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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自改+完] 我愛刑警2 - 搜愛特勤組 (鬼王)
紫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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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自改+完] 我愛刑警2 - 搜愛特勤組 (鬼王)

我愛刑警系列

我愛刑警1 - 捍愛急先鋒 (筱傑)

我愛刑警2 - 搜愛特勤組 (鬼王)


簡介:

因為以前任職的幼稚園發生孩童失蹤被殺的案件,

身為被害者老師的吳映潔不免被警察詢問一番,

此次前來的是警界中破案率出了名高的組合拍檔,

其中那個叫邱勝翊的,長得實在令人驚艷不已,

迷人的鳳眼、優美的薄唇,警界中竟有如此美色?!

若說他是自己這輩子見過最俊美的男人絕對不誇張,

是說,這人明明個性冷冷淡淡,看起來不太好相處,

但也不知怎麼搞的,他竟三天兩頭地往她身邊跑,

說啥要邊吃飯邊問案,現在警察辦案都這麼親切嗎?

話說回來,他穿名牌衣、開名車,分明是個貴公子,

反觀她則是孤兒院長大、能省則省的平凡女一枚,

也不想想,跟他吃頓飯得花掉她多少伙食費啊~~

等等,看他跑得這麼勤,莫非、難道~~他喜歡她?

不是吧?她說才華沒才華,要美貌沒美貌耶~~

[ 本帖最後由 紫夢 於 2016-6-14 03:49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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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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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痛——不要……好痛……叔叔……不要——」一名年約七、八歲的小男孩啞著聲痛哭,全身赤裸地趴在床上,無力阻止背後的男人逞獸慾。
  
啪!一個紅通通的巴掌印立即顯現在小男孩的臉上,打得男孩暈頭轉向。
  
「叫什麼叫!老子養你這麼多年,讓我爽一下有什麼不對!」粗壯的中年男子雙手強押著掙扎不休的男孩,繼續逞凶。
  
終於,一陣強烈的顫抖後,他滿足歡快地離開男孩身上。
  
男孩已經痛得無力掙扎,趴在髒臭的床鋪上。
  
「不……要……」羸弱的聲音像是風聲掠過,不仔細聽幾乎聽不到。
  
「不要?哼,若不是看在你還有這點用處的分上,老子早就把你丟了,還敢說不要!」
  
「嗚……」屁股不斷傳來的痛讓小男孩忍不住呻吟,但又不敢發出聲音,只能咬著髒污的被單忍痛。
  
「你就是不乖,你只要乖乖的,叔叔就會好好疼你,知道嗎?」發洩過後,男人心滿意足地拉起褲頭走出房間,不再理會床上那個飽受摧殘、白嫩屁股血跡斑斑的小男孩。
  
小男孩慢慢抬起頭,白嫩的右臉頰腫了一片,頭昏沈沈地看看四周,瘦弱的雙手動了動,想要支起身體,不料慘遭蹂躪的屁股立即傳來劇痛,痛得他全身僵住。
  
微微側轉過頭,看著自己滲血的屁股,小男孩驚懼得淚流滿面,接著像是被催眠般,茫然地喃喃自語。
  
「我會乖乖聽話……很乖、很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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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潔潔老師,你看,這是我做的喔!」
  
「潔潔老師,我也有做!」
  
「老師!老師!我也有……」
  
四、五個小孩圍著一名年輕女子,爭先恐後地搶著獻寶。
  
這名女子有張可愛的圓臉,大眼紅唇,皮膚白皙紅嫩,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是一張很甜的臉,像顆粉嫩好吃的新鮮蘋果,讓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好好好……一個一個來……」穿著黃色長T恤和藍色牛仔褲的吳映潔,發出清脆的開朗笑聲,很有耐性地一一欣賞小孩們的紙黏土作品,並不時發出驚嘆聲。「哇~~小威,你捏得好可愛!美美,這是小狗嗎?好棒喔!家偉,你竟然捏蛇?真有創意……」
  
吳映潔是「傑幼雙語幼稚園」的老師,雖然才上任半年多,但她的個性開朗活潑,很得小孩喜愛。
  
「傑幼雙語幼稚園」是台中市有名的私立雙語幼稚園,雖然學費不低,但仍有很多父母將寶貝送進來,目前學校大約有四百個學生,規模在中台灣算是數一數二。
  
班級名稱是依年級區分——幼幼班是以可愛動物命名;小班是水果;中班是花朵;大班則是樹木名稱,方便區分孩童的學級。
  
這些圍著她的孩童則是她負責的松樹班學生,年紀大約六、七歲,今年夏天就要畢業上小學了。
  
「呵呵……」幾個小孩得到贊美後,小臉都掛著滿意的笑容。
  
突然,一個小男孩沖過來,搶過美美捏的小狗,用力甩丟在地上,硬了的紙黏土小狗瞬間支離破碎!
  
「嗚……哇哇——」美美愣了三秒後,放聲大哭。
  
「美美,乖,不哭……」吳映潔趕緊蹲下,將小女孩拉進懷裡安撫,側過頭嚴厲地瞪著作亂的男孩,輕叱道:「林志偉!你怎麼可以把別人的東西摔壞?」
  
「她做的丑死了!」林志偉驕蠻地昂起下巴。「我做的比她好!」
  
「不管美美做的怎麼樣,你都不可以亂摔別人的東西。」林志偉是班上的小惡霸,他是家中獨子,家境不錯,被父母和祖父母給寵得無法無天,老是霸凌其他學生,講也講不聽,讓人非常頭痛。
  
「為什麼不可以?只要我高興就好!」林志偉雙手環胸,目中無人地回道,毫無悔改之意。
  
「林志偉!」吳映潔站起來,瞪著這個被寵壞的臭小鬼,怒斥道:「你在家裡怎麼樣我管不著,可是你在學校就得守規矩!聽到了嗎?」這小鬼被寵壞了,小小年紀就這麼張狂,長大還得了!
  
「……好啦。」從沒被人凶過的林志偉,被吳映潔嚴厲的神色嚇到,吶吶地低著頭不敢看她。
  
「跟美美道歉。」為人師表,該教的還是得教。
  
「我不要!」小霸王哪肯答應。
  
「林志偉!」聲音又嚴厲了幾分,臉上的表情更加嚴肅。
  
「我不要啦!哇——老師欺負我!哇哇哇——」
  
「你!」什麼跟什麼啊?做賊的喊抓賊!
  
「吵什麼呢?」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
  
「……彤彤姊。」吳映潔回頭看了來人一眼,禮貌地打過招呼後,勉強壓下怒氣,大略地說:「林志偉故意摔壞美美的作品,要他道歉,他還惡人先告狀,大哭大鬧,真是……唉……」碰到這種被寵壞的小孩,真的很頭痛。
  
「鬼鬼,好了,別說了。」蔡玓彤朝吳映潔微微一笑,隨即摸摸林志偉的頭。「偉偉,你不是想當超人嗎?超人不可以欺負女生喔。跟美美說對不起,這樣才是好超人喔。」
  
蔡玓彤的皮膚白皙,長相秀麗,個性也是有名的溫柔和善,雖然聲音因為長期用嗓的關系,顯得低啞,但三十歲的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年輕。
  
「嗯……」林志偉的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已滿意地揚起,對著美美道歉。「我是好超人,所以要說對不起。」
  
「彤彤姊,謝謝。」吳映潔懊惱地跟蔡玓彤道謝。自己畢竟年輕氣盛,又經驗不足,竟然當著一群小朋友的面前跟林志偉槓上,若不是蔡玓彤適時介入,後果不堪設想。
  
不管她再怎麼氣惱,都不該情緒失控,她的表現真是糟糕呢!
  
「沒事,你先照顧其他小朋友吃午餐吧。」蔡玓彤淡淡一笑,隨即牽著林志偉走出教室。「來,老師帶你出去洗洗臉。」
  
吳映潔羨慕地看著蔡玓彤沈穩的背影,明明兩人只差四歲,應變能力卻是天差地別,真不知道要多久自己才能練就彤彤姊的處變不驚。
  
她今年二十六歲,大學念的是幼保系,畢業後在「成才幼稚園」實習半年,順利考上教師執照,正式成為幼教老師,並且繼續留任「成才幼稚園」。一年後,聽了彤彤姊的建議,換到「傑幼雙語幼稚園」來,這裡不管是規模還是制度,都比前一個學校大了十倍不止。
  
當年選擇念幼保系,是因為認為單純的小孩比復雜的大人好相處,偏偏忘了現在的小孩都被寵壞了,難搞得很。
  
唉……
  
她暗吐一口長氣,換個心情,揚起招牌笑臉。「來,我們把地清乾淨,然後就可以吃午餐嘍,好不好?」
  
「好!」小朋友興高采烈地幫忙收拾現場,排隊洗手,吃午飯,她則坐在一旁緊盯著所有小朋友的狀況。
  
「傑幼雙語幼稚園」是小班制,一班學生不超過十五人,一名老師負責帶班,雖然班上人數跟其他幼稚園比起來算少,可是十幾個小毛頭一旦作起亂來,也足以翻天覆地,所以她時時都得繃緊神經,以免發生方才的意外事件。
  
午餐才剛開動,蔡玓彤便帶著滿臉笑容的林志偉回教室。
  
吳映潔趕緊起身帶林志偉入座,關照所有的小朋友吃完飯,安睡在個人的睡墊上,直到他們都入睡後,她才疲憊地走回辦公室,准備吃自己遲來的午飯。
  
一回到自己的座位,她顧不得祭五髒廟,先跟隔壁鄰居道謝。「彤彤姊,剛剛真的很謝謝你,否則可能會鬧得一發不可收拾。」
  
蔡玓彤喝口水,吞下口中的食物後,才溫溫地開口。「沒事啦,不要一直掛在心上。不過你倒是得練練耐性,不要一被激就上火,這樣氣氛只會越弄越僵。」
  
「……嗯。」吳映潔悶悶地應了一聲,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涼了的飯菜。「原以為小孩單純好相處,現在才發覺自己想得太美。」
  
「也不能這麼說。」蔡玓彤露出無奈的苦笑。「小孩就像一張白紙,端看他身旁的大人怎麼上色。現在少子化,每個小孩多多少少都被慣得有些驕氣,所以我們這些做老師的才更要教,只是語氣和態度要拿捏得當,免得被投訴。」
  
「彤彤姊,你說的真是太對了!這幾年還好有你不時開導我,否則我可能早就做不下去了。」吳映潔再度誠心誠意地道謝。
  
當年她應徵上「成才幼稚園」,那是一間小型私立幼稚園,蔡玓彤也在那邊服務,傳授了她這只菜鳥不少教學經驗,當然也替她排解過好幾次糾紛,算是她的啟蒙恩師。
  
她們兩人都是年少失去雙親,一路苦過來的,雖然個性一靜一動,但處得很好。
  
後來,蔡玓彤跳槽到「傑幼雙語幼稚園」,鼓吹吳映潔也跟著跳槽,因此兩人再度成為同事。
  
「朋友又不是作假的,說這什麼話。」蔡玓彤臉上的笑容更加溫柔。「趕快吃吧,好好睡一覺,下午還得忙呢。」
  
「嗯。」吳映潔咧出大大的笑臉,兩個梨渦深深地展現出來,方才的烏煙瘴氣已經從她腦裡消失了。
  
從不讓負面情緒困擾自己太久,正是她最大的長處。
  
生活已經夠苦了,何必自尋煩惱呢!
  
失蹤八個月的王佳瑞,只剩一堆白骨!
  
吳映潔一早到辦公室,看到報紙的標題時,身影晃了晃,差點站不穩,整個人跌坐在椅子上,腦袋只剩白光。
  
王佳瑞死了?!
  
他……他才六歲耶!
  
怎麼會……
  
蔡玓彤輕輕拍打她的肩。「鬼鬼?鬼鬼?你是怎麼啦?」不會是中邪了吧?
  
吳映潔愣了好幾分鐘後,才慢慢回神,眼淚跟著落下,哽咽地說:「彤彤姊,王佳瑞被殺死了……我還以為他只是被拐跑,還會好好地活著……」
  
「王佳瑞?」
  
由蔡玓彤的反應看得出她對王佳瑞這號人物沒什麼印象。
  
「他是我在『成才幼稚園』的學生……」吳映潔哭著說道:「他才六歲呀……」
  
王佳瑞當時是她班上的學生,好動又難管教,讓她頭痛過好一陣子,跟林志偉有些相似,教室裡經常可以看到師生對槓的場面,她也經常因為管教問題被王佳瑞的家長投訴,被園長叮得滿頭包。
  
就算如此,她還是不願見到這種結果。
  
王佳瑞失蹤那天,他欺負其他小朋友,她只好將他帶到教室後方訓話,結果他聽沒幾句就跑出去。她吩咐班上的小朋友乖乖坐好別亂跑後,也追了出去,但已經沒看到人。
  
沒想到,這竟然是最後一次見到他。
  
身為經常被投訴的班導師,又是當天最後一個看到他的人,她理所當然成為警方主要的調查對象,警方合理懷疑是她綁架學生,藉機報復。
  
那陣子,她身旁有全天候的「監視」和「監聽」,而且幾乎每個星期都會被叫去警局問話,同樣的話問了又問,無非是希望她老實承認王佳瑞在她手中。
  
問題是,沒做的事要她怎麼承認?警方花了幾個月時間在她身上,沒發覺任何線索後,終於放過她,不再死纏不放。
  
她一直以為王佳瑞可能是遭人綁架勒索,或是被人販集團綁走,誰知最後竟然變成了一堆白骨。
  
一條年輕的生命就這麼沒了,怎不教人唏噓感嘆?
  
他只是一個六歲的小孩呀!
  
蔡玓彤拿起掉落在桌上的報紙細讀,看完後,眼眶也紅了。「怎麼會這樣……」
  
「警方到底是干什麼吃的!」吳映潔又氣又惱,破口大罵。「這麼久了,竟然還抓不到凶手,要不然……要不然——」王佳瑞可能也不會死!
  
「鬼鬼,你靜一靜。」蔡玓彤拍拍她的肩,打斷她的歇斯底裡。
  
「我怎麼靜得下來?王佳瑞是我帶了快一年的學生,不管他再怎麼頑皮,我還是……」吳映潔失聲痛哭。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蔡玓彤攬過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
  
「鬼鬼怎麼啦?哭得這麼淒慘。」一個老師好奇地關切。
  
「她以前教過的學生過世了,心裡難過。」蔡玓彤淡淡解釋。
  
「喔……」那名老師一愣。原以為有什麼八卦可聽咧,沒想到是這麼一回事,過了幾秒才訕訕地回道:「真遺憾。」說完隨即離開。
  
蔡玓彤嘆口氣,拍拍她。「好了,別哭了,等一下就要上課,讓學生看到你眼睛又紅又腫的不太好。」
  
「……我去洗把臉。」吳映潔啞著聲,低著頭,快步走到洗手間,潑了幾把冷水洗臉,雙手盛著水冷敷眼睛,希望能消腫。
  
然而,一想到六歲的小生命,她的眼眶又熱了。
  
沒辦法,她的個性就是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無法像彤彤姊一樣控制情緒。
  
深呼吸幾口氣,鎮定精神後,她才慢慢走回辦公室,卻看到幾個同事圍在她的座位,還有三名陌生人站在她的座位附近,兩男一女,其中一名男子長相俊美得像明星,但面容冰冷,雙眼直視她,看得她心慌慌,轉過頭不敢再看,免得被當成花痴。
  
她納悶地走回自己的座位,眼睛不自覺地徘徊在兩名不同類型的男子身上,其中一名較為壯碩的男子,看起來很眼熟。
  
「你是吳映潔?」那名比較壯碩的男子開口,聲音強而有力。
  
「我是。你是……」這個人看起來真的很眼熟,只是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如果真的見過,一定忘不了,因為他的形象太過強烈。
  
「我是台中市刑警大隊的刑警。」男子秀出證明身分的證件。
  
「廖俊傑?!」吳映潔驚愕地念出證件上的名字,臉上的驚喜藏都藏不住。「對了,你就是廖俊傑!」難怪她覺得眼熟,原來他就是那個鼎鼎有名的廖俊傑!
  
廖俊傑是許多台中市民眼中的大英雄,破獲無數案子,尤其是他痛扁歹徒的畫面,更是讓人看了爽快。
  
「我們想請你到警局一趟。」他說明來意。
  
「去警局?」她訝異地瞪大眼。「為什麼?」她趕緊回想自己最近是否做了違法的事,比如說闖紅燈、沒走斑馬線、還是……
  
「我們想請你協助辦案。」廖俊傑的聲音打斷她的胡思亂想。
  
「辦什麼案?」聽到協助辦案,許多不好的記憶立即湧上心頭。
  
「王佳瑞。」
  
一提起王佳瑞,悲憤的情緒再度湧上心頭,她忍不住發飆。
  
「我之前已經去警局問訊很多次了,為什麼還要再找我?」警方的無能害死了王佳瑞,現在還想怎樣?
  
王佳瑞剛失蹤的那幾個月,她一個星期跑好幾趟警局,重復被問著同樣的問題,不只同事們以異樣眼光看她,就連家長都在背後議論紛紛,甚至要求小孩轉班,擺明了將她當成嫌疑犯。
  
如今,這些經歷又要再來一次嗎?
  
「以前你去的是轄區警局,現在案件由刑警大隊接手,我們必須從頭辦過。」廖俊傑無奈地解釋。
  
當初案子報的是失蹤,由報案的轄區警局負責處理。但現在發現小孩的屍骨,上頭認為案情似乎不單純,因此決定改派較有經驗的刑警接手。
  
「之前我去過警局好幾次,做過的筆錄一大疊,為什麼還要再來問我?」
  
「每個人的觀點不同,可能會有盲點,既然我們接手了,就會重新再問過一次,釐清所有的疑點。」廖俊傑負責答話。
  
其實他這話說得很心虛,昨天被指派接手這個案子後,他看過當時的問案筆錄,上面幾乎是流水帳,很多重點都忽略掉,沒做到紀錄,看得他差點吐血,只好重新來過。
  
「警方的無能不但浪費人民的時間,更造成我的困擾!」她抱怨的音量不小,只要站在她周圍的人都清晰可聞。
  
「鬼鬼……」蔡玓彤惶恐地拉拉她的手,制止她的直言。
  
「吳小姐這麼說就錯了,詳查案情本來就需要時間,更需要再三比對,怎能說是浪費時間?」一道清冷的嗓音輕輕響起,說起話來合情合理又面面俱到。「至於造成你的困擾,我們深感抱歉。」
  
「你也是刑警?」打從剛才遠遠看到他,吳映潔便強力克制自己不要往那個男人身上看,直到他開口,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看過去。
  
不會吧?警察當中竟然有這種美色?她還以為他是明星或是模特兒呢!
  
說他是自己見過最俊美的男人,絕對一點兒也不誇張。
  
他有一雙迷人的鳳眼,眼形修長,媚惑迷人,隱含水光;挺直貴氣的鼻梁,帶著幾分高傲;優美的薄唇,看得出他個性薄涼,不好相與。
  
他明明是個俊美的貴公子,怎麼可能是警察呢?
  
