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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轉+自改+完]一見鍾情方程式系列3 - 模特兒的頭號剋星 (mei煜)
紫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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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自改+完]一見鍾情方程式系列3 - 模特兒的頭號剋星 (mei煜)

一見鍾情方程式系列

一見鍾情方程式系列1 - 總裁的秘密情人 (鬼王)

一見鍾情方程式系列2 - 大小姐的耍賴愛人 (筱傑)

一見鍾情方程式系列3 - 模特兒的頭號剋星 (mei煜)


簡介:

郭婕祈是個剛嶄露頭角的模特兒,她每天都戰戰兢兢地奉行著「模特兒手則」──

隨時隨地都要在最美、以及最佳的狀態下;

而且要在任何時候、任何場合,展現出自己最美麗的那一面!
  
所以,要她素著一張臉去看牙醫?免談!
  
偏偏這個名叫「楊奇煜」的牙醫,還真的是名如其名──陰沉得很!

對她說話刻薄,又不大有表情。
  
然而,當他揮出那一拳救了她時,她卻覺得他迷死人了!其實這個男人心地也滿好的嘛!
  
他的溫柔都在不經意中流露,一點也不刻意般的自然。

她沒有想到在冰冷、陰沉的外表之下,他其實有顆火熱的心。
  
唉呀,女孩子是否都逃不過「英雄救美」這一關呢?

[ 本帖最後由 紫夢 於 2016-5-23 14:51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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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來,頭輕輕的側一下……笑!很好!」

  幾盞亮得刺眼的光圍繞在美女們的身邊,每一個人都依照攝影師的指示,笑出最符合需求的笑容。

  以清秀如學生般氣質取勝的meimei,今天穿著一襲白色紗質上衣,還有白紗的飄逸長裙,頭頂著一個綴滿花兒的草帽,正背對著攝影機。

  「meimei,我數到三,回頭,笑!」攝影師吆喝著。「一、二、三──轉身!」

  meimei聽到指示,立即回眸一笑,那笑靨天真爛漫,甜得簡直讓在場人士都幸福了起來。

  「非常好!今天就到這裡為止!」攝影師宣佈收工,這讓所有工作人員都大呼萬歲。

  郭婕祈輕柔的把帽子摘下來,理了理柔順的黑色長髮。

  「meimei,很棒喔!跟專業的模特兒合作就是不一樣!」攝影師遞過一張面紙。「我們很少拍封面拍得這麼順利。」

  「哪裡,那是您會掌鏡!」郭婕祈笑得甜膩膩的,都快迷死人了。「我也很少能夠表現得這麼好呢!」

  攝影師呵呵大笑,面對天真女孩的讚美,他倒是沒什麼防心。

  「我聽說最近你事業如日中天,好多家廠商都找你拍封面和代言化妝品。」

  「那是大家不嫌棄我。」郭婕祈眨著黑白分明的大眼,長而卷的睫毛飛動著。「我也好意外呢!」

  「有什麼好意外的?你的外型既清純又有氣質,現在這麼清秀的模特兒不好找了呢!」攝影師極盡所能地拍著郭婕祈的馬屁。「而你就算不上妝也是美人兒,這種條件是大家最喜歡的。」

  「我可是很努力的保養呢!肌膚跟身材可是模特兒吃飯的傢伙!」郭婕祈邊說,邊用雙手捧住自己的雙頰。

  「你會紅的啦!放心好了!」攝影師突然親匿的摟過郭婕祈的肩膀。「到時候如果有機會,還希望你幫我推薦一下。」

  郭婕祈瞥了一眼在肩上的手,非常自然地扭了一下肩,甩了開。

  「這您放心好了,要是哪天您變成名攝影師了,還希望可以多多提拔我。」郭婕祈瞇起雙眼,一派天真地笑了開。

  她該走了,再耗下去,她一定會抓狂。郭婕祈暗忖著,旋即跟攝影師說幾句寒暄話道別,到更衣室把衣服換下後,特地在鏡前又把妝給補好,才趕緊踏出小小的攝影棚。

  一路上跟眾工作人員打著招呼,那甜美又清麗的氣質,總是叫人不由自主地跟她笑一個。郭婕祈也毫不吝惜自己的笑容,一個又一個地打著招呼道別,一直到進入車子裡。

  她優雅、從容的發動車子,然後迅速的把車子開離地下停車場。

  「哎喲……哎哎喲呀……我的媽呀!」才一離開大樓,郭婕祈就趴在方向盤上哀嚎起來了。「我的牙齒痛死人了……啊呀──痛死我了!」

  清秀的表情頓時扭曲,郭婕祈面對著後視鏡,讓自己的嘴不大合常理的運動;她一臉哀容,只手撫住臉頰,痛得想扁人。

  痛成那樣,她還是得工作,她真佩服自己的毅力啊……

  「小姐,小姐!」車窗外有人敲了敲。「你擋到出口了啦!」

  出口?沒看到她牙痛得要死嗎?現在男人都不懂得什麼叫作「憐香惜玉」了!

  郭婕祈倏地抬起頭來,綻放出優雅、美麗的微笑,輕輕一頷首。「對不起,我只是有點兒不舒服。」

  哇……美女!來人看到郭婕祈的笑都傻了,只逕自呵呵傻笑,一邊還說沒關係;郭婕祈笑著把車子駛離,臉色一凜。怎麼世界上的男人都是一個樣?只要她露出牙齒笑一下,他們的態度馬上就變了……

  一路唉、一路痛扁無辜的方向盤,郭婕祈好不容易才回到了家裡附近,她的牙已經痛到再不去看牙醫,就不如去上吊的地步了。

  塞進一顆止痛藥、灌下半瓶礦泉水,郭婕祈突然看到在前方不遠處的招牌──楊奇煜牙醫診所。

  好名字!如果牙醫本人也跟名字一樣陰沉就好了!不!基本上她希望牙醫是一個啞巴,也不會寫字……這樣子就不會有人知道名模meimei,張著嘴難看地躺在那裡看牙了!

  好吧!就決定是這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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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坐在沙發上的男男女女們或看報、或看雜誌,大家都在等待著;診所裡另外一邊是兩名忙碌的小護士,和一名性感的醫師。

  唔,說到這位醫生,不少女性患者可是衝著他來的呢!高達一百八十五的身高、深刻的輪廓、高挺的鼻子、深邃的眼眸,還有一張性感的薄唇,散發出極度性格的味道,就連說話聲音也是低沉且帶著點沙啞的磁性。

  光這點就迷倒不知多少的女性患者,讓她們趨之若鶩。先是自己看完牙了,接著帶小孩來,說什麼要定期檢查一下;沒多久再推薦鄰居太太們來,然後每一個待了都不怎麼想走。

  不過……醫生倒是沒怎麼在乎過她們就是了。

  他總是戴著口罩,僅僅露出那剛強濃密的眉毛,和那雙深邃迷人、炯炯有神的雙眼,除了替患者醫治外,其他二話不多說。

  「李太太。」診所裡的一號小護士溫柔的叫著婦人。「下一個是您,那個……下次看牙醫可以不必擦口紅啦!」

  誰不知道她們巴不得化了個大濃妝,就是為了吸引醫生的注意!可是……兩個活潑、年輕又有朝氣的小護士早就決定,有她們這對「醫生捍衛隊」,不管年輕的、老的、俗的、妖艷的,還是三八的,任誰都休想接近醫生一步!

