾咖啡。

  「真佩服你,你竟然還笑得出來。」陪著吳映潔一道來享福的張筱婕,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她。

  「不然怎麼辦?來到天堂般的義大利自助旅行,當然要笑啊!」

  張筱婕長歎了聲,「你不怕廖俊傑找來威尼斯?」

  「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拜倫、海明威那些騷客文人愛來這裡尋思了。」

  「我問的是廖俊傑,不是海明威和拜倫。」

  美麗的一雙杏眼瞟向張筱婕,似笑非笑的道:「怕什麼?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你到底了不瞭解廖俊傑這個人?」

  她搖搖頭。「不想瞭解。」

  「他想吃下『誼闊』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你不擔心?」

  「想他沒有這份能耐。」這點自信她還有。

  「可他找了一票幫手要在股東大會上放炮,擺明了要把你拱下去。」

  「隨他大鳴大放去。」她聳聳肩。

  「要是股東們知道新任董事長竟然在誼闊多事之秋時仍在歐洲玩耍,一定會朝你吐口水的。」張筱婕誇張的道。

  「股東大會還沒開咧,我未必會是誼闊的新董事長。」她真的不是很想坐這個人人流口水的大位。

  「你吳家握有誼闊百分之五十的股份,不是由你吳氏嫡系出任董事長,還有誰有這個命?」

  想飛上枝頭也得有這個天命,此乃千古不變的道理,像她張筱婕,平民出身,要不是死拚活拼考上一流大學,哪有這等福分認識吳世明的獨生女吳映潔?

  「廖俊傑想當董事長就讓他去當吧,我也樂得輕鬆。」能不管事到處遊山玩水,又可以在分紅時分得大筆白花花的鈔票,何樂而不為?

  「嗄?」這下張筱婕也傻了眼。

  這是什麼思想?「你可別在我面前故作瀟灑,我這種貧家女是禁不起這等驚嚇的。」

  「不是故作瀟灑,我是百分之百認真的。」

  「太詭異了,沒有一個有錢有勢的富家千金會這麼說。」

  吳映潔撩了撩披肩長髮,送上一朵甜笑。「你現在不就見識了一位?」

  「你老爸會從九泉之下跳上來罵死你。」

  「不會,他完全理解我,為了讓誼闊永續經營下去,透過專業經理人來經營才是正確的作法。」

  「你說的是專業經理人,可不是董事長的位置,這兩者是有一段差距的。」她還想爬上董事長特別助理的高位,若吳映潔不是董事長,她不就沒戲唱了。

  一雙美眸隨意瞟向聖馬可廣場上,逗惹孩子們發出清脆笑聲的成群鴿子。

  香醇的咖啡、悅耳的音樂聲,這裡是威尼斯最精華之所在,廣場面積很大,一面是聖馬可教堂,另外三面建築的一樓以各式各樣的精品店為主,熱鬧非凡,是威尼斯最繁華的徒步區。

  「有什麼差距?掌握實權才是真的。」慵懶的調調,完全符合眼前的氛圍。

  「這不像你,三天前你還說誼闊要垮也不能垮在你手上,怎麼現在說了反話?」張筱婕真的一頭霧水。

  「三天前我還不知道廖俊傑這麼有野心。」吳映潔托腮的表情巧笑倩兮,目送秋波,便足以電暈方圓百里內的一班硬漢。

  「既然看出了廖俊傑的野心,就該卯足勁和他一較高下,豈可未戰而退?」

  她歎了口氣,道出心聲:「我鬥不過他。」

  「廖俊傑又不是三頭六臂,我就不信鬥不過。」為了自己的前途,也為了好友,張筱婕鼓動三寸不爛之舌誓把吳映潔給說服。

  「大股東全相信廖俊傑的能力,沒有支持我的,我能怎麼辦?怪只怪我是個女人,一個乳臭未乾的丫頭片子。」她輕哼了聲,自我解嘲。

  「那個廖俊傑也不知道是由哪裡冒出來的?分明是想趁你之危。」

  「他是有兩把刷子。」

  他當然不是省油的燈,否則怎會弄得她躲到義大利來?

  「真不甘心!空降部隊還敢在你面前撒野。」張筱婕啐了句。

  吳映潔笑了笑,不是她滅自己威風,而是經過審慎評估後,發現硬碰硬的結果,不只誼闊將會元氣大傷,恐怕連她想全身而退都是妄想。

  張筱婕搬出手提電腦,「看看有什麼重要郵件。」

  天才微亮,吳映潔獨自一人漫步在裡亞托橋,嗅聞美麗的晨曦,這一段徒步區並不長,來回用不到半小時,可卻讓她流連忘返。

  蜿蜒美妙的水道、曲折的巷弄、風格別具的小橋,處處令人驚喜。

  然後,她發現似乎有人跟蹤她。

  奇怪的是,她一點也不害怕,誰想害她就來吧!反正她早已活得有點不耐煩了。

  可是那人並未現身,直到她走回下榻的飯店,對方始終與她保持的距離,好似經過丈量般的詭異。

  「混蛋!」張筱婕大吼。

  回過神,吳映潔看向她。「什麼事?」

  「有人撂下狠話,要掘你父母的墓。」張筱婕將電腦螢幕轉向吳映潔。

  一串晶亮的字躍入眼簾。

  吳映潔:

  請速將翡翠玉鐲交還,否則在下選擇開棺自取。

  翊

  「什麼玩意兒?誰是翊?鬼鬼,你認識翊嗎?」

  吳映潔搖頭,「天知道他是誰。」

  「他說你拿了他的翡翠玉鐲,真好笑,你根本不愛穿金戴銀,連個像樣的首飾都沒有。」

  「隨他去吧!這種無聊的人不需要回應。」以靜制動,不服氣可以跳出來面對面溝通。

  「一個廖俊傑已經夠煩人了,現在又無端冒出這個翊,也不曉得是圓是扁,你不怕他真去掘你父母的墳?」張筱婕擔心極了。

  「虛張聲勢吧!中國人都迷信,不信他敢得罪死者的亡靈。」

  「你怎麼能肯定他是中國人?」

  吳映潔看了一眼電腦螢幕,聳聳肩。「猜的。」

  「哎呀,還是有很多不迷信的盜墓者,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或許這位翊先生是個窮鬼,鋌而走險不是不可能。」

  「那就讓他走險去。」她氣定神閒的笑了笑,世界上的人很多,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會去同情一些人、可憐一些人,可是她救不了所有她可憐同情的人。

  「萬一成為事實,這則新聞會變成媒體追逐的焦點。」

  「廖俊傑和我斗的事已經成為焦點了,不差這一條。」

  張筱婕用一種欽佩的眼神看著她,「富家千金就是富家千金,總能這麼臨危不亂。」

  「不是臨危不亂,而是盡量看淡。」這是她最近悟出的道理,人嘛!鬥得死去活來又如何?到頭來還不是白骨一堆,什麼也沒有。

  「那廖俊傑豈不賺到了?」張筱婕可不服氣了。

  「或許賺到的人是我,經營誼闊這麼大的公司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廖俊傑想要我擔任安分守己的角色,我就演給他看。」反正也沒什麼損失。

  「你當真準備賣掉手上的股票?」

  「不,這是我談判的籌碼,手握大股才能站在主宰誼闊的位置。」

    張筱婕微蹙眉,「什麼意思?你想主宰誼闊卻放棄當董事長?」

  「我還沒做最後決定,基調差不多是這樣。」廖俊傑不是毒蛇猛獸,她準備以開放的心胸面對他,什麼都能談的。

  他不得不承認,她的五官生得極美,水眸晶瑩,鼻樑挺俏,不施胭脂的水嫩肌膚白皙無瑕。一百六十二公分的身高看起來卻很高,身段玲瓏有韻味,一頭青絲似瀑布直瀉而下,她不只是美,而且美得脫俗。

  他先由照片上認識她,然後他做了件生平頭一遭的無聊行徑——跟蹤她。

  就在今晨。

  她一個人走在聖馬可徒步區,她是他所認識的女人裡最高雅優閒的,一副文靜可人的模樣,有種令人迷惑的神秘美感。

  「在想什麼?」

  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冥思。

  黃瀞怡是他醫學院的學妹,因為是同行,所以有許多共同話題可聊,所以每當她來找他聊天時他並不排斥。

  「手術順利嗎?」他淡淡的問。

  她點頭微笑,「肝腫瘤應該全切乾淨了。」

  「你的細心是出了名的。」他由衷地讚道。

  「還不夠,你是我的標準,我希望能像你一樣出色。」這樣才能配得上你。

  心頭的想望她並沒有說出來,她知道自己一定會讓他知道,但不是此時此刻。

  邱勝翊是她的夢,早在她是醫學院的新鮮人時,她就注意到他了,為了讓他也注意到她,她拼了命,不眠不休的苦讀,誓言在系裡闖出名聲。

  一年前,她如願進入「沈譯紀念醫院」,期盼能與邱勝翊因日久而生情,共結秦晉之好。

  「你是我見過最努力工作的女人。」他說。

  「不喜歡嗎?」她盯著他的眸子。

  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為什麼不回答?」她追問。

  「很難回答。」

  她不依,「怎會難回答?把你的好惡說出來便是。」

  邱勝翊歎了口氣,「你活得太緊繃了,很多事情一時是說不清的,例如好惡就是其中一項。」

  她不語,只是定定的審視他。

  「放輕鬆,你已經夠優秀了。」他開導她。

  聽到他對自己的肯定,黃瀞怡歡喜的點點頭,轉換話題:「你什麼時候回美國?」

  「看情形。對了!別忘了我放你十天假,從現在開始你不必管我的行程,你愛上哪兒玩就上哪兒玩,你不是想去一趟地中海,何不趁此機會?」

  「你呢?」她問。

  「我還會留在義大利幾天。」他簡單的回答。

  見他一臉嚴肅的模樣,她識相的不再往下問。一年來的相處,她雖不算瞭解他,可至少知道他不喜歡太追根究柢的女人。

  所以,她只喔了聲,立刻堆上笑,「那我也留在義大利陪你。」

  「陪我?我不需要人陪,而且我留在義大利不是為了遊山玩水。」他不喜歡受人約束,尤其是女人的約束,自由自在慣了的他,不要女人殷殷盼著他。

  「勝翊,你總是拒人於千里之外。」夠明顯的暗示了,她不信他不明白。

  他就是有裝呆裝傻的本事。「浪子性格,孤獨慣了,我一向不為這種事煩惱。」

  「總有一天你還是得為這事取捨啊,人不可能滿足於寂寥的生活方式。」她不鬆手的咄咄追問。

  「你不是我,怎知我的寂寞?」他不是很高興的看了她一眼,這個女人未免管得太多了。

  黃瀞怡不是蠢人,看得懂人的臉色,像邱勝翊這樣的男人不是好惹的,今天他對她友善,是因為他是沈譯紀念醫院的院長,而她是醫院裡最認真的外科醫生。

  邱勝翊是個醫術天才,自然無法忍受愚蠢的同業,她的努力和上進自然在某種程度上得到他欣賞的目光,但僅此而已,他無心也無意與她有更進一步的交集。

  和黃瀞怡的一往情深相比,邱勝翊的冷淡是很傷人的。

  「我、我猜的。」她回答。

  他冷哼了聲,「別對我有太多的想法。」

  她為之語塞,很是尷尬。

  他揚眉淺笑,笑中有諒解。「我知道你是一番好意。」

  「你生氣了?」

  他搖搖頭。「小事有什麼好生氣的?我只是希望你多為自己打算,不要老是想著工作,女人的青春有限,這麼說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

  不明白,她不完全明白。

  她是不是沒有希望了?他這麼說是在拒絕她嗎?他要她為自己打算是不是意味著他發現了她對他的傾慕?