「沒錯。」邱勝翊冷冷地承認。
  
「如果警方辦案的效率再好一點,也許王佳瑞就不會遇害身亡了。」吳映潔凝凝心神,臉色沈重地抱怨。
  
「我們也希望能及時救回王佳瑞的性命。」邱勝翊的臉色依然保持淡漠,但語氣隱含悲慟和遺憾。
  
雖然這個案件之前不是他負責的,但他沒有任何辯白,直接承受她的指責。
  
「……」他的反應瞬間澆熄她心中的怨懟,不再出聲刁難。「我還有工作,現在沒辦法跟你們去警局。」
  
「我們可以在這裡跟你詳談,不會超過兩個小時。」廖俊傑立即開口。
  
「這……我要先跟園長報備。」「蹺班」兩個小時,總要得到老板同意吧?
  
「我們跟你一起去見園長。」廖俊傑強勢地說,多少帶有脅迫之意。

吳映潔聽得心火倏起,不爽地回嗆。「你們這是干麼?怕我跑掉嗎?」要不然干麼跟得這麼緊?
  
「我們只是希望盡早蒐集資料,早日找出凶手,不願再浪費時間。」一直沒開口的張筱婕以她剛才的話回她。
  
「你也希望我們早日抓到凶手,替王佳瑞報仇吧?」廖俊傑很有默契地跟結婚半年的親親老婆一搭一唱。
  
「更何況……」邱勝翊冷冷地指出重點。「你是最後一個看過他的人。」
  
「你們懷疑我是凶手?」吳映潔又驚又氣地怒問,明亮的大眼燃燒著濃濃怒焰,為自己再度蒙受不白之冤而氣惱。
  
最後一個看到死者的人,通常都會被當成嫌疑犯,當時她被警方當成嫌疑犯質問,現在又是如此,怎不教她氣忿?
  
「你們一定搞錯了,鬼鬼不可能殺人的!」蔡玓彤立即聲援好友。
  
「彤彤姊,謝謝你。」吳映潔欣慰地拍拍好友的手。
  
她相信經過「警方到此一游」後,她又要面對同事和小朋友父母的「過度關愛」或是「排斥」的對待了,所以此時的她確實需要朋友的信賴。
  
「事件發生不久後,你就換到這家幼稚園上班,沒錯吧?」邱勝翊指控意味十足,時間點太過巧合。
  
吳映潔一雙大眼不爽地眯起。「你到底想說什麼?」他的話怎麼聽,怎麼礙耳!
  
邱勝翊一臉無辜地聳聳肩。「我只是說出事實。」
  
瞪了他好幾秒後,她終於開口解釋。「我並不是因為發生那件事才離開『成才幼稚園』的,在那之前我就已經寄了履歷表給『傑幼幼稚園』,但我不否認自己很慶幸之前作了這個決定。」
  
王佳瑞失蹤後,她的處境變得很難堪,不只是王家的家長不諒解,天天到學校鬧,連帶影響其他家長,就連老師和園長都一個鼻孔出氣,認定她敗壞校譽,讓她最後幾個月的學校生活非常難熬。
  
就算先前沒有想過換工作,經過那幾個月,她也一定會辭職的。
  
「你真有先見之明。」
  
邱勝翊淡淡的評語,怎麼聽怎麼刺耳。
  
「就算你是刑警,也不能亂扣我的罪!」她恨恨地反駁。
  
這個男人長得一張超級偶像臉,只可惜說起話來臭不可聞!
  
「你認為自己有罪嗎?」邱勝翊看不出表情地反問。
  
「我沒犯罪。」若真要說,只能說她不夠小心謹慎。她當時應該先關教室的門,確定小孩無法亂跑出去後再訓人,要不然王佳瑞也不會乘機跑出去,最後變成一堆白骨。
  
為此,她深深自責。
  
但就算如此,也不能說她犯罪。
  
「有沒有犯罪,不是你說了算。」
  
「沒錯,我有沒有犯罪,當然不是我說了算。」吳映潔毫不畏怯地跟他對瞪。「但,也不是你說了算。」
  
邱勝翊冷冷地看了她好幾秒後,突然說道:「既然如此,就讓證據來證實你的清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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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傑幼雙語幼稚園」的一間小會議室裡,一張圓桌圍著四張椅子,權當警方偵訊吳映潔的場地。

十分鐘前,一行人前去園長辦公室,邱勝翊幾句話就清楚交代來龍去脈,園長二話不說,答應所求,並指派一名沒帶班的老師暫替她的工作,讓她專心協助辦案。

「麻煩你詳述王佳瑞失蹤當天的情形,越詳細越好。」一坐定,廖俊傑不浪費時間地開口,坐在他右邊的邱勝翊也打開隨身筆記型電腦做筆錄。

「王佳瑞失蹤的那一天,他打了一個小朋友,我拉開他,把他帶到教室後面訓話,結果說沒幾句,他就跑出教室,我當時先跟班上其他小朋友吩咐幾句,叫他們待著別亂跑,隨即追了出去,但沒看到他的人影,又找了幾個他可能會去的地方,也沒找到人。我因為還有其他小朋友要顧,只好拜託幾個有空的老師幫忙找人。我們幾乎把學校翻過來了,但就是找不到人,他就像是平空消失了,連個影子都沒有。沒想到他竟然⋯⋯唉⋯⋯」她沈痛地說出事件經過,表情非常沈重。

「你們有問過門口警衛嗎?」

「當然有,警衛說他沒有看到王佳瑞出校門,我們也查過了校門口的監視器,確實沒有看到他出校門的記錄。」吳映潔黯然地說:「除非他能爬過兩公尺的高牆。」

「成才幼稚園」四周有高牆圍著,上頭還有尖刺銳利的鐵籬芭圍著,不但防止學生跑出校外,更防校外人士闖進校園。

「那天有誰開車到學校?」一直保持沈默,仔細聽廖俊傑和吳映潔兩人對答的邱勝翊,突然開口發問。

人絕對不可能突然消失無蹤,只可能是被「夾帶」出去,最有可能的夾帶方式就是丟進汽車的後車廂。

「你是說⋯⋯有人將王佳瑞裝進車裡?!」吳映潔詫異地呆了幾秒後,恍然大悟道:「照你這麼說起來,倒是有可能。」

「難道當時警員沒有往這方向追查嗎?」這下子換邱勝翊震驚了,這是最基本的判斷吧?

「沒有。」那些警員只留意「人」,沒注意到其他可以裝人的物件。

「該死的笨蛋!」廖俊傑氣得破口大罵。

「當時如果由你們負責查辦,也許王佳瑞就不會死了。」吳映潔有感而發,這就是經驗多寡的差異。

一個失誤,就是一條人命。

「你還記得那天有誰開車停在校園嗎?」邱勝翊看她的眼神有些轉變,少了幾分淡漠和防備。

「我記得園長和幾個老師有開車,但不確定他們那天有沒有開車到學校。」她說出幾個老師的姓名。

邱勝翊一一記下。「沒關係,我們會再跟本人確認。」

吳映潔看著他打電腦,突然想到。「對了,你們可以調閱當天的監視錄影帶呀!」

邱勝翊抬起頭,滿臉無奈地說:「那天的監視錄影帶沒有保留。」

「沒有保留?!」這下換吳映潔驚訝了。「那不是重要證物嗎?怎麼會沒保留?」

「因為當天的監視錄影帶沒有看到王佳瑞離開,也沒發現任何疑點,所以當時的辦案人員就沒留下!」廖俊傑咬牙切齒地說起這件「疏失」。

「哼!這就是警方的辦案能力,難怪拖了這麼久還找不出凶手,最後賠掉王佳瑞一條小命!」她忍不住出口嘲諷。

「⋯⋯」廖俊傑沒有半句辯解,他對於自家員警的辦案能力,也是滿肚子牢騷。

「希望你能協助我們,早日找出凶手。」邱勝翊也很不滿自家員警的無能,但也只能壓下自尊。

「你不是已經拿我當凶手看了嗎?」吳映潔還是沒好氣。

「你不是凶手。」邱勝翊聲音清冷卻堅定地回答她。

見到吳映潔之前,他原有幾分想法,但跟她交談後,對她的懷疑盡釋。

她的眼神太過清明坦蕩,沒有任何遲疑和掩飾。

她不是凶手。

「⋯⋯」他毫不猶豫的答案和態度,莫名其妙地澆熄了她心中的怒火。

這個人看起來高傲又自負,但也不是蠻不講理的人,對他的好感因此又多了幾分。

「你雖然不是凶手,卻是最重要的人證。」邱勝翊再次強調。

「吳小姐,我們真的需要你的協助。」廖俊傑正色提出請求。

「你也希望趕快抓到凶手吧?」坐她對面的張筱婕也加入游說的行列。

「這樣才能早日洗刷你的清白。」邱勝翊又補了一句。

「我本來就是清白的!」她不滿地瞪了邱勝翊一眼,只見他的俊臉依然清冷,一股無名火又冒了起來,剛剛對他的好感立即轉為負數。「我當然希望能早日找到凶手,你們不需要拿話激我。」

王佳瑞失蹤的這幾個月,她的心情沒有一天寬懷過,甚至自責如果當時多放點心思在他身上,也許就不會發生這件憾事。

如今,她只希望能早日抓到凶手,稍稍彌補自己的歉疚。

「既然如此,就麻煩你努力回想當天的情況,不管是不是相關的大小事情,全都說出來。」邱勝翊說道。

他清冷的眼有種安定心神的力量,再度平撫了她剛燃起的怒焰。

「我記得的都說了⋯⋯」

「再想一想,那天除了老師以外,有沒有家長,或是其他訪客到學校?」邱勝翊誘導式地問話。

「我記得那天沒有什麼訪客⋯⋯」吳映潔拿起杯子喝了口水,低頭努力回想那天的情況,突然猛地抬頭。「啊,對了!彤彤姊那天有來學校找過我,她還幫我找人呢!」

「蔡玓彤?」邱勝翊迅速在電腦裡做下記錄,緊接著問:「她去找你做什麼?」

「彤彤姊之前也在那間幼稚園待過,後來她換到『傑幼幼稚園』來,覺得這裡的環境不錯,所以建議我也換學校。在王佳瑞失蹤之前,我才剛寄了履歷,她那天是來告訴我履歷審核通過了,要我好好準備接下來的面試,順便拿她離職後遺留在學校的私人物品。」

「私人物品?」邱勝翊美麗的鳳眼倏地發亮,越是以為不可能的人,越有可能是凶手。「什麼物品?」

「書報雜誌,還有很多學生送她的作品。」

「東西多嗎?」

「不少,裝了兩個大箱子呢!」是她幫忙打包的,所以印象很深。

「兩個大箱子?」聽起來很有問題,邱勝翊立即追問:「箱子多大?可以裝一個小孩嗎?」

「箱子還滿大的,差不多這樣,應該裝得下小孩⋯⋯」她邊回想邊比劃著,說完後才意識到他到底想問什麼,錯愕地瞪大眼。「等等,你不會是想說凶手是彤彤姊吧?」

「任何人都有可能。」他沒將話說死。

「不可能啦!彤彤姊才不可能是凶手呢!」她好笑地搖搖頭。「她是我見過最溫柔善良的人了,才不可能咧!」

「我說了,任何人都有可能。」

「彤彤姊就是不可能!」竟然敢侮辱溫柔善良的彤彤姊!吳映潔氣惱地跟邱勝翊大眼瞪小眼,槓上了!

「她回來拿箱子的那敢,距離職多久了?」

她想了一下才回答。「大約三個月吧。」

「三個月?」邱勝翊老神在在地繼續追問:「為什麼她離職當天沒有帶走?竟然等了三個月才回去拿東西?」光這點就很可疑。

「那是她之前借我的書,我整理裝箱後,卻一直找不到機會還,剛好她來找我,就請她順便搬回去了。」她還原真相,更還給蔡玓彤一個清白。「況且,那兩箱東西是我親手打包的,怎麼可能有問題。」

「你怎麼知道箱子裡面的東西沒問題?」蔡玓彤很有可能把不該帶的「東西」,順便夾帶出場了。

「我剛剛不是說了嗎?箱子是我打包的,除非我是凶手,否則王佳瑞絕對不可能被塞在箱子裡面!」她將話說得很白,沒好氣地反問:「還是說,你仍然懷疑我就是凶手?」

邱勝翊不想浪費時間在無謂的爭執,只問了自己想知道的問題。「她那天有開車去學校嗎?」要不然怎麼搬運兩大箱東西?

「她沒有車,詹老師願意讓她搭便車。」吳映潔的語氣還是不好,但仍有問有答。「我剛才不是有跟你說過,有幾個老師開車嗎?就是其中一個。」

「詹子晴嗎?」邱勝翊查了剛才的記錄,作確認。

「嗯,就是她。」她又喝了一口水潤喉。「那天是我跟彤彤姊一起將箱子搬到她的後車廂,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原以為有線可抓,沒想到又斷了!邱勝翊雖然失望,但沒顯露出來。

如果凶手這麼好抓,也不會過了八個月還沒有頭緒。

邱勝翊又敲了幾個字後,終於存檔關機,站起身來告別。「今天就暫時先問到這裡,謝謝你的配合,若我們讓需要其他資料,再麻煩你補充。」

「等等!啊--」她跟著站起來,不料起身太猛,右腳勾到椅腳,一個踉蹌沒站穩,往邱勝翊身上撲跳過去。

邱勝翊反應很快,伸手扶住她,淡淡的香氣從她飛揚的髮絲散開,直撲鼻尖。

迷迭香!

他的嘴角幾不可見地微微揚起,市面上這個味道的洗髮情不多,但是巧得很,他也是用這個味道的洗髮情。

他喜歡這個巧合。

「呃⋯⋯謝謝⋯⋯」吳映潔不自然地往後退開一步,她的自我保護系統很強烈,不習慣跟陌生人,尤其是異性太過接近。

「你剛才想說什麼?」他沒忘了她先前的舉動。

她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喔,我有一個問題。」

「你問吧。」邱勝翊再度坐回椅子上,抬起俊臉看著她,神情輕鬆自在。

「你們怎麼知道那具屍骨是王佳瑞?」報紙上沒有洩漏太多訊息,因此她仍然抱著一絲希望,希望是警方弄錯了,王佳瑞並沒有死。

「DNA檢驗。」看出她心底的希冀,他只能暗嘆一口長氣,透露內情,斷了她的希望。「我們已將屍骨的DNA跟王佳瑞的父母比對過,完全吻合。」

一條小生命哪⋯⋯

最後一絲希望被拔除,吳映潔難過得想放聲大哭,但她忍住了,問出另一個問題。「他⋯⋯他生前有受苦嗎?」

邱勝翊跟廖俊傑對望一眼後,才回答。「他的手骨和腳骨多處斷裂。」也就是說,他生前遭受到嚴酷的虐待。

「嗚⋯⋯」吳映潔再也忍不住悲痛的心情,垂下頭,抿緊雙唇,不願哭出聲,但淚如雨下,沈重地滴落在她的牛仔褲上,暈化為好幾個小水漬。

「凶手一定是那天在學校裡的某一個人,也就是當天進出『成才幼稚園』的其中一個。」只可惜當天的出入監視錄影帶沒有保留,否則就有機會追出真凶。

看到她雙肩抖動,不時傳出哀慟的低聲嗚咽,邱勝翊冷硬的心竟覺不忍,彷彿被人緊緊揪住般的難受。

「放心吧,我一定會把那個殘暴的禽獸抓出來的。」這次邱勝翊忍不住給了承諾,只為了安撫她掩不住的傷悲。

「⋯⋯謝謝。」抬起紅腫的雙眼,吳映潔面容哀戚,聲音嗄啞難辨。

他的保證稍稍撫平了她內心的歉疚,雖然她不是凶手,不過王佳瑞在她眼下消失卻是不爭的事實。

這將是她必須背負的原罪。

******

吳映潔結束偵訊後,從會議室走回辦公室,才剛坐下,還沒來得及喝口茶,就被好幾個存心尋釁的同事團團圍住。

「鬼鬼,今天報上寫的那個小孩,就是你給搞丟的啊!」一個同事一看到吳映潔踏進辦公室,立即不客氣地質問。

「沒錯,我那時也在同一間幼稚園,當時事情鬧得很大呢!」愛湊熱鬧的黃喬歆幸災樂禍地落井下石。

她跟吳映潔是以前「成才幼稚園」的同事,又前後轉到這裡。

「天啊,你這個老師是怎麼當的啊?」

「如果讓家長知道,還有誰放心讓你帶孩子?」

「學校的校譽都被你搞壞了!」

「唉⋯⋯」

幼稚園就是一間公司,派系鬥爭,欺上媚下,落井下石,爭權奪利的事情也是層出不窮。

尤其吳映潔比她們晚來,卻更受小朋友的喜愛,最可怕的是才代課一星期的班,班上的小朋友就要求換掉原來的老師,要「潔潔老師」。

太惹眼,可是會招嫉的。

「你們怎麼這麼說呢!」坐在隔壁的蔡玓彤皺起眉頭,替吳映潔辯解。「小孩雖然是在她眼下失蹤的,但她也已經盡力尋找了,找不到,不全是她的錯啊!」

「小孩在她眼下失蹤,沒在第一時間找到人,一條小命就這麼沒了,怎麼會不是她的錯呢?」那個出國一個星期,回來後班上學生就成了「潔潔老師」迷的老師酸道。事隔半年,她悶在胸口的那股濁氣還沒消呢!

「她已經盡力⋯⋯」蔡玓彤天生就是個柔性子的人,就算是據理力爭,聲勢也不如人,隨便一個人的聲音都可以壓過她。

「盡力就沒事了嗎?那可是一條人命啊!」另一個老師也落井下石。

原來,人已經被「確定」是她殺的!

眾口鑠金的力量真是驚人,幾個人三言兩語,她這個莫名其妙的「凶手」,已經被「親親」同事們給定罪了。

難怪,世上有這麼多冤獄!

「可是⋯⋯」蔡玓彤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其他老師更大的聲音給壓制住。

「可是什麼?沒顧好小孩就是失職,沒資格當老師!」黃喬歆說的是義正辭嚴,只可惜臉上「嗜血」的表情太過明顯,淡了話裡的正氣。

「原來各位老師都是盡責的好老師,真是失敬、失敬!」吳映潔勾起一抹虛偽的假笑,字裡行間夾槍帶棍。

當她像彤彤姊一樣好欺嗎?笑話!

「你⋯⋯」圍攻的眾人這才發現吳映潔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羊,而是有利爪的貓,逼急了,也是會傷人的。

黃喬歆冷哼一聲。「做錯事,態度還這麼囂張!」她年近三十,教學經歷比吳映潔還好得多,偏偏沒有小孩子緣,班上的學生喜歡吳映潔勝過她,氣得她牙癢癢,只要一找到修理吳映潔的機會,絕不放過。

「我做錯什麼事?你說啊!」吳映潔挺起胸膛,大眼緩緩環視四周,坦然面對前來落井下石的一干人。

「你⋯⋯你沒看好小孩。」黃喬歆的語氣弱了許多。

「如果你們是我,你們會怎麼做?」吳映潔氣惱地反問:「一個老師要顧二十個左右的小朋友,你們會拋下其他小朋友不顧,去追一個不聽話亂跑的小孩嗎?如果其他小朋友出事了,那由誰負責?」

只會說三道四的人,沒資格說她!