  近水樓台的她們都沒動作了,其他人更可以閃一邊去!

☆☆☆☆☆☆☆☆☆☆☆☆☆☆☆☆☆☆☆☆☆☆☆☆☆☆


  時間是晚上九點五十八分,診所營業到十點,最後一個客人走後,小護士伸了伸懶腰,準備結帳,正要到玻璃門邊掛上「已休息」的牌子。

  殊不知隔了一條馬路的對邊走廊上,有個人正在那兒鬼鬼祟祟。

  模特兒──是一項美的工作,隨時隨地都要在最美、以及最佳的狀態下;而且要在任何時候、任何場合,展現出自己最美麗的那一面。所以,模特兒最忌諱的就是──丑。

  「丑」這個字對模特兒而言意義太大,而且範圍也太廣了!舉凡剔牙、擤鼻涕、挖鼻屎、用舌頭掃除在唇與齒之間的菜屑、走姿不優雅、坐姿不美麗、就連嘴巴笑得太大,都是一種罪惡!

  所以……叫她去看牙醫?免談!

  說歸說……嗚嗚嗚……郭婕祈趴在柱子上痛哭流涕,她就是止痛藥一直塞、齒治水一直點,弄到現在都痛不欲生了,非來診所看病不可!

  她的牙齒都快爛光了──當然是指笑的時候看不到的那些──讓她痛得輾轉反側、夜不成眠!開玩笑,睡眠對模特兒來說有多重要?跟每天要喝水、每天要呼吸氧氣是同等重要的!

  所以──她現在才會站在這裡、牙醫診所對面,毅然決然要去看牙醫!

  看個牙算什麼?該拔的拔一拔、該治療的治療好,總比犧牲寶貴睡眠來得重要!郭婕祈想一想,便決定抬頭挺胸地往前跨出決定性的一步!

  嗚哇……她不要啦!

  那決定性的一步還沒有碰到地面,立刻宣告失敗。郭婕祈縮回柱子邊,開始抖肩啜泣,拿出手機撥給某位死黨。

  「喂,我張筱婕。」電話那頭的女聲鏗鏘有力。

  「筱婕……」這頭的美女模特兒開始哀嚎。「人家牙齒好痛喔……」

  「去看醫生。」工作效率高的女強人,連說話也不拖泥帶水。

  「人家、人家現在就在診所對面了……可是我不敢!」說著、說著,幾滴眼淚還真的滑落在郭婕祈美麗的臉龐上。

  「看牙醫又不是要你去自殺,有什麼不敢的!」呃……這比喻會不會太偏激了點?「都幾歲的人了,怕痛叫他多打幾針麻醉就是了。」

  「可是、可是……」她才不怕痛呢!郭婕祈嘟起了一張嘴。「好醜啊!」

  「嗄?」

  「躺在那邊張大嘴巴呀!那動作有多醜?我是一個小有名氣的模特兒耶,我──」

  喀!

  電話那邊的女強人很不願意浪費時間,乾淨俐落就把電話給掛斷,而且還更乾脆地把手機也給關掉,讓這頭的郭婕祈怎麼死撥活撥就是撥不出去。

  模特兒這樣高貴又美麗的代表,怎麼可以躺在那種丑不拉幾的椅子上,還張大嘴巴、面對一個男人……不!加上他的護士,一共三個人!

  不可以、不可以,她不能允許自己在眾人面前做出這種醜態!天哪!萬一讓那些記者拍到怎麼行?那種樣子萬一見了報,怎麼得了?

  郭婕祈還在這邊幻想所有不大可能發生的未來,這邊的小護士已經緩步走向玻璃門,把那塊「看診中」的牌子,倏地給換了面。

  啊啊啊呀──郭婕祈抬首一見綠燈亮起,二話不說地衝過馬路;當然還是很優雅地沖,雖然一路上喇叭聲四起,她還是從容不迫地迅速過完馬路,始終沒有發現那綠燈是給車子通行的……

  好不容易捱到客人全走光了,至少人少了一點,她怎麼能不進去?今晚再不看醫生,她又沒得睡了!

  叮鈴鈴……玻璃門上的鈴鐺響了,那聲音讓診所裡三個正有說有笑的人全愣了住。

  都幾點了,怎麼還有人來?而且那牌子上明明寫著「已休息」啊!

  「對不起,還看診吧?」一見到人類,郭婕祈就自然地擺出模特兒站姿。「現在時間是九點五十九分。」

  「呃,我們已經休息了喔!」一號小護士看到郭婕祈那副模樣,打心裡就不大舒服。「牌子上有寫。」

  嗯?可是、可是明明還不到十點呀!郭婕祈心裡頭慌了一下,但職業笑容沒離開過她的臉上。

  「你們這裡明明到十點的,現在還沒過休息時間。」她嬌聲嬌氣、指了指玻璃門上印的字。

  「可是……」二號小護士也準備上前線跟這位有夠做作的模特兒決一死戰了。

  「讓她看。」

  後頭低沉的聲音響起,讓小護士們嚇了一跳,也讓郭婕祈愣了一下。哇……好有魅力的聲音啊,看不出來那醫生的聲音還真是好聽。

[ 本帖最後由 紫夢 於 2016-5-23 11:18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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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轉著電視節目,郭婕祈閉著眼躺在沙發上休息著。

  她現在有一張可怕的綠色火山泥臉,眼睛上面還蓋著兩片檸檬片,身穿白色浴袍,悠哉遊哉地在家裡放假。

  今天難得沒有通告,可以好好地在家裡放鬆一下。

  自從前一次那個封面讓她受到矚目後,不知道是不是運勢到了,一堆通告蜂湧而至;從各個封面到服裝模特兒,接下來竟然還被化妝品與保養品公司看重,簽約成為他們下一年度的專屬模特兒。

  曖呀,人要紅,可不是誰擋得了的呢!

  她清秀佳人的氣質與味道就是勝出的最佳原因,甜甜的笑容、大而分明的雙眼,雖不至於帶著楚楚可憐,但是卻猶有著那份無汙染的純潔。

  圈內多數模特兒亮眼,或是僅有美貌而無氣質,所以她這種變成罕見品,加上她做人非常成功,總是受到許多攝影師、導演的青睞。

  前一陣子為名歌星「阿倫」拍的MTV,至今依舊頗受好評呢!