  「我、我有為自己打算啊!」

  他點點頭,「有就好,我可不希望沈譯紀念醫院誤了你的幸福。」

[ 本帖最後由 紫夢 於 2016-6-21 15:33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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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2)

  「勝翊……」

  「呃?」他站起身正要往外走,她叫住了他。

  「你之所以留在義大利是不是為了討回伯母留給你的遺物?」

  他微愣,「你怎麼知道遺物的事?是不是小傑告訴你的?」其實不用問他也知道答案。

  這個廖俊傑,忘了交代他守口如瓶,他老兄竟然到處嚷嚷。

  「前天小傑來找你,我和他聊了幾句,他說溜了嘴。」

  邱勝翊只道:「這是我的私事,外人莫管。」

  她的心被紮了一下,原來不論她多麼努力的在工作上力求表現,他還是把她當作外人看待。

  台北

  艷陽高照。

  「好熱,真不是人過的。」走在敦化南路上的張筱婕忍不住抱怨著。

  「一會兒就有冷氣可吹了,忍著點。」

  看了一眼手裡一樣大包小包的吳映潔,張筱婕佩服道:「是不是因為你是夏天出生的所以才不怕熱?」

  她莞爾一笑。「什麼怪理論,我也是人,你的感覺也是我的感覺,太陽公公沒少照我一分。」

  「可沒聽你喊熱啊!」她的汗水早已濕透衣服。

  「喊也沒用啊!太陽不會因此大發慈悲。」不如省點力氣。

  「要不是那輛爛朋馳,咱們也不用在烈日下行走。說也奇怪,好好的一輛名車怎會這麼容易拋錨?」

  「它想拋錨就拋錨羅,還有啥理由?」如果連車子拋錨的事也要煩惱,她吳映潔早被煩惱給淹沒。

  「八成有人動了手腳。」

  「誰會這麼無聊?」猜測總得有憑有據。

  「廖俊傑啊!」

  「廖俊傑?」吳映潔失笑。「他不是那麼無聊的人。」她寧願相信他是個君子。

  「我倒覺得這次車子拋錨的事警告意味濃厚,是廖俊傑試圖逼你交出經營權的手段。」

  「他不會這麼低級。」她始終不願把人想得太惡毒。

  「人不可貌相,他的外貌是不低級,可是人格低級,低級得不像話。」張筱婕有仇似的破口大罵。

  走著走著,終於走回誼闊集團的辦公大樓,玻璃帷幕在陽光下展現出逼人目光的磅礡氣勢。

  總機接待處兩位甜美的小姐見她倆走進一樓大廳立即站起身,臉上漾著笑。

  「大小姐。」

  她們趨向前,準備接過吳映潔手上的提袋。

  「不用麻煩了,你們忙你們的,東西不重。」貴為吳世明的獨生女,她並沒有一絲富家小姐的驕氣,這在上流社會是個異數。

  走進電梯,直達三十樓。

  「廖俊傑下午會來,你要見他嗎?」張筱婕問道。

  「見啊!為什麼不見?」

  「都什麼時代了,為什麼男人看我們女人還是這麼沙豬?」表現得再完美還是會受到質疑的目光。

  「人性吧!誰知道?男人總是這樣,縱使現在女強人滿街跑,還是有人會不服氣。」

  「你準備如何同他談?需不需要我扮黑臉?」基本上張筱婕萬分希望能在現場,破口大罵幾句她也高興。

  「談什麼內容我現在還沒個底,他想談什麼就談什麼,我是生冷不忌的。」

  「那我呢?要不要在場?」

  吳映潔看了一眼張筱婕期待的眼神。「想在場就在場吧!我明白不給你機會罵罵廖俊傑,你心裡不會痛快的。」

  「是想狠狠罵他幾句,不過我會見機行事。」

  到了三十樓,電梯門一開,秘書蔡玓彤匆匆跑來。

  「大小姐,廖先生在會議室等你一會兒了。」

  「不是說好下午才來的嗎?高興提早來就提早來,他以為這裡是他的地盤啊!」

  張筱婕放下手中提袋,雙手叉腰吼道。

  「他大概認為這裡遲早會是他的吧!」無所謂,現在談和下午談沒什麼差別。

  「那也不能這麼欺侮人啊,他以為你閒閒沒事可做,隨時等著迎接他啊?」

  吳映潔正要說什麼,電梯門正巧打開,來者喚了聲:「鬼鬼。」

  她回眸,微愣。「鮪魚?」

  一旁的張筱婕更是吃驚的張大了嘴。

  不會吧!在此生死存亡之際,一顆浪漫多情的心足以擾亂任何談判專家的理智。

  果然。

  「筱婕,廖俊傑交給你全權處理,你想踢、想罵、想扁,都由你決定。」

  「嗄?我最不擅長談判了,你把誼闊的前途交給我有沒有搞錯啊?」張筱婕慌亂地看向素來整潔乾淨又十分出色的吳俊諺。

  吳俊諺露出大男孩般的笑容,客氣地道:「不好意思,我有些話想對鬼鬼說。」

  「你們可好了,忙著談情說愛去,偏要我一個人屠龍,天理何在?」可憐的苦命人。

  「不是準備好好的和廖俊傑較量口才嗎?現在是你發揮的大好機會。」吳映潔勾著吳俊諺的手臂,頭也不回地離去。

  推開辦公室的小套房。

  「想喝什麼?」

  「拿鐵,有嗎?」吳俊諺站在大片落地窗前,聽不出情緒地道。

  「當然有,這裡什麼都有,你忘了我有個十分懂得品味人生的父親。」吳映潔邊說話邊著手準備。

  兩人短暫沉默,直到她遞上杯子。

  「怎麼要回來台灣也沒說一聲?」她偏著頭心情愉快地望著他。

  他低頭喝了一大口拿鐵,然後定定的審視她,突地放下杯子將她一把扯入懷中,狠狠地壓在牆上狂吻。

  許久後才罷休。

  她微喘地看著他。「發生了什麼事?」敏感的她隱約從他的反應裡嗅出不尋常的味道。

  麻省理工學院畢業的他一向溫和持重、開朗明亮,現下看他的神色,分明心裡有事。

  忽地,他抱著頭,悲哀地哭了起來。

  「我愛你!」話中竟有深沉的痛。

  「我知道你愛我。」她並不遲鈍。

  「我愛你!」他又說了一遍。

  「你想跟我說什麼?」她知道自己必須冷靜。

  他點點頭,所有英姿煥發的丰采全不見蹤影。

  「我要結婚了。」

  她僵硬的看著他,難道肥皂劇的戲碼要在她身上上演了?心上人結婚,新娘子不是她。

  他走上前,輕輕擁住她,喃喃低語:「對不起。」

  「為什麼?」無法形容心裡的感覺,前一刻才被他深深地吻著,這一刻卻要面對他的負心。

  「很爛的理由。」他說不出口。

  「她懷孕了?」肥皂劇都是這麼演的。

  「不是。」

  她鬆了一口氣。「那是為什麼?」

  「她愛我,很用力的愛著我。」

  「什麼意思?」她不懂。

  「我若不娶她,她會死。」

  「她會死?那我呢?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她竟然完全哭不出來。

  「你不同,你會活得好好的,你堅強、獨立,是巾幗英雄,單手就能撐起一片天。可洪詩不同,她纖弱、敏感、易碎,失去我,她活不了,我得娶她,一生一世照顧她、陪在她身旁。」

  吳映潔聽著他說的話,一時間竟有些怔忡,連自己都無法信服他對她的評語。

  堅強、獨立、巾幗英雄、單手就能撐起一片天?他說的是誰?

  她吳映潔是這麼厲害的角色嗎?她怎麼不知道。

  「洪詩?洪詩涵是嗎?」

  她記得那個蒼白的小女孩,家境小康,永遠跟在她和吳俊諺身後,低她兩屆的小學妹。

  他和洪詩涵是什麼時候走在一塊兒的?她為何毫無所覺?

  吳俊諺無奈地頷首。「是的,洪詩涵。」

  「你愛她?」

  她小心翼翼的問,這個年頭愛這個字有的時候並不需要深思熟慮就能說出口。

  他沉吟半晌,幽幽的回答:「沒有愛的情緒,只有被愛的壓力和責任。」

  「你這樣……能快樂嗎?」

  他無語。

  「你不想要幸福了嗎?」

  「也許你不相信,但是此時此刻的我也顧不了那麼多了,洪詩的父母幾乎是跪下來求我娶他們的女兒,我能怎樣?」他說得淒涼。

  「為什麼要把自己陷在身不由己的圈套裡?這完全不像你。」她看著他的表情,心裡好難受,不是單純的因為失戀而痛,而是……

  還有其他一些更深刻的情緒。

  「人生幾何?能有一個女人這麼愛我,這一輩子也就夠了。」話裡有說不出的無奈。

  吳映潔為之語塞。

  「忘了我,記得一定要忘了我。」

  說完這話,他走了,一副沒得商量的絕情模樣。

  她的心情由初見他時的喜悅完全陷入冰點。

  吳映潔也有被甩的一天?真是報應不爽,誰教她老是拒人於千里之外、到處撒釘子讓人碰呢?

[ 本帖最後由 紫夢 於 2016-6-21 15:42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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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1)

  不是飄忽不定的流雲,

  無法瞭解你。

  昔日狂驟的暴雨,

  選在今夜拜訪,冷情……

  大膽地嘲弄我的癡心。

  舌尖嘗著苦澀的珠淚,心碎……

  住在冬夜裡的靈魂,

  有著狂亂的脈息。

  一個人窩在喧鬧的PUB裡喝了點小酒,有了一絲絲的醉意。鬱悶的心情加上酒精的作用,讓她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要不計形象的大哭一場。

  走在人行道上,左轉、右彎再右彎、左轉,整個人癱軟得幾乎站不穩,乾嘔了幾聲,胃裡的酸澀吐了些出來。

  真慘!不會喝酒、酒量又差,如今醉了,卻又孤身一人;萬一碰上壞人趁她體力不支,神智不清時佔她便宜可怎麼好?

  她發什麼神經啊?不過是失個戀何必和自己過不去呢?現下可好了,準備出糗吧!

  「該死!沒想到吳世明的女兒會是個酒鬼。」

  咦?她不記得父親的朋友裡有人說話的聲音這麼好聽的,醇厚的男中音,聽起來卻沒有半點同情。

  「我喝醉了。」她完全沒有力氣長篇大論。

  「顯然你是醉了。」不太友善的語氣。

  「麻煩你送我回去。」她困難的道。

  「你應該帶個保鏢出門的。」

  她虛弱的微笑。「我沒那麼重要,不需要什麼保鏢。」

  男人看了她一眼,打橫抱起她,走了幾步,將她塞進他的蓮花跑車裡。

  她已徹底地失去了神智,美眸緊閉,完全豁出去的態勢,就算她真的上了賊車,她亦沒有力氣與賊搏鬥。

  到了他位於台北東區的高級住宅,邱勝翊輕鬆地將她抱起。

  開了門,打開客廳的燈,明亮的光線立即照亮滿室。

  將她放進義大利真皮沙發中,他轉開空調讓空氣流通。

  沉睡中的她恬靜安分,能夠讓他仔細打量。他早已知道她的容貌極美,美得不可方物,清麗脫俗,純真如少女,可身材卻是道道地地的成熟女性。

  早上才決定想辦法近距離接近她,如今得來全不費工夫,幸運之神總是站在他這一邊。

  看來要等她睜開眼恐怕得等到天亮才成。

  邱勝翊上樓,拿了換洗的衣物走進浴室清洗自己,想著該如何說服吳映潔把翡翠玉鐲還給他。

  看她的模樣不像不講理的人,對她曉以大義應該會有點作用吧?

  邱勝翊洗完澡由二樓走下,看見沙發上的人兒蠕動了一下。

  美女他見多了,想誘引他的東西方美人不計其數,所以基本上他對美人是免疫的。

  他抱起她,走上二樓,他的臥室。

  她在他懷裡又動了幾下。

  「安心睡吧!你得和我睡同間房我才能照顧你。」

  說也奇怪,聽見他安撫人心的話,她居然乖順的隨他擺佈。

  當他放下她時,不小心碰開了她上衣的襟口,露出一片羊脂白玉似的肌膚。

  邱勝翊非常明顯地感覺到自己身體的某個敏感部位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當然,以君子自許的他不會趁人之危,而且單方面使勁亦不會有樂趣可言,他可不想像個毛躁小子似的猴急,心甘情願的女人比較能撩撥他的心弦。

  糟糕!這裡是哪裡?