「我⋯⋯我不會亂罵小孩⋯⋯」

「小朋友做錯事,你們都不管不教,怕引發麻煩,那就不配當老師!」學生送到學校來就是要接受管教的,如果老師害怕輿論壓力,不敢管也不敢教,只陪他們玩樂,那還當什麼老師!

「我們都對小朋友諄諄教誨,才不會罵他們咧!」說的是冠冕堂皇。

吳映潔冷笑,嘲諷道:「原來你們比孔子還厲害!」

孔子這個至聖先師都會罵人了,她們竟然大言不慚,真是無知又可笑到極點。

「你⋯⋯就算你再伶牙俐齒,也無法掩飾自己失職的事實!」黃喬歆說不過她,卻也不想示弱。

「希望你們帶的小朋友都能平平安安,不要跌倒流血,不要發生意外,否則連累你們也背上失職的罪名,到時看你們找誰哭訴!」吳映潔禮尚往來,回敬一槍。

「你好惡毒,竟然詛咒別人!」故意惹是生非的一群人,又安了一條罪名給她。

「真正惡毒的是你們!」吳映潔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惱火地反駁。「你們沒有一個是真正關切這個案件的!只會幸災樂禍,拿別人的痛苦當笑話,乘機落井下石,你們根本不配為人師表!」

「你⋯⋯」一番話駁得眾人啞口無言。

「沒人願意周遭的人發生意外,我也一樣,只不過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我只能祈望早日找出凶手,讓死者瞑目。」她恨恨地瞪了所有人一眼後,又繼續說:「黃喬歆,你如果再繼續胡言亂語,亂安罪名在我身上,我會請警方好好跟你談一談,因為也許你正有可能是凶嫌,理由就是因妒生恨,栽贓嫁禍!」

說完之後,吳映潔突然打了一個激靈。

對呀!她之前怎麼沒想到有可能是「成才幼稚園」裡某個看她不順眼的老師,故意陷害她的呢?

以前在「成才幼稚園」時,也有幾個老師因她受歡迎而對她冷言冷語,比如說黃喬歆,難保沒人因妒生恨,做下這等惡事。

她得趕快通知邱勝翊他們,這也許是條線索呢!

「你別亂說!」黃喬歆臉色大變,趕緊走人,避開嫌疑。

「我們才沒有⋯⋯」

「走了、走了!」

不到五秒鐘,現場清空,讓吳映潔一個安靜的空間。除了蔡玓彤,沒有一個人敢再留下來,深怕被警方盯上。

「鬼鬼,你別生氣,她們只是⋯⋯只是⋯⋯」蔡玓彤辭窮。

「沒大腦!」吳映潔知道向來與人為善又一心向佛的她,實在說不出任何難聽的字眼,因此替她說出結論。

「你呀,說話也別這麼衝,會替自己樹立敵人的。」

吳映潔翻翻白眼。「拜託,是她們先來招惹我的!」她的座右銘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加倍奉還。」

「你呀⋯⋯」

「彤彤姊,謝謝你剛才幫我代課,我要去教室了。」吳映潔心情複雜地離開辦公室,腳步沈重地邁向教室,想著再度面臨的「眾叛親離」,她只覺得累。

原以為幼稚園是個「單純」的工作場所,畢竟服侍的對象是一群小鬼,可她忘了現在的小鬼難纏,而且幼稚園裡面不全是小鬼頭,還有一堆搶著當「名師」的大鬼呢!

也許,明天又會有家長來「關切」,甚至再度出現轉班潮了。

唉⋯⋯幼稚園也不是好混的地方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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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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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夕陽餘暉染滿整個天際,只可惜吳映潔心情沈重,無心觀賞,拖著腳步走往校門。

「鬼鬼!等等我⋯⋯」蔡玓彤努力邁開腳步追出來。

吳映潔停下腳步,回過頭,擔憂地看著腳步不穩的嬌弱女子,連忙跑過去。「彤彤姊,你走慢一點,不要跑啦!」

蔡玓彤有先天性心臟病,身體羸弱,不能劇烈運動,只能帶著小朋友做靜態活動,還好她教學認真,表現有口皆碑,成為許多學校搶著延攬的好老師。

「呼⋯⋯呼⋯⋯」蔡玓彤蒼白著臉,喘了近一分鐘才開口。「你⋯⋯你不要在意那些人說的話,也不要理會那些家長的舉動,過段時間就會平靜下來的。」

「我知道。」她露出一個無力的苦笑。這兩天經由「有心人士」的刻意渲染,今天已經有五名家長提出換班要求了,她相信,提出轉班要求的家長還會陸續增加,八個月前的惡夢再度重演了。

她當然知道,等王佳瑞這件事淡了,所有的事都會慢慢回復平靜。

問題是,一條無辜的生命,因為她的警覺性不夠而喪生,卻是她永遠無法擺脫的原罪。

而這個原罪,她到底還要背負多久?

又或許,就算抓到凶手,人們也不會放過她。

唉⋯⋯人真的不能犯錯啊!

「你早點回去休息吧。」兩人道別後,看蔡玓彤騎著機車離開,吳映潔慢慢走往公車站牌的方向。

「吳小姐。」

一輛銀色的BMW跑車停在她身旁的馬路邊,側首望去,駕駛座上坐著一個面貌俊美的男子,他搖下車窗,看著她。

「邱勝翊?」完全沒預期會看到他,吳映潔的眼睛瞪得很大。

他怎麼來啦?又要找她麻煩嗎?

「上車。」他橫過身推開車門,下達命令。

「我不坐陌生人的車。」她直接越過車子,繼續往前行。

想命令她,也要看她買不買單!

「我要跟你談王佳瑞的事。」

清冷的聲音清楚地從車內傳出,止住她的腳步。

她乖乖走回車旁。「我不是已經把人名給你了嗎?」

昨天下班回家後,她打了一通電話告知他關於「陷害論」的猜測,他應該是來問這件事的吧?

「先上車吧。」依然是命令句,但語氣軟了幾分。

「⋯⋯好吧。」看在有便車可搭的分上,就賞他一個面子,她還沒坐過BMW呢!

「傑幼幼稚園」位於台中市郊的山區,從她住的地方到學校,要轉兩班公車,車程大約一個小時。

每天花大把時間通車,她早考慮要以機車代步,不但省時也省錢,只不過先決條件是先存夠買車的錢。

只可惜她這個人什麼都有,就是沒錢!

她每月的薪水不到三萬,除了負擔自己的房租和日常生活所需外,每個月還固定捐助一萬元給撫養她長大的育幼院,再加上一些有的沒的花費,每月結餘只夠打平開支。就算要買二手機車,也得再等上幾個月。

「你怎麼會想到那幾個人想陷害你?」他慢慢啟動車子,平穩地開車上路,語氣平和,聽不出任何異狀。

「我沒說她們要陷害我喔,我只是突然想到這個可能。」她趕緊聲明,免得被當成是胡亂栽贓的大嘴巴。「你不是要我無論想到什麼,都要告訴你一聲嗎?」

「你為什麼會突然想到那個可能性?」他的眼角餘光緊緊盯著她的一言一行,想看穿她的心思。

她為什麼會突然提出一份名單?莫非她想引導辦案方向?

「還不是你們害的!」她長吁一大口氣,滿臉無奈。

他的表情難得出現錯愕。「我們害的?」他們什麼時候害過她了?

「昨天被你們偵訊出來後,我被一群同事圍攻,這個結論就是我的領悟。」她簡單說出事情經過。「其中一個剛好是我以前的同事。」

「你跟她們結過怨?」除非結下惡怨,要不然誰會拿人命開玩笑?

「結怨是談不上,但多多少少有過言語衝突吧。」她頹然又沮喪,世上誰沒跟人爭執過呢?「其實我也不相信她們會因為口角爭執就傷害一條人命,只不過剛好想到有這個可能,就讓你知道。」

如果認識的人裡面,有人因為一點小爭執就殺人,光想就覺得可怕。

「你給我的名單中,誰是有開車的?」他進一步問。

「嗯⋯⋯」她微歪著頭,沈思了五秒才回答。「我記得有兩個人,一個是陳斯亞,另一個是黃喬歆。」她在心裡暗自補充:也是罵得最凶的一個!

真的是黃喬歆嗎?

雖說她的反應最像,但是,她沒動機呀!

只因幾次口角衝突,或是怨妒,就做出這等凶事,怎能叫人接受呢!

「陳斯亞和黃喬歆。」他默默記在腦裡,瞥她一眼,語帶探試地追問:「你認為是她們其中一個人做的嗎?」

「不,我不相信她們會做出這麼殘暴的事。」她搖搖頭,神情有些茫然又無奈,這兩天她被接連發生的事搞得腦袋有些渾沌。「說實話,我不相信我周遭的任何人會殺人,只不過⋯⋯唉,誰知道呢。」

這也是她沒有特別提及黃喬歆的嫌疑最大的原因,畢竟沒有確實證據,隨便誣陷他人入罪,是非常不厚道的。

她不屑黃喬歆的作為,斷不可能做出同樣沒品的事。她只求他詳查,還事件一個真相,也還無辜的人一個清白。

「我會查查看。」他的回應等於認同了她的推測。

只因言語爭執起就起殺心,說起來很不可思議,但也不是不可能,畢竟社會些因口角衝突而殺人的凶案時有所聞。

「謝啦,我等你的好消息。」雖然他這人說話老是氣得她差點吐血,態度又惡劣到極點,但她絕對相信他的破案能力。

這世上,沒有他和小傑破不了的案子!

「你對我倒是有信心。」真不知她的信心打哪兒來的?

「當然。」她理所當然地用力點頭。「你和廖俊傑聯手破獲大小案件無數,沒有你們辦不了的案子。」

這一組搭檔很有名,就連她這種不關心時事的人,都聽過他們的大名,就可以知道他們的名聲有多麼響亮。

只不過,出鋒頭的都是廖俊傑,而他則是藏身幕後,很少出現在螢光幕前。

「你就不怕我真的找到凶手?」簡單一句話,卻明顯話中有話。

雖說不相信她會是凶手,但目前任何人都有可能,更何況她突然告知「結怨名單」,動機怎麼說都很可疑。

身為承辦案件的警察,總不能對這麼明顯的「不對勁」都視而不見吧?

「我真的希望你能盡早抓到凶手,而且是越快越好,不但可以給王家一個交代,也可以稍稍減輕我心中的愧疚。」

「人又不是你殺的,你愧疚什麼?」他反問。

「他是在我眼下搞丟的,我多多少少要負看管不周的責任。」她滿臉頹喪和無奈。

事情剛發生的前幾個月,她經常被警方傳喚,不但遭受「嫌疑犯」般的審視眼光,而且同樣的問題由頭問到尾,又由腳問到頭,但她沒有任何埋怨或是不耐,只要能找到王佳瑞,這點委屈算什麼?

可惜的是,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卻沒有任何發現,她的心也從一開始的心急如焚,到期待警方逮人,再到後來的失望,最後化為濃濃的愧疚。

如果她當時再更努力一點找人,或是跑得再快一些,也許王佳瑞就不會失蹤,如今也不會只剩一堆白骨。

「事情已經發生,想太多也沒用。你休息一下,我送你回去。」鮮少安慰人的他,只會說刺耳的實話,這已經是他最接近安慰的詞了。

他的音調還是跟平時一樣淡淡冷冷的,但她不知道是聽習慣了,還是怎麼的,此刻竟然覺得無比親切。

跟他見面也不過才少少兩次,她竟已經習慣他慣有的清冷,甚至覺得他的冷淡比一般人的虛情假意還要順眼。

習慣,真是可怕的東西。

一路上,兩人沒再開口說話,吳映潔連著兩天內外夾攻,心力交瘁,平穩行駛的車子,宛如安穩的搖籃,沒過幾分鐘,她便昏昏沈沈地睡著了,而且睡著很沈⋯⋯

「喂,到了,你也該醒了。喂⋯⋯」邱勝翊的右手毫不憐香惜玉地用力搖晃吳映潔的肩膀,幾乎快把她的骨頭搖散。

「嗯⋯⋯呼哈⋯⋯」她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一臉沒睡醒的模樣,神智還沒有完全清醒。

「醒了?」他甚至懷疑就算把她推倒到座椅下,她也能繼續睡,怎麼會有人這麼難叫醒?今天總算見識到了。

「不好意思,這幾天沒睡好。」說完,又打了一個哈欠。看向車外,正好在她住的公寓樓下。「欸?到家了!你還真知道我住在哪裡耶!」

他淡淡地回了一句。「你忘了我是刑警嗎?」更是負責偵辦跟她有關案件的刑警,怎麼可能不詳查她的個人資料?

對於自己的隱私遭受侵犯,吳映潔也只能忍,誰叫她現在是「嫌疑犯」呢。

「謝謝你送我回來,再見。」她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回頭跟他道別。

「小心門戶。」

果然像警察會說的話。「嗯。」她應了一聲,關上車門前,微微傾身又道謝一次才轉身進入公寓。

爬到四樓的住所後,還沒開燈,她突然心中一動,往窗戶走去,朝樓下看--

果然,那輛銀色跑車還在。那道修長的身影站在車邊,臉朝著她住處的方向抬起。

他在監視她嗎?

心中有股不被信任的負面情緒升起,她忿忿地離開窗邊,開了電燈,正想走回房間時,突然又想到什麼,再度折回窗邊,剛好看到那個身影坐進車子,沒過幾秒,車子安靜駛離。

原來⋯⋯

他只是要確認她安全到家了!

心中的不滿瞬間被隱隱的喜悅取代,慢慢地填滿心窩。

這個男人雖然說起話來難聽得要命,又高傲冷漠,但其實為人不差,很有責任感,值得託付⋯⋯

呸呸呸!她在想什麼啊?

他好不好,關她什麼事?

他越好,越不可能看上她!

明明是勸誡自己的話,卻讓心情更差正,她到底是怎麼啦?

******

隔天,當吳映潔再度看到停在校門口的銀色跑車時,心臟跳動的速度突然加快,陌生的躁動在胸口盤繞著。

吳映潔,你給我爭氣一點!

就算他長得帥一點,氣質好一點,條件優一點,也不需要把心臟跳出來見人吧!

「上車。」依然是簡短的命令句。

她乖乖坐上豪華跑車,畢竟有免費的「計程車」可搭,幹嘛不搭!

「做警察的,都這麼『溫柔有禮』嗎?」藉著繫安全帶的動作,她不著痕跡地打量他,心中的感嘆卻是越來越濃。

淺灰色的羊毛高領線衫,完美地包裹他堅實的上半身,看起來優雅貴氣,這等模樣,當警察是暴殄天物啊!

如果他願意往演藝圈發展,哪還有那些偶像的生存空間啊!

「有幾個問題想問你,就來了。」他唇角微勾,眼裡閃著笑意。

她一臉好笑地盯著他。「你不知道有『手機』這種東西嗎?」只是問個問題,竟要大老遠跑了大半個台中,騙誰呀!

「我喜歡面對面說話。」他聳聳肩,老實回答。只有親眼看見對方的反應,才可以判斷話中真偽,因為沒人可以在他眼前作怪。

「說吧,你要問我什麼?」舒服地躺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假寐。

六、七歲的小孩,正是「狗不理」的可怕惡魔,帶著一群活潑好動的小惡魔一整天,嚴重消耗體力,當然要乘機瞇眼養神,最好還能吃上幾碗香噴噴的飯菜,好餓啊⋯⋯

「邊吃飯邊說。你想吃什麼?」其實他想問的也不是什麼重要問題,只是想見她,就來了。

她跟他平常接觸的女人不太一樣。

他很清楚自己的條件不錯,很多女性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或好感,在他面前都會表現出最好的一面。最可惜在他看來,只覺得很假。

吳映潔就不同。她在他面前,不會特別掩飾自己的缺點,或是曲意迎合,整個人呈現出來的就是一個「真」。

工作的關係,接觸的都是社會醜惡和虛偽陰暗的一面,看多了爾虞我詐,他對「真」就更加嚮往。

吳映潔直來直往的個性,就像個透明的水晶,一目瞭然,說一就是一,不需要懷疑她的話裡另有其他涵義,相處起來很輕鬆自在。

他向來喜歡真誠坦率的人,這也是他跟廖俊傑成為好友的原因。

而她,讓他聯想到廖俊傑。

同樣的硬直脾氣,同樣的不懂得掩飾,偏偏就是對了他的胃口。

吳映潔倏地睜開大眼,沒好氣地瞪著他。「你這人的主導性很強耶!」最恐怖的是他竟然看出了她的渴望。

「你不餓嗎?」他不以為忤,淡淡地側頭看她一眼。不用想也知道,她陪著一群小朋友玩了一天,能不餓嗎?

「餓啊!」她現在餓得可以吃下三大碗飯。

「那不就得了。」別人下一步棋,他已經想到十步後的局面,又怎會看不穿她單純的心思呢。

「算了。」吃飯就吃飯吧,有人替她安排好好的,不用自己動腦,也不賴。

「想吃什麼?」

「我要能吃得飽,最重要的是便宜的東西。」別人是在精不在多,但她口袋裡沒多少錢,寧可吃得飽,也不要吃那些中看不重用的昂貴料理。

「真可惜,我沒吃過便宜的東西,好吃的食物倒是吃過不少。」他神情自若地說:「我就帶你去吃好吃又能別得飽的東西吧。」

「你看起來家境不錯,為什麼會當警察呢?」看他低調奢華的穿著打扮,還有這輛數百萬的名車,沒有錢是做不到的。

「家境好就不能當警察嗎?」這是什麼謬論?

「當然不是,不過⋯⋯」她斜看他一眼。「以你的能耐,不該只是一個小警察。」

她昨天上網查了他的個人資料,有家世背景,又有頭腦,而且功績無數,怎樣都可以升官,怎麼可能還只是個小小刑警呢?

「我寧可花心思打擊罪犯,而不是跟高層玩勾心鬥角的無聊遊戲。」他的表情還是冷冷淡淡的,語氣卻非常肯定。

一旦坐上高位,想的就是如何爬得更高,就連要不要破案,如何破案,都有政治角力在裡頭,沒營養又傷神,不玩也罷。

「遊戲?」她聞言,忍不住好笑。「你竟然說那些名利權位是無聊遊戲,果然像是你會說的話。」

「喔?」他微揚起眉,興味十足地問:「你又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

「你是一個桀驁不馴、心高氣傲又孤芳自賞的人。」總而言之一句話,他全身上下就是一個「傲」。

因為他傲,所以視名利權位為糞土。

因為他傲,所以不屑跟那些俗人較量。

他傲,是因為他有本錢傲。

「呵⋯⋯」他失笑,被逗得很樂。「你這是讚美還是諷刺?」

「我只會說實話。」她表情無辜得很。

「哈哈⋯⋯」他開懷大笑。「你這個人,果然有趣。」

就算面對眾人的刁難和攻訐,仍能一一對戰,幾次接觸下來,她的堅強和勇氣,還有臨機應變的能力,都讓他刮目相看。

除了廖俊傑和張筱婕,他又碰到一個讓他能放鬆心神、開心談笑的人。

「你笑起來真好看。」她愣愣地看著他的笑臉,俊臉上冰冷的淡漠化開,有如一朵盛開的清蓮。

她當然知道男人不能用「花」形容,但她真的覺得他像蓮花一樣優雅迷人,還帶著淡淡香氣呢!