  電視裡放出一段音樂,郭婕祈立刻把檸檬片給拿下來,睜大眼睛看著。她穿著高中女學生的制服,在一個偶然之下遇上了當紅的偶像歌手,接著就展開一段艱難的戀情。

  儘管結局並不完美,但是在彼此心中都留下了永難磨滅的回噫。

  鏡頭帶到她站在堤防邊,風刮亂她的髮絲,眼淚就這麼漱漱地滑落,目送著最後戀人離去。

  「哦,好美呀!天哪!我怎麼會美到這種地步!」郭婕祈激動地在沙發上滾來滾去。「meimei呀meimei,你真是美到令我抓狂,哦呵呵呵!」

  她緊抱著靠墊,緊閉起雙眼,已經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了。

  不過……相信只要有人看到她這副模樣,絕對不會找她代言什麼東西的……

  「啊,時間到了!」才興奮到一半,聽見鬧鐘響起,郭婕祈又立刻跳了起來,直直衝進浴室裡。

  面膜幹掉了,讓它停留在臉上太久,可是容易造成細紋的喔!郭婕祈趕緊把火山泥給洗掉,用清水還她一張乾淨臉龐。

  對著鏡子擦著水珠,唉,她就是有這麼一點遺憾,素顏的她一點魅力也沒有啊……膚色雖然白皙,但是卻顯得沒有氣色;眼睛雖然不小,但畫上眼影總是比較繽紛;還有睫毛膏,沒有了睫毛膏,她的眼神就沒有了靈活。

  果然,她的五官其實還只是平平,化起妝來才會展現所謂的魅力。

  她就是「妝美人」怎樣?可不是每一個人化起妝後都會成為美女、都可以受到廣告商的青睞的呢!每個人都會有小小的不完美,而她的不完美既然可以用化妝補齊,那何樂而不為?

  所以呢?她隨時隨地都要頂著完美的妝,展現她最美的一面。

  哼……想到這個,郭婕祈就想起昨夜那一個天殺的牙醫診所!從醫生到護士,簡直每一個都跟她犯衝!她開始懷疑他們該不會是王小蠻的人馬吧?王小蠻最近因為她的運勢一飛沖天,可是眼紅得不得了呢!

  模特兒也是有那麼黑暗的一部分,不過她的敏銳度比較低,都交給經紀人去解決就是了。

  郭婕祈走回客廳,鑰匙跟牙醫診所的名片還擱在桌上,她嘟著嘴看著那張名片,不免又是一陣嘀咕。

  昨天一回來立刻就打給她的閨中密友張筱婕,她被氣得半死,不找一個人發洩、發洩怎麼行?一古腦兒地全部抱怨給筱婕聽,怎麼知道……她好像也站在混帳牙醫那邊似的!

  是誰規定看牙醫得素著一張臉去啊?要她這樣出門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簡直是醜死了!她才不會做這種毀壞自己形象的事情。

  她的脾氣來去得很快,跟筱婕念完就算了,只不過……筱婕好像有那麼一點不一樣喔!堂堂連升金控的下任總裁兼工作狂女人,竟然好像有那麼一點為情所苦的樣子?

  嘻……筱婕,她還問她有沒有被人追過呢!開玩笑,她郭婕祈這副容顏以及身材,多少男人不巴望著?獻慇勤的可多著呢!她一向照單全收,喜歡的留下來用,不喜歡的留著當備胎。

  反正一概裝傻,她沒表示過什麼,他們又能怎麼樣?最怕的是喔……直截了當表白的人啦!想到這裡,郭婕祈就不禁歎了一口氣,她屈起雙膝,把臉貼上大腿。

  這種人在圈內還真多,不是名攝影師就是名導演,要不就是某某公司的經紀人,總是用名利來誘惑她們,只要她們願意陪他們過夜,就有得到好工作的機會。

  她最討厭這種人了!哼!郭婕祈露出厭惡的神色。她得到這些工作是憑自己的努力,根本就沒跟那群醜八怪廝混。可是為什麼他們那些豬哥手還是淨喜歡往她身上亂摸?

  經紀人說了,那是不可避免的事,只要小心應付掉就好了。

  嗯心死了呀,還要「小心」應付?

  和弦鈴聲悠揚響起,郭婕祈直了身子,因為那是經紀人打來的電話。她緊張地趕快循著鈴聲去找她的手機,卻怎麼也找不到。

  「不要停!媽呀,手機在哪裡……」郭婕祈邊碎碎念邊開始翻著整片沙發。「親愛的小手機……你在哪裡……啊!」

  終於在沙發椅中的縫隙裡找到手機,但很遺憾的是,電話也斷了。經紀人打來通常都是聯絡通告事項,但是最讓她關注的,是工作上的好消息與壞消息。

  好消息就是經紀人幫她談成了好工作或是爭取到高薪;壞消息多半都是臨時取消什麼通告等等……在這行業吃飯,除非成品出來了,否則隨時都會有被臨陣換角的可能。

  「喂,大姊!」這次再響,郭婕祈接得可快了。

  「電話又不見了」癮症必黌茸茸已經瞭若指掌了。

  「呃……是找了一下……」她尷尬的應著,哪天經紀人有心要把她的糗事說出去,恐怕可以出成一本書咧。

  「明天下午要排練,記得要準時到啊!」經紀人特意加重「準時」兩個字。

  郭婕祈其實也不是每次都要故意遲到的,她都很早出門,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到達目的地總是比任何人都要來得遙遠……並且艱辛多了。

  「我知道、我知道。」郭婕祈邊說,邊摸著自己還有點腫腫的臉。

  不知道明天消不消得下去呢?

  「還有,週末要拍Beauty的化妝品廣告,你OK嗎?」

  「OK、OK。」就算快死了,她也會爬過去!

  「那好,照顧好自己,掰!」

  掛上電話的郭婕祈趕緊拿起鏡子看著自己的臉頰。唉,還是腫腫的呢!萬一明天消不下去怎麼辦?難道要她這樣子去排練嗎?下個月有一場服裝展示秀,服裝師把衣赧做好了,明天就得試穿上台,她明天是告不得假的……

  看來,今晚非去一趟該死的牙醫診所不可了。

☆☆☆☆☆☆☆☆☆☆☆☆☆☆☆☆☆☆☆☆☆☆☆☆☆☆


  九點五十分,最後一個客人走了之後,楊奇煜吩咐小護士們把鐵卷門給降一半。

  「為什麼?」小護士們不解地問。

  「再接任何一個客人都會超過十點,那不如就不要接了。」楊奇煜摘下悶了一天的口罩,乘機喘口氣。「而且那個女人不是會來?她一直特意在避開其他人。」

  「哼,三八!」一號小護士動手把鐵卷門降到一半,把牌子轉到已「休息」那邊。

  「好了,你們收一收先回去吧!」剩下的他一個人來弄就行了。

  「不行!」兩個小護士突然激動地異口同聲。

  開什麼玩笑!要把醫生留給那一個濃妝艷抹的大花瓶?那是絕對不可能的!她們可是「醫生捍衛隊」,那個花瓶殺傷力這麼強,她們說什麼都不可以一走了之!