  吳映潔僵坐在大床上,頭痛欲裂的她只知道自己喝醉了,其他一概不復記憶。

  她慌張的拉開被單。

  「現在才開始擔心不免太遲了。」取笑的聲音在不遠處揚起。

  她驚慌的抬起頭,迎上一張冷然的臉,很難形容的表情,很好看的一張臉,不是小白臉的那種俊俏,而是很有味道、很持重、很正經八百的好看。

  她攏了攏長髮,不知道該怎麼向一位陌生男子解釋自己的醉態。「我……喝醉了。」

      「沒有人會懷疑這一點。」邱勝翊持續觀察她。

  吳映潔被他瞧得很不好意思,鎖定看起來像浴室的地方,衝過去,關上門,難堪又羞愧地大叫了一聲,扭開水龍頭將水花扑打在臉上。

  她怎麼會做出這等愚蠢至極的事?不會喝酒卻硬學人家藉酒澆愁,眼下丟人丟到太平洋去了,她的名譽看來已在昨夜被掃進垃圾桶了。

  梳洗過後,精神好多了。再見他時,他正在看報紙。

  她竟然在一個看起來事業有成、氣度不凡的男人房裡過了一夜。

  「謝謝你收留了我一夜。」她誠懇的說。

  聞言,邱勝翊放下報紙,牽動一下唇角,挑高一邊的眉毛,好像這是他平常慣有的表情。

  「不用謝,舉手之勞而已,只是以後別再喝酒了,像你這麼漂亮的女人,可不一定每次都能遇上好心的君子。」

  他在責備她,語調卻平淡得一點情緒也無,也許他天生就是個冷酷的人吧!只是昨夜偶發慈悲心,順手撿回一隻醉死的小野貓。

  「我能知道恩人的名字嗎?」她只是好奇,但在望見他沉吟的模樣後,她旋即改口:「算了,你還是別告訴我好了。」被拒絕可是件丟臉的事。

  「為什麼?」

  「我有預感,咱們以後不可能再見面,知道名字也沒什麼用。」吳映潔故作輕鬆的走向房門。

  「喔——是嗎?我的預感倒是和你的不同,我覺得咱們很快會再見面。」

  吳映潔停下腳步,疑惑地回眸睇他。

  「我現在不想解釋。」這是他的答案,有答等於沒答。

  「我們不會再見。」她堅信。

  「相信我,我們會再見面。」他也很堅持,帶著一抹十分詭譎的笑容,讓人望而生畏。

  她突然很想知道,「昨夜你出手相助,不是出於偶然對不對?」

  邱勝翊淺淺一笑,不置可否。「也許。」

  「你好可怕。」

  她轉身離去,沒有說再見,也不需要說再見,她知道他想見她易如反掌,她根本躲不掉。

  回到安全地帶的吳映潔,立刻面臨好友的審問。

  「全世界的人都在找你,你跑到哪裡去了?」

  「哪裡也沒去。」她盡可能稀鬆平常的說。

  「那麼為什麼沒有人知道你在哪裡?」張筱婕可沒這麼好擺平,非弄個水落石出不可。

  「一個人躲在凱悅飯店療傷止痛。」她借住的地方確實豪華得像大飯店。

  「為什麼要療傷止痛?」

  「鮪魚不要我了,瘋狂哭一夜應該無可厚非。」直到此刻,她還是很挫折,此事無關愛與不愛,面子受損才是真的。

  「什麼?」張筱婕感到不可思議!

  「他決定娶嬌弱小花洪詩涵為妻。」

  「洪詩涵?」她已經吃驚得不能再吃驚了。

  「你認識她?」

  張筱婕點點頭。「她是我住的那一里里長的女兒,弱不禁風的模樣,風一吹就會倒。天啊!吳俊諺居然寧可娶她不娶你?」

  「誰教我太獨立、太自主,模樣長得像個巾幗英雄。」她不忘幽自己一默。

  「原來你就是為了這件事躲起來療傷啊!」

  「呃……」她不想解釋太多,人生並不簡單,有許多事是說不清的。

  「吳俊諺沒眼光,他娶洪詩涵遲早有苦頭吃的。」

  她笑了笑。「明知是安慰人的話,聽起來還是挺受用的。我沒事,很快就能重新振作的。」

  「廖俊傑下午還會再來一趟。」張筱婕突然說。

  「昨天沒談妥嗎?」

  「罵了他幾句我就下逐客令了,你是誼闊的老闆,我不敢替你亂拿主意。」這點分寸她還有。

  吳映潔打開桌上的電腦查看郵件。

  注意!

  這是最後通牒,三天後我要看見翡翠玉鐲出現在拍賣會,否則後果自行負責。

  「沒有署名,該不會又是那個叫『翊』的傑作吧?」敏感的張筱婕湊向電腦前猜測道。

  「是不是並不重要,他寫一百封警告信也嚇唬不了我。」

  「你不準備處理啊?」普通人早就在第一時間報警處理了。

  「這是吳家和他之間的私人恩怨,除非他跳到第一線,否則我不會有任何反應。」

  對於不夠光明磊落的人,她的態度一向如此。

  「你吳家和這位翊先生有私人恩怨?」她倒是第一回聽說。

  「起因於那隻翡翠玉鐲。」吳映潔淡淡的答腔。

  「真有翡翠玉鐲?」這實在太勁爆了,原以為只是一場誤會,搞了半天還真有其事哩!

  「說來話長,我知道的其實也有限,反正玉鐲確為我吳家所有,我爹地追了好多年才在拍賣會上以高價買回。」

  「怎麼從來沒聽你提起過這事?」

[ 本帖最後由 紫夢 於 2016-6-21 15:43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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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她一陣沉默後才娓娓道來:「玉鐲受過詛咒,這是我媽咪告訴我的,唯有入土才能安寧。」

  「太詭異了,你們是不是太迷信了?」

  「這個問題我不知問過幾回了,總是沒有明確的答案。」

  「你說入土為安,意思是說……」張筱婕還比手畫腳一番。

  吳映潔點點頭,「你猜對了。」

  「這麼做詛咒就會消失?」

  「可以這麼說。」

  「那是什麼詛咒?」

  「情咒,我媽咪是這麼說的。玉鐲物歸原主,所有牽涉在這個事件裡的人後代子孫才有幸福可言,不然沒有人能善終。」

  「嗄?難道玉鐲被下了降頭?」

  「不知道是用什麼方法下的咒,總之讓它塵歸塵、土歸土是最好的方式。」

  「為什麼不向翊先生解釋?」

  「等他找上門我自然會同他解釋,在這之前多說無益;而且我也不能保證自己的口才是不是好到足以說服他,或許他是個比石頭還硬的頑固份子。」

  有一些男人特別主觀,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對付這類人,她一點把握也無。

  一個月過去,忙完沈譯紀念醫院美國分院的醫學高峰會之後,邱勝翊又回到台灣。

  這一個月裡他很忙,忙到沒有很多時間想到她。

  他早已料到翡翠玉鐲不可能會出現在世界級的任何一個拍賣會上,所以他也就沒有費心做任何安排。

  他記起了那個夜裡她的醉態。她為什麼喝得那麼醉?她有什麼煩惱?

  天之驕女會有什麼煩惱?

  該以什麼姿態與她再度重逢?

  根據廖俊傑給他的最新消息,她似乎對於董事長一職由誰出任沒有意見。

  然後,他笑了,他決定給那個女孩特別的會面禮。

  另一方面,吳映潔從充滿警告意味的三天等到十天再來是十五天、三十天,一個月的光陰竟然在忐忑不安的情緒裡消逝。

  好樣的!翊先生,最好別讓我遇見你。非常好,竟敢耍她,什麼最後通牒,分明是笑話一則。

  「鬼鬼,你怎麼還是這身打扮?」

  盛裝的張筱婕,手裡拿著鏡子和睫毛膏正在做最後的努力。

  「這身打扮哪裡不好了?我就要這麼穿。」她賭氣地回答。

  「不行啦,你這樣怎能把新娘子給比下去?」

  「我已經被比下去啦,不然鮪魚怎會娶她不娶我?」

  「別告訴我你真的想嫁給吳俊諺那個凡夫俗子,若他真的向你求婚,你肯定逃之夭夭。」

  冷靜想想倒是真的,她幾時考慮過要嫁給吳俊諺來著?要不是他移情別戀,她壓根兒沒思索過嫁人的問題。

  「不管怎麼說,我是被甩的那個人。」

  「吳俊諺根本配不上你,比較起來我覺得廖俊傑還比較稱頭些。」

  「廖俊傑?」她愣了一下,「你不是和廖俊傑有仇嗎?這回聽你提起他的用字遣詞,他是做了什麼讓你感動到對他改觀?」

  張筱婕面孔一片酡紅,「你別瞎猜,哪有什麼改觀,我是站在公平公正的立場上比較他們。」

  「廖俊傑是不錯啦!可我沒和他相處過。但我和鮪魚認識多年,習慣了彼此,他說他愛我卻娶別的女人為妻,你說嘔不嘔?」這口氣的確難以嚥下。

  「洪詩涵懷孕了,預產期在六個月後。」

  「什麼?」她知道的不是這樣。

  「我媽告訴我的還會假?里長伯早就四處炫耀去了,不管暗示明示總想讓全裡的人都知道他家女孩懷了麻省理工學院高材生的種。」

  「鮪魚騙了我!」男人的話果然不能信。

  「他當然要騙你了,我聽我媽講,他和洪詩涵早走在一起了,更誇張的是兩人還同居了半年呢!」

  同居半年?她這個呆瓜怎會完全無所悉?不知不覺的慘況還是發生在她身上。

  嗚……問題出在她連仇都懶得報。

  「你別難過,吳俊諺不值得你浪費時間。」

  「果然弱不禁風的女人在婚姻市場上比較有行情,也比較搶手。」她不禁短歎一聲。

  「是啊,那種女人比較容易激起男人的保護欲。」曾有過類似的經驗,張筱婕早有此認知。

  「男人是不是犯賤?只想保護女人卻不想女人太獨立?」張筱婕想起過往的悲慘傷心事氣得咆哮。

  「是,也不是。男人只想保護他們喜歡的女人,對於那些他們不感興趣的通常會敬而遠之,惡劣的還會拳腳相向、徹底羞辱。」

  「這麼殘忍?」看來獨身主義她是抱定了。

  「唉!好在我也沒什麼損失,除了一筆被甩的記錄之外一切還好。」臉上無光確實令人走路無風,不過仔細想來吳俊諺之於她與其說是愛情,不如說是兩小無猜的純友情。

  沒有愛得死去活來的刻骨銘心,更沒有心心相印的海誓山盟,兩人怎麼看都不像會走一輩子的伴侶。

  「你真的打算穿這一身地攤貨參加吳俊諺的婚禮?」未免太隨興了吧!

  「這不是地攤貨。」

  「不是名牌在我的標準裡就是地攤貨。」在這一方面她張筱婕可是勢利得可以,好似她才是人人捧在手心的大小姐。

  正牌的大小姐最後投降了,洗了玫瑰精油澡後換上一襲水蜜桃色緊身衣,裙擺成荷葉波浪的弧度向下墜,黑色長髮直披肩頭,玉瓷般的臉蛋似出水的芙蓉。

  「你真是漂亮極了,吳俊諺會後悔沒娶你做老婆。」

  身為吳映潔的閨中密友兼最佳特助,張筱婕一點也不妒忌好友集好運於一身,反而熱中於沾光和追隨。

  婚宴裡有不少兩人的同學和鄰居,吳映潔輕鬆愉快的周旋於賀客之間,雖然她不是今晚的新娘子,可她亮麗脫俗的外型早已成了全場的焦點。

  本想上樓到新娘休息室恭賀新娘子,卻意外遇上吳俊諺,她深吸了一口氣,大方的甜笑。

  「恭喜你,聽說你快要做爹地了。」語氣裡有一絲惡意,誰教他說謊。

  吳俊諺尷尬一笑。「你知道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她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他長吁了聲。「這都得怪你。」

  「怪我?」她完全不明所以。

  「我是個正常男人。」他不想說得太明,明講有時太傷人。

  「那又怎樣?」她一時沒會意過來。

  「你守得太緊了。」夠露骨了吧?

  「守什麼守太緊?」她對這類謎語反應一向遲鈍。

  吳俊諺嚥了嚥口水後道:「你把處女膜守太緊了。」

  吳映潔杏眼圓睜,以為自己聽錯了,看他的表情又是這麼少有的認真。

  「你的意思是說我太傳統、太保守?」

  他知道自己欠她一個答案,若不交代清楚她不會饒過他的。

  「你是太保守、太傳統,讓我感受不到你對我的愛。」他希望女人主動些、狂熱些,而不是像她這種不慍不火的態度,他不要冰冷的女人待在他身旁。

  「洪詩涵不傳統、不保守?」

  「我是她唯一的男人,她待我總是不顧一切、毫不猶豫,我要什麼她就給我什麼;你不同,你往往推三阻四、瞻前顧後,我甚至懷疑你是性冷感。」

  「我性冷感?」這簡直是莫大的侮辱。

  「我愛你,但不想冒險娶個性冷感的妻子。你很美,是世上少有的美女,但性生活不協調的婚姻,有再美的老婆也枉然。」憋在心裡許久的話終於一鼓作氣講完,他不想背上負心漢的罪名。

  「我們……我們什麼也沒做過,你怎能斷定我是性冷感?」她被刺得遍體鱗傷。

  「你是我所有吻過的女人裡最冰冷、最沒有反應的。」一不作二不休,乾脆誇張個徹底,這樣他的良心才不會不安,夜裡才能一覺到天明。

  「你說的可是真心話?」傷人傷得這麼徹底,她頭一次領教到。

[ 本帖最後由 紫夢 於 2016-6-21 15:44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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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1)

  她真的性冷感?連接吻都不會?