沒錯,他身上香香的,不是男性香水的香味,當然也不是女性香水,而是一種形容不出來的迷人香氣,很好聞的味道。

「謝謝。」他坦然接受讚美,又免費奉送一個傾城笑顏。

從小到大,這類的讚美他聽過不少,也看過不少看了他而傻眼的「花癡」,都只惹來他的不耐和不悅,可是面對他的「癡迷」,他卻甘之如飴。

「還好你不常笑,否則整個警局的人都鎮壓不住女人的暴動。」男人要是長得比女人還要美,是不可原諒的罪過呀!

「哈哈~~」他再也忍不住地狂笑,完全不見平時冰冷清貴的模樣,就算在多年夥伴廖俊傑面前,他都不曾這麼放肆的笑過。

這個女人,果然有趣!

「喂,司機大哥,請你小心開車啊,我可不想缺手斷腿!」

「你真的當我是司機啊?」這女人!

「而且⋯⋯」她側過頭看他,露出一個撿了大便宜的得意奸笑。「還是免費的司機!哈哈⋯⋯」

「你唷!」他無奈地搖搖頭。「難怪孔子會說小人和女人一樣難養。」

「那是因為孔子罵不過他老婆吧。」才會大張旗鼓地詆毀女人。

「哈哈哈⋯⋯」他再度爆笑,車內充滿歡愉的笑聲。

「別笑了,我倒是想問你一件事。」

「問吧。」

「你為什麼認為我不是凶手?」第一次見面他就清楚表明自己相信她,讓她感動又欣慰,連帶對他好感多多。

「因為你的眼睛。」他坦誠公開自己的觀人術。不管再怎麼會偽裝的騙子,眼睛是唯一無法偽裝騙人的部位。

「我的眼睛?」她的眼睛寫著「我是清白的」嗎?

「你的眼睛澄淨無偽,不像是個會說謊的人。」他習慣看人先看眼睛,幾年下來,從沒出過錯。

她的眼睛太乾淨了,黑白分明,就像是山裡小朋友的眼睛,未曾遭受污染。

對於她的身分背景,他已經查得清清楚楚,他也很驚訝一個自小飄零無依的孤兒,如何還能保有如此純淨的心靈?

「是嗎?」她好奇地拉下遮陽板,對著上頭的鏡子擠眉弄眼。「我怎麼看不出來跟別人有什麼不一樣?」

「若是連你們這些老百姓都能看出差別,我這幾年所受的訓練不就白受了?」他似真似假地說。

其實除了觀眼術,最重要的是直覺,他跟廖俊傑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覺。

「這麼好用?」她眼睛大睜,閃閃發亮。「教我吧,這樣我就可以避開小人。」

「學費呢?」他唇角微微勾起,顯示他的好心情。

「還要學費?!」坑人啊!

「天下沒有白吃的早餐。」

「午餐哪⋯⋯」她想了幾秒後,滿臉痛苦地作出決定。「好吧,你明天來學校找我,我請你吃便當。」嗚~~六十塊錢飛了。

「我不吃便當。」一臉鄙夷。那種油膩膩的東西,他才不吃。

「請你吃便當,你就該偷笑了,還挑咧!」

「這就是你拜師的誠意?」他嘖嘖有聲地搖頭晃腦。

「要不然你要怎麼樣?」

「你會煮菜吧?」他倒想吃她親手做的菜,光想像她為他洗手作羹湯的畫面,就覺得很有家的感覺。

不是沒有人想為他做飯菜,只是他從不給人這個機會,甚至有些排斥,他不喜歡跟人太過親近。

每次看到廖俊傑一臉幸福傻笑地回家吃飯,他總覺得疑惑,張筱婕的廚藝很普通,還不如外頭煮的好吃,有必要這麼開心嗎?

但在認識吳映潔後,他開始覺得,若是能吃她親手煮的飯菜,應該也很不錯。

「當然!」她驕傲地翹起鼻尖。

育幼院裡每個院童都得分攤家務,她的廚藝就是在那裡磨來的,用簡單便宜的食材,做出好吃的料理,是她的拿手絕活呢!

「找一天,你親自下廚請我吧。」

「⋯⋯好吧。」她勉為其難地答應,但不忘補上一句。「先說好喔,我的菜單裡面沒有鮑魚、龍蝦,只有家常小菜。」

他若是非要大魚大肉,她這個月的伙食費不就宣告透支了?搞不好還要借貸過日咧!她可不幹。

「放心吧,我這個人很好養。」他大言不慚地說。

「好養?」她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看著這個光明正大說謊的男人。

他若是好養,她就把這台車給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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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林志偉,你就不能跟其他小朋友好好相處嗎?」

教室外,小花圃中的小石椅上坐著一大一小,兩人正大眼瞪著小眼,誰也不讓誰。

王佳瑞事件發生後,吳映潔對於這類小霸王的處理態度就益發小心,給予更多耐心,但是該管的時候,她還是會管會教,只是會選在私底下,而且是自己伸手可抓的範圍之內,不會再重演小孩落跑的意外。

同樣的錯誤,一次就夠了。

「我為什麼要?」林志偉說話的態度又跩又臭屁,氣死人不償命。「他們打不過我,就該聽我的!」

天啊~~吳映潔額頭佈滿黑線。他老爸是混黑道的嗎?

他怎麼會認為拳頭就是一切呢?才這麼小的孩子,他到底是在什麼樣的家庭長大的啊?

她耐著性子,反問:「那潔潔老師問你,如果你打輸了,他們也可以欺負你嗎?」

「我才不會輸咧!」他舉起自己的拳頭,蠻橫地說。「我是最強的!」

「偉偉,強中自有強中手,沒有人是最強的。」她抓住他的雙肩,以最溫和的語調,努力導正他已經被扭曲的心態。

其他老師可能會就此罷手,但她不會也做不到。小孩子一旦個性養成後,要改就難了,她不希望偉偉將來走偏。

「我就是!」他氣惱地揮開她的手,站起來怒瞪著她,跩得不得了。「我阿公、阿嬤都說我是最強的,我如果打不過,還有我爸爸,他會幫我打人!」

「偉偉,你聽我說--」她趕緊拉住他的手,擔心他逃脫。

「你放開我!我不要聽你說,我討厭你!」他像蛇一樣扭來扭去,想要掙脫,吳映潔幾乎抓不住。

「偉偉!」她又氣又急,音量加大。「你不聽老師的話了嗎?」

「我不要聽!」被家裡人寵壞,沒被打罵過的林志偉,雙手捂住耳朵,大聲叫嚷著。「你罵我,你是壞人!」

他是家中的長子兼長孫,家裡又有幾個錢,從小到大,沒人敢對他說一句重話,更不會有人指責他的不對,道道地地的小霸王一個。

「偉偉⋯⋯」她深感無力,有股無計可施的無奈。

「偉偉,又惹潔潔老師生氣啦?」蔡玓彤溫柔的聲音在兩人的頭頂上響起,好氣又好笑地摸摸林志偉的頭。「你真是不乖呢。」

「潔潔老師偏心,還凶我!」林志偉惡人先告狀。

「那偉偉有沒有乖乖聽潔潔老師說話呀?」聲音溫柔到幾乎能滴出水來。

「沒有⋯⋯」他臉紅紅,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這樣不可以喔,要乖乖聽老師的話才是好孩子啊,知道嗎?」蔡玓彤又輕柔地摸摸他的頭,替他順了頭髮。

「⋯⋯嗯。」

「好了,回教室吧。」等林志偉走後,蔡玓彤才坐到吳映潔身旁,好生勸道:「鬼鬼,跟小孩子說話,聲音要輕點,笑笑的,他們才不會反感。」

「我知道,可是⋯⋯唉⋯⋯」她無奈地嘆息。「彤彤姊,我開始懷疑自己的個性不適合當老師。」

她說話直來直往,正義感又過強,看不順眼的事絕對無法擱在心上不說,而且心裡一急,語氣也會跟著硬了起來。

「別急,我剛開始也做不好,經驗累積多了,就知道該怎麼說了。」蔡玓彤拍拍她的手。「倒是說話方式真的要多學學,不要跟小朋友槓上,知道嗎?」

「⋯⋯嗯。」她心頭還是悶悶的。

「對了,我昨天放學看到有人接你,是誰呀?」女人總是愛八卦,就算是賢淑的蔡玓彤也不例外。

「喔⋯⋯」吳映潔的心臟不自主地跳快好幾拍,但臉上的表情沒多大改變。「是那天來偵訊過的一個警察啦!」

「哪一個?看起來比較凶惡的那一個?讓是那個冰帥哥?」

冰帥哥?吳映潔忍不住好笑,形容得真貼切呢!

「是那個冰帥哥。」

「喔~~他來找你做什麼?想追你嗎?」女人家難免桃色思想多一些。

「不是啦,他是為公事來的。」

「他找到什麼證據或線索,想抓你嗎?」蔡玓彤滿臉擔憂。

「沒事啦,他只是想到有一些問題要問我,順便載我回家。」想到昨晚他帶她去吃的鐵板燒,雖然材料新鮮又美味,但價錢也貴得離譜,她看了帳單上的數字,差點沒把眼睛給瞪出來,光是一人份,就差不多是她半個月的伙食費呢!

但就算覺得肉疼,她還是咬著牙掏錢要平分,沒想到邱勝翊堅持請客,說是沒有讓女孩子自己掏錢的習慣,爭不過他,只好賺了一頓。

「那就好。」蔡玓彤拍拍自己的胸口。「我還以為又有什麼事發生了呢!」

吳映潔握住蔡玓彤的手,感激地說:「彤彤姊,謝謝你的關心。」

她自小失去父母,嚐盡人間冷暖,蔡玓彤等同她的姊姊,對她的好,她感懷在心。

「說這什麼話⋯⋯啊,對了,我最近打算買輛車,我那台機車就送你吧。」

「真的嗎?!」吳映潔喜出望外,一會兒抓蔡玓彤的手,一會兒又跳起來,興奮不已。「哇~~太好了!彤彤姊,謝謝、謝謝⋯⋯」

「好了好了,你就別跳了,不過是輛二手機車,又不是什麼貴重東西。」

「我現在正想要存錢買輛二手機車代步呢,你就送了我這麼一份禮物,謝謝、謝謝⋯⋯」

「別謝了,該進去上課了。偉偉的事,自己多加留意,語氣好一點,知道嗎?」

「我知道,謝謝彤彤姊的提醒。」能認識蔡玓彤,真是她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目送蔡玓彤離開後,吳映潔也起身走進教室,卻看見林志偉朝她做鬼臉,她當作沒看見,總不能跟一個六歲的小毛頭計較吧?

看來,她的名師之路還有得學呢!

******

「鬼鬼,我不是說過我們學校不實行打罵教育嗎?你怎麼還罵小朋友呢?」

隔天才到學校,吳映潔就被園長叫進辦公室約談,原因是有小朋友的家長嚴正抗議,想也知道是林志偉那個小霸王告的狀。

「園長,我沒有罵他,只是跟他講道理⋯⋯」

「我不是不讓你管教小朋友,可是你的語氣要放軟,不能跟小朋友硬槓,現在的小朋友都是父母的心頭肉,哪能凶啊!」

「⋯⋯是。」她只能悶悶地應好,要不然還能說什麼?

「鬼鬼,我知道你是為學生好,但現在不比從前了,學生家長動不動就鬧人媒體,我們一點錯都不能犯啊!」對於目前詭異又荒謬的社會現象,園長也很無奈。

政府主事者所謂的教育改革,越改越糟糕,學生所受的壓力不減反增,再加上學生或家長動不動就投訴媒體,學生的氣焰囂張高漲,老師們被一道道無形的枷鎖給綁手綁腳,只能睜隻眼閉隻眼。

這般扭曲的教育制度下成長的孩子,將如何面對社會嚴苛的考驗和衝擊?

「園長,為你帶來麻煩,我真的很抱歉。」吳映潔微微欠身道歉。她不認為自己做錯事,但不可否認,她確實造成了園長的困擾,理應為此道歉。

「鬼鬼,我知道你是真心為孩子好,但現在環境不同了,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你自己以後小心點。」園長也曾經想要教育英才,但她最後選擇跟現實環境妥協,辦了這所會賺錢的高級雙語幼稚園,而不是投身血本無歸的慈善教育。

在現實社會裡,夢想只是空話,錢才是最重要的。

沒有錢,說什麼都沒用。

「謝謝園長的教誨。」再怎麼無法接受,也不能否認園長說的有理,而且是真心為自己好才會苦口婆心地勸說。

「還有,林志偉的父母要求轉班。」

「⋯⋯我知道了。」又有一個小朋友轉走。打從王佳瑞事件再度上報後,短短三天,已經有五個學生要求轉班,也許再過一個月,她班上已經沒有學生了。

「凡事要謹慎小心的處理,不要操之過急。」

「⋯⋯是。」吳映潔心情沈重地告別園長。

渾噩地過了一天,吳映潔腦裡不斷有個念頭浮現⋯⋯

我還要繼續當一個只能息事寧人的老師嗎?

好的教育和習慣養成,必須從小教起,但實際投入這份工作後,現實慢慢磨損了澎湃的熱情,漸漸的只剩下妥協和無奈。

唉⋯⋯

放學後,除了搭乘校車的學生,其他小朋友都在家長接送區等候。

由於「傑幼雙語幼稚園」的學生多達四百個,因此除了搭校車的小朋友外,其餘的都會集中在一區等候家長接送。

吳映潔這個星期負責校車的上車秩序,等所有小朋友都上了校車後,她回到家長接送區,在所剩無幾的小朋友裡頭,她赫然看到一個最為粗壯的身影。

「偉偉!你怎麼還在這裡?」

她快步跑過去,看著林志偉焦慮不安的神色,關心地問:「你阿公怎麼還沒來接你?」

林志偉的阿公總是第一個來等著接寶貝金孫的家長,放學前半小時就可以看到他等候的身影,今天竟然「遲到」一個多小時,出了什麼事?

「⋯⋯我不知道。」林志偉一臉惶然無措。

「我幫你打電話問問。」她趕緊拿出自己的手機,撥打林志偉父親的電話。

學校禁止學生攜帶手機,而她手機的通訊錄裡頭有每一個學生家長的聯絡電話。雖然林志偉打從今天開始就不再是她班上的學生,但就算如此,她也無法視而不見。

「喂?林先生嗎?我是偉偉學校的老師⋯⋯偉偉還在學校等⋯⋯喔,我知道了,沒問題,我會陪著他。」

「我爸爸怎麼說?」偉偉滿臉急躁和不安。

她摸摸他的頭,溫聲說道:「你阿公身體突然不舒服,現在人在醫院,你爸爸等一下就會趕過來接你。」

「阿公在醫院?他要死了嗎?我要去看阿公!」說完就要往外衝。

「偉偉,等一下!」她飛快抓住小孩,笑話,若是也讓他「成功脫逃」,又出了什麼意外,她還要不要活啊?「你爸爸等一下就會來接你去醫院看阿公,你不要急。」

「我要找阿公⋯⋯阿公⋯⋯」豆大的眼淚唏哩嘩啦地流下,林志偉傷心地放聲大哭。

「偉偉⋯⋯」她蹲下身,將他摟進懷裡,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撫。「乖,你阿公沒事,別哭了⋯⋯」不管個性再怎麼桀驁囂張,他也不過是個六歲大的小孩呀!

過了大約五分鐘,哭聲慢慢停了,只剩下輕淺的哽咽。

「老師說故事給你聽好不好?」不願看到林志偉傷心難過,她只得想辦法轉移小孩的注意力。

「好,我要聽故事。」他的眼眶還帶著淚光,但嘴角已經開心上揚,閃閃發亮。

吳映潔拉著他到一旁的椅凳坐下,開始說故事,表情生動活潑,很快的就讓林志偉忘了不安和擔憂。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的鈴聲打斷了她唱作俱佳的演出。

「喂?是你呀!有事嗎?⋯⋯我現在還在學校裡等一個家長⋯⋯喔,再見。」她莫名其妙地結束通話,瞪著手機上的陌生號碼,心中一動,嘴角含笑地將它存入通訊錄裡,名字是「冰帥哥」。

突然打電話來,也沒說什麼,又突然掛掉,真不知道這位仁兄在想什麼?

算了!

她繼續未完的故事,但心思已經跑掉一些,沒有被打斷前的投入,直到一個焦急的聲音伴隨著甩車門的聲音傳來。

「偉偉!」

「爸爸!」林志偉像子彈一樣飛撲到父親的懷抱。「你好慢喔,害我等好久!」

「對不起、對不起⋯⋯」陪笑又陪小心,標準的「孝子」模樣。

「⋯⋯阿公會死嗎?」

「不會啦,他等一下就回家了,我們趕快回家等阿公。」

「好,我要回家找阿公!」林志偉臨走前,突然想到吳映潔的存在,轉過頭跟她揮揮手。「潔潔老師,再見。」

「再見。」吳映潔跟著揮手。

林爸爸跟著回頭,認出吳映潔,臉上有幾分尷尬。「呃⋯⋯謝謝。」

今天早上才「Fire」人家,下午兒子就麻煩人家,這該怎麼說呢?

「不客氣,趕快回去吧。」吳映潔笑容淡淡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她終於知道「冰帥哥」為什麼老是板著一張冰臉,不讓人看出心裡真正的想法了,因為這正是一種最好的保護色啊!

確定所有的小朋友都離開後,吳映潔這才收拾自己的東西,離開只剩警衛的學校,往公車站牌走去。這時已過了七點,天色全黑,幾盞路燈亮起,路上除了她沒有其他行人,偏僻的路段看起來有些荒涼可怕。

她腳步沈重地慢慢走,胸口像是壓了一大塊石頭,丟也丟不掉。

上午跟園長的那段談話還在她腦裡盤旋,現實與理想有一大段差距,而她目前適應不良,甚至動了打退堂鼓的念頭。

她是不是不適合當老師呢?

「⋯⋯吳映潔?吳映潔!喂!沒聽到我在叫你嗎?」

一個聽起來帶著點火氣的冰冷聲音在她背後響起。

在外頭等了她一個小時,還被視若無賭的掠過,令他心頭又惱又怨。

他一點都不清閒,偏偏動了想見她的念頭,腳就自動自發地走向停車場,上車往這裡開來,詭異的舉動跟中邪沒兩樣。

他這是怎麼啦?