  呃?楊奇煜愣了一下,這兩個女娃兒不知道又在盤算什麼。算了,他懶得管那麼多,只管把那女人搞定就好了……希望,她不要再用那種模樣出現。

  「哎呀!」門外傳來玻璃門推開的鈴鐺聲,還加上一個頭撞上鐵卷門的聲音。

  郭婕祈跌跌撞撞地進來,只手還撫著頭,一臉不悅樣。

  鐵卷門……應該是在玻璃門外面吧?要能夠無視於降下的鐵卷門就直接進來,那還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

  小護士們笑個不停,不時望向依舊沒有表情的楊奇煜。

  郭婕祈站在門口,她今晚依舊化了妝──但沒有昨天那麼濃──穿著白色的花邊上衣、黑色長裙,和一雙矮跟涼鞋。白色上衣上有維多利亞風的黑色項煉,耳上掛著同款長耳環。

  楊奇煜把口罩戴起的時候,誰都可以感受到他身邊那股不尋常的氣氛。

  「我以為我昨天說的是國語。」

  「嘎?什麼?」郭婕祈眨了眨眼睛,表達出她絕不是裝傻,她是真的聽不懂。

  楊奇煜深深地做了一個深呼吸,才有辦法繼續解釋。「我記得我昨天特地請你不要再化妝、再穿這樣子過來。」

  今天還外加了飾品……楊奇煜的眉頭都糾成一團了!

  「還好啦,醫生,她今天的妝沒那麼濃喔。」小護士們仔細端詳了郭婕祈幾眼。

  「廢話,因為我今天沒出門啊!」郭婕祈對兩個小護士也沒好臉色。「不必補妝,當然沒濃妝。」

  「……」楊奇煜有點兒錯愕地看著她。「你……今天都沒出門?那這個妝不會是來這兒之前化的吧?」

  郭婕祈點了點頭,這沒什麼不對的,她的確是來看牙醫前才化的。

  楊奇煜戴上了口罩,這女人已經到了不可救藥的地步了!為了美貌如此著迷而做作,他真的以為他看到了做作的經典代表。

  「你管我!」郭婕祈高傲地哼了一聲,立刻躺上躺椅。

  你管我?真夠挑釁的句子……楊奇煜沈吟著,他知道他的工作就是為別人看牙,身為一個醫生,絕對不可以公報私仇……要為患者的健康著想。

  他從容地拿過器具,突然瞇起眼,這些,面對這一個女人,全都不算!

  「麻煩把耳環和項煉拿下來。」楊奇煜緩緩地開了口。

  「幹麼?搶劫啊!」怎麼口氣那麼像!郭婕祈又坐了起來,一臉想退避三舍的模樣。

  「那些東西讓我看了不順眼,麻煩拿掉。」他不能幫她把妝卸掉,只好退而求其次。

  「奇怪咧,我戴飾品干你看牙什麼事!」簡直是雞蛋裡挑骨頭嘛!郭婕祈眉心皺起,再度忘了她的「模特兒守則」。

  楊奇煜則是一動也不動,聳了聳肩,一副擺爛的臉。她不拿下那些玩意兒,他就不幫她看牙!

  哼,他以為全天下只有他一間牙醫診所嗎?她頂多再多吞一天止痛藥,明天再找另外一家不就好了!他憑什麼跩了個二五八萬的,還擺架子給她看!

  郭婕祈緊握住皮包,跳下躺椅,就要離去。

  「今天不上藥,明天不知道臉會腫成什麼樣……」這廂的楊奇煜,突然不疾不徐地說著。「不知道一個名『模特兒』可以不工作多久呢?」

  唔……郭婕祈雙眼瞬間睜大到嚇人,明天……明天她可是要去練習台步啊!

  下一刻,她已經把耳環拔掉、項煉取下,並且乖乖地躺在躺椅上,一雙晶瑩剔透的大眼,瞧著楊奇煜像在瞧救世主一樣。

  這個女人……楊奇煜別過頭去,他突然發現,面對這個女人,他常常會感到無力……一種對白癡的無力感。

  昨天在這裡為一件事氣了個半死,今天一進門就忘了那回事;等到提起後又是大發雷霆。但他只是抓住了她的弱點,說了那麼一小句……她彷彿又忘了剛剛的不快,現在就一臉哀求樣的看著他。

  這是哪門子的腦袋跟神經啊?不過……倒是讓他找到了很好玩的東西。

  「哇呀呀呀!」

  在楊奇煜「細心」照料下,郭婕祈果然「哀鴻遍野」地跳了起來。

  「痛死了,你在幹什麼啦!」

  「看牙。」

  「嗚……你為什麼故意在我牙齒裡面攪!」郭婕祈痛到眼淚都快掉下來了。「痛死我了……」

  「我是故意的嗎?」楊奇煜挑了眉。「我是在治療。」

  騙人!郭婕祈吊高了眼瞪著楊奇煜,這傢夥絕對是騙人的!

  「被你這麼一攪,我這樣子明天會消腫嗎!」這才是她最介意的。「我明天要去練走秀,我……」

  唉,廢話真多,為什麼她一來就會吱吱喳喳個不停?楊奇煜二話不說突然壓下郭婕祈,快到連她都來不及反應。

  咦咦!他做了什麼?為什麼在她什麼都還沒說完的時候,就被推躺下來、還被撐開嘴巴了!

  「明天會再消一點,但不保證全消。」楊奇煜機械式地念著。「不過是好轉很多了,我幫你上個藥,明天再來。」

  收工。

  楊奇煜說完啪地把手上沾滿口紅與化妝品的手套扯掉,很明顯地表現出不屑。

  郭婕祈坐了起來,她才懶得管他對她的態度是什麼呢!反正她是來看牙的,把牙齒醫好最為重要。

  「等等,郭小姐。」楊奇煜把口罩摘了下來,面無表情地叫住她。「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沒什麼事要跟你商量……」郭婕祈回首說著,卻突然止住了聲。

  唔哇哇哇哇!怎麼搞的,後面這個男人是誰!郭婕祈一雙大眼毫不避諱地注視著楊奇煜,一臉驚為天人的模樣!

  這是哪裡來的男人?是那個混帳加三級的卑鄙醫生嗎?怎麼會……那麼、那麼地好看啊!郭婕祈直逼近了楊奇煜,她的眼神似乎已經容不下其他事物般,包括那兩個錯愕的小護士。

  跟圈內那些俊美得過分的模特兒不一樣,他有著如此深刻的輪廓、尖而挺的鼻子、剛毅的臉型……還有那雙本來就過度深邃而深沈的黑色瞳仁;原來他口罩遮去了他另一半的臉、也遮去了他性感的特質,和那完美的唇型。

  這種人……為什麼沒被挖去做模特兒呢?光是他特殊的外型與體格,說不定可以在模特兒界爭得一番天地呢!

  反正他是男的,根本不會跟她搶到地盤!她就當作做好事,幫這位牙醫拓展另一片天地吧!