  婚宴尚未結束,她便稱病離去,看著郎才女貌的一對璧人,心中苦澀的她一點胃口也無。

  被貼上性冷感的標籤,她發誓自己無論如何也要好好的活下去,她要向吳俊諺證明就算是性冷感的女人也能長命百歲。

  吳映潔很想瘋狂飆車,奈何總脫離不了車陣。

  右側車道突地傳來叫喚她的聲音,「吳小姐。」

  心情不好的她正愁找不到人發脾氣,她隨即橫了對方一眼。

  「是你!」搖下車窗看清來人後道。

  「我說過我們會再見面的。」邱勝翊自信滿滿的道。

  「你跟蹤我?」

  他笑笑。「不!你可以有更浪漫一點的說法。」

  車子緩緩向前移動,她沒精力和他鬥。

  「你車子的右後輪有點問題,你沒感覺嗎?」他朝她大叫,示意她靠邊停。

  才發誓要好好活下去,車子的輪胎竟然立刻跟她作對,實在太不走運了。

  她先下車,他也跟著下車,蹲在問題輪胎前微皺眉。「爆胎,得進廠修理,有沒有配合的修車廠?」他問。

  「沒有固定的。」

  邱勝翊拿出手機撥了號碼,交代了幾句。

  「我的車行馬上會派拖吊車來。」

  「你的車行?」她張大眼。

  「我的投資事業之一,不用太驚訝。走吧!我送你回去。」

  兩人坐進他的蓮花跑車,他銳利的看她一眼。

  「怎麼?誰惹你不痛快了?」

  他會讀心術嗎?還是她的心情真的糟透了,讓他一眼就看出她的沮喪。

  「男朋友結婚,新娘不是我,再美的月色也痛快不起來。」最嘔的是居然讓人指控為性冷感。

  她是性冷感嗎?什麼叫做性冷感?怎樣的反應稱為性冷感?

  「你很愛他?」

  「從沒被人這麼傷害過。」吳映潔可憐兮兮地道。

  「放心好了,時間能沖淡一切,你這麼年輕,不失戀幾回怎會知道愛情的滋味?」

  「你不會懂的。」她又長歎了一聲。

  「說出來嘛!也許我能幫得上忙。」他同情的看著她。

  和一個見第二次面的男人談論性冷感會不會不合禮教?可是她真的好想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性冷感。

  「能不能載我去兜風?」她說。

  「看來你的心情真的很不好,我有個更好的提議。」

  「什麼?」

  「陪我吃飯,我餓了,家裡傭人燒了一桌子的菜,一個人吃挺無聊的。」

  她也沒多想就答應了,也許彼此熟稔後她可以問他什麼是性冷感,他一定知道,像他這麼出色的男人見多識廣,肯定能分辨何謂性冷感。

  甚至,她可以請教他怎樣才能脫離性冷感的行列。

  心裡有事,她沒啥胃口,倒是連灌了兩杯紅酒。「味道不錯。」

  「少喝點,是酒都會醉。上回遇見你,也是為了你男朋友才會醉成那樣是不是?」他問道。

  果然,沒有酒量的她旋即渾身無力,菱唇微啟喃語:「我又醉了。」

  「下次再也不准喝酒了知道嗎?要是讓我知道你沾一滴酒,我絕對會嚴厲的懲罰你。」邱勝翊火氣莫名上揚。

  他抱吳映潔上床,可她突然伸手握住他的手臂,口齒不清地道:「我好慘,被人說成那樣……」

  「天下男人多得是,舊的不去新的怎會來?乖乖睡覺,明天心情就會好些。」他可不是柳下惠,她的模樣如此銷魂,正以撩人的姿態挑逗著他。

  「不是的,他把我說得好難聽,讓我在男人面前一點自信也沒有。」她真的很委屈。

  「那是他沒有風度,分手還口出惡言,你別放在心上。」天啊,近距離嗅著她的馨香簡直是酷刑嘛!

  要不是她已醉得神智不清,一定會注意到他的「反應」。

  「你可不可以吻我?」吳俊諺說她不會接吻,她倒要看看自己到底糟到什麼地步。

  邱勝翊黑眸一亮,懷疑的問:「你確定要我的吻?」

  「是的,請你吻我。」她再次邀請,也許他能替她的吻技做一番指正。

  邱勝翊不再遲疑,傾身吻住她的櫻唇,溫柔的吮吸著,此刻的他見獵心喜、情欲勃發。

  他狂野地吻著,還要更多。暗示性的動作愈來愈大,細細的吮吻不能滿足他飢渴的慾念。

  火熱的唇繼續在她的頸間遊走。

  「你想不想要我?」如果她拒絕,他會停止。

  吳映潔看起來不像沒有經驗的人。

  「要你的什麼?」她喃問,臉龐酡紅。

  「做愛。」他開門見山的道。

  他邀請她做愛是嗎?酒精給了她勇氣,她想求證自己到底是不是性冷感,何不利用他、利用這個機會?

  他經驗豐富、閱人無數,如果她真是個性冷感的女人,他肯定會在最短的時間內把她踢下床。

  她不是沒膽子男歡女愛,而是想將最美好的留在新婚之夜,和心愛的人共赴巫山雲雨,奈何——

  這位身材壯碩、風度翩翩的先生正好出現在她最沒自信的時刻。

  如果她真有性冷感的障礙,也許她能求他行行好,大發慈悲治療她的病症。

  「悉聽尊便!」

  邱勝翊漾出一抹動情的笑靨。

  「你不會後悔的,我會讓你很舒服。」

  得到通行證的唇舌探進她的嘴內,舔吮她誘引她的回應。

  原始的歡愛之舞於焉展開——

  床上除了吳映潔之外沒有其他人,空氣裡還瀰漫著淡淡的情欲氣息。

  她坐起身,試圖走下床。天啊!好痛。

  她擰著眉,倒抽了好幾口氣。

  看了一眼床單上的落紅,她的身子像是被大卡車輾過似的酸疼,尤其是……雙腿間。

  他把她當作什麼了?妓女嗎?怕用得不夠徹底便宜了自己?算了,後悔也來不及了,只是……

  如果做愛會這麼痛,為什麼她的朋友全是一副食髓知味的模樣?

  她到底是不是性冷感?她問不出口。

  他會主動告訴她吧?可能不會,他是個紳士、是個君子,怎會向淑女說出這麼沒品味的話?

  走進第二回進入的浴室,洗去一身放蕩的氣味。

  緩步走向床邊,在椅子上找到她的小禮服。

  待她再見他時,她已衣著整齊,臉上掛著一抹難為情的笑。

  「我要回去了。」她說,有一絲狼狽。

  「我送你。」邱勝翊定定的審視她。

  「不用!」慌張的模樣,讓她看來有些反應過度的拒絕。

  他明顯地感受到她的改變,黑夜過去,白日降臨,回復理智的她不再是昨日夜裡陪他翻雲覆雨的吳映潔,而是對他的身份仍一無所知的吳世明之女。

  「我沒有做任何防範措施,如果有什麼後遺症,記得來找我。」他會負責。

  「呃?」

  「男歡女愛後有個可能的結果必須承擔,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昨夜之前,她還是個處子,不曾留意避孕的方法很平常,該死的他竟然從頭到尾沒想到要戴保險套的事,這完全不像他。

  吳映潔愣了一下,以為他要說的是:你怎麼會是個毫無反應的性冷感?

  「哦……你怕我懷孕?」

  「別告訴我你是第一次聽到做愛會使女人懷孕這檔事。」他是個醫生,有許多方法可以處理這方面的問題。

  「我不是小女孩,明白懷孕是怎麼回事。」

  「記得來找我。」他又提醒了她一次。

  她好笑的看著他。「你開的是車行,找你有何作用?」

  邱勝翊頓了一下,想起她對他一無所知。

  「走吧!不親自送你,我不放心。」

  「我有車……」

  「在我的車行,你忘了?」

  「是哦,我忘了。」吳映潔調皮地向他扮了個鬼臉。

  再這樣下去,他開始懷疑他的戲要怎麼唱下去。

  「肚子餓了吧?先帶你去吃早餐。」

  她當他是車行老闆,他卻對她藏在某處的翡翠玉鐲有興趣。

  經過了昨夜的繾綣歡愛,把兩人的關係推向不再單純的方向,要是她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和接近她的目的,不知道會不會被她狠狠的攻擊?

  「我看你別帶我去吃什麼早餐了,我想回家一趟。」不把這身衣服換下,不知又會有多少懷疑的目光盯著她瞧,到時她又得編故事唬弄人了。

  「你真是不會照顧自己。」

  「才不呢,我特別會照顧自己,就是太會照顧自己了才會被吳俊諺嫌棄。」

  「吳俊諺,你前任男友?」他問,準備好好調查這個人。

  「嗯。他說我是巾幗英雄,他比較喜歡溫柔嫻淑的嬌弱小花。」

  「看來你還會持續在意這個人一陣子。」邱勝翊有些不是滋味的道。

  「像你這種情場常勝軍,是無法理解失敗者的痛的。」她一副洞悉世事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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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2)

  但見他表情一歛。

  「我沒愛過人,何來情場常勝軍的說法?」

  愛人是件多麼累人的事啊!紅男綠女來來去去,他不能理解人們對情愛的喜新厭舊、貪得無厭。所以他選擇不愛,以免陷入泥淖,自尋煩惱。

  「難以想像。」

  「你不信?」

  「不信。」吳映潔搖頭。「你分明是女人夢寐以求的對象,就算你不主動,女人一樣賴著你不放。」

  邱勝翊嗤笑一聲,用一種憤世嫉俗的口吻回答:「尼采說:『寧願落入兇手魔掌,也不願闖入一個慾求不滿女人的夢中。』女人賴著我沒用,我對一廂情願的女人沒興趣。」

  她拍了拍胸脯,「請放心,我不是慾求不滿的女人,也不是一廂情願的女人。」

  「看得出來。」

  她突然想到,「你確定你是車行老闆?」

  「不然呢?」他饒富興味地看了她一眼。

  「車行老闆認識尼采這個人的機會不大,相較之下我更相信你是個哲學家。」

  「隨你高興,前面就是我的車行,你的車子應該換好輪胎了。」

  「這麼急著趕我走?」她決定逗弄他一番。

  「怎麼?想留下來伺候我?」

  她尷尬一笑。好傢伙,完全算準了她可能會玩的把戲,這個讓人費疑猜的男人真是她昨夜獻身的人?

  兜了一圈,眼看就要辭別了,她還是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性冷感。

  「你知道嗎?我不會伺候人,相反地,專門等人伺候。如果不麻煩的話修車費一會兒派人給你送來。」

  他早知道她沒膽接招,頑皮的女孩有時候會裝腔作勢捉弄人,本質上卻只是個清純的精靈。

  邱勝翊輕啄她的唇道別:「再見。」

  她推開他。「我沒允許你吻我。」

  他抬手以拇指撫觸吳映潔的唇瓣,忍不住傾身吻住誘人的柔軟。

  放肆的他以舌和她的糾纏,當她探出丁香小舌入他口內時,他不錯過任何機會的牢牢吮住——

  「討厭!」吳映潔輕捶他的胸膛。

  他笑開,「你會想念我的。」

  「才不會!錯誤的一夜情只是個荒唐的夢,我是傻瓜才會想你。」她不想讓他太得意。

  邱勝翊玩世不恭地睇著她。「女人總是嘴硬。」

  「我不是一般女人。」她驕傲的說。

  他捏了捏她微揚的小下巴,不以為然地道:「女人就是女人,一輩子都會記得她的初夜。」

  「看你這麼認真的模樣,別告訴我你已經開始想念我了。」她反將他一軍。

  邱勝翊哈哈大笑,「這麼有自信?」

  「彼此彼此。」吳映潔揮開他的手,轉身開車離去。

  沒見過這麼多變的女孩,讓人捉摸不定卻又純真,一夜雲雨竟能挑起他一向自製的情欲。

  誼闊的經營權終於到了深入談判的時候了。

  廖俊傑將一堆厚厚的資料擱在桌上,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準備先禮後兵。

  大老闆交代下來的任務他不能再毫無進展。

  在認識吳映潔之前,他以為美麗的女人除了吃香喝辣之外,大腦都是漿糊做的。

  這次要不是他受過專業訓練尚有兩把刷子,早在第二次見面時就豎白旗了。

  「我調查過你過去的資歷,發現你應該會對製造業有興趣,而不是百貨服務業。說,為何對誼闊的前途這麼關心?」她的時間很寶貴,不想浪費。

  「做生意得憑實力,我認為我可以做得比你好,自然想拿到誼闊的主導權。」

  「以你的財力,不像擁有這麼大本事的人。」她懷疑已久。

  精明的女人!廖俊傑不禁冒著冷汗。「這不在我的回答範圍。」

  「告訴我你的後台老闆,我心裡支持的董事長人選另有其人。」

  「沒有用的,你手裡現在握有的股份不到百分之三十,影響力已不若以往。」廖俊傑好心提醒。

  「你胡說,我吳氏家族持股比例超過百分之五十,你別在我面前大放厥辭。」

  「那是一個月前,現下局勢改觀,股東大會延後召開給了我不少方便,你可以向你的家族親戚們打聽打聽,誰真這麼有骨氣能在厚利之下仍不為所動。」他本來不想透露這麼多的,怕大老闆不高興;可他也是有惻隱之心的,實在不忍心看大美人在股東大會上被五雷轟頂,所以冒著丟飯碗的風險,提前引爆炸彈。

  倏地,吳映潔完全無法思考。她太大意了,以為親戚里的大股東們會像支持她爹地一樣支持她,結果證明她實在太嫩了。

  天真的吳映潔,到頭來還是被擺了一道。

  「果然內情不簡單。」她喃語。

  「商場無情,這是教你的第一課。」廖俊傑好心補充。

  「誰這麼下三濫有錢沒地方花?」

  「股東大會上見分曉。」

  廖俊傑離開後,張筱婕立刻衝進會議室。

  「不順利對不對?」

  吳映潔點頭苦笑,「非常不順利。」

  「我就知道,那個混蛋得意洋洋的朝我詭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廖俊傑收購了吳氏除了我之外的所有股份。」她太輕敵了才會著了人家的道。

  「也好,反正你在義大利時不是已經決定支持廖俊傑接任董事長了?」

  「半個月前我就改變主意了。」

  「啊?為什麼?」

  「我發現廖俊傑背後有個操縱他的藏鏡人,誼闊交給這樣的人太冒險,所以我準備轉而支持林世伯,不過現下說這些都太遲了。」沒有優勢,在現實的商場上說話大聲不起來。

  「怪不得,廖俊傑那傢伙橫看豎看都不像闊佬,原來背後有座金山。」

  搜尋記憶,吳映潔完全不記得爹媽告誡過她吳氏曾有仇家,但如果只是純粹的商業機密,犯不得如此大費周章。

  到底是誰?