「⋯⋯啊!」她嚇了一大跳,回頭看到那輛熟悉的銀色豪華跑車,突來的喜悅掃去胸口的鬱悶。她快步走到搖下的車窗邊,故意板著臉瞪著「冰帥哥」。「說吧,警察先生,你今天又有什麼吩咐?」

「你忘了還欠我一頓飯嗎?」他神情輕鬆地望著她。「上車吧。」

「原來是上門找吃的啊!」她自然地開門上車,像是認識多年的朋友,兩人熟稔地談笑著。

「你不會想賴帳吧?」俊臉上掛著淺淺的笑。

「我是這種人嗎?」她斜眼看他,一副被小看地噘著唇。「我再說一次,我只能請你吃便宜菜色喔!」

「放心,你煮什麼,我就吃什麼,我很好養。」再三強調自己很識相。吃人嘴軟,先說好聽話總沒錯。

「你會好養才怪咧!」她很不給面子的冷哼一聲,以為她今天才認識他嗎?

他前天帶她去吃的高級鐵板燒,東西都貴得嚇人,而他專點好的吃,根本不看價錢,一看就知道是習慣吃好、用好的有錢人,哪像她這個窮慣了的人,一小塊干貝,硬是不捨地分了三口才吞下。

唉,她就是沒有富貴命呀!

「呵呵⋯⋯你倒是了解我。」他滿臉笑意,不否則自己確實難養,反正他有本錢讓自己過好日子,沒必要委屈自己。

從小到大,唯一稱得上朋友的只有廖俊傑一人,就算是同組的張筱婕,對他來說也只是一個夥伴,或是廖俊傑的老婆。

奇怪的是,對這個只見過幾次面的「嫌疑犯」,他卻老是忍不住惦記,甚至一再找理由過來見她,還因此被廖俊傑嘲弄了好幾次,說他像是犯了毒癮的毒蟲,吳映潔就是他的毒癮。

吳映潔是他的毒癮?

他還記得自己剛聽到時,對於廖俊傑大為衰退的觀察力很不以為然,還不屑地賞了廖俊傑一個大白眼。

吳映潔又不是絕色美人,頂多只能說是清秀可人,比她漂亮的女人他見多了,這種姿色的女人如何能被稱為毒癮呢?

可是當他細想之後卻驚異的發現,那些所謂的美女沒有一個入他的眼,偏偏他就看吳映潔順眼,情況確實詭異。

而最讓自己咋舌的是,向來不屑開口說話的他,竟然很享受跟她之間的唇槍舌戰,甚至覺得有趣。

他這是怎麼啦?

「我們先去買菜吧。」

她指示行車方向後,車子來到一個傳統市場口。

「你都在這裡買菜?」他頗為訝異地瞪著雜亂的市場,又回頭看她。

這還是他除了辦案外,第一次來到菜市場,而且還是黃昏市場。

「對呀,東西不算差,又可以省很多錢呢!」她平常都會到黃昏市場撿便宜,今天當然也不例外,她才不會為了充面子去貴貴的超市當冤大頭呢!

他不置可否,跟著她在各個攤位穿梭,看她熟稔地跟老闆打招呼,討價還價,短短半個小時,他兩手已經提滿裝著食材的大大小小塑膠袋。

「噗哧⋯⋯」看著氣質出眾、有如標準貴公子的邱勝翊,手提著大包小包的模樣,實在有種說不出的違和感,看得她忍不住悶笑出聲。

「很高興能取悅你。」想也知道她在笑什麼,他自己也覺得形象完全被破壞殆盡了。

「不好意思,難得有免費的搬運工和車伕,不小心多買了一點。」她邊笑邊解釋。

「⋯⋯謝謝你替我找到以後的出路。」他沒好氣地說。

搬運工?車伕?真虧她想得出來。

他,邱勝翊,竟然成為搬運工和車伕?!若是讓廖俊傑聽到,絕對會笑到打滾。

「哈哈哈~~」她再也忍不住地哈哈大笑,漂亮的大眼閃著明亮的光澤,深深的梨渦,襯得她整個人嬌俏又可愛,增添了幾許明豔動人之色,看得他兩眼發直。

她笑起來真好看!就像是暖暖的冬陽,溫暖不炙人,讓人看了渾身舒爽。

算了,看在她笑得這麼開心的分上,就隨她說吧!

誰叫自己喜歡看她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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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跟在吳映潔身後,慢慢爬上狹窄陰暗的樓梯,來到四樓。開門進去,簡潔乾淨的房間,一覽無遺地展現在邱勝翊眼前。

這是一間十五坪大小的套房,屋齡起碼四十年,以一條色彩鮮豔的壁毯隔出臥房,一道木門後應該是浴室,最靠裡側的地方有個小廚房,一房一廳一衛。

吳映潔仔細看他的反應,這是她第一次帶異性回來住處,雖然無關風與月,心裡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彆扭和忐忑不安。

她屋裡的東西不是在二手店買的,要不就是大拍賣的瑕疵品,他會不會覺得寒酸簡陋?

邱勝翊美麗的鳳眼仔細巡過整個屋內的陳設後,做出結論。「很像你的風格。」

簡單,乾淨,樸實無華。就像她。

聽起來不太像是讚美詞,不過她聳聳肩,仍然以自己的窩為榮。「這裡的確不是金窩,卻是最適合我的窩。」

這間套房鄰近傳統市場,生活機能便利,雖然老舊了點,但租金一個月只要五千,在昂貴的大台中都會區,算是相當便宜了,她已經在這裡住了兩年半。

這是她第一個擁有的私人空間,平常人家長大的人不會懂得她對隱私和獨立的渴望,就算破舊簡陋,但這裡只屬於她一個人,不需要跟人共用的感覺真好。

「很舒服的房間,你自己設計的嗎?」木質地板,淡黃色的牆面,可可色的沙發,家具不多,但都耐看耐用。

「嗯,牆壁和地板都是我自己粉刷鋪設的,省了一大筆工錢呢!」她得意地看著自己的窩,有如炫耀自己王國的女王。

精打細算再加上凡事親力親為,包括裝潢費用和家具器皿,她花在這間窩的錢不超過五萬,所有來過的人都大讚她的能幹。

嘿嘿⋯⋯如果以後不當老師,也許可以改行做室內裝潢呢!

「沒想到你這麼好用⋯⋯嗯,這樣好了,下次我家裝潢,就請你來幫忙嘍!」她的品味不錯,用的雖然都不是昂貴華麗的東西,但素雅樸實,他喜歡。

「你不怕你的金窩被我搞得變成狗窩嗎?」想也知道他身家不凡,家裡的裝潢鐵定是名家設計、名牌家具,她這種上不了檯面的設計,哪敢班門弄斧啊?

「我還滿喜歡你的狗窩。」

「⋯⋯謝謝!」說得有點咬牙切齒,哪有客人說主人的家是狗窩的?真是欠揍!

「你要煮什麼好料給我吃?」邱勝翊沒將她的小惱火放在心上,幫著她搬東西,最後強行擠進狹長的小廚房,好奇的跟前跟後,看著她手腳俐落的切切煮煮。

她忍住笑,指著砧板。「青菜和豆腐。」

他愣愣地看著板上的豆腐塊和青菜。「你今天吃素?」

「沒辦法,我口袋不夠深,只好委屈你吃便宜的菜色嘍!」

「無所謂,我不挑食,只要好吃就好。」難得吃素,就當是清清腸胃吧!

「你不挑食?哈哈哈⋯⋯」他若不挑食,老虎都改吃素了!

「喂⋯⋯小心!」他緊抓住她的手,擔心她手上的菜刀,眉頭微蹙。「我可不想吃人肉。」

手腕傳來的熱度,讓她忍不住輕顫,臉頰大紅,低著頭說:「放、放開啦⋯⋯」聲音嬌嗲,連她都不相信自己會發出這麼曖昧的聲音。

他深深看著她的後腦勺好幾秒後,終於放開她的手,像是沒注意到她的窘狀,繼續跟她閒扯。

她剛開始還有些不自在,直到飯菜做好,才慢慢恢復正常,但臉頰還是有些發紅,不敢直視他的眼。

幫忙將四菜一湯端到客廳中間的小茶几,看了看四周,沒發現椅子。

「哪!」她丟了一個椅墊到地板上。「坐這個。」

他隨遇而安,新奇地盤著腿坐在椅墊上等開飯。「好香喔,我餓了。」時間已經過了八點,不餓才怪。

「我煮了三人份,你要吃多少有多少。」盛了一碗飯給他,笑望著他,眼中有不自覺的溫柔。

她平常頂多煮兩道菜,今天為了他多煮了兩道,再追加一鍋湯,雖然不算豐盛,但絕對不寒酸。

「嗯⋯⋯」先挾起青椒豆乾絲吃,入口的好滋味讓他意外地揚起眉。「好吃!」軟嫩可口又帶點辣味,沒想到豆乾也能有這般好滋味。

蕃茄炒蛋、青椒豆乾絲、紅燒豆腐和一盤炒青菜,菜色簡單不起眼,但鮮美好滋味讓人一吃就上癮,停不住筷子。

「鮑魚、魚翅我沒有,只能做些家常小菜。」看他一口接著一口,吃得津津有味,她整顆心曖呼呼的。

孤兒院的資源有限,年紀大一點的院童就得幫忙煮食,大魚大肉沒有,青菜豆腐倒是常吃,吃久了當然會膩,膩了就得想辦法變換菜色和煮法,久而久之,她也煮了一手好吃的青菜豆腐料理。

「我這個人不挑,只要好吃就好。」努力一口接著一口,又添了一碗白飯,他果然很好養呢!

「很高興你吃得慣,這樣我就不欠你嘍!」她喜孜孜地笑著,像是偷吃到奶油的貓。

今天的晚餐工本材料費不超過一百塊錢,還了他那頓大餐,真是太划算了!

「你真是愛計較。」他好笑地搖搖頭,慢慢喝著紫菜蛋花湯。

「這是原則問題。」她滿臉認真。「你沒聽過吃人嘴軟嗎?我可不想被迫拍你馬屁。」

「你會拍馬屁嗎?」他興致盎然地問。打從認識她以來,她就沒對他說過什麼好聽話,倒想聽聽她會怎麼說。

「不會。」斬釘截鐵地回答。

「我想也是。」他好笑地點點頭。「你這人的舌頭比石頭還硬,應該說不出好聽話。」

她像石頭?這算不算是五十步笑百步呢?好笑地斜晲他一眼,反嗆道:「警察先生,你這個大冰塊沒資格說我吧?」

「我冷雖冷,但拍馬屁的功夫一點都不輸人。」他跩得很咧!

「真的?假的?」她會信才怪。「說幾句來聽聽。」

「你美如天仙,溫柔婉約,個性甜美迷人。」一口氣說了三個讚美詞,任何女人聽了都會神魂顛倒。

「請問⋯⋯」一陣寒襲過全身,她的臉黑成一片。「你這是在損我嗎?」

根本就是口不對心的大謊言!

「拍馬屁不都是謊言居多嗎?」他滿是無辜地瞅著她。

「你的意思是說,我既不美如天仙,也不溫柔婉約,個性更不是甜美迷人嘍?」她大眼微瞇,沒好氣地瞪他。

「那是你自己說的,跟我無關。」一副「別想扯我下水」的撇清表情。

「你⋯⋯算了吧。」她瞪了他幾秒,最後還是忍不住笑了。「你還是繼續冷言冷語,免得我以為你被妖孽附身。」

「妖孽?」他左手摸摸下巴,右手拍拍飽脹的肚子,神情頗為自負。「也對,除了妖孽,哪有凡人能像我這麼優秀!」

「你⋯⋯」她忍不住搖頭,輕笑。「你這個人,真的很悶騷耶!」

平時看他老是板著張道貌岸然的冰塊臉,若不是今天的接觸,哪知他這麼會搞笑。

人不可貌相啊!

「又是妖孽,又是悶騷,你對我還有什麼不滿?一併說了吧。」他嘴角微勾,吃飽喝足後,心情好得很。

長這麼大,除了廖俊傑那張不怕死的大嘴巴,還沒有人敢當著他的面說「實話」,如今,又多了她一個。

「冷漠無情,傲慢自大,尖牙利嘴,狐狸精轉世⋯⋯」

他嘴角含笑,興致盎然的聽著,直到聽到第四個形容詞,鳳眼驚愕地瞪著她,再也聽不下去。

「狐狸精轉世?!」竟然說他是狐狸精轉世?若不是他很清楚自個兒的長相,絕對會立刻掏出鏡子,仔細看看自己是不是突然「變臉」了。

先是說他妖孽、悶騷,現在又說他是狐狸精轉世?

真虧她想得出來。

「呃⋯⋯」她這才察覺自己的口誤,尷尬地乾笑幾聲。「嘿嘿⋯⋯拍謝、拍謝,說太快了⋯⋯」

竟然不小心就說出心底話,真是糟糕啊!

「我像狐狸精,嗯?」

一雙漂亮的鳳眼閃著詭異的光芒,俊臉流露著媚惑,光彩奪目,果然有狐狸精的本錢。

「嘿嘿⋯⋯」低頭看著手指,繼續裝傻,但眼角餘光仍偷偷瞥向他,見他臉色正常,漂亮的鳳眼甚至飽含笑意,這才放下心。

「心情好了?」他突然問了一句牛頭不對馬嘴的話。

「嗄?」抬頭看他,臉上除了茫然還是茫然。

「你之前出校門時,臉色不太好,有事煩心?」就是看出她心情不好,他才會又是任她使喚當個「搬運工」,又是插科打諢的,試圖轉換她的心情。

「也沒什麼啦⋯⋯」她臉色黯然,幽幽地說:「我懷疑自己不適合當老師。」

「為什麼?」

「現實與理想的差距太大。」她將今天早晨與園長的談話簡單說出,並且提到已有學生轉出她的班級,不由得露出苦笑。「也許再過一個月,我班上已經沒有幾個學生了。」

「我倒覺得現實和理想之間,能夠尋求一個平衝點。」

「怎麼說?」她興致全來了,大眼亮晶晶地望著他的側臉,等著聽他的見解。

「信念。」他只說了兩個字,便看著前方,沒再往下說。

「信念?」沒啦?就只有兩個字?他在打什麼啞謎呀!「不好意思,恕我駑鈍,麻煩請你再多說幾個字,謝謝。」

「只要你的信念不變,管他現實環境如何。只要不愧對於自己的良心,繼續做下去就是了,管那麼多做什麼?」他語氣堅定地說:「雖然辛苦了一點,但我和小傑不也是這樣熬過來的?」

吳映潔恍然大悟。龐大的警政單位,不管是人事還是業務,遠比這間幼稚園複雜多了,碰到的難題和困境更是比她多得多,跟他們的困難處境相比,她這點小挫折又算得了什麼呢?

僅僅三言兩語就移開壓在她胸口的石頭,他果然是尖牙利齒,能言善道。

「⋯⋯謝謝!」她終於露出釋懷的笑容。

說的也是,只要不愧對自己的良心,繼續做自己想做的事,就算辛苦,牙一咬就過去了,想那麼多做什麼?

「你呀,有事可以找我聊聊,不要悶在心裡,對於人情世故,我看的比你多太多了。」幾次接觸下來,他自然而然地將她納入保護範圍。

「你為什麼經常來找我?」一個星期來兩次,他對自己的開切奪過,不像是對待「嫌疑犯」的態度。

「沒有為什麼,想做就做了。」他聳聳肩,表情淡然地說著會讓人誤會的話語。

「⋯⋯」她愕然地瞪著他,忍不住開始猜測他的想法,想從他的表情看出一些端倪,只可惜面前是隻成精的狐狸,淡定的神情,完全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害她滿腦子的粉色猜想也化為雲煙。

原以為他對自己應該有一些意思吧,可是從他的表現和反應看起來,又不像那麼一回事。

也許就像他說的,想做,就做,沒什麼其他想法,更不是她以為的那樣⋯⋯心情突然有些鬱悶了。

他總是表現出一臉淡漠,其實是矜傲不屑理人,骨子裡霸道得很哪!

不管是他的穿著打扮,吃的用的,或是無法掩飾的睥睨及傲然,在在顯示出他不是出身普通家庭。

這樣的人,為什麼會去當刑警呢?

雖然他說是想站在第一線才會當刑警,而不是幕後的文官,但對於為什麼會選擇警察這條路,他卻沒有說明。

「你為什麼當警察?」應該有特殊原因吧?她對他這個人越來越有興趣了。

「我小時候曾經被綁架過,就在歹徒拿到錢決定撕票時,警方破門而入,那時候,我覺得當個警察也不錯。」他表情淡淡的,像在說別人家的事。「那個第一個衝進來的警察,很像小傑。」這也許正是他跟小傑特別投緣的原因。

「欸?」她猛抬起頭,驚愕地瞪著他看。她是第一次聽說這事,心裡的震撼可想而知,焦慮和關心全寫在臉上。「你那時幾歲?」

聽到他輕描淡寫的述說過往,她的心不禁微微揪痛著。

遭綁架的人,就算平安歸來,心理的創傷多半難以平復,幾乎成為永遠的陰影,無論調適得再好,疙瘩和傷痕都會一直存在,多多少少會影響當事人的個性。

而且,曾有研究報告顯示,綁架所帶來的創傷和衝擊,足以讓細胞急劇產生變化,極有可能轉化成為癌細胞。

讓她驚訝的是,這些負面成長從他身上完全看不出來。是他掩飾得太好嗎?這麼一想,更是讓她心疼。

「七歲。」他微扯嘴角,眼神黯然。「我已經很久沒想起這件事了⋯⋯」

他自認是個心志堅強的人,就算如此,這二十年來,他偶爾仍會作同樣的噩夢,夢到自己被綁架、被虐待,甚至被殺。

這是一輩子的創傷,也許終其一生,他都無法忘懷,只希望能慢慢淡忘。

「對不起,我不該多問⋯⋯」她愧疚地看著他傷感的俊臉,不好意思繼續問下去。

「沒什麼,都過去二十年了,早該忘了⋯⋯」卻偏偏忘不了。

「這樣好了,找天我再請你吃一頓。」算是賠罪禮。

「好啊,我又賺了一餐呢!」他粲然一笑,眼中的陰鬱一掃而空。

看到他純然喜悅輕鬆的神情,有個念頭突然在她腦裡跳出來--

她願意為他煮一輩子的飯菜,只要他能永遠這麼笑著。

他的笑容真好看⋯⋯

******

「偉偉,你怎麼在這裡?」隔天一早進教室,看到昨天已經轉班的學生,吳映潔除了驚訝還是驚訝。「你現在是柏樹班,不是松樹班喔!」

「我⋯⋯」林志偉白胖的圓臉紅了紅,最後硬著氣大聲說:「我就是要回來松樹班,不行嗎?」

「你⋯⋯算了。」她暗嘆一口氣,現在不是跟小孩爭執的時候,只得先幫林志偉安排一個座位,然後在每個學生桌上放一張紙和一小盒彩色筆。「我們今天要做母親節的卡片,做好以後,就可以送給媽媽喔!」

「好。」幾乎所有小朋友都興高采烈地拿起彩色筆開始塗鴉,只除了那名「跳班」之後又「回流」的林志偉。

「我要聽故事。」他完全不管現在上什麼課,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我昨天故事聽一半,我要繼續聽。」

「⋯⋯」原來是為了聽故事才回來啊!吳映潔好氣又好笑。「等畫完卡片,潔潔老師再說故事,好不好?要不然會吵到其他小朋友。」

「我想聽故事。」林志偉只要一發拗,就什麼都不管。

「偉偉!」她音量稍稍加大,眼神有些凶,成功遏止他的無理取鬧後,語調立即轉軟。「聽話,畫完後,潔潔老師就說故事,好不好?」

「⋯⋯好吧。」林志偉本來還想再鬧,深知「會吵的小孩有糖吃」的道理,但在看到兩道凶狠的目光後,有些嚇到,只好悶悶不樂地拿著紙亂畫。

「你這是什麼?很特別喔,媽媽看到一定很高興。」吳映潔對著紙上一坨看不出是什麼的東西,胡亂讚美一通,誇得他心花朵朵開。

「哼!」林志偉的嘴角高高揚起,得意地埋頭繼續亂畫。

吳映潔發出輕笑著,帶著笑容慢慢走至每個小朋友面前,欣賞的同時不吝給予讚美,哄得每個小朋友都樂呵呵。

等到所有小朋友都畫好作品,她面帶笑容一張一張仔細欣賞,看著小朋友未受限制的創造力,由衷讚嘆他們的天馬行空。

搞不好,他們都是未來的畢卡索呢!