  「你……」郭婕祈已經走到楊奇煜的面前,甚至還握住了他的手。「有沒有興趣……」

  「郭小姐!」二號小護士趕緊上前拉住郭婕祈,這女人簡直太明目張膽了,這麼多喜歡醫生的女人,還沒有一個這樣直接、大膽,竟然敢碰醫生的手!

  「欸……等等……等等啦!」小護士們聯手把郭婕祈直接拖離了楊奇煜面前有五公尺遠才罷休,而且她們還一個勁兒擋在郭婕祈面前,就是不讓她再往前一步的模樣。

  這兩個女護士是幹麼的?郭婕祈皺起了眉,她剛剛才發現模特兒明日的一顆星,這兩個來攪什麼局啊?

  楊奇煜從頭到尾沒有多餘的表情,就連郭婕祈突然接近他時也一樣,他認為她的大膽觸碰,只是更證實了:這女人根本是一個白癡!

  「喂,楊奇煜,你有沒有興趣當模特兒?」隔著人牆,郭婕祈還是很興奮地隔空喊話。

  「沒有!」回答得斬釘截鐵,這女人在想什麼,他早就一清二楚。

  「噯呀,真……可惜你那張臉了!有沒有人說你很性感?」郭婕祈完全忽視現場凝重的氣氛,完全沈浸在自己世界中。「你的身高、體態,還有那張臉,不去做模特兒太可惜了,說不定還可以變成第一把交椅咧……」

  「醫生說他沒興趣了!」一號小護士受不了這個不要臉至極的女人。「你聽不懂啊!」

  「沒錯、沒錯!」二號小護士更生氣地雙手插腰。「而且……而且醫生最討厭模特兒了!」

  最討厭模特兒了!郭婕祈總算被這句話給喚醒了過來,那句話變成山谷回音,在她腦海中震盪著。

  什麼叫討厭模特兒?模特兒哪裡犯到他了?

  郭婕祈看向眼前兩個盛氣淩入的小護士,這兩個女人也很奇怪,幹麼一副捍衛者的姿態啊?那醫生又不是什麼……啊!

  「你們兩個幹麼那麼緊張啊?」郭婕祈不懷好意地湊近小護士們。「你們都在暗戀楊奇煜喔?」

  咦咦咦?這女人在說什麼呀!小護士們頓時紅了耳根子,啪地跑回櫃擡處理今天的掛號單據了!

  楊奇煜搖了搖頭,很難得他這裡會這麼,這麼的熱鬧呢!

  郭婕祈露出勝利的笑容,說了一聲「再見」,轉頭就要走了。

  「等等,郭小姐!」楊奇煜及時喚住了郭婕祈。「我還沒跟你談完事情。」

  奇怪,事情是什麼時候離題的?不、不對,是根本就還沒開始談,哪裡來的離題啊!

  嗯?對喔!這位性感的男人有事找她談呢!談些什麼?該不會是回心轉意,想要問她一下模特兒界的事情了吧!

  「做模特兒一點興趣也沒有。」楊奇煜看著郭婕祈,直接回答了她。她的一切全表現在臉上,真是再好猜不過了……「我要談的是醫生跟患者之間的事情。」

  唔……奇怪,為什麼她覺得她在想什麼……這個楊奇煜好像都知道似的。

  用免洗杯倒了一杯水,楊奇煜異常客氣地請郭婕祈坐到等待區的沙發上,這動作讓後面洗東西的小護士們把東西越摔越大聲。

  「我會把你的牙齒在最短的時間內弄好,也會把它弄得漂漂亮亮,畢竟你是模特兒,我想也順便幫你洗個牙。」楊奇煜看著地板說話,倒是沒瞧郭婕祈一眼。「也不會因為你是高收入者就收你高費用,一切按照平價辦理,而且因為你的牙齒比較麻煩,我還幫你打個折。」

  「好哇、好哇!」郭婕祈聽見這樣一套說法,很是贊同地連點幾下頭。

  「但是,要把你的牙齒治好,我們得談個條件。你該知道我最介意的是什麼……」楊奇煜微瞥向郭婕祈,這麼說……再白癡的人也應該明白了吧?

  「什麼?」郭婕祈很認真的問了她所不明白的事情。

  砰鏘!裡面洗棒子的小護士失手滑落了器具。有沒有搞錯?醫生那樣講還不明白嗎?醫生幫她治好牙齒,但是她得要不化那個大濃妝來啊……

  小護士們對看一眼,這位meimei名模,怎麼好像有點奇怪。

  「……」楊奇煜瞪大了眼睛,終於正式看向了郭婕祈。

  她……應該……看起來不像是裝傻……唔,真糟!難道是真傻?

  「我希望你以後來不要化妝、衣服穿得隨興些,當然一些叮叮噹噹的飾品也不要戴。」殷誠一根一根手指比出,剛好三點。「然後我也會把診所裡淨空,不讓其他人看到你。」

  「真的嗎?」郭婕祈興奮地叫了起來,雙眼還閃爍著無限感謝。「你真是好人!謝謝你!」

  嗯?瞧著郭婕祈一臉無限喜悅,楊奇煜卻覺得有點不明所以。她不是很堅持一定要化著濃妝才能展現出完美的自己嗎?不是非得要隨時隨地像個模特兒一樣才可以嗎?為什麼現在態度完全不一樣?

  「郭小姐,你……對於條件完全接受?」楊奇煜狐疑地做再次確認。

  「嗯!當然囉!想不到你那麼好,不但願意幫我把牙齒弄好,還顧慮到我怕被別人看到醜態,要把診所淨空!」郭婕祈流露出欣喜的神情。「這樣我就不必提心吊膽了。」

  在診所的沙發上,開出了一朵溫暖的黃色小雛菊。

  誰都不得不承認,郭婕祈那樣自然而甜美的笑容,非常、非常地吸引人,而且令人感到相當舒服;她有同化氣氛的魅力,瞬間就可以把四周的空氣都幻化為她心中的喜悅。

  只不過……

  「醫生,」一號小護士悄聲叫喚。「她好像漏聽了一段話。」

  他也這麼覺得。

  「郭小姐,很抱歉打擾你的自我欣喜。」楊奇煜硬生生地打斷了郭婕祈的愉悅。「關於我提的三個條件,你都接受了嗎?」

  「三個條件?」

  天哪!一向面無表情、八風吹不動的楊奇煜終於也忍無可忍地站了起來!

  這女人是怎麼回事?她耳朵有問題嗎?不、不!該問她腦袋有問題嗎?從昨天到現在,他是發現她有一點「異於常人」的地方,例如粗得跟柱子一樣的神經、心情轉換的過快速度。

  但是……今天卻不得不發現,她的腦子根本有問題!

  他說了那麼一大堆,哪有人只挑對她有利的聽?而且最絕的是,她不是故意耍笨,而是真的沒有聽到!唔哇……他說話,有那麼難懂嗎?