  「鬼鬼,我看這事不單純,要不要找徵信社查查?」

  「股東大會上自有答案,徵信社未必查得出來,敵暗我明,何必花那冤枉錢?」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總不能坐以待斃吧!

  「董事長的位子攀不上,至少弄兩個董事席來玩玩,走著瞧羅!」她是個愈挫愈勇的鬥士。

  一個月前,她原意不問世事,立志做只年終等分紅的米蟲。可惜她生來反骨,遇強則強,遇弱則弱,誰敢耍陰的陷害她,她吳映潔絕不會善罷甘休。

  「好耶!我最喜歡看豪門內鬥的故事了,沒想到居然有機會軋上一角。」

  吳氏興衰全看此役了。

  「你的職務恐怕會做些調動。」

  「不要緊,反正我和你同進退。」重義氣的張筱婕豪氣萬千的嚷道。

  「怕會委屈你。」畢竟有家計壓力的張筱婕,薪餉的多寡關係甚大,這一波人事異動情況難料。

  「委屈什麼,總不會讓我餓死吧!」她樂觀的說。

  新任董事長一上任,前朝人馬肯定首當其衝,遭到撤換的命運。

  「他們若敢刁難,我會同他們拚命。」她可不是好欺負的。

  「但或許是個薪水高到不行的閒差。」做做白日夢也不犯法。

  兩人相視一笑。

[ 本帖最後由 紫夢 於 2016-6-21 15:46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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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風來的方向,是我的故鄉,

  也是愛情的故鄉。

  甦醒的水草,

  風吹拂著——永恆。

  晶瑩的晨露,剔透著,

  如此纏綿的——垂憐。

  她住的地方是個安靜的小巷子,算一算,搬來還不到三天。

  屋前有座小小的庭院,外牆上攀爬的籐花是吸引吳映潔買下這裡的原因。

  室內地板質地一流,她很注重木質的材料是不是一等一,因為她希望她住過的地方能夠流芳萬世。

  初秋了,只有大自然的美景能令她忘卻俗世的煩惱。

  大學主修物理的她卻有一顆文學的頭腦,一些些的輕愁,一絲絲的惆悵,一縷縷的相思。

  怎麼回事?她是不是瘋了?腦子果然不能空下來,一閒就有麻煩。

  他的影像竟成了她近日的困擾。

  反常啊!吳映潔,你不是這樣的人。

  她在心裡犯嘀咕,吳俊諺猛獻慇勤的那段時光也沒這麼想他。

  不行!再這樣下去,她會生病。

  生病?對了!她慶幸自己沒有懷孕,不然真會一個頭兩個大,最誇張的是她連對方姓啥名啥都不知道。

  門鈴聲打斷她的冥想。

  慵懶地起身開門,門外站著一名陌生女子,新時代的女性,幹練、成熟,一見她就笑。

  「我不認識你。」她沒有結交新朋友的欲望。

  「我叫黃瀞怡,這是我的名片。」

  吳映潔伸手接過遞給她的名片,「沈譯紀念醫院外科醫師?我差不多三年半沒上醫院看過病,目前身上零件再用個三十來年應該不成問題,請問有何指教?」

  「放心,我沒有惡意,也不是醫院派來募款的義工。」

  「那你是誰?」

  「請我喝杯水,我會告訴你。」黃瀞怡自動走進門。

  吳映潔奉上水一杯。

  「不管你是為了丈夫還是男朋友而來,我向你保證,你肯定是找錯人了。」

  黃瀞怡微愣,放下水杯說:「我還沒結婚呢!」

  「還是想靠關係弄幾張誼闊百貨公司的折價券?」她再探問。

  「不是。」黃瀞怡又是一笑。

  「那我們有什麼交集嗎?」

  「有個朋友值得我們聊聊。」

  「你有話就直說吧!別拐彎抹角好嗎?」她的耐心一向有限,再不說重點,她會趕人的,她才不管有沒有風度。

  「邱勝翊。」

  翊?「是有點印象。」不過是出現在電腦裡。

  「你去過他家?」

  「不可能。」吳映潔斬釘截鐵地道。「除非在夢中。」

  「他是沈譯紀念醫院的院長。」

  「那又怎樣?」她也認識幾個院長,全是看著她長大的叔伯長輩。

  「廖俊傑你應該不陌生吧?」

  「還不算太熟。」除非必要,她想他們之間不用太熟。

  「邱勝翊是廖俊傑背後的金主。」

  這話引起了吳映潔的注意,這是什麼情形?一個女醫生按了她家的門鈴,向她要了一杯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然後竟然是來通風報信的?

  「你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

  一陣沉默,黃瀞怡細思著該如何陳述。

  「因為我很喜歡邱勝翊,希望你能成全。」

  這實在很爆笑,「你就算是愛上了教宗,我也會給予祝福,何況是邱勝翊。」

  「可是我認為他很可能愛上了你。」

  等她完全瞭解並且確定對方是認真的之後,吳映潔澄清意味濃厚的道:「一個撂下狠話說要對我不利的男人會愛上我?你不覺得這個說法太扯了嗎?」

  「不管我是不是胡說,我想知道你的看法。」

  「什麼看法?」

  「勝翊若追求你,你是否會接受?」

  「死對頭就是死對頭,我看化干戈為玉帛的機會是零。」

  這個笨女人,到底清不清楚翡翠玉鐲的事?算了,要解釋也不是由她來解釋。

  「你這麼漂亮又這麼年輕,不愁沒有其他一夜情的對象。」

  「什麼一夜情?」聽起來就覺得刺耳。

  「心照不宣。」說完,她便站起身,優雅的離去。

  有沒有搞錯?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什麼重點也沒有講到就走了!

  諸事不順,張筱婕建議吳映潔去算個命。

  學科學的人不信那一套,她很鐵齒。

  算命不如去散步。

  走出巷口,傍晚時分,天微涼,她深吸了一口氣。

  「好多了。」

  「什麼事好多了?」有道聲音加入了她散步的行列。

  吳映潔瞪了他一眼,「你怎麼這麼討厭?老是神出鬼沒的。」想找罵捱也不是這樣啊!

  「這證明我的確有點本事。」他想她想得緊,再不見她一面他會失眠。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裡?」她問。

  「賣你房子的仲介商正好是我的……客戶。」他的病人等於他的客戶。

  「你這車行老闆人脈不少嘛!」吳映潔調侃道。

  「為什麼搬到這裡來?」

  她看了他一眼,姿態有點高的道:「說了你也不懂。」

  「別小看我喔!」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隨口念幾句嚇嚇人。

  邱勝翊眉一挑,露出一抹惡作劇的笑容,顯然這個小妮子已把他歸類為飯桶加垃圾桶,沒有一點人文素養。

  「原來是為了美景才搬到這裡來的。」

  「是呀,這裡舒服。風花雪月的事大概飄不進你心裡吧?」吳映潔閒閒地說。

  「賓果!我的心裡只容得下男歡女愛,沒有多的空間風花雪月。」

  「想也是,我不會看走眼的。」她道。

  「好在你沒把我給高估了,不然可要失望了。」生平頭一遭裝庸俗,沒想到樂趣不少。

  「經濟不景氣,車行生意沒受影響吧?」

  「還過得去,最近考慮把家裡重新裝潢,牆壁刷上純白色會更明亮些,不打算再貼壁紙了。」

  「不會吧?你家的裝潢還很新嘛!何必浪費鈔票?不如把錢存起來,小心以後老來清苦。」

  邱勝翊不苟同地道:「怕什麼?老了沒錢用領社會救濟金一樣能過活,或是娶個富婆做老婆,可以少奮鬥三十年。」

  她翻了翻白眼,老天保佑她沒有懷孕,這種人根本不能和他有一絲瓜葛,搞不好老了還要靠她養咧!

  「好吧!你高興就好。」人真的不能以貌取人,看他長得器宇不凡,一表人才,原來很可能是個人渣。

  「你沒懷孕吧?」邱勝翊歛起玩世不恭的笑容問道。

  「哦——你放心,我不會這麼倒霉的。」她是富婆,可是不想嫁給他。

  「倒霉?」他有點受傷。

  「沒有人會對一夜情有任何綺念。」就算有,也在今日徹底破滅了。

  「養個孩子難不倒我。」

  「謝謝你。」以他的理財方式和價值觀,以後誰養誰還不知道呢!

  「你懷疑我?」男性的自尊不容踐踏。

  「你想太多了。」

  繞了一圈走回巷口,她的心很亂,美夢建築不易,可要破壞它卻脆弱得像推倒沙灘上的泥人般輕易。

  「不請我進去喝杯咖啡?」

  吳映潔咬了咬下唇,下定決心道:「我看還是不要太複雜化比較好。」

  「這麼快就想與我撇清關係?」邱勝翊饒富興味的看著她。

  「你忘了尼采的告誡?」她提醒他。

  「是因為我的工作,你認為我配不上你?」他試探地問。

  她沒多想便直率地回答:「不是,工作不是問題。」

  「那是為了什麼?」

  「我不想養男人。」她寧可把錢捐給慈善機構。

  邱勝翊聳聳肩,「男女平等,你不該歧視女人的能力。」

  有趣極了,看樣子她已經上鉤了,沒事扮演吃軟飯的角色挺逗的,他暫時不想解釋太多。

  「你好手好腳的,怎麼可以因為貪圖女人的財富而有這種可怕的想法?」

  她瞎了眼才會讓他碰她,原以為他是紳士、是君子,孰料,高尚的外表下有齷齪的靈魂。

  「有這麼嚴重嗎?」他覺得無所謂。

  「猴子不知屁股紅,母豬不知自己肥,對不起,請讓讓,我要進門了。」她推開他。

  「這麼冷酷?」他在她身後嚷道。

  「立定志向之後再來找我。」吳映潔頭也不回的走進屋內。

  看向關上的門扉,邱勝翊笑開了嘴。

  低頭看了看腕表,今天就到此為止吧,逗弄清純小姑娘完全是出於臨時玩心大起。

  她走進了他的世界,該死的在他的預期之外。

  與頭號敵人照過面之後,黃瀞怡的心情踏實不少。

  「勝翊,晚上一塊兒吃個飯吧?」

  他掛上電話,看了她一眼,立刻埋首在成堆的醫學報告中。「我很忙。」

  「很忙也要吃飯啊!」她不依。

  「晚上約了威廉,不能陪你。」

  「今天是我的生日,去年你答應過我今年要好好替我慶祝的。」對於他的承諾,她總能牢牢記住。

  邱勝翊頓了一下,「你想怎麼慶祝?」

  「都好,只要有你在場,不論怎麼慶祝我都很高興。」

  他抬頭,女人的心思他懂得。「想吃什麼?我請客。」

  「你拿主意。」黃瀞怡快樂極了,像要飛上天似的。

  「你生日怎能我拿主意呢?」

  她微笑,「良辰美景能與你共度,此生足矣!」

  「小薰,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邱勝翊正色的問道,自認未曾表錯情,她怎會會錯意?

  她走近他,翻了翻桌上的醫療雜誌,最新一期的封面正是邱勝翊,那意氣風發的模樣,煞是迷人。

  「你是我的好學長。」她顧左右而言它。

  「除此之外呢?」

  她抿了抿嘴,內心掙扎著要不要將自己的仰慕之意傾吐出來,如果他當下拒絕她的癡心,斷然要求她死心,她又該如何反應呢?

