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公司這個月的營收高出預估，而下一季的產業發展也讓各界看好，股價不停攀升，這應該都是好消息，可是這幾天楊奇煜卻總是僵著臉，眉頭不曾舒展過。
然而這號表情在女員工面前很是吃得開，這年頭就流行這種憂鬱的表情，日本某個男偶像皺個眉頭、嘟個嘴，都可以迷死一堆人，楊奇煜也差不多，他先天條件好，五官深刻得活像混血兒，皺著眉的模樣更加吸引人。
「幹嘛，在氣什麼？」廖俊傑到總公司找他，看他板了張臉，忍不住問。
「沒事。」楊奇煜悶悶的說。
這種事沒必要說出來，為了婕祁那晚的話，他心裏一直耿耿於懷，什麼她沒必要把他當男人看，那話中的含意像是……像是他們之間不會有什麼未來。
沒錯！他也認為他們之間不會有什麼未來，但這似乎不必說出來啊！不過喝了點酒，有了點膽，她就把話挑得這麼明，難不成是想挑釁？
那晚兩人一起吃飯的時候，就算言語是針鋒相對，但就像一般朋友一樣吵吵鬧鬧，他們都變得多話了，這改變不是應該算好的嗎？可是她連著幾個星期都沒再去和他們一塊吃冰。的確，時序已入秋，漸漸不適合吃冰了，但他不免要猜想她是為了那一日刻意躲開的。
「是不是伯母又搞什麼飛機出來啊？最近她比較少出現了不是嗎？」
打從楊奇煜氣呼呼的搬出老家那棟豪宅後，楊老媽就再也沒出手干預過什麼了不是嗎？
「跟她沒關係。」
「哦……我懂了，你不肯說，鐵定是感情上的困擾！」廖俊傑一手頂著下巴，一副很有經驗的樣子。
他認識楊奇煜也有十幾年了，楊奇煜這人對朋友沒什麼保留，有什麼事的話雖然不至於會主動說，但一向有問必答，唯獨感情這一項例外，就算人家怎麼問，他也什麼都不會說。
「你夠了吧？」楊奇煜已經覺得心情很糟了，著實不希望還有人揣測他的心事。
「夠了夠了！其實我是想提醒你，合併後我那區本來要辦的員工聚餐一直沒辦成，現在決定是星期五晚上，你要來嗎？」合併後從總經理升為董事長，身為大老闆的楊奇煜其實可來可不來，反正他這個總經理會出面，但是禮貌上最好還是知會他一聲，也許他會有其他的想法。
楊奇煜眼中突然閃過了一道光芒，跟著點頭答應了。
「在哪辦？」
「你確定你要來？」這下可把廖俊傑給嚇了一跳。
楊奇煜回台至今，從沒參加過任何員工聚餐的活動，而這回他只是隨口問問，楊奇煜竟然點頭同意。
「你不歡迎啊？」楊奇煜反問他，其實心裏已經有了盤算。
「我當然歡迎啊！董事長要親自蒞臨，我還敢不歡迎嗎？」
「那就好！我一定到。」
一星期有五天大家都見得到面，婕祁真想不透為什麼連下班時間都要弄個員工聚餐，把所有人叫來這兒聯絡感情。
還好這家餐廳自助式的餐點風評一直都很不錯，食材也算進階，而且還有鐵板燒師傅，只要選好了自己想吃的肉片和醬料，師傅都可以快速炒出香噴噴的鐵板燒來。端著餐盤，她站在餐桌旁挑了幾樣自己愛吃的東西，走到鐵板燒師傅面前排隊，等著師傅炒出屬於她的食物。
「婕祁，幫我排一下，我去拿別的東西。」話落，一個盤子出現在她面前，上頭盛滿了肉片。
「好啊。」她很直覺的應了聲。
但是等她應聲之後，眼睛突然瞪大，迅速的轉過身瞪著那個剛走開的高大男子……
天啊！楊奇煜，他搞什麼鬼？！
再回頭看看四周，其他和她一樣在排隊等鐵板燒的同事，紛紛用怪異的眼光看著她，這下她跳到黃河都洗不清了！
她很無辜的聳聳肩，臉上的無奈更說明了她的心情。
如果她沒記錯，那晚她明明有警告過楊奇煜不可以公報私仇，結果咧？這傢伙根本不守信用，員工聚會又稱是八卦聚會，平常上班沒時間炒熱的八卦話題，都會在這種場合裏猛烈發酵，難不成楊奇煜是想整死她？
坐在她旁邊的同事朱小姐忍不住湊過來問：「婕祁，你認識董事長啊？」
朱小姐是個年過三十還未婚的獨身主義者，不過她並不是新時代的獨立女性，而是「傳統」的，也就是連一次戀愛也沒談過的那種。雖然自身清清白白，卻是八卦的熱愛者，伶珍只覺得自己身陷險境。
「我……我怎麼會……」慘！她說得結結巴巴的，她一向最不擅長說謊。「我跟他不熟啊！」
不熟！對，這形容詞可以用，因為她的確是認得楊奇煜，和他一起吃過好幾次冰，甚至看過一次電影、吃過一次飯，但還是不熟！