她看到有些媽媽的頭髮是綠色,臉是紅色,樹是藍色,花是黑色,還有更多更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就算如此,她在每一幅畫作上都看到喜樂和滿滿的愛。

她很小的時候就失去雙親,輾轉在幾個親戚家流浪,幾次受虐住院,最後被送到育幼院去,直到長大成人。

雖然育幼院的生活不富足,起碼吃得飽穿得暖,而且不會無緣無故遭受打罵,但裡頭的叔叔阿姨們畢竟不是親生父母,一個人還要同時照顧好幾個人,院童不可以得到良好照顧,更別說疼惜和憐愛。

她很清楚自己在這世上早已一無所有,無人可依靠,凡事只能靠自己,這就是現實。

每次看到學生家長滿臉疼惜的照顧小朋友,她都會忍不住幻想,如果父母還在,自己也會被當成寶疼愛吧?

她也曾經想過,自己之所以選擇當幼稚園老師,也許跟她的幼年失親有關,渴望得到父母的疼愛卻不可得,成了她心中最深沈的奢望。

既然自己得不到,那麼看看別人也算是一種慰藉,這算不算是一種投射作用呢?

可惜自己缺乏被疼愛的經驗,只懂得孤兒院的「軍事化管理」,偏偏現在的小孩都是父母手掌心上的寶貝,寵溺過度,哪能凶呢?

「潔潔老師,我要聽故事。」林志偉的記性好得很,過了半個小時還沒忘記。

「好,老師說故事嘍⋯⋯」她搬張椅子坐在中心,不顧林志偉的抗議,將昨天的故事從頭說起,很快地,所有的小朋友都聽得津津有味,就連第二次聽的林志偉也再度被劇情和她豐富的表情動作吸引,不再出聲。

其實小孩最好哄,只要有無比的耐心,就可以將他們搞定,偏偏她個性急,耐心更是缺缺,全身上下湊不到一兩,所以徒有熱情卻老是碰得一鼻子灰。

看來,她真的要好好學習「甜言蜜語」的技巧,也許可以拜彤彤姊為師,她應該不會吝嗇傳授「秘笈」吧?

好不容易安撫好所有的小祖宗,放他們出去玩個十分鐘,自己也回辦公室準備下一堂課的教材。

「喲~~」黃喬歆一看到她,立即發出刺耳難聽的聲音。「真看不出來你這麼會玩手段,竟然又把我的學生騙回去了,手段真是高明呀!」

林志偉昨天才被編入她的班級,今天就「回歸」原班,她面子掛不住啊!

「黃老師,我尊重小朋友的想法,他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我不會干涉。」吳映潔的表情淡淡的,語氣平靜,沒有絲毫火氣被挑起。

「說得好聽,誰知道你是耍了什麼卑劣手段誘拐了小朋友!」黃喬歆的火氣越燒越旺,話也越說越難聽。「你以前誘殺學生,現在是不是又在找下一個受害者啊?」

「黃喬歆!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你再出口傷人,我絕不饒你!」自小在困苦環境中長大,吳映潔也不是好欺負的。

「你早就不放過我了!」黃喬歆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氣急敗壞地蹦蹦跳。「要不是你跟警察亂說,他們為什麼來偵訊我?」

昨天被警方約談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吳映潔在背後捅她一刀,不過看在吳映潔班上的學生一個個「叛離」的分上,她心情大好,沒去找麻煩,誰知今天就來個「回歸」。

這口氣,她嚥不下!

「我不也被偵訊過嗎?」吳映潔不以為然的反駁。「只要你不做虧心事,你怕什麼?除非你做了什麼虧心事--」

「我才沒有!」黃喬歆急急否認。「你不要胡說!」

「你被人冤枉會急會氣,我也會。」吳映潔冷冷地瞪著她。「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以前在學校難道沒學過這個簡單的道理嗎?」

「你⋯⋯」

「我不會為了招攬學生而出賣自己的良心和原則,我不會因為擔心學生流失就改變自己的做法,就算只剩下一個學生,我還是會繼續教下去。」

既然選擇這條路,她就會努力往前走,絕不退縮,學習邱勝翊的精神。

想起邱勝翊,她心頭一軟,表情也跟著溫柔幾分,甚至帶著笑意。

黃喬歆恨恨地看著吳映潔臉上若有似無的笑,彷彿在跟她示威似的,心中的怒火不禁越燒越旺,幾乎燒毀她的理智。

有了!一個惡毒的念頭漸漸在腦裡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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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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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潔潔老師再見。」

「再見。」

放學時候,吳映潔在校車區照顧所有的小朋友順利搭上校車後才離開,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這時,她聽到陣陣喧嘩聲從家長接送區傳來,轉頭看過去,有一群人擠在那裡,吳映潔好奇地走過去。

「我兒子呢?你們馬上給我找出來!我已經打電話報警了,再不把我兒子交出來,我就要你們好看!」一個粗壯的男人大聲嘶吼,憤怒地瞪著勸阻的老師們。

「先生,我們已經在找了,他可能在學校的某個地方玩⋯⋯」

「我不管,你們馬上把我兒子找出來!」

「林先生?」吳映潔認出他是林志偉的父親,趕緊上前了解狀況。「怎麼回事?」

「你!」林濠全衝到她身前,抓住她T恤的前襟,大聲質問:「你說,是不是你把我兒子藏起來的?」

「你幹什麼?放開我!」吳映潔嚇了一跳,隨即雙手抵住他的手想要擺脫,但他抓得死緊,甩都甩不掉。

「你把我兒子藏在哪裡?說啊!」他越抓越緊,凶猛的力道幾乎把衣服扯裂。

「你在胡說什麼,我哪有藏人!」她氣急敗壞的想要掰開他的手指,突然停住,愕然地瞪著他。「⋯⋯等等,你是說偉偉不見了嗎?」

「就是你藏了偉偉,還想耍賴!」林濠全已經失去理智,雙手死抓著她的衣領,瘋狂的叫嚷,幾滴口水還噴到她臉上。

她右手抹去口水滴,忍無可忍的大力推向他的下巴。「我說沒有就是沒有,你哪一隻眼看到我藏了偉偉!」

「還說沒有!」他憤怒地甩手打了她一巴掌,將她的臉打歪一邊,臉上的五指紅痕立現。

「你打我?!」她捂著紅腫的臉頰,雙眼氣到冒火,十指成爪,毫無預警地用力抓花他的臉。「你憑什麼隨便打人!」

她可不是好欺負的小白兔!

「⋯⋯痛!」林濠全大聲痛呼,小心抹去臉上的血跡,憤怒地瞪她。「你敢抓我?!」

「誰叫你先打人!」吳映潔毫不畏懼地跟他對峙。

沒有人可以隨便動手打她!

「你!」雖然個頭沒他高,但氣勢驚人,粗壯的林濠全也被她的氣勢怔住,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

蔡玓彤趕來時,正好想到這個火爆場面,她想介入調停又怕被波及,急得滿臉通紅,眼淚直直落。「大家好好說,不要動手動腳⋯⋯」

「我要報警!」林濠全拿出手機,氣火地按下110。「喂!我還要再報警!我兒子剛剛被綁架,我現在又被凶手打,你們趕快派人過來抓凶手!」

「我也要報!」聽到他的胡亂栽贓,吳映潔也氣得拿出自己的手機,想也不想就直接按下邱勝翊的手機號碼,背得比自己的號碼還熟。「邱勝翊,我要報警,有人當眾打我!」說著說著,覺得好委屈,眼眶微微泛紅,但在聽到他允諾馬上動身後,嘴角忍不住揚起。「嗯⋯⋯好,我等你。」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第一個想到要求救的對象是他,也許是想借助他的經驗和能力,也許是想到他就心安,也許是⋯⋯

這麼多的「也許」的結論就是--她信任他。

她相信他不會讓自己失望。

她相信他可以還自己清白。

她相信他不會讓自己陷入先前的窘境。

她真的相信他。

「大家好好說,不要把事情鬧大嘛⋯⋯」向來與人為善的蔡玓彤焦急地站在兩人中間,希望能化解紛爭。

「我無法容許任何人打我!」左臉頰明顯紅腫的吳映潔,怒氣仍未消。

「我打你又怎麼樣?」林濠全頂著一張充滿爪痕的臉,怒火也很旺。「誰叫你綁架我兒子!」

「林先生!我警告你,不要再隨便栽贓罪名到我身上,否則我會告你!」

「你去告啊,我不怕!」林濠全有恃無恐地說:「你之前就有不良記錄,除了你,還有誰會綁架我兒子?」

「你在胡說什麼!你怎麼知道偉偉被綁架?你有接到對方的電話嗎?」無端又被扯到往事,吳映潔更加惱火。「你怎麼知道偉偉不是又躲在哪裡貪玩?你不趕快去找人,反而在這裡胡攪蠻纏,簡直是莫名其妙!」

無端又被人誣陷,吳映潔除了氣惱還是氣惱。為什麼那樁烏龍案件,到現在還不放過她?

人明明不是她殺的!

「我剛剛來接偉偉回家,找了半天沒看到人,結果接到歹徒的警告電話,才知道偉偉被綁架!」

「你說什麼?你有接到警告電話?」吳映潔愣了愣,不敢置信的瞪大雙眼。「你有沒有在第一時間打電話報警?」

「當然有!」林濠全當時立即打電話報了警,然後就開始發飆。「我認為是學校裡頭的人找麻煩,尤其是你!」

「為什麼是我?」她瞪大雙眼,狠狠地怒視她。無端又被指為是「壞人」,她的火氣也不小。

「因為--」

這時,警笛聲越來越清晰,一輛閃著警示燈的警車快速停下,兩名穿著制服的警員下車。

「誰報警?」

「是我!」林濠全快步走向前,激動的大聲嚷嚷。「我兒子被綁架,我接到壞人的警告電話,我懷疑就是她做的!」粗短的食指再度指告吳映潔。

兩名警察隨即以看著罪犯的眼光盯著她不放,甚至巧妙地一前一後站著,不讓她有逃跑的機會。

看到他們的反應,吳映潔更是惱火,凝著聲,冷冷地瞪著林濠全。

「林先生,我警告你,不要隨便栽贓嫁禍!」

「明明就是你!」看到兩個警察圍著她站著,林濠全有恃無恐的大聲說道:「那個人在電話裡說偉偉曾經得罪她,所以要給偉偉一個教訓,那不就是你嗎?前幾天偉偉讓你難堪,你今天就將他抓走,要給他教訓,還敢說不是?」

「林先生,你的頭是擺好看的嗎?」吳映潔忍不住出言嘲諷。「你別忘了,偉偉最後還是回到我班上,哪裡給我難堪了?更何況,我如果真要綁架他,還會搖旗吶喊,昭告天下,深怕別人不知道嗎?」

真是人頭豬腦!

「呃⋯⋯」林濠全聽得一愣一愣的,但仍然很堅持自己的想法。「可是⋯⋯學校裡只有你跟偉偉吵過架⋯⋯」

「既然大家都會認為是我做的事,我還會笨到真的去做嗎?」吳映潔翻翻白眼,很想仰天長嘯。

她也許不是天才,但絕不是笨蛋,怎麼可能犯下這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錯!

「那可不一定,搞不好你是故佈疑陣,藉此避開嫌疑。」一名較為年輕的警察滿臉防備地看著她。

「所以說,你認為我有嫌疑?」吳映潔臉色難看地瞪著眼前看起來不怎麼能幹的警員。當時就是這種無能的人放過真凶,害她揹上黑鍋,到現在還深受其害!

「目前還不知道,所以我們必須『請』你跟我們回警局做筆錄。」嘴上說「請」,但語氣和態度都非常強勢,大有「不聽話,就打昏帶走」的威脅。

請?說得好聽,若她不願意,可能會被強行帶上警車吧。

「我一定會去警局證明自己的清白,但要等我們到了我才會跟你們去。」沒有邱勝翊陪在身旁,她哪裡都不會去。

「你朋友是律師嗎?」年輕警員自以為是的說著。「如果你要找他來替你脫罪,也必須等我們做完筆錄再說。」

「你已經未審先判,認定我有罪了嗎?」聽完他的話,一股火又從心中燒出來。

這是一齣明顯的栽贓嫁禍,偏偏所有人都被誤導,跟著對方的劇本走,簡直是之前的鬧劇再度重演。

「我沒這麼說⋯⋯」年輕警員連忙否認,但表情看得出他就是這麼想的。

「警察先生,鬼鬼不會做這種事,這其中一定有什麼誤會!」一直在旁邊焦急不已的蔡玓彤,終於逮到機會替好友說話。

「不管是不是誤會,先回警局再說。」兩名警員一左一右地堵在吳映潔身旁,讓她動彈不得。

「我要等我朋友!」

「你不會以為拖延時間,就可以逃脫吧?」年輕警員鄙夷地說。

「我沒有犯罪,為何要逃脫?」吳映潔一臉不屑,不客氣地挑明說道:「我只是不信任你們的審案能力,擔心被你們栽贓陷害!」

「你--」年輕警員又驚又惱,仗著比她高一個頭,想以氣勢壓人。「你不要危言聳聽!」

「我不是危言聳聽,只是曾有過不好的親身經歷,不想再重蹈覆轍罷了!」吳映潔冷冷地回道。

「你不跟我回警局,就是意圖妨礙辦案,警方可以強行逮捕。」

「你怎麼聽不懂啊?我沒說不去,只是要等我朋友來再一起去,這沒犯法吧?」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打破火爆的氣氛--

「怎麼回事?」

一個修長的身影快步走過來,雖然背光,吳映潔仍輕易認出來者的身份,滿滿的喜悅立即寫在臉上,化成燦爛的笑容。

「邱勝翊!」他終於來了!她忍不住紅了眼眶。

看到他,她的心漲得滿滿的,動蕩的心落了地,鼻頭還有些酸酸的。

他是個大忙人,雖然經常開小差來找她吃飯,但她知道他吃完飯後都會趕回警局繼續工作,忙得不可開交。

這麼忙的他卻在接到她的求救電話後,沒有任何遲疑,在第一時間趕過來,怎不叫她感動?

「邱勝翊?!」年輕警員的嘴大張,幾乎可以吞進一個拳頭。

只要是台中的警察都知道邱勝翊是誰,他和廖俊傑可是警界的楷模,警察的偶像啊!

邱勝翊一眼就看見她臉上的紅腫,眼中忿怒和心疼交雜,遲疑地舉起右手,小心的撫摸她紅腫的左臉頰。

「痛嗎?」鮮少動怒的他在看到她臉上的巴掌印後,俊臉瞬間結成冰霜,雙眼冒著足以烤焦的怒火。

「已經不痛了,只是覺得熱熱辣辣的。」他的手涼涼的,很舒服。她忍不住閉上眼,只差沒像貓一樣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誰打你?」語氣中隱隱帶著殺意。

「他!」吳映潔伸手指告林濠全,正大光明的告狀。「他不但栽贓我綁架他兒子,而且還出手打人!」

邱勝翊冷眼瞪向林濠全,在看到他臉上的爪痕時,瞬間一愣,眼底閃過一抹笑意,隨即恢復冰冷。

「你為什麼打人?」看來她是隻有利爪的貓,他日後最好小心點,別惹到她才好,畢竟他可不想變成一張花貓臉。

「誰⋯⋯」在邱勝翊的鷹眼注視下,林濠全的聲音忍不住顫抖,但仍硬著氣說:「誰叫她綁架我兒子!」

「我沒有!」吳映潔火大的再度否認。

「鬼鬼,讓他先說。」邱勝翊拍拍她的肩安撫著。「你怎麼確定是她綁架你兒子的?」

「我接到一通警告電話⋯⋯」林濠全重複道出電話內容。「學校裡頭除了她以外,沒有人跟我兒子吵過架,不是她,還會有誰?」

「你以為綁匪跟你一樣愚蠢嗎?」邱勝翊好氣又好笑地看著林濠全,冷嘲熱諷。

沒有事先套好招,竟說出跟吳映潔類似的話,顯示兩人的默契極佳。

「你!」林濠全氣得面紅耳赤。「你為什麼隨便罵人?」

「你現在是要跟我討論罵人的問題,還是要找你兒子?」邱勝翊好笑地諷問,神情清冷矜貴。

「警察先生,你們不是要帶她回警局偵訊嗎?」林濠全拿邱勝翊沒轍,只好指揮起他叫來的兩名警員。

「呃⋯⋯」年輕警員尷尬地看著邱勝翊,乾笑道:「既然邱警官來了,這個案子當然由邱警官負責。」

姑且不論對方階級比自己高,就連破案紀錄和辦案經驗,邱勝翊都比他們強得太多了,當然是由他來指揮辦案。

「既然如此⋯⋯」邱勝翊似乎早知道結果會順著自己的心意走,露出滿意的淺笑。「你們跟我找個地方做筆錄吧。」

******

一行五人來到一間位於學校裡的小會議室,正好是之前邱勝翊和廖俊傑偵訊吳映潔的那間。

邱勝翊拉著吳映潔坐在身旁,明白昭示維護之意。

「打電話的是男的?還是女的?」他拿出筆記型電腦,對著林濠全發問,做筆錄。

「我⋯⋯我不知道⋯⋯」林濠全的聲音很虛,看到所有人詫異的眼光時,立即心虛地替自己辯白。「不能怪我啊,那個人的聲音經過變音,我怎麼聽得出來!」

「既然經過變音,你怎麼知道對方是女的?甚至認定是吳映潔的聲音?」不愧是邱勝翊,立即發現荒謬處,冷聲質問。「你這分明是誣陷!」

「我、我不是⋯⋯」林濠全慌亂地連連搖頭又搖手,面紅耳赤,吞吞吐吐的解釋。「我只是⋯⋯只是⋯⋯猜測⋯⋯」

「光是猜測就可以動手打人?」

進會議室之前,他要吳映潔先拿毛巾裹冰塊冰敷,但她的臉頰仍轉為青紫,看得他心疼又惱火,恨不得在林濠全的臉上再多添幾道傷痕洩忿。

邱勝翊冷硬的神情讓坐在對面的三人如坐針顫,就連吳映潔都有些不習慣他的威嚴,乖乖坐好。

「她也有動手抓我啊!」林濠全立即替自己辯白,說完,恨恨地瞪了吳映潔一眼,秀出臉上的五爪痕。「你看看我的臉。」

「她那是自衛。」邱勝翊轉頭,剛好與吳映潔的眼眸相望,臉上的表情自然而然轉柔,用眼神詢問她是否安好。

吳映潔回以淺笑,示意自己沒事。

之前的混亂場面在邱勝翊趕來之後,已經完全被控制下來,她心中的不安和憤慨也在看到他之後平撫,他的存在就像是個安全的防護罩,安定了她浮躁的心。

有他在,真好。

「可是--」

邱勝翊冷冷地打斷他。「你還要繼續浪費時間嗎?」

林濠全很識相,立即閉上嘴。

「你幾點到學校接人?」

「我今天比較晚,五點半才到。」

「學校幾點放學?」邱勝翊轉頭問吳映潔。

「五點。」吳映潔坦然無畏地看著他的眼睛。「放學的時候,我將小朋友分別帶到校車區和家長接送區後,才去校車區維護秩序。」

「也就是說,小朋友是在五點到五點半之間消失的。」他動腦的同時,繼續詢問吳映潔。「有幾個老師負責家長接送區的秩序?」

「平常有三個老師負責。」三個老師負責上百名好動的學生,是辛苦了點,而且如果有老師開小差,或是顧著聊天,小孩子跑掉了也很難發現。

「每個人都可以開車進學校嗎?」

「學校規定只有教職員的車和校車可以開進校園,家長必須將車停在學校外面,再走進來接小朋友出校門,維護校園安全。」

「很好,這樣範圍就大大縮減了。」邱勝翊指向對面的轄區警員。「你們去拿校門口的監視錄影帶,仔細觀看,確定小孩有沒有自己走出去,並且記錄那半個小時內,開車離開學校的車號,跟警衛一一確認車主名單。」