[ 本帖最後由 紫夢 於 2016-6-21 15:47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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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2)

  「勝翊——」

  敲門聲急急響起。

  「進來!」

  「小傑受了槍傷送進急診室,正在急救中。」

  說話的是沈譯紀念醫院副院長翁瑞迪,身為邱勝翊博士班的同學,醫術自是不在話下。

  「怎麼會這樣?」黃瀞怡驚叫。

  「誼闊集團股東大會開始前一個小時,他在辦公室讓人近距離用槍修理,吃了兩顆子彈。」

  「傷到哪裡?」邱勝翊問。

  「左胸幾乎傷及心臟,右肩靠近頸窩。」

  「有生命危險,誰操刀?」

  「小祿是今天執刀的醫師。」翁瑞迪說。

  邱勝翊當機立斷。「小祿恐怕不行,他沒動過這麼大的手術,還是由我來吧!」

  「我也進去幫忙。」黃瀞怡自告奮勇。

  邱勝翊邊往外跑邊說:「你今天生日,早點下班,約幾個好朋友替你慶祝。」

  黃瀞怡站在辦公室門口一臉失望,口中喃語:「就是這麼不湊巧。」

  「看開些。」翁瑞迪瞭解地拍了拍她的肩頭。

  「勝翊是不是故意的?」為了避開她才搶著進開刀房。

  「你怎麼這樣說?」

  「小傑身上的子彈你一樣能取,他不必親自出馬。」分明不願同她共度今宵。

  「你明知我剛從開刀房出來不到一刻鐘。」翁瑞迪先看了看腕表繼續說:「站了六個小時,我需要休息,王子知道不是最佳狀況進開刀房有違醫德,不能因為小傑是我們的朋友就隨便。手術品質打折扣的事王子從來不做,你別誤會他了。」

  黃瀞怡不服氣道:「全院上下還有其他醫生啊!」

  「沒有人的技術比王子好,你也不希望小傑活不了吧?」

  她不語,心裡仍然不是滋味。

  「你真這麼喜歡王子?」他關心地問。

  「怎麼?不行嗎?」

  老好人翁瑞迪笑了笑。「怎會不行,男未婚,女未嫁,你有權追求所愛。」

  她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鞋尖。「我看我是單戀。」她愛得好辛苦,這麼多年來所有的努力除了為自己,就是要討心上人歡心。

  放在心裡的愛意直到這半年才敢透露些許。

  「如果真是單戀,你會放棄嗎?」他問。

  她想了想。「不知道。」

  「不能不知道,你要有明確的方向,人生很短暫的,哪能渾渾噩噩走一步算一步?」

  翁瑞迪同情黃瀞怡,可對她的煩擾卻無能為力。

  「你在可憐我嗎?」她苦澀一笑。

  他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丟給他這個問題。「你聰明、漂亮,又擁有一份人人稱羨的工作,還有什麼值得我可憐的?比上不足,比下太有餘了。」

  「是嗎?可是我只想要相夫教子,和心愛的男人相伴一生。」看似簡單的事,卻如此難求。

  「對你而言,這太大材小用了。」

  她看向他,有點被他的話所感動。「看不出來你這麼會安慰人。」

  「你懷疑我的話?」

  她未答腔,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過生日不應該心情低落的。」翁瑞迪跟上前去。

  「晚上可有空?」她不想一個人過生日。

  等到廖俊傑脫離險境,已是兩天後的事了。

  沈譯紀念醫院台北分院外,自槍擊案發生後即擠滿了搶新聞的記者。

  手提一籃水果的張筱婕嘟囔著:「沒想到這家醫院居然這麼大。」

  她走進護理站。

  「請問廖俊傑的病房在哪裡?」她問。

  櫃檯護士謹慎地道:「對不起,廖先生現在必須充分休息,不見任何訪客。」

  「我代表誼闊集團來探望他,拜託你們通報一下。」

  「不行,院長交代,誰都不能破例。」

  果然,同性相斥,若是個帥哥,不信這票娘子軍不放行。「拜託啦!」

  「小姐,我們拜託你啦,別害我們丟飯碗。」護士長站出來好言相勸。

  「我、我不是普通人,我是廖先生的未婚妻。」這個謊會不會扯得太過火?

  護理長正要回答什麼,忽地將目光鎖定在張筱婕的身後。

  「副院長。」

  張筱婕瞪大眼,心跳加速。完了,她糗大了。

  「這位小姐說她是廖先生的未婚妻。」

  她轉過身,朝男人勇敢的微笑。

  「請讓我見廖先生。」溫柔的哀求不知道有沒有效。

  男子略顯訝異地打量她。「借一步說話如何?」

  「可、可以呀,你想借幾步就借幾步。」總比在這群護士面前讓人拆穿西洋鏡好吧!

  翁瑞迪將她帶到副院長室,關上門,狐疑地看著她。

  「小傑沒有未婚妻,你為什麼要說謊?」

  「那群護士太刁難了嘛!我想見廖俊傑她們不讓見,我還算客氣了,只說我是他的未婚妻沒說是他老婆咧!」說謊也得說得理直氣壯。

  「你真大膽,你到底是誰?」他逼問。

  「我代表誼闊向新任董事長問好。」

  「股東大會為什麼沒有延後?」他問。

  「大股東們認為沒有必要,而且大家都覺得廖先生一定吉人天相,所以仍推舉他為誼闊的董事長。」

  某種程度上這符合了邱勝翊的利益,可卻也為他帶來不少麻煩。近日報章媒體一直臆測這當中大有文章,沒有一個上市公司的股東大會如此詭異,投票支持生死未卜的廖俊傑登上董事長大位,不謹為誼闊的未來埋下不定時炸彈,隨時有引爆的危險。

  「小傑現在剛脫離險境,不能見客。」

  「他……不會死吧?」

  「你們希望他死嗎?」翁瑞迪笑著問她。

  張筱婕聳聳肩。「我只是個小夥計,和董事長又無私人交情,談不上特殊的期望。不過站在人道立場我當然不願看到他就此殞落。」

  「小傑完全痊癒恐怕也得休養兩三個月,這三個月可有代理人?」

  「吳家大小姐可以先代理董事長一職,請問你和廖先生很熟嗎?」她故作輕鬆的探問。

  「我們是老朋友了。」

  「這樣啊……廖先生什麼時候可以會客?」

  「我想等病人情況更穩定後才能會客,如果你有重要的事,我可以為你轉達。」

  「他能開口說話了嗎?有沒有說出兇手的名字?是不是熟人所為?他的仇家大概不少,他是不是得罪了黑幫才會挨槍?」連珠炮似的問題,為了這槍擊事件,誼闊的股票連跌了兩天,市場上眾說紛紜,流言一籮筐。

  「警察還在調查這件事。」他不便透露太多,明裡警方積極介入察訪,暗裡邱勝翊亦情商相關人士試圖在最快的時間內找出兇手。

  「會不會是誤殺?」她問,忘了翁瑞迪是外科醫生,不是重案組探員。

  「我不能妄下斷語,一切等警方調查,自會真相大白。」

  「如果廖先生可以會客,能不能請你通知我?這是我的名片。」

  翁瑞迪接過名片,喃念:「張筱婕,董事長特別助理。」

  「是前任董事長特別助理啦,現在董事長可能會調動我的職務。沒差啦!我的名字再怎樣也不會改,你看名字和聯絡電話就好,頭銜不要管。」

  他點點頭。「我會通知你的。」

  張筱婕離開沈譯紀念醫院後,翁瑞迪旋即向邱勝翊報告這件事。

  「槍擊案會不會與這位張小姐有關?她似乎太過於關心小傑的傷勢了,雖然她不願正面承認。」翁瑞迪分析道。

  「她沒有足夠的動機。」

  「也許不是她指使的,可她一定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她和吳小姐是好友嗎?如果是,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邱勝翊蹙眉。「不會的,鬼鬼不像是會以暴制暴的人。」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或許她被逼急了,狗急都會跳牆了何況是人。」

  「等小傑清醒自然就能水落石出。」他不希望真如阿本所言,此事會與鬼鬼有關。

  他發現自己初時單純欲討回翡翠玉鐲所做的計劃,很可能如糾結在一起的毛線球,很難抽出線頭了。

  一個謊言包裹著另一個謊言,他想置身事外已是不可能。

  「還有一件事不知道該不該說。」翁瑞迪欲言又止。

  「咱倆是多年老戰友,客氣什麼?有話直說吧!」

  他笑了笑。「你該很清楚自己的男性魅力。」

  「我的男性魅力?」離老少咸宜尚有一大段距離呀!

  「全醫院上下的婦女同胞,沒有不喜歡你的。」

  「你太誇張了。」

  大概是因為身為太陽系組織裡的一份子,邱勝翊從不認為自己有多大魅力。他常覺得自己沒有尚恩的正氣凜然,沒有雨蒙的風流瀟灑,沒有澤策的俊朗,少了昀放的才情。

  「小薰的生日,是我陪她度過的,她很寂寞。」

  「有你相陪,她一定很愜意。」他裝傻。

  「不,她像個失戀的女人又哭又笑。」

  「你想說什麼?」或是指責什麼。

  「她愛你,她一直偷偷愛著你。」

  短暫的沉默。

  「你認為我有責任回應她的愛?」這說不通。

  「至少讓她清楚你的感覺。」

  「拒絕女人不難,但要拒絕一個你拒絕過很多次的女人得用點技巧,這並不容易。」

  「瞭解。」翁瑞迪同意。

  他自己雖不若好友魅力無窮,可因為職業和學養的關係,也一樣少不了愛慕者的示愛,拒絕的藝術和技巧是他這兩三年才學會的基本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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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1)

  吳映潔盛裝參加今年下半年唯一一場與會人士超過百人的義賣會。它在一家五星級大飯店舉行,更請來知名度極高的娛樂新聞主播主持。

  不用說此種場合自是達官貴人比出手、比闊氣的最佳時刻,因此熱鬧非凡。

  通常,女士們身上的珠寶或衣裳的價格是媒體採訪的話題之一,吳映潔不時興那一套,她的美貌也不需要那些東西贅飾。

  「今年有點無聊。」陪客張筱婕掩嘴打了個哈欠。

  「覺得競價不夠刺激?」

  「是啊!大概是經濟不景氣,你看大夥兒出手多寒酸啊,到現在還沒出現天價呢!」買不起任何拍賣品的陪客,也忍不住發了一頓牢騷。

  「這樣才能撿到便宜貨啊!」

  「有沒有看到喜歡的東西?我幫你喊價。」

  喊價的過程真的很有意思,若碰上誓在必得的東西,那種在得失之間的掙扎足以激發人性最深沉的野性。

  張筱婕喜歡這種樂趣,不出錢就能享有這種刺激的人世上不多了。

  「還好。」她現在住的地方比起從前在天母的豪宅小了許多,不需要添加太多不實用的傢俱。

  「我覺得剛才那個明朝屏風不錯耶,價格也公道,你不考慮?」

  「不了,東西太大,住的地方放不下。」

  「誰教你大房子不住,選住文教區巷弄。」想不開嘛!

  「現在時機不好,低調些才不會惹禍上身。」

  「也對,免得像廖俊傑差點死在黑槍之下,說也奇怪,警方到現在一點頭緒也沒有。」

  「對了,你說他住在沈譯紀念醫院?」她尚猶豫著是不是也該去探個病。

  「是呀,今年春天才熱鬧開幕的沈譯紀念醫院台北分院,聽說在美國和義大利的分院在當地也是赫赫有名的呢!」

  「院長是誰?」純粹出於好奇。

  「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姓邱不會錯,但接待新聞媒體採訪的,都是副院長翁瑞迪。」

  「姓邱?」奇怪,心頭忽然有種預感。

  「咦?那裡有位小姐老往這裡看,你是不是認識她?」

  側轉身,迎上黃瀞怡冰冷的目光,世界真小,在這裡也能遇上。

  「她來找過我,喝過我家一杯水。」站起身,決定離開拍賣會場,反正她並不打算買下任何拍賣品,之所以參加這場拍賣會,一半好玩,一半是為了延續爹地多年的習慣。

  「鬼鬼,你要去哪兒?」

  「走了,坐在這裡有些浪費時間。」

  兩人走向停車場。

  「那位小姐也跟著出來了耶!」張筱婕碰了吳映潔手肘一下示意。

  「別看她,我不想理會。」

  「可是她直盯著你看,不太友善,要不要報警?」

  兩人鑽進車內,拉上安全帶。

  「她也開車來嗎?」

  張筱婕往後看了看。「沒有,她站在街上攔計程車。」

  「那女人守不住自己的男人怪到我頭上來。」

  「糟了,她坐上的計程車跟著我們車子駛來,怎麼辦?開到派出所好了。」張筱婕大嚷。

  「也許她正巧和我們同路,在不清楚她的動機之前,警察會以為我們有被害妄想症。」所以派出所暫時不能去。

  「計程車貼得好近耶!」

  將車子左轉往交流道駛去。「那我上高速公路。」

  「南下?」

  「先南下,見機行事,甩掉她之後再說。」

  吳映潔十八歲就在美國拿到駕照,開車技術一流,很想放膽飆車,可是為了某些原因一直只能當乖乖牌。

  「跟上來了,天啊!司機已被趕下車,現在開車的是那位瘋狂的小姐。」張筱婕頻頻回首,她可不想太早死。

  「沒想到她會這麼極端。」

  既然甩不掉,吳映潔決定放慢速度,對方想贏她就讓她贏吧!