「可是董事長認得你耶！」
「大概是……他記性好吧……」婕祁下意識的尋找逃生出口，要是等會兒遭同事圍攻才有路可逃。
「是嗎？」朱小姐一臉的不相信，甚至還有一點點「事情鐵定不單純」的光芒在她眼裏閃耀。
很快的輪到婕祁了，鐵板燒師傅熟練的拿起盤子一倒，快速炒動肉片。「兩盤都要加辣嗎？」
「不用。」說完婕祁這才想起來楊奇煜吃辣，心一橫……管他的！辣不辣是他家的事。
「婕祁，我覺得好像不只是這樣而已耶……」朱小姐還是咬著她不放。
再也沉不住氣了，婕祁就是不爽這種懷疑的態度，尤其她正處於心虛的狀態，她防衛性十足的爆出話來。
「要不然呢？我只是個小職員，他是大老闆，你難道分不清這中間的差別嗎？我跟他能有什麼？！」
朱小姐被她的語氣給嚇了一跳，不過隨後楊奇煜的出現馬上化解火爆的氣氛，也毀了婕祁的謊言。
「你不記得我吃辣嗎？怎麼忘了幫我加？」
楊奇煜當然也聽見了伶珍的話，不過他自有因應之道，轉頭向師傅交代了聲，看著師傅丟進辣椒拌炒，接著盛盤。
「楊奇煜……」婕祁小聲的威脅。
她知道現在所有的同事都盯著他們兩個看，若不是這樣，她早就把手上的盤子往楊奇煜臉上砸去。
「我餓壞了！我們坐著說好嗎？」楊奇煜一手端盤子一手拉著她的手肘，看似不經意，實則很用力，硬是把她拖向自己選定的位子。
她可以在眾人面前露出想殺了楊奇煜的企圖嗎？不行啊！他是大老闆，要是她真想殺了這傢伙，恐怕有一堆人會捨身護主，而此刻同事們個個都伸長了耳朵，甚至刻意壓低談話聲，就是想聽他們倆的對話，在這種情況下她連想罵人都不行，可是她實在嚥不下這口氣。
傾身向前，她只差沒用手扯住楊奇煜的領子，小心的壓低聲音說：「你這個不守信用的王八蛋。」
哈哈哈！看著她的表情，楊奇煜真想大笑出聲，但此刻當著所有員工的面，實在不適合那樣。
他學著婕祁的動作也傾身向前，像是想聽清楚她說的話，可是兩人靠在一起說話，像極了情人間的低語，看在其他人眼裏別有一番不同解讀。
「守什麼信用？」他佯裝不解。
「你公報私仇！」
「我們有什麼私仇存在嗎？」
「以前也許沒有，但是我很肯定現在我們梁子結大了！」
「笑一個嘛！你的表情僵了喔，現在可是有很多雙眼睛正盯著你！」
婕祁不情願的擠出一個勉強的微笑，刻意瞇起的眼裏有著殺氣。「我說過在公司裏我們要裝作不認識對方的，現在你是故意想整我嗎？」
「我們現在不在公司裏啊！」楊奇煜拿了叉子直接就叉起她盤子裏的東西吃，這動作更是曖昧到了極點。
婕祁瞪著他，厲聲問道：「你幹嘛？」
「真小氣，借吃一口也不行，那我還你。」說著，他還真的從自己的盤子分一些東西給她。
「你故意的是不是？」望著他的動作，她的眼裏寫滿了不可思議，楊奇煜竟敢當著眾人的面整她！
「我是好意，不是故意。」
他竟然還有臉這麼說。「黃鼠狼給雞拜年！誰知道你安什麼心眼？」
「我可從來沒把你當雞看！」
夠了！她受夠了！「奇煜！你給我正經點！」伶珍一時忘了壓低自己的音量。
「冷靜點。」看來全部的人都聽見她喊他的名字了。「我就坐在你面前，你小聲點說我還是聽得見。」
完蛋了！婕祁只覺得自己大難臨頭。
「噢……我的天啊！我究竟是招誰惹誰……」
車上悠揚的音樂聲仍抵擋不了她爆發火氣的怒吼。
「你到底想怎樣？你說啊！我哪裡惹到你了！你這樣我以後怎麼去上班？剛剛所有人的表情都認定我跟你有一腿！你明明就聽見了我跟朱小姐的對話，還故意出來拆我的台！而且所有的同事都在，你竟然……竟然……」
楊奇煜覺得自己好像回到小時候，在跟一個小女孩玩鬧，雖然他不是扯著婕祁的辮子調戲她，不過晚上的聚餐吃得他好樂，這陣子的鬱悶跟著一掃而空。
「車上就只有我們兩個，你還要繼續吼下去嗎？」
「我警告你，你最好別再惹我，要不然……我……」
「你怎樣？」
婕祁突然發現自己說不出什麼真正具有威脅性的話來，因為對手是她的老闆，她根本跟遇上了無賴沒兩樣。
像只鬥敗的母雞，她的氣焰頓時消了，整個人癱坐在位子上，別開臉連看都不願多看他一眼，她認栽了。
「怎麼不說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