  「我是希望你以後來不要化妝、衣服隨興,飾品也不要戴。」楊奇煜重複一次,口氣非常、非常的重。「這是三個條件。」

  「咦?怎麼可以!那是不可能的事!」郭婕祈這下總算聽清楚了,她也不甘示弱地站起身來。「我說過,我不可能不化妝就出門!而且像我萬一工作回來……」

  一百七十二公分對上一百八十五公分,還是小鳥依人一個,一點兒勝算也沒有的模樣。只是很可惜,這點在楊奇煜眼裡,好像都不算什麼。

  「工作回來就另當別論!但是像今天根本沒出門,就不要化了妝再過來!」連楊奇煜的口吻也稍微激動了點。

  「我……我衣服盡量隨興啦!」郭婕祈像是在豬肉攤上跟人家討價還價似的。「飾品……也盡量!」

  「盡量?」楊奇煜挑了眉,真是有夠模稜兩可的答案。

  「反正就是盡量就對了!」郭婕祈食指一比向楊奇煜,枉費她剛剛還覺得他是大好人。「你說的別食言就對了!」

  「我說的?」她一樣都沒答應,他幹麼兌現他說的話呀?楊奇煜才想繼續說下去,只見郭婕祈已經……轉身,走了。

  「喂──」

  砰!在郭婕祈再度撞上玻璃門時,楊奇煜已經連話都不會說了。

  「哎喲喂呀……我又忘記你們這個不是自動門了!」郭婕祈自顧自地自言自語,使勁地拉開玻璃門。

  自動?他這間診所從來就沒有自動門!

  在郭婕祈又撞上外面鐵卷門的時候,連小護士們也一臉愕然地目送她離去,耳環項煉都忘了叫她帶走。

  剛剛她進門時,已經非常不合常理地撞到鐵卷門再推開玻璃門了,現在回去……她竟然又以為那是自動門,然後出門還可以再撞到鐵卷門一次?

  楊奇煜回首,對上兩個小護士瞠目結舌的臉色。

  「醫生……那個meimei……」

  「她有病!」

[ 本帖最後由 紫夢 於 2016-5-23 11:37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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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謝絕參觀的展示會場裡,眾多模特兒正在試著新衣服;服裝設計師來來去去,為她嶄新的新衣挑選適合的模特兒。

  郭婕祈正雙手抬高,讓設計師為她別著別針;她展示五件衣服,每一款都別具特色,不過最主要的新娘婚紗才是重頭戲,而她自然是展示一款清純淡雅的婚紗。

  「meimei身材真好,而且還很高挑。」設計師邊整理衣服便讚美著。「還有你的氣質,用來展示我的新款婚紗最適合了。」

  郭婕祈露出甜美的笑容,那笑而不答的模樣,尤其討人喜歡。

  「噯呀呀……meimei小姐!」

  身後傳來刺耳的聲音,讓郭婕祈急著想把手給放下來。

  她現在可是抬高雙手,試穿一件低胸露背的婚紗,設計師還正在她胸前做文章,要把衣服別緊一點,才不至於春光外洩,這種性感模樣的當下,竟然有討厭的男人闖進來。

  「咦?是張先生啊!」設計師抬頭打個招呼,接著又繼續工作。

  張小開……他叫什麼名字她根本記不得了,只知道是一個大腳的投資者,很多設計師和模特兒的相關事項,都是他老爸投資的,這種銜著金湯匙出身、無所事事的敗類多得很,整個模特兒和演藝界都是,但令人討厭的倒是沒幾個。

  然而這一位張小開,卻專門喜歡吃模特兒的豆腐,而且一副每一個都想染指的模樣。她知道有不少人都跟他有關係,為了拿到更好的工作或是較好的出路,但是她才不屑!

  長得勉強可以看又怎樣?一點氣質都沒有,說話低俗得可以,服裝搭配品味超級差,真是糟蹋了那些一件上萬元的衣服!

  張小開走到郭婕祈身邊,不避諱的直接盯住她雪白的胸前。

  「哇,meimei皮膚真是好,又白又嫩的,摸起來一定滑不溜丟的……」他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臉巴不得要伸手摸她的模樣。

  設計師感覺到郭婕祈突然僵直的身子,便靈巧地移動身子,直接站到張小開面前,擋住了他的視線。

  最近她走紅了,蒼蠅蜜蜂也就比平常更多了,尤其是這一個張小開,以前她都盡量不跟他多接觸,現在他卻老是出現在她所有通告的現場──送送花啦、送送燕窩,一天到晚在她面前轉得她想吐!

  設計師飛快地把衣服整理完畢,好讓郭婕祈能夠恢復「自由之身」。好不容易把手放了下來,設計師立刻去忙別人,而張小開就死盯著郭婕祈不放。

  「嗨!」她對他嫣然一笑。

  轉身,快閃!郭婕祈一刻也不願多留,她甚至連跟他打招呼都嫌懶。

  「欽,meimei!」張小開倒是很不要臉地追上去,轉而盯著她全裸的背部。「我們聊聊天嘛!」

  「呃,我有點忙,我得補個妝。」快滾吧,死癩蝦蟆!

  「沒關係,我陪你。」張小開說著,真的就跟到化妝抬前。

  郭婕祈咬著唇。她不能夠怎麼樣,人家是大老闆的兒子,代父巡查一下也不為過。他只是站在她身邊說說話、聊聊天罷了,多少人巴不得他多看她們一眼,但是對她而言,這簡直就是一種虐待和折磨!

  拿起粉撲拍著臉,點點均勻。

  「你真的是越來越漂亮了,我很喜歡你最近雜誌的封面。」張小開挨近了郭婕祈一點點。「那攝影師拍得真是好,你的甜美與清純,簡直展露無遺。」

  「謝謝誇獎。」郭婕祈又是職業性的點頭微笑。

  「啊……看看,你的項煉歪了。」張小開這麼說著,在郭婕祈還來不及反應的時候,就站到她的身後。「我幫你移正。」

  張小開站在她的身後,手指輕輕地為她移著項煉,而身體……卻異常的貼上她的背部。

  喝!郭婕祈驚嚇得挺直了背,讓張小開覺得可愛得緊。

  「你看,meimei,我們看起來是不是郎才女貌?」張小開大膽地圈住了郭婕祈。「願不願意跟我共進晚餐?」

  郭婕祈睜大眼睛看著鏡裡的自己和身後的男人──郎才女貌個鬼啦!她這麼漂亮、張小開那麼俗氣,怎麼配得上她?他只有那張臉勉強可以看而已,論其他全是一文不值!

  連一個牙醫都比不上!也不去看看人家牙醫,那輪廓多深、那鼻子多挺、那味道有多性感?她隨便看個牙都可以看到那種高檔貨色,幹麼要跟這種蟾蜍共進什麼晚餐!

  而且她牙痛!不吃晚餐!

  「我背部上了粉,小心別沾上您的衣服。」郭婕祈輕巧地推開了張小開。

  「哦?我不在乎!」張小開挑了挑眉,笑呵呵地逛到郭婕祈的另一邊。

  她在乎!她不只為那些粉感到可惜,也為自己的背感到噁心!