  「她超車追上來了。」張筱婕大叫。

  「我沒有非贏不可的壓力。」她能活到幾歲並不強求,只是怕會傷及無辜。

  「她……慢下來了,她搖下車窗……瞪了你一眼。」坐在右側的張筱婕比她還緊張。

  「你確定她瞪的人是我不是你?」吳映潔開玩笑地道。

  「我可沒那麼大的本事能搶走她的男朋友。」

  「她是沈譯紀念醫院的外科醫生。」

  「真的?」張筱婕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怎會這麼巧,她的男朋友到底是誰?」

  「邱勝翊。」

  「威脅要對你不利的『翊』先生?可他不是你的敵人嗎?怎會變成你搶了人家的男朋友?」天下事無奇不有。

  「這得問問她本人,我也是一頭霧水。」望向後視鏡,大概是恢復理智了,對方的車速並未加快或貼近她的車。

  「我向翁瑞迪打聽打聽,這女人叫什麼名字?」

  「黃瀞怡,應該沒記錯,她的名片我放在家裡,你真要替我打聽?」

  「很快會有消息。」

  管不住對她的思念,邱勝翊來到誼闊集團等她下班。

  八點過一刻,吳映潔才走出辦公大樓。

  他走上前。

  「請你吃飯?」

  她轉開眼,對他視而不見。

  「這麼酷?」他沒追過女孩,事實上他從不認為自己會有今天。

  「不賞臉?」他繼續纏著她。

  最近煩人的事太多,小傑的槍傷,老噶爹生了一場重病、小傑對他的感情、母親的翡翠玉鐲……然後他想起了她,毫無理由的。

  他和她有過肌膚之親,他是她第一個男人,念念不忘初夜應該是女人的專利,她為什麼這麼不同?

  她不理他、不想他、不願看他一眼,活像他是個一廂情願的登徒子,這個世界是不是反了?

  吳映潔要開車門,他以健碩的身子攔在她身前。

  「跟我說話!」沈天鐸命令道。

  她不語,只是瞪著他。

  「小人物也有追求富家女的權利。」他故意說。

  吳映潔抿了抿嘴,這個人怎麼如此惹人厭,死皮賴臉的橫在她面前,這裡是公司停車場,要是讓員工看見了成何體統!他可以不要臉,她可不成。

  「讓讓!」她面無表情的道。

  「小人物配不上富家女嗎?」

  她不高興的嘟著嘴,看似簡單的問題其實不好回答。她得好好想想。

  「為什麼不回答?」他問。

  「改天告訴你。」

  「我等不及改天,今天你得給我一個答案。」他望向她誘人的紅唇,好想一親芳澤。

  「那好吧,給我你的手機號碼,等我想好答案,十二點以前給你電話。」

  「陪我吃飯。」

  「不陪!我的時間很貴的。」她高姿態地道。

  「要多少錢?我給你。」他開始覺得自己有點犯賤!

  「你給不起的。」吳映潔傷人地道。

  邱勝翊蹙眉,十分不悅。「除了光陰和生命,這個世上我還不知道有什麼東西是我想買卻買不起的。」

  「好吧!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陪你吃飯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她退了一步。

  「上車,上我的車。」他指了指停在不遠處的蓮花跑車。

  她頷首,這個男人不好惹。

  一路上,兩人未置一語,她側頭看著車外街景,他則直視前方,異常認真的駕著車。

  半晌,邱勝翊帶吳映潔走進一家別緻的歐式餐館。

  坐下後他說:「這裡我是第二次來,廚師是義大利人,提供融合法國南方口味和義大利式的地中海美食,最受歡迎的是羔羊肉和小牛肉,想不想嘗一嘗?」

  「好啊。」她並不難伺候。

  上菜後她吃了一口羔羊肉。「很道地,鮮嫩多汁,味道好極了。」

  「富家女吃這些東西就像平民女吃陽春麵一樣吧?」邱勝翊話中有話的道。

  吳映潔當然聽出來了,立刻反擊。「我吃軟不吃硬,你少拿話激我。」

  「是嗎?我怎麼覺得你是軟硬不吃?」他望進她的眼瞳。

  「你不夠瞭解我,如果你瞭解我,就不會把我形容得這麼不堪。」

  「我是不瞭解你,因為你陰晴不定、莫測高深。」

  「我單純得不得了,你所說陰晴不定、莫測高深太沉重,我承受不起。」該死的他,害她看著滿桌佳餚胃口全失。

  「因為我是車行老闆?」

  「不是。」她放下手中的刀叉。

  「那是為了什麼?」他感覺有些受傷。

  「我不想養小白臉!」她哼了一聲。

  「什麼?」

  「你說你想娶個富婆,可以少奮鬥三十年。坦白說我這個人很傳統、很膽小,還存有少女情懷,對於養小白臉這回事敬謝不敏。」吳映潔一口氣說完。

  「原來你是為了我的玩笑話才這麼說。」他恍然大悟。

  「玩笑話?」

  「是玩笑話。」邱勝翊微笑。

  剛開始他只想尋她開心,看她能在他的遊戲裡失措到什麼程度,隨著與她相處的次數愈來愈多,他變得有些焦慮,不知道該如何收拾這堆爛攤子。

  吳映潔霍然站起身,拿了帳單走向收銀台買單。

  他攔住她付錢的動作,率先掏出兩張千元大鈔。

  「先生,不需要這麼多。」收銀小姐遞回一張鈔票,朝他甜甜一笑,沒辦法,這位客人實在太吸引人了。

  邱勝翊顧不了收銀小姐手裡的千元大鈔和頻送秋波的媚眼,追了出去。

  他追上吳映潔,扯住她的手臂。

  「你這是幹什麼?」他快被她逼瘋了。

  吳映潔試圖甩開他的手,「拉拉扯扯的很難看。」

  「我真的只是開玩笑,沒想到你開不起玩笑。」邱勝翊陪笑臉道:「最多以後不開玩笑了嘛!」

  「小姐,買張彩券吧!」有個微弱的聲音在兩人身旁響起,原來是個賣彩券的老嫗。

  邱勝翊目光複雜地看著吳映潔,等待她的反應,暗自祈求她能平息怒氣。

  「小姐,月底了,幫個忙,捧個場買張彩券吧!」老嫗可憐兮兮的說道。

  「你想買幾張,我付錢。」邱勝翊說。

  「全都買下來。」她想也不想地道。

  「全部?小姐,不用啦!你不用買這麼多啦。」老嫗不好意思的輕嚷。

  「老婆婆,這位先生很有幾個臭錢,很多年沒做善事了,你就讓他行行善,免得老了得到報應。」吳映潔苛薄地說。

  「這不好——」老嫗擺了擺手。

  「婆婆,買下你這些彩券需要多少錢?」

  「這些彩券全部買下差不多要壹萬伍千元,不好啦!你們能買個五、六張我就很高興了。」

  邱勝翊不等吳映潔再開金口,自動自發送上壹萬伍千元現金。

  「你們真的要跟我買我麼多張?」老嫗喜出望外地問。

  「婆婆,你不要不好意思。」

  「是啊,我買下了您所有的彩券,您也好早點回家休息。」

  吳映潔微微一笑,轉身向馬路對邊跑去,伸手攔了輛計程車,揚長而去。

  邱勝翊在心中歎息,他今晚似乎很不受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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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2)

  邱勝翊將一大疊彩券請警衛分送給各樓層護理站的小護士。

  「哪來這麼多彩券?」翁瑞迪問道。

  「昨晚買的。」

  「做了冤大頭了?」玩笑的口吻。

  「不算是。」他可是心甘情願的。

  「做了火山孝子?」

  「我是這種人嗎?」邱勝翊冷冷一笑。

  「開玩笑的,對了,小傑的傷好多了,你要不要親自問他?」

  旋即,兩人走進廖俊傑養傷的病房。

  「氣色好些了嘛!」邱勝翊看了看廖俊傑後道。

  「托老闆的福,差點死於非命。」直到現在,一想起那日的情景他仍餘悸猶存。

  「看清楚是誰幹的?」

  廖俊傑搖搖頭。「對方蒙著臉,只瞧見一雙眼睛。」

  「股東大會上幾個大股東全推你做誼闊的董事長。」

  「是老闆安排得好。」

  誼闊董事長的位子並不好坐,廖俊傑抱著誠惶誠恐的心情被趕鴨子上架。

  「就你的觀察,是不是哪個大股東看你不順眼而動了殺機?」這種可能性不是沒有。

  廖俊傑沉吟半晌。「我還真想不出來自己得罪了誰,就連吳氏大小姐這麼氣我,我都不認為她會下這個毒手。」

  「可有什麼私人恩怨?」翁瑞迪問道。

  「既無情債也無錢債,要有私人恩怨也不容易。老闆,我能不能不做誼闊的董事長,還是由您來擔任會妥當些。」

  再挨黑槍,恐怕就沒這次幸運了。

  「你怕又出事?」邱勝翊問。

  「我膽子小、反應慢,碰上黑道玩陰的,可是一點辦法也沒有,老闆足智多謀,能不能……」

  邱勝翊打斷他的話:「過一陣子吧!等我拿回翡翠玉鐲。」

  「玉鐲真在吳小姐身上?」

  「我會求證,你別干涉這事免得露出馬腳。」

  翁瑞迪檢查了下廖俊傑身上的傷。「要不是王子親自為你取出子彈,我們誰也不能保證你還能像這樣說話。」

  「謝謝老闆。」他由衷感激。

  邱勝翊面無表情地道:「你是為了幫我才受的傷,我自然不能讓你的生命受到威脅。」

  敲門聲響起,小護士進來通報:「副院長,有位小姐找您。」

  翁瑞迪頓了下,「什麼小姐?」

  「她沒說,只說她是您的朋友。」

  邱勝翊若有深意的看他一眼,「走桃花運了哦!」

  「是你!?」不能說他不訝異,她來找他做什麼?

  「請你吃中飯。」

  翁瑞迪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時間還早。」

  「提前吃有什麼關係,不要拒絕女人請客,這種機會不常有。」張筱婕扯開一抹十分討喜的笑。

  「你想問什麼事?」他覺得麻煩就要上身了。

  「吃飯時再聊。」她故意賣關子。

  「不管你想問什麼,恐怕無可奉告。」他越過她,往辦公室走去。

  她追上去。「貴醫院的醫生近日一直在騷擾鬼鬼。」

  他愣住,停下腳步,有人騷擾吳映潔?

  「哪位醫師?」

  「你不讓我請客,我就不告訴你。」

  張筱婕暗暗叫苦,這個翁瑞迪簡直古板得可以,請客吃飯又不要他付錢,有女人上門邀約,竟然還如此龜毛,有沒有搞錯啊?

  「那就不勉強。」他掉頭就要走。

  「喂——」她衝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小姐請自重!」

  「好吧!既然你不想讓我請你吃飯,那你請我吃飯好了。」她退而求其次。

  翁瑞迪轉身,似笑非笑的盯住她的鳳眼,用一種疑惑的口吻問道:「有什麼事非要吃飯才能說?」

  張筱婕吞吞吐吐,支支吾吾。「是沒有什麼事啦!只是想逗逗你、尋你開心。」

  她老實招來。

  「尋我開心?你這是什麼意思?」

  兩人一直保持曖昧的姿勢,幾位護士和病人皆投以不可思議的眼光,副院長被女人扯著衣袖,這可是一大新聞耶!

  「心血來潮,沒有特別原因。」

  他看向她的右手,「這種尋我開心的方法,我無福消受。」

  張筱婕把手縮回來,扮了個鬼臉。「你太保守了吧!不過借你的衣袖碰一下,這麼小氣。」

  「這裡是醫院,這樣成何體統?」翁瑞迪微慍道。

  「所以我才建議出去談嘛!是你自己別彆扭扭的。」她也很委屈,拉拉衣袖也有事。

  「你都這麼隨便嗎?」

  「吃個飯也叫隨便?你也太大驚小怪了吧?」她沒見過這麼保守的男人。

  他不想再多解釋,隨即走進副院長室。

  她敏捷地跟上他,不請自入。

  「哇——好大的辦公室,好大的書桌。」她誇張的喊道。

  「誼闊不可能沒有比這更大的辦公室和書桌。」他睨了她一眼。

  「上次見面你沒這麼凶的,為什麼這回轉了性?」她陪上笑臉問道。

  「我不喜歡隨便的女人。」他打開卷宗,一副不想多談的樣子。

  「好吧!言歸正傳,黃瀞怡是不是你醫院的醫生?」

  他抬眼,很直接的回答:「沒錯,她是沈譯紀念醫院的醫生,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只是黃醫生最近倒是不斷想指教別人。」

  「什麼意思?」

  「她大概沒本事抓住她男人的心,所以三番兩次找鬼鬼麻煩,有一次還讓我遇上了。」她可不是危言聳聽。

  「不可能,小薰沒理由這麼做。」翁瑞迪微皺眉。

  她撇撇嘴,「我相信她正常時是不會這麼做啦!只有在為情所困時她才會變得那麼不理性。」

  「為情所困?」他想不到是為了誰?