若不是小朋友自己走出去,唯一可能的就只有裝在車裡,才能順利且避人耳目的「偷渡」出去,而偷渡者正是學校的教識員。

「好。」兩名警員立即往警衛室走。

「你幾點接到電話?有沒有來電顯示?」兩名警員離開後,邱勝翊繼續發問。

林濠全拿出手機的通話記錄,秀給他看。「我是⋯⋯五點四十二分接到電話,對方沒有顯示來電號碼。」

「看來是預謀犯案。」邱勝翊露出冷笑。「只可惜段數太低,露出太多破綻,很快就會被找出來。」

「太好了!」吳映潔完全信任他的話,心中的石頭放了下來。

不管怎麼說,林志偉是她的學生,她不願他受到傷害。

「真的?」林濠全聽出他的意思,高度地跳起來,忘了剛才的不愉快。「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我還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不過看完錄影帶,清查名單後,很快就可以找出來了。」他露出自信的淺笑。

「⋯⋯太好了、太好了⋯⋯謝謝⋯⋯謝⋯⋯」林濠全高興的流出眼淚。

「你把你跟那個人的對話再說一次,越詳細越好。」邱勝翊鎮定地敲著電腦,打算在名單出來之前,先篩選過濾,縮小清查範圍。

「那個人打來就說:『林先生,你兒子現在在我手上,他惹惱我,所以我會好好給他一個教訓,讓他懂得尊師重道。』」

「尊師重道?」邱勝翊眼睛微瞇,眼裡的精光一閃。「對方沒有提到贖金嗎?」

「沒有,所以我才會以為是吳老師⋯⋯」

「會是學校的老師嗎?」一直沒開口,只用冰毛巾捂著臉,旁聽案情的吳映潔,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不願相信為人師表的老師,會做出這種人神共憤的事!

「目前還不能確定,不過對方一定是對校內的事情非常熟悉,甚至對發生在你周遭的事非常熟悉的人,最有可能的當然是學校裡的老師。」否則無法確切知道內幕消息,甚至拿此大作文章。

「天啊⋯⋯」她無力地猛搖頭,還是無法接受這個說法。

「你最近有跟人起衝突嗎?」

「呃⋯⋯」吳映潔摸摸頭,露出尷尬的苦笑。「我現在有儘量克制自己的脾氣,比較少跟人吵架了。」

她的脾氣太衝,又受不得激,只要被惹到,言語衝突在所難免。

「有誰?」

「比較嚴重的是一個老師,她最近因為偉偉跟我吵過⋯⋯欸?」吳映潔說到一半,突然瞪大眼。「難道是她?」

「誰?」邱勝翊也聽出不對勁。

「哎⋯⋯是黃喬歆。」吳映潔嘆了一口氣,說出兩人之間的過節。「之前偉偉⋯⋯也就是林先生的兒子要求轉班,然後就從我的班轉到黃老師的班上,結果只過了一天,偉偉又主動要求回到我班上,對此,黃老師很不滿,認為是我鼓動偉偉轉班,讓她難堪。」

邱勝翊望向對面,求證。「林先生,你知道這件事情嗎?」

「對呀!我怎麼就沒想到是她呢!」林濠全用力一拍掌,滿臉悔恨,一副懊惱自己現在才想起的模樣。「前幾天偉偉被吳老師責罵,鬧著要轉班,結果轉班那一天碰到我爸住院,我們無法準時來接他,還好有吳老師幫忙看著,還說故事給他聽,結果隔天他就吵著要回吳老師的班級。」

「嗯⋯⋯」聽起來,這個黃喬歆滿有問題的。「欸,對了。」他突然想到,頭轉向吳映潔確認。「我記得你之前跟我提過,在前一個學校跟你有過爭執的人,名字也叫黃喬歆,是同一個人嗎?」

「嗯,就是她。」她的聲音和表情都悶悶的,仍然無法接受身旁的人會做出這種事。

「她有開車嗎?」

「⋯⋯有。」她的心情更加沈重了。不會真的是黃喬歆做的吧?可是所有的事證似乎都指向黃喬歆,唉⋯⋯

實在難以接受,一個老師竟然會綁架學生,而且最誇張的是--只是為了報復。

天啊!

現在是什麼世界啊?

******

做完筆錄後,林濠全被「請」回家等待消息,小會議室裡只剩下邱勝翊和吳映潔。

「謝謝你專程趕過來。」吳映潔感激又感動。

邱勝翊見多識廣又思慮清晰,做事明斷果決,不管多麼複雜的事情,到了他手上就像剝花生一樣簡單。

若是他今天沒過來,依林濠全和那兩名警員的頭腦及態勢,遺憾絕對可能會再度重演!

想到自己又要三不五時跑警局,羞辱地面對同事和家長的提防及鄙夷目光、某些人的惡忘挑釁,甚至還要被逼著換學校⋯⋯

呼⋯⋯她真的很慶幸他趕來了!

「那你就以身相許吧。」他一臉正經的回答,讓人看不出來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聽得吳映潔一愣一愣的。

「你--咳、咳⋯⋯」她猛地被口水嗆到,雙手掩口,咳到臉頰泛紅,心跳更是莫名其妙的加速。

以身相許?他是說真的嗎?

他好笑地搖搖頭,輕輕拍打她的背。「你真是不經嚇呢!」

「你這是無形的謀殺!」她沒好氣地賞他一個大白眼,心跳還沒回復正常。

由於他臉部肌肉的「處變不驚」,她無法判斷他是說真的、開玩笑,還是打情罵俏?

「多聽幾次就習慣了。」他聳聳肩,還是一臉正經,只有眼底微微閃過的笑意洩漏了他的好心情。

「⋯⋯」還習慣咧!她翻翻白眼,再多聽幾次,她的心臟都可以跳出來見人啦!

這個人是標準的冷面笑匠耶,說笑話時,臉部肌肉都不會有什麼變動,她現在終於知道他為什麼當警察了。因為,他有張看不出真假的判官臉,非常適合審案。

「呵呵⋯⋯」看到她可愛的反應,他忍不住笑開。

他絕對不是輕薄或愛耍嘴皮子的人,偏偏碰上吳映潔就忍不住想逗她,看她羞窘又莫可奈何的模樣,心情就會大好。

不同於逗弄廖俊傑時單純的好玩心態,對於她,他心中多了幾分柔軟和寵溺,還有一抹未曾有過的異樣情愫。

看她笑,他會不自覺的想跟著笑。

看她難過,他的心也跟著沈重。

看她受委屈,他會剷除所有惹到她的人事物。

這種情不自禁的感情,就是喜歡吧?

要不然,他不會一接到她的求救電話,就立即丟下開到一半的會議趕過來;更不會在看到她臉上的紅腫時,憤怒到想殺人。

他的理智一遇上她,便會化為烏有。

「⋯⋯」她癡癡地看著他的笑臉,一時無法回神。

她一直知道他相貌好,只是經常冷著一張臉,看起來像座冰冷的雕像,好看是好看,卻總覺得少了一股生氣。

可是一旦他笑開,眼波流轉,整張臉就彷彿注入了生命,如花綻開,風華流轉,老是讓她看得失神。

每次站在他身旁,她都會忍不住自慚形穢。

一個大男人,竟然長得比她還好看,若是生在別人臉上,她還會又妒又惱,偏偏對他嫉妒不來,只是總想著他,尤其是失眠的時候,他就會出現在她腦裡,更是讓她睡不著。

她想,自己是喜歡他的。

剛開始當然是被他出色的外表吸引,幾次相處過後,他敏捷的反應,幾乎意外的平易近人,還有他從不說出口的溫柔,也越來越吸引她。

他外表看起來冷清,其實是個面冷心熱的好男人。

「看我看傻了?」再度露出一個驚心動魄的勾人笑容。

「⋯⋯別鬧了啦!」看了他妖魅的容貌,她的心忍不住又蹦蹦亂跳,還好多看幾次,多多少少有些抵抗力了,腦袋瓜還能正常思考。「你現在有目標人選了嗎?」

「等那兩名警察看完校門口的監視錄影帶,過濾出最有可能的嫌犯後,再一一清查,我希望能夠盡快找到人。」拖得越久,對被綁架的小朋友越危險。「我已經打電話要小傑過來協助了,我有信心可以抓到綁架犯。」

針對吳映潔和林濠全的說詞,黃喬歆是最可疑的嫌犯,已經列為他的頭號目標對象,但目前沒有證據,不能直接定罪,必須看過錄影帶再說。

「那就好。」雖然她對於邱勝翊的能力,有絕對的信心,但事關林志偉的小命,還是多少會感到擔憂。「不管怎麼樣,你一定要讓偉偉平安回來。」

她身上已經背負了一條人命,無法承受再一次的煎熬。

無論如何,偉偉一定要平安歸來!

他拍拍她的肩。「放心吧,有我和負傑聯手,沒有破不了的案,小朋友不會有事的。」

他從來不說空泛的安慰之詞,可又見不得她愁容滿面,因此還是做了保證。

似乎只要跟她有關,他一向自豪的理智就會煙消雲散,整個人也會浮躁得像個初出社會的小毛頭,一點也不像平常的自己,簡直像是中了某人的蠱似的。

蠱?他忍不住暗笑。用蠱來形容吳映潔是最荒謬的形容詞,偏偏非常貼切。

喜歡上一個人,不就像是中了蠱嗎?

要不然,他為什麼三不五時想見她?

又為何一聽到她的求救電話,就立即將工作擺一邊,飛奔過來處理?

不就是因為他中了她的蠱嗎?

為什麼會喜歡她?他也問過自己這個問題。

她沒有讓人為之一亮的美貌,沒有讓人流口水的好身材,嗆辣的直脾氣更是不討人喜歡,偏偏就是對了他的味。

他最受不了矯揉造作、心機深沈的人,這也是他會跟廖俊傑成為好友的原因,因為他喜歡簡單。

而她,藏不住情緒的直腸子個性,一看就是個簡單的人。

他就是喜歡她的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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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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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確定黃喬歆正好是那半小時離開學校的人員之一,又是最大的嫌疑犯後,邱勝翊和廖俊傑一起去了她的住處「拜訪」。

按了門鈴,過了將近三分鐘後,終於有聲音傳出來,卻只隔著門板問,不開車。

「⋯⋯誰呀?」聲音顫抖無力,像是驚弓之鳥。

「我們是警察,過來問幾件事。」邱勝翊開門見山地回答。

「我⋯⋯我現在不、不方便⋯⋯」

「開門。」邱勝翊的音量不大,但充滿壓迫感,讓人不得不遵從。

果然,過了大約兩分鐘,鐵門緩緩開啟,露出黃喬歆驚惶不安的臉,眼裡隱藏不住的心虛,全都入了邱勝翊和廖俊傑這兩個辦案老手的眼。

兩人極有默契地互看一眼,不顧堵在門口的黃喬歆,一前一後強行走進了屋裡。

「你、你們⋯⋯有什麼事?」黃喬歆焦慮不安地跟在後頭,聲音抖呀抖的,眼神不安定地轉來轉去。

「我們只是來看看,順便問問話。」

廖俊傑像一座小山般矗立在門口前面,就算不說話,都讓人備感威脅,除非他主動讓開,否則沒人可以出得去。

雖然沒有搜索票,但警察上門問話又不犯法,若是問話時不小心問出個什麼東西來,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將人「請」到警局問案了。

至於被投訴的問題嘛⋯⋯他們根本沒在怕啦,反正被投訴慣了,大不了陪大隊長練練肺活量嘍!

「你⋯⋯想看什麼?我⋯⋯這裡只有我⋯⋯沒、沒你們要找的人⋯⋯」黃喬歆不光是聲音抖,牙齒更像在打響板。

賓果!果然沒找錯人!

「我們有說要來找人嗎?」邱勝翊發出冷笑。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最佳寫照。

「我、我是猜的⋯⋯」

「猜得真準哪!」邱勝翊朝著廖俊傑說:「小傑,也許,我們可以請她去隊裡坐鎮,靠她的『未卜先知』就可以破案,也不用我們跑來跑去。」

「說得好。」兩人邊說邊觀察著一扇緊閉的門板。

「不介意我們隨便看看吧?」邱勝翊沒等她反應過來,直接打開套房裡唯一的門,門後是間廁所,裡頭沒人。

邱勝翊和廖俊傑兩人面面相覷,眼中又驚又憂,難道找錯人了?

黃喬歆原本緊繃的臉突然露出鬆了一口氣的笑,虛張聲勢地說:「你們趕快走吧,我不是說我這裡沒有藏人嗎?你們如果再亂闖,我就、我就報警!」

「報警?」邱勝翊和廖俊傑像是聽了一個大笑話般,相視大笑。「我們不就是警察嗎?」

「你⋯⋯」她這才發覺自己說了白癡話,還好腦袋還沒爛成漿糊,底傑越來越足,說話也越來越穩了。「你們雖然是警察,也不能亂闖民宅。」

「警方接獲線報,有人看到你綁架了一個小孩。」邱勝翊出其不意地宣稱,並且一直留意她的臉部表情和身體反應。

原本「意氣風發」的黃喬歆,一聽到指控,立即嚇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猛搖頭,身體抖得有如秋風中的落葉,止都止不住。

「我、我沒⋯⋯」她神色緊張,心慌意亂,腦袋亂成一團。

她的計劃很完美,怎麼會被抓到?

「沒有嗎?」邱勝翊不動聲色,繼續施壓。「那今天你車裡的那個小孩是誰?」

「我⋯⋯我沒⋯⋯」她還是猛搖頭,臉色發白。

「有或沒有,不是你說了算,跟我們回警局再說。」邱勝翊心裡充滿疑惑和擔憂,但他掩飾心中的不安,擺出自信滿滿的氣勢。

看了黃喬歆的異常反應,絕對跟綁架案脫不了關係,至於為什麼沒在她的住處找到小孩,則需要立刻突破她的心防找出答案,而且要越快越好,越晚找到,小朋友的處境會越危險。

一聽到要被帶到警局,黃喬歆雙腳發軟,整個人跌坐在地上,痛哭失聲。「我⋯⋯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給他們一個教訓--」

邱勝翊知道已經突破她的心防了,立刻打斷她的話,強勢地發問。「他們是指誰?」

「吳映潔和林志偉。」一說到這兩人,她眼中不禁充滿恨意。「就是他們讓我沒面子的!尤其是吳映潔,若不是她鼓動,林志偉不會反覆換班。都是吳映潔的錯!她存心讓我難堪,我才會想要報復她!」

「愚蠢。」邱勝翊冷冷地吐出一句。「為了一個無聊的面子,犯下大錯。」

「我又沒有傷害他,我明天就會放他回去,我⋯⋯」

「無知。」邱勝翊冷嗤一聲。「你綁架小孩是事實,光是綁架這條罪,你就得吃上好幾年的牢飯。」

幸好,及時找到了嫌犯,小朋友應該沒事。

「我⋯⋯」黃喬歆這才想到為了一時的衝動,得付出巨大的代價,嚇得呼天喊地。「我不要!我不是故意的,我⋯⋯」

「王子,跟她囉嗦那麼多廢話幹什麼?」廖俊傑毫不憐香惜玉,一手強拉起癱軟無力的黃喬歆。對付這些為個人私利而犯下罪行的人,他向來沒什麼好臉色。「走,馬上帶我們去找被綁架的小朋友。」

「你將林志偉藏在哪裡?」邱勝翊走在他們後頭。

「我一個朋友家。」知道自己觸犯法網,黃喬歆已經氣焰全消,有問必答,只希望能減輕罪刑。「我那個朋友不知道這件事,她是無辜的,你們不要抓她。」

她不希望自己的一時衝動,也害了好友。

******

三個人由黃喬歆帶路,來到同棟公寓再上面一層的一扇鐵門外。

「我朋友就住這裡。」

「按門鈴。」邱勝翊和廖俊傑拿出手槍,分站門兩旁,警戒地看著黃喬歆。就算她現在表現得很配合,他們也不會全然相信她。

黃喬歆乖乖地按下門鈴,過了三分鐘,門裡卻沒有動靜,安靜無聲。

「打她的電話。」

黃喬歆從口袋掏出手機撥打,電話接通了,鈴聲從門裡頭傳出,可是響了一分鐘,還是沒人接聽。

邱勝翊和廖俊傑對看一眼,察覺事情有些不對勁。

廖俊傑立即掄起拳頭猛敲鐵門。「開門!我是警察,開門!」

聲音大到上下樓層的住戶都出來查探了,但這間的住戶竟然完全沒有動靜。

「馬上叫人來開鎖。」邱勝翊才開口,廖俊傑已經拿出手機撥號。

黃喬歆後知後覺地叫了一聲。「啊,我有鑰匙⋯⋯」

「在哪裡?」廖俊傑停止撥號。

「在我的包包裡。」

「我跟你去拿。」怕她耍什麼手段,廖俊傑押著人走下樓,過沒幾分鐘,兩人又一前一後上來。

廖俊傑拿著鑰匙開門,邱勝翊先拿出手銬銬住黃喬歆,將她鎖在樓梯的鐵條上,然後拿槍站在一旁守護廖俊傑的安全。

一推開鐵門,濃濃的血腥味立即傳來,廖俊傑和邱勝翊的腦裡同時冒出一個不好的預感--

出事了!