  「我要準備一下,等一下要排練了。」郭婕祈輕聲細語地說道,按捺著不拿尖齒梳往張小開臉上砸去的衝動。

  「欸,等一下。」張小開又拉住了郭婕祈的手。「晚上要不要一起吃個飯?你知道我心意的。」

  知道?她怎麼會不知道?張小開想跟她一起吃個飯,拿優秀的工作吸引她,不然就是下藥或是把她灌醉,直接到飯店開房間去!

  「我牙痛。」郭婕祈指了指臉頰。「吃不大下。」

  郭婕祈用力地甩開張小開,快步地往設計師那裡走去。真是天大的笑話,連在眾多人聚集的後台,她竟然也要注意不要落單?

  張小開目送著郭婕祈離去,一臉喜孜孜的模樣;真是好可愛、好清純的女孩喔!連害羞時也那麼靦腆,竟然用牙痛這種借口,真是太迷人了!

  整個後台的模特兒看在眼裡,紛紛竊竊私語,看來張小開看上了meimei,恐怕正走紅的她,事業會如日中天了!

  隨著音樂出場,每一位模特兒都拚命地展現自己的魅力與衣裳,在台前笑得燦爛迷人,一進後台每一個人都迅速脫下衣服,換上下一件。展示台的後面就是這個樣子,大家都不著內衣,穿衣、脫衣的速度相當講究,一進後台就要用最快的速度更衣,邊更衣還會有人同時幫你整理頭髮,注意補妝。

  然後不管後面亂成什麼樣,一出台前,就是鎮靜自若和曼妙生姿。

  在郭婕祈脫下第三件衣服時,她簡直快抓狂了!為什麼張小開非得要站在那個地方,看著她幾乎全裸的身體呢?她的胸部都可以感受到他淫蕩的灼熱視線,逼得她好想殺人。

  「meimei,你換衣服越來越快了呢!」設計師按下碼表。「這速度實在驚人!」

  「換快一點,時間也比較充裕嘛!」郭婕祈眨眨眼,用著可愛的語氣。

  媽的!她要是不換快一點,不是給那個傢伙看光了?她不是沒本錢給他看,是不屑!她為什麼要給那種對她心懷不軌、意圖染指的人看?

  這個圈子裡都快沒有好男人了,隨便一個都比那個楊奇煜差。

  噯呀,說到楊奇煜,他不做模特兒真是浪費了那張臉呢!他要是真的願意,一定能以味道取勝,那種風靡千萬女人的性感,絕對可以讓他站到第一線!

  不過,他的個性應該不適合這圈子,太刻薄也太過分了!郭婕祈站在鏡前看著自已的臉頰,他說得倒是不錯,今天臉頰就消了點腫,至少用腮紅就可以掩飾一下。

  「meimei!」

  那邊叫著她,郭婕祈趕忙站到台上準備出場。

  婚禮進行曲一奏放,設計師扔過捧花,她才接住就優雅的跨出第一步。

  雪粉紅的婚紗在黃色的鎂光燈下閃耀著,郭婕祈緩慢的走著,宛似真的新嫁娘,台下的泡泡製造機開始釋放,製造出完美的浪漫效果。郭婕祈走著、看著,環顧四周時,不忘露出甜美幸福的笑容,然後回身,走回後台。

  在她即將消失於幕後時,回眸一笑,將捧花扔向觀眾席。

  在她一隱匿時,其他模特兒便魚貫而出,排成美麗的倒V字型,然後再由郭婕祈及其他婚紗展示模特兒,簇擁著服裝設計師而出。

  音樂停、掌聲停。

  「非常好!」製作人在台下說著。「我們等一下再從頭到尾run一次,如果OK的話,今天就到這裡結束!」

  模特兒們立刻鬆了鬆肩膀,大家走路也不再那樣正式,嘻嘻哈哈地回到後台,有的人則跑去喝水。

  只有郭婕祈,她依然保持那樣的微笑和步伐,回到後台。

  「要不要喝點水?」另一個模特兒遞水給她。

  「哦,好,謝謝!」她側了頭,微笑著接過手。

  她只喝了一點點,因為喝太多的話上容易脫妝呢!

  「張小開好像對你有意思。」女人輕聲地說著。

  「呃……我們只是朋友啦!嗯,說朋友也不大對,我想他只是好奇吧……」

  「少來,他都抱住你了!」女人頂了頂她的手。「運氣來了就是不一樣,老闆的兒子都找上你了!」

  「我可不想──」郭婕祈隨口應著,臉上露出不悅的臉色。「他那傢伙……」

  咦?糟糕!她剛剛說了什麼!郭婕祈飛快用雙手掩臉,開始調整呼吸,不行!她不可以說任何人的壞話,而且她剛剛竟然拉下了臉!

  天哪!是不是最近生太多氣,連微笑都無法一直維持著了?

  「沒有啦,我是說,」在她把手放下時,又恢復了甜美的meimei。「應該有比我更適合張先生的人。」

  「……」女模特兒愣愣地看著變化多端的郭婕祈,有點愕然。

  ……不是她錯覺,meimei還真的有點假惺惺呢!

  「注意,五分鐘後開始,大家準備換回第一套衣服!」那邊有人喊著,休息中的模特兒們便開始動作。

  郭婕祈看著自己一身的禮服,她也得快點換下,這一套禮服最麻煩了。跟同伴們頷首微笑後,她便逕自前往擱衣服的地方。

  啊,牙又開始痛了……雖然不是很痛,但是神經在那兒抽著,就是叫她不舒服!晚上要跟筱婕去吃飯,然後得趕在十點前去看牙醫。令天去一定要心平氣和,因為她發現,她每次去診所,都一定會一肚氣回家!

  生氣會長皺紋的,那是美容大敵啊!

  郭婕祈換下衣服,隨即又感受到豬哥的視線。忍耐……忍耐,無論如何她都得忍下去,雖然很難受……郭婕祈選擇背對著張小開,正所謂「眼不見為淨」。

  她突然發現,張小開的視線與那種飢渴的模樣,遠比楊奇煜牙醫診所裡那群死對頭要讓她難受多了!

☆☆☆☆☆☆☆☆☆☆☆☆☆☆☆☆☆☆☆☆☆☆☆☆☆☆


  排練很順利地結束,張小開也不死心地過來對她動手動腳、順便提出邀約;她全都笑吟吟地推掉,再趁著他一不注意,馬不停蹄地就從後門衝了出去。

  今晚她和大學同學張筱婕吃飯,筱婕是連升金控的下任總裁,那可是一個大忙人呢!她好不容易才跟筱婕約到時間吃飯的,說什麼她都得去赴約。

  筱婕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超級世紀工作狂,眼裡除了公司之外其他都沒有,也因此寧願斷送自己一生的幸福,要跟一個完全不愛的人結婚。是怎麼樣的男人也願意接受這種沒有感情的婚姻呢?

  當然是跟筱婕同一類的人呀!