  「邱勝翊是不是你們醫院的院長?」

  「這和王子有什麼關係?」

  「黃瀞怡喜歡邱勝翊已經到了發狂的地步,至於邱勝翊喜不喜歡她我就不知道了,總之現在的黃瀞怡情緒很不穩定,你最好幫忙注意一下。」

  一陣短暫的沉默,他必須消化她的話。

  不對呀!王子與吳映潔有過近距離的接觸嗎?為何小薰會有如此極端的行為?

  「王子和小薰之間……沒什麼呀!」

  「他們沒讓你知道也不一定。」

  「你來找我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件事?」他輕輕搖頭。

  她逕自打開辦公室裡的小冰箱,拿出一瓶礦泉水,打開後仰首灌了幾大口。

  「講得口乾舌燥,你不請我喝杯水,我只好自己來。」張筱婕以手背抹了抹嘴。

  「那瓶礦泉水過期了。」他說。

  「死不了的。」她大剌剌的回答。

  「你怎麼老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有沒有什麼事是你在意的?」

  她想了想後回答:「我很怕失業,不過短期內這不會成為我的問題,鬼鬼很挺我,我在誼闊不會失業。」

  「有自信是件好事,如果沒別的事,請你離開,我很忙,無法陪你抬槓。」他又埋進卷宗堆裡。

  「你對邱勝翊瞭解多少?」她突然問。

  「該瞭解的全都瞭解,你想問什麼一次問完,我的時間很寶貴。」

  「翡翠玉鐲,他何苦緊緊追著不放?」

  聞言,他考慮著要怎樣回答,「這本來不該我回答,既然你問起,我可以告訴你,翡翠玉鐲是王子母親的遺物,幾年前遺物不慎掉在西伯利亞的雪地裡,因為玉鐲對王子來說意義非凡,所以他發誓一定得找回來。」

  「鬼鬼沒拿什麼玉鐲。」她忙說。

  「你不用急著為她說話,沒有十足的證據,不會硬賴在她身上,當年有人撿走玉鐲後並未送還,反而以高價賣給一位英國收藏家,王子矢志尋回母親遺物,是做兒子的孝心,任何人都會支持。」

  「這和鬼鬼有什麼關係?」

  「當年在雪地裡拾到玉鐲的人據聞也姓吳。」

  「奇了,天下有這麼巧的事?你們認為撿到玉鐲的人和誼闊吳家人有關?」張筱婕激動起來。

  「我沒這麼說,王子也許做了這種猜測,因為很合理啊!」

  「不可能,鬼鬼不是這樣說的。」她一時心急說溜了嘴,乾脆豁了出去。「讓你知道也不要緊,鬼鬼的父親以高價在拍賣會上買回玉鐲,如今玉鐲成了陪葬品了。」

  「這事不是你說了算,得有證據。」

  「要什麼證據?是邱勝翊自己沒把母親的遺物保管好,弄丟了能怪誰?」

  乍聽之下也有幾分道理。

  「不是你的東西據為己有就是不對。」

  「玉鐲上又沒寫是誰的,你們要怪該怪拍賣會的主席,此事與吳家無關。」

  兩人相談了三十分鐘,沒有結論,也不可能有結論,各有各的立場,誰也不能說服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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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1)

  雨珠落荷葉,

  花瓣兒紛飛。

  山坡上的野薑花,

  寫著一季的滄桑。

  卷雲無情,

  帶走你的蹤跡。

  吳映潔拎著一袋水果準備回家,才要打開車門,就聽見他叫她的聲音。

  「今天心情不錯喔!」

  她瞟了他一眼,「又想做善事啦?」

  邱勝翊淡然一笑,「那晚買的彩券中了三萬塊台幣,算來是你給了我好運。」

  三萬元獎金分別由三樓、六樓和七樓護理站的護士所刮出,據說準備拿來聚餐。

  「運氣這麼好?」她不太相信。

  「好心人自有好報。」他一副討好的表情。

  「特地來告訴我這事?」她偏著頭問。

  「不全是,你別像刺蝟一樣逢我就要刺一下,我也是有血有淚,心會痛的。」邱勝翊改採哀兵政策。

  「怕痛就別出現在我面前。」吳映潔雙臂交握於胸前,一派優閒地迎向他的目光。

  「你還在生我的氣?」他問。

  「沒有,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什麼好生氣的?」

  「我真的是開玩笑的,沒想到一句玩笑話壞了你對我的好印象。」他後悔極了。

  「請讓開,我要回家了。」她推了推他的身子。

  邱勝翊歎了一口氣,「你真殘忍。」

  「我就是這樣的人,心如蛇蠍,如果你想活命最好離我遠遠的。」

  「真這麼討厭我?」他的自尊心受了傷。

  「不是討厭你,而是不欣賞你吃軟飯的想法。」

  他一把扯住她,將她壓在車門上,深深地吮吻。

  他像一頭飢渴的野獸,舌尖狂野地頂開她的唇齒,牢牢吻住她的嘴,以舌糾纏她的。

  她試圖推開他,急喘著喃語:「丟死人了,我快不能呼吸了……放開我……」

  他略微放開她,讓她張口喘息。

  「好些了嗎?」他笑著,「體力這麼差?」

  「你怎麼這麼纏人?」她看了看四周,好險沒有人看見。

  「你不來纏我,只好我來纏你了。」他認真的回答。

  「不許再吻我了。」她警告他。

  他還握著她的手,「我不保證。」

  「你……」她咬了咬下唇。

  「對我友善些這麼難嗎?」他這輩子還沒這麼窩囊過,用一種低得不能再低的姿態求她眷顧他,慘的是好像沒什麼效果。

  「你再不放開我,我就要喊非禮了,明天可別怪我讓你上了社會版新聞。」

  他鬆開她的手,無奈地道:「我知道感情的事無法強求,如果你真的不想看到我,我也不能勉強你,後會有期。」

  吳映潔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裡五味雜陳,她到底怎麼了?為何他吻她時,她並沒有排斥的感覺?反而很享受……

  她的肩頭被拍了一下。

  「他是誰?」

  「呃?」吳映潔回頭尷尬地笑了笑。

  「從背影看來,是個高檔貨哦!他在追求你嗎?」

  「筱婕,你別瞎說。」吳映潔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我見過翁瑞迪了。」跟著鑽進標緻房車內的張筱婕難掩興奮地道。

  「他怎麼說?」

  「邱勝翊就是想要回翡翠玉鐲的那個『翊』先生。」

  「黃瀞怡又是怎麼一回事?」繫上安全帶後,她發動引擎揚長而去。

  「我看是暗戀不成,惱羞成怒吧!」

  「她暗戀邱勝翊?」可這不關她的事啊!她根本不認識沈天鐸。

  「看來是這樣,邱勝翊的事業遍及歐洲、美洲和亞洲,自有吸引人的魅力。」

  「那也不能無端扯上我啊!」光是一個車行老闆就夠她瞧了,現在又來一樁莫名其妙的指控,她真是流年不利,也許該聽筱婕的建議找個相士算個命,以避禍上身。

  張筱婕將翁瑞迪所言全盤托出,聽得吳映潔蹙眉失神、傷透腦筋。

  「姓吳的在雪地裡撿到翡翠玉鐲?分明是抹黑嘛!」氣死人了。

  「我向他解釋了,他不相信我說的話。」

  「邱勝翊憑什麼認為我就是那個撿到他母親遺物的人?他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張筱婕聳聳肩,「他們相信什麼就相信什麼,大家都很自以為是。」

  「我要去找邱勝翊,當面與他把話說清楚,我不能忍受一直背這個黑鍋。」吳映潔不自覺地握緊拳頭。

  「明天我打電話給他的秘書排時間見面。」

  「不用了,我直接掛他的門診,免得他故意躲我不見。」一勞永逸的方法就是攤在陽光下談。

  「哈哈,他一定會嚇一跳。」張筱婕期待好戲開鑼。

  「廖俊傑到底是誰傷的?警方可有消息?」

  「聽說黑白兩道都在查這事,應該很快會有結果。他活該,誰教他太囂張,天天上報才會引人注目。」做人還是低調些比較好。

  「傷勢如何?」

  「恢復得很好,邱勝翊親自替他動的刀,想死還不容易呢!」他是唯一可以和死神拔河卻未嘗敗績的醫生。

  「真有這麼厲害?」吳映潔半信半疑地道。她倒想會會他,不管他是何方神聖,她絕對不允許他硬要搶回翡翠玉鐲的舉動。

  查詢完沈譯紀念醫院的門診時間表後,她沮喪地道:「邱勝翊不看門診病人。」

  「唷,姿態可不是普通的高啊!」張筱婕聳聳肩。

  「大牌名醫通常自命不凡,不看門診病人的,我早該想到。」她喃語。

  「直接上醫院找他去。」

  她思索著張筱婕的建議,「怕是會撲了個空。」

  「那也不要緊,咱們還可以去找翁副院長。」

  「不是說翁瑞迪態度變得十分惡劣嗎?他未必會幫我忙,咱們得想想別的辦法。」

  「黃瀞怡呢?教她約邱勝翊,大家一同把話說清楚。」突發奇想的法子也許能小兵立大功。

  「不好,那女人很麻煩。」她瘋了才會去招惹她。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打算怎麼辦?」張筱婕急了。

  「等他主動找我。」

  「他不找你咧?」

  「最好,這麼一來翡翠玉鐲會一直待在它該待的地方。」

  送張筱婕回家後,吳映潔打消原本想租片子回家殺時間的計劃,直接打道回府。

  泡完澡走出浴室門,電話鈴聲響起。

  她順手接起,餵了聲。

  對方很不友善地道:「交出誼闊經營權,否則有你好受的,賤人!」

  她顫了下,「你是誰?」

  「你別管我是誰,照我的話去做就是了。」

  「現在誼闊的經營權根本不在我手上,你凶我也沒用。」

  「你是吳家的人,自然還有一些影響力,你要怎麼達成目的我不管,總之我只看結果。」

  「有種面對面,你這樣躲在電話線後面不像個男人!」她拿話激他。

  「賤人!」他又罵粗話了。

  「你罵我一百次也沒用,我是不是賤人與你無干,你最好省省口水,光會逞口舌之能也傷不了我,我只當你是在唱歌。」她力持冷靜。

  「賤人,你怎麼會這麼賤?罵人的話也聽不懂。」

  「廢話少說,再囉唆下去我要掛電話了。」吳映潔不耐煩地道。

  對方發狠地撂下話:「你敢報警將死無葬身之地。」

  「我不在乎,不得好死就不得好死吧!」反正人難免一死,死都死了管它能不能有什麼葬身之處。

  對方被她氣得先掛上電話,她只是望向話筒聳聳肩。

  「這麼說也有錯嗎?」

  正在吹頭髮時,第二通電話響起。

  「鬼鬼,明天會議的資料是不是在你的抽屜裡?」張筱婕焦急的問道,那份資料可是誼闊財務狀況的最高機密,要是不見了,問題就大了。

  「我把它鎖起來了。」

  電話另一端明顯的鬆了一口氣,「嚇死我了。」

  「你就是窮緊張。」

  「不是窮緊張,我怕死了,萬一不見了,這爛攤子可難收了。」

  「好啦!現在可以安心了,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還有硬仗要打咧!」

  掛上電話,檢查完保全系統後,吳映潔拿了一本笑話集往床上靠,最近神經繃得太緊,得看些笑話紓解一下。

  正當她完全沉浸在笑話裡時,電話鈴聲打斷她的笑聲。

  對方先是一陣沉默。

  「說話啊!」她怕自己就快失去耐心了。

  「睡了嗎?」很孬種的音調。

  是吳俊諺。

  「什麼事?」吳映潔沒好氣的問道。

  「很想你。」

  「少噁心巴拉的,有話直說,別把肉麻當有趣。」她會吐死。

  「想你……真的好想你。」

  「想什麼想!想念我的性冷感啊?不會吧!莫非溫柔的洪詩涵太熱情,嚇壞了你?」

  「她無趣極了,不似你有意思多了。」

  二話不說,她掛上話筒,只有瘋子才會繼續和他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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