房間很暗,只有微弱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屋內。

透過微弱的光線,他們同時看到有個東西在房間中央,一動也不動。

不會是肉票被殺了吧?

兩人分別戴上手套,小心警戒,同時找到牆上的開關。燈亮的同時,一具趴在血泊當中的屍體顯現在眼前。

是個大人。

邱勝翊蹲下,探手確認--心跳停止,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兩人極有默契地互看一眼,眼中同時顯示一個訊息--

案情更加複雜了!

「馬的!」擔心肉票的安危,廖俊傑忍不住爆粗口,眉頭緊皺地走出門。「我去帶那個女人過來確認死者身分。」

邱勝翊搜尋了整間套房,都沒發現小朋友的蹤影,這才回到屍體旁邊,拿出手機拍照。致命傷口在背後,看來是死者引狼入室,凶手趁她不備時,朝背後插上一刀。

一刀致命!

這表示凶手的臂力很強,很有可能是男性或很強壯的女性,而且凶手清楚如何下手才能一刀斃命,顯然是個經驗豐富的老手。

凶案現場乾事淨淨的,表示凶手作案時不慌不亂,早有準備,不是臨時興起所犯下的案件。

也就是說,凶手的目標是肉票!

但,凶手怎麼知道肉票在這裡?

這時,廖俊傑領著黃喬歆進來,她一看到地板上的屍體,立即發出驚恐的尖叫。「啊--有死人--」

「安靜!」廢話!廖俊傑氣惱地壓著她的肩,還好他關上門了,否則整棟公寓都聽到了。「你認識這名死者嗎?」

「是我、我朋友⋯⋯黃瀞怡⋯⋯」黃喬歆驚嚇過度,遮著雙眼不敢再看屍體,聲音抖到不行,整個人恍恍惚惚,眼神呆滯,淚水和鼻涕無法控制的狂流。「她怎麼⋯⋯怎、怎麼會死?怎麼會⋯⋯」

邱勝翊要廖俊傑打電話回局裡報備,增派人手過來幫忙,並且要他仔細搜查房間裡是否有任何線索留下。

他自己則看守著黃喬歆,詳問細節和事情經過。

「死者的名字?」

「黃瀞怡。」

「你什麼時候把小孩交給死者的?」

「我、我回來⋯⋯的時候⋯⋯差不多六點半⋯⋯」她的聲音還在抖,顯示她的情緒還很激動,尚未回復。

「有誰知道你綁了林志偉?」

「我不是綁架!」她大聲替自己辯解,但在看到邱勝翊冷到凍人的目光後,立即降低聲音,心虛的解決。「我、我只是惡作劇⋯⋯」

「你的惡作劇,已經害死一條無辜的人命了!」邱勝翊犀利的眼光像刀片一樣射向黃喬歆,言詞更是毫不留情。「就連林志偉也有可能遇害。」

「⋯⋯」黃喬歆不願相信地捂著嘴,瞪大眼,偏偏又說不出話來說服自己。

凶手既然敢殺一個大人,又怎麼會放過小孩呢?

「我再問一次,有誰知道你綁架林志偉?」

「沒⋯⋯沒人知道⋯⋯我是臨時起意⋯⋯」她撇開頭,不小心看到血跡斑斑的地板,連忙抬起頭,不敢再看。

「事情的所有經過,你從頭到尾詳細說一次。」他就是故意在屍體面前盤問的,為的就是施加無形的壓力,讓她不敢說謊。

「⋯⋯我前幾天跟吳映潔吵架,我很氣她,想給她難看,所以就想偷偷帶林志偉回去藏著,然後嫁禍給她。」她已經嚇到六神無主,神情驚恐地慢慢說出事情的經過。「今天放學後,我看到林志偉一個人趁家長接送區的老師不注意時,偷偷摸摸地跑到停車場附近不知要幹嘛,我就拿了一條手帕沾上乙醚,從背後掩住他的鼻子迷昏他,沒讓他看清楚我是誰。然後趁著沒人看到時,偷偷把他放在我的車子後座,載他回到這裡。我擔心警察一追查,總會查到我的住處,所以先把林志偉寄放在黃瀞怡這裡,打算等明天再把林志偉帶到學校去。」

這幾天,她一直想要讓吳映潔難看,所以託人在化工行幫她買了乙醚,裝了一個小瓶,隨身攜帶著,今天正好看到林志偉落單,就將他綁來了。

誰知道⋯⋯

「送他回學校?」他納悶地反問:「你就不擔心林志偉告發是你綁架他的?」

「我會用乙醚讓他一直陷入昏迷,再偷偷把他關在沒人的教室,等他醒來後也不會知道是誰帶走他的。」她自以為計劃周詳,毫無敗筆,誰知三兩下就破功了。

「然後呢?」他暗自一驚。今天若不是他出馬,依那兩名菜鳥警員和林濠全的態度,也許黃喬歆的詭計就會成功,吳映潔又要再度蒙受不白之冤了。

「我告訴我朋友,林志偉是我的學生,他父母出國,託我幫忙帶人,可是我今晚有個重要約會,所以小孩先寄放在她家,等我回來就會接他回家。」

「黃瀞怡難道不會懷疑為什麼小孩都不會動嗎?」他感到不可思議。

「她沒有跟小孩接觸的經驗,我跟她說林志偉只要一睡就會睡到天亮,不會吵人,很好照顧。」

「除了你自己和這個朋友以外,沒人知道林志偉在這裡嗎?」

「我不會告訴任何人。」

「你什麼時候把小孩帶上來你朋友家裡?」

「大約⋯⋯」她低頭想了一下。「六點半。」

「現在是八點二十六⋯⋯兩個小時⋯⋯」他看了一眼手錶,轉向廖俊傑。「小傑,調出附近路口的所有監視器錄影帶,清查在六點半到八點半出入的可疑車輛。」

「沒問題。」廖俊傑走到一旁,拿出手機開始撥號,催人要資料。

邱勝翊蹙起眉凝思,照黃喬歆的說詞,這個案子應該是「熟人」所為。

除了那時候在場的教職員以外,沒人知道林志偉被綁架,也就是說⋯⋯

綁架林志偉的人,極有可能就是學校的教職員,而且是在林志偉失蹤後,還留在學校的老師之一!

黃喬歆綁了人,結果被另一個藏在暗處的人劫走,正應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這句老話。

凶手的心夠狠,手段夠殘忍。

到底是誰做的?目的又是什麼?

案情越來越複雜了⋯⋯

******

邱勝翊走下車子,抬頭看著還亮著燈的窗口,神色複雜地嘆了一口長氣,腳步沈重地爬上樓。

要怎麼跟她說呢?

將黃喬歆帶回警局詳細做完筆錄,又仔細看了附近街口的監視錄影帶,記錄幾輛可疑車子,一一查明車主身分後,時間已經過了十一點。

目前偉偉生死未卜,想起自己早先對著吳映潔的「口頭保證」,他真想縫了自己的嘴。

到底該怎麼跟她說呢?

他頭痛地問自己,很清楚自己不能多說什麼。

稍早離開學校時,答應過她不管多晚都會跟她報告偉偉的情況,因此就算累慘了,還是得繞路過來一趟。

其實他只要撥通電話就好,不必親自跑這一趟,也能避過尷尬,可是想見她的慾望太強,所以明知會被「逼供」還是來了。

他疲乏地停在她住處門口,按下門鈴,臉上已恢復慣有的冷靜。

「你怎麼來了?」一張擔憂的小臉出現在門內,她迅速拉開門,喳喳呼呼地碎碎唸。「這麼晚了,打通電話就好,幹嘛還跑這一趟,不累嗎?」

他走進她的小套房,隨手關上門,聽到她類似關心的叨唸,嘴角微揚,沈重的心情似乎鬆了鬆。但在想到失蹤的小朋友時,才剛鬆下的心又緊了緊。

該怎麼開口呢?

他向來能言善道,心冷腦清,該說什麼、該做什麼,都了然於心,不曾有過遲疑或猶豫,可是對上她,他就失了自豪的冷靜。

唉⋯⋯誰叫他在乎她呢?

「偉偉不見了。」他選擇單刀直入,直接說了。

「你說什麼?」吳映潔驚愕地瞪著滿臉疲憊的邱勝翊,慌亂地追問。「偉偉不見了?怎麼可能?他不是被黃喬歆抓走嗎?怎麼會不見?」

邱勝翊牽著她的手,走到沙發坐下。「你先別急。」

「我怎麼可能不急!」她焦急地看著他。「你趕快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麼事?」

「鬼鬼⋯⋯」他為難地嘆氣。目前這個案件正在偵辦中,他不該也不能對不相干的人洩漏任何案情。

他吞吐不說話的模樣讓她心驚,急切地拉扯他的手臂猛搖。「你老實跟我說,偉偉怎麼啦?他沒事吧?你說啊!」

「我們還在追查,目前還不知道偉偉的下落。」他挑能說的說,不能說的,還是只能放在心裡。

「偉偉是不是有危險?」從他僵直的反應,她察覺出不尋常。

「我真的不知道⋯⋯」

「你怎麼會不知道?」她失控地質問:「你跟廖俊傑不是很厲害嗎?怎麼會連一個小孩都找不到?你們到底在幹什麼?」

「⋯⋯對不起。」就算這份責罵太過苛刻,他還是甘願接受。

「你⋯⋯」看到他眼下的青影和疲憊,她這才驚覺自己太苛刻了。偉偉的失蹤,並不是他的錯。鮮少示弱的她,主動道歉。「對不起,我說得太過份了,今天的事不能怪你。」

「我一定會盡全力找到偉偉的。」他為難地再度給了承諾。只不過到時偉偉是生是死,他完全沒把握。

「我很害怕偉偉會遭遇危險⋯⋯」想起王佳瑞的下場,她不禁打了個冷顫,眉頭深鎖。

他環住她的肩,撫著她柔細的髮,輕聲安慰。「別想太多。」

看了黃瀞怡的死狀後,他再也不敢對偉偉的情況抱持樂觀的想法了。

那個凶手下手狠絕,絕不是心慈善良之人,偉偉的處境的確很危險,但現在還不是洩漏黃瀞怡死亡消息的時候,他已經想了一個法子引誘凶手現身。

「你⋯⋯」他身上的熱氣隔著薄薄的夏衫傳來,暈紅她的臉,熨燙她的心,她不自在的想掙脫,卻被越抱越緊。

望著她羞紅的俏臉,他情不自禁地低下頭,吻住紅嫩的唇,輕輕啃咬,房裡的溫度瞬間上升好幾度。

吳映潔又驚又愕,睜著眼愣愣地瞪著他看。他的眼微合著,長長彎彎的睫毛似乎極輕極輕的一顫一顫,她的腦中霎時一片空白,心一下子跳得又快又響,臉又很沒用的熱了起來,忘了該如何反應。

「閉上眼。」

他輕輕吐出幾個字,似帶著誘惑,又似有魔力,她竟聽話地閉上了眼。

輾轉吸吮、唇舌纏綿,直到他的唇離開,她還頭暈目昡的沒法兒思考,只能由著他摸摸她的額頭,又摸摸她的臉,眼裡有濃濃的關心與溫柔,臉上的笑容滿足而釋然。

「你⋯⋯喜歡我?」她又羞又納悶,儘管呼吸又急又快,上氣不接下氣,心跳超過一百,還是想確認他的想法。

她隱約察覺到他對自己有好感,原以為是自己想太多,直到他親了她,她才確定不是自己多想,只不過還是很驚訝。

「對。」他的鳳眼飽含情意,大方承認。「我喜歡你。」

「為什麼?」她不排斥他的親近,更不覺得反感,只是不敢置信他的偏愛。

她很有自知之明,自己長得不算漂亮,頂多只能稱為清秀,絕對配不上他出色的樣貌,他怎麼會看上自己呢?

「喜歡就喜歡了,哪有為什麼?」他瀟灑地聳聳肩,寵溺地看著她。

「喜歡一個人當然會有原因。」她不認同的反駁,非要一個合理的答案不可。「尤其是像你這麼出色的人,為何會看上這麼平凡的我,更是讓人疑惑。」

他輕輕一笑,冷俊的臉瞬間增添幾分光彩,更加吸引人。「你怎麼會認為自己平凡呢?」

「我有自知之明。」她聳聳肩。任何人跟他一比,全都自然而然的淪為平凡了。

「那你就太不了解你自己了。」他笑著搖搖頭,表情溫柔得可以滴出水來。「在我眼中,你一點也不平凡。」

「真的?」她的眼睛閃閃發亮,喜不自勝。沒有一個女人在聽到心上人的讚美時,會無動於衷,她也不例外。

「我騙你幹嘛?」他順著她柔細的髮,好笑的反問,神情輕鬆,俊美的臉龐閃著奪人的光輝。

「可是⋯⋯」不是不信他的話,而是他太美好,好得讓人不敢奢望。

「鬼鬼,你有你的好,何必跟別人相比。」他神情平和,雙眼含笑的望著她,幾乎可以用溫柔來形容。

她雖然在育幼院長大,身上卻沒有任何卑怯,或是「每個人都對不起我」的反社會現象。她開朗正直,心理狀況比任何生長在正常家庭的人還要健康,個性也比大部分人堅強。

他深知自己的個性陰鬱,什麼事都放在心裡,小時候遭人綁架的陰影,他到現在還沒完全排解,只能強行壓抑,越埋越深,成了無法化解的結。

正因如此,他向來欣賞敢作敢當,直來直往個性的人,比如說是廖俊傑。

而吳映潔,簡直就像是女版的「廖俊傑」,無所畏懼的努力活著,就是她這份堅強和開朗的性格,深深吸引自己。

跟她在一起,他不需要顧慮太多,輕鬆又自在,他很喜歡這樣的感覺。

「我不夠漂亮。」她真的很有自知之明。

她相信人的眼睛不會說謊,他是真心的。

他竟然是真心的!

從小在幾個親戚家被丟來丟去,她非常懂得看人臉色,當然判斷得出他所說的是真是假。

她,說才華沒才華,說相貌沒相貌,壓根兒不相信有人會無條件、真心喜歡她,而且是條件這麼優秀的帥哥,怎不叫她驚喜?

自從父母意外過世後,她就看人臉色過日子,雖然順利長大,但沒遇過多少好事,原以為就這樣庸庸碌碌過了,沒想到竟遇上他。

他絕對是她人生中最美的風景,而這片風景如今卻為她停留,怎不教她驚喜?

「從小到大,我的外貌為我惹來一大堆困擾,你認為我還會以貌取人嗎?」

因為長相出色,他從小就被主動找上門的女人--甚至是男人--糾纏不休,美貌對他來說,不但沒有幫助,反而是無法擺脫的負擔。

仔細打量他俊俏的臉龐,看得她的心又開始不老實的亂跳,任何女人看到他應該都會心動吧?

「原來長得好看也不是件好事。」她恍然地點點頭,還好她不曾有這方面的困擾⋯⋯

欸?這算是幸?還是不幸?

「你才知道,我是真的很可憐呢!」他邊說邊「小鳥依人」地縮在她懷裡裝委屈。

「⋯⋯」竟然裝可憐?看著胸前硬擠上來的大頭,吳映潔不知道該剁下來當球踢,還是好好的摸一摸?

低頭,正好對上他黝黑深邃的鳳眸,眼中的認真和執著讓她移不開視線,進而淪陷在他眼底的深情。

吳映潔的心瞬間化為一灘水,淹沒她的理智,緩緩垂下頭,吻上他誘人的薄唇,順從心底的渴望。

既然他大方承認了,她也不能太小家子氣,對吧?

鳳眸倏地發熱,愉悅享受她的主動。雖然她的吻技青澀,卻大大取悅了他。他立即反守為攻,一個翻身,將她壓在身下,熟練的吞噬她的唇,迅速點燃慾火⋯⋯

「⋯⋯不行!」他忽然放下虛軟無力的她,坐起身,聲音嗄啞。「我該走了⋯⋯」再不走,他就走不了了。

她的眼睛飽含水光,閃著明亮的誘人光澤,看得他的心又是一悸,差點又忍不住誘惑,趕緊站起身來往外走。

「你早點休息。」腳步急促,推開門離開,彷彿有惡狗在追。

慢慢坐起身,癱靠癱椅背上,看著他落荒而逃的狼狽身影,她忍不住噗哧一聲笑出來,但胸口卻被暖暖的柔軟和甜蜜漲得滿滿的,嘴角也壓抑不住地往上揚。

原來,這就是愛情。

******

「⋯⋯為什麼要抓我?」林志偉嚇到滿臉淚,全身抖個不停,臉上再也沒有囂張和被寵壞的跡象,只有濃濃的畏懼和不解。

「因為你不乖!不乖的小孩就要懲罰!」凶手振振有詞的回答。

「懲罰?!」沒被打過的林志偉,當場嚇得要死。「你⋯⋯你要打我?!」

「不乖的孩子,當然要挨打!」說完,狠狠地賞了一個巴掌,林志偉白胖的臉頰立即腫了一大片。

「嗚⋯⋯哇!好痛⋯⋯你打我⋯⋯我要叫我爸打你⋯⋯哇⋯⋯」林志偉嚎啕大哭,哭得震天價響。

「哭什麼哭?」凶手煩躁地又甩了他一巴掌,怒罵:「這麼一點痛就受不了?待會兒還有更痛的咧!」

「嗚⋯⋯」嚐到苦頭,林志偉趕緊捂著嘴哭著,不敢再哭出聲。

「很好,很識相。」凶手滿意地點點頭,伸手脫去林志偉身上的衣物。

「你、你要幹嘛⋯⋯」聲音因為恐懼而嚴重抖著。

「我啊⋯⋯」凶手發出開心的奸笑。「我要好好地懲罰你。」凶手從角落拿來一根直徑約四公分,外表光滑細緻的圓木棍,笑嘻嘻地說:「用這個。」

「你⋯⋯你要打我?!」林志偉臉色蒼白地瞪著那根木棍。

「嘿嘿⋯⋯我會先疼你⋯⋯」說完,突然將林志偉拉過來,讓他面朝下趴著,接著毫無預警地將木棍插入他的肛門!

「啊--痛⋯⋯好痛!不要⋯⋯痛⋯⋯啊--」隨著血液從肛門流出,林志偉的眼淚更是不受控制地狂流,叫聲淒厲。

「才這樣就叫成這副德行?真沒用!」凶手的眼睛帶著瘋狂的詭異光芒。隨即,他將木棍抽出,狠狠地打斷林志偉的手臂。

「啊--」林志偉發出淒厲又痛苦的慘叫。

但凶手完全沒有停下手的意思,繼續在他身上用力的猛打,直到他四肢的骨頭沒有一處完整相連才罷手。

這時,林志偉已經哭到沒眼淚,只能乾嚎,生命正在慢慢流逝中⋯⋯

凶手看也不看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癱死在床上的預鬼,突然脫下自己的褲子,將木棍往自己的肛門塞,一臉享受的呻吟出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大叫一聲,渾身歡快地趴躺在無法動彈的林志偉身旁,開心地笑著。

「又懲罰了一個不乖的小孩⋯⋯小孩不乖,就是要好好懲罰⋯⋯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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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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