  筱婕艷冠群芳,而她的未婚夫長得可不是蓋的,不過就是沒啥表情就對了,而且又死板板的,對人一點也不會客氣到哪裡去。偏偏筱婕也差不多是這一個樣,他們兩個還真的是俗話所說的「天作之合」咧。

  她勸過筱婕不下數十次,為什麼不為自己的幸福著想、找尋自己所愛的人?不過每次提到這個,都會被筱婕削到閉嘴,因為她那種根深柢固的觀念,是聽不進任何話的。

  只不過……郭婕祈今天拿著叉子捲著面,愣愣地看了張筱婕好幾回。

  席間,張筱婕破天荒地提了一個男人的名字十幾次!那當然不是她未婚夫的名字,如果是,她也就不必那麼訝異了!筱婕從一坐下來就跟她念一個男人的名字不停,說什麼他無賴啦、死纏爛打啦、硬是每天要送便當來啦,搞得她一個頭兩個大。

  贊!郭婕祈樂在心裡、哇哈哈的大笑。能夠讓筱婕提到那麼多次的男人真是不簡單,不管是討厭還是喜歡,反正都佔有一席之地了!

  郭婕祈先不點破好友的迷茫,還特意要她放開心胸,交個朋友也不錯;接著換她開始數落張小開的不是,還有被他摸到的地方,回家她都得用消毒水洗個十次!

  然後……當然是楊奇煜,這個牙醫診所裡大大小小,郭婕祈大概全罵遍了。

  「aquila。」餐後點選調酒,張筱婕點了她慣喝的酒。

  而郭婕祈翻翻Menu,為了健康,平日不沾酒的她,面對琳琅滿目的調酒,倒是有點遲疑不決。

  「那我要……Bl……」呃,這個單字怎麼念啊?郭婕祈有點尷尬地看著英文,卻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她要Bloody Mary。」張筱婕從容地接了口,而郭婕祈仰首笑著,讓服務生收走Menu。

  「我說meimei,你的英文怎麼一點進步也沒有?」張筱婕見服務生一走,就歎了一口氣。「連簡單的單字都念不出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對英文最沒轍了!」郭婕祈嘟起嘴巴,明明知道,還帶她來這種全是英文的外國餐廳。

  「你只有英文沒轍嗎?」張筱婕不禁挑了眉,看向郭婕祈。

  想當初她們第一次交談時,是郭婕祈帶著紅撲撲的臉頰到她身邊,親切的做著自我介紹。

  「嗨,你好,我叫meimei!你就是張筱婕對不對?聽說你很聰明!」

  張筱婕……她至今仍忘不了她聽見這個名字從郭婕祈口裡出口的那剎那,她真的啼笑皆非,也多虧了她,讓她露出了好不容易才有的笑容。

  「噯呀!每人有每人的專長嘛!」郭婕祈努了努嘴。「反正我現在做模特兒,又不必K那些東西!」

  「女人會老的。」張筱婕搖了搖頭,真不知該說meimei是過於天真,還是過於安逸。

  「那就趁年輕時再多賺點錢吧!」郭婕祈聳了聳肩,一副無所謂的模樣。「等有了錢,以後想做什麼都行!我還可以去學英文呢!」

  「學英文?」張筱婕微揚了聲音。「不勉強……絕對不要勉強!」

  「哼!」郭婕祈真想對張筱婕扮鬼臉,但是大庭廣眾之下,她的模特兒形象,依舊顧得完美無缺。

  眼看著過了九點,郭婕祈才突然跳起來,直說得去看牙醫,這讓張筱婕訝異萬分,她從來不知道,除了模特兒的事情之外,有事情能讓meimei這般執著與準時的。

  「我不能太晚去,要不然他們又要機機車車的了!」郭婕祈邊說,邊趕緊拿起粉底補妝。

  「請你不要化太濃的妝來!」楊奇煜的聲音,突然在郭婕祈的腦海中響起,讓她撲粉的動作停滯了。

  「……」郭婕祈放下粉撲,再對鏡子仔細照了照,其實她妝沒有掉很多嘛!稍微把鼻頭補一補就好了,不需要跟平常一樣,從頭到尾補一遍。

  「喲,真難得,今天沒有上水泥啊?」張筱婕笑著。「你這樣好看多了。」

  「咦?好看?」郭婕祈對好友的話相當驚訝。「我只是因為那個死牙醫不喜歡我頂著濃妝去看牙,所以下手輕了一點。」

  「那位牙醫很有眼光嘛!你這麼年輕、美麗的肌膚,本來就不需要濃妝!」張筱婕很瞭解郭婕祈的性格,用著她能接受的說法。「淡淡的妝,反而可以顯出你的美麗。」

  淡淡的妝,就可以顯出她的美?郭婕祈拿起鏡子再照了照,是這樣嗎?可是每次她素顏的臉龐總是顯得毫無生氣,五官也不夠立體,那樣的她,怎麼會美麗?怎麼見得了人?

  美艷的張筱婕托著腮,她那樣講一方面當然是肺腑之言,另一方面是為了那位牙醫著想,那麼刻薄的男人想必對濃妝的女人沒有好感,為了他的血壓指數,她還是讓郭婕祈別化那麼濃的妝去。

  而且……誰看牙醫還濃妝艷抹的啊?

  郭婕祈把眉毛補好,再補上眼影,接著擦上口紅,還特地梳了梳頭髮。

  「meimei,你幾點要到牙醫那邊?」

  「十點!」郭婕祈鏡子照到入神了,連頭也不抬。

  張筱婕自然地把手機推到她面前,順手按了一個冷光鍵,上面出現「21:30」的字樣。

  唔哇!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晚了?時間為什麼過得那麼快也不通知她一下!

  迅速地把東西掃進皮包裡後,郭婕祈跟張筱婕道別,便匆忙的用優雅的台步走出餐廳外。張筱婕拿起服務生送來的帳單,訕訕地笑著……真是好樣的!今天她不是說她要請客嗎?竟然錢也沒付就走了?

  她搖了搖頭,遞給服務生信用卡,反正這是預料中的情況,meimei除了在鏡頭前是正常人之外,私底下簡直就是一個火星人。

  張筱婕起身到櫃抬簽名,沒有注意到擦身而過的男人,帶著點酒味。

  對了,張筱婕突然想起來,她一直忘記問郭婕祈──她額頭上為何會有瘀青?

☆☆☆☆☆☆☆☆☆☆☆☆☆☆☆☆☆☆☆☆☆☆☆☆☆☆


  除了車子的呼嘯聲外,非都會區十一點的街道上已經沒什麼行人。急忙鎖上方向盤的郭婕祈正手忙腳亂,看著十一點將屆,診所根本不會理她吧!

  她、她也是很想準時到的,可是有什麼辦法?她越急就越慌,完全沒有注意到紅綠燈,直直衝過去後才發現差一點點撞上摩托車,緊接著又被其他的車擋住去路,她闖了也沒辦法,變成進退兩難的場面。

  為了省時間,她乾脆跟著左轉,想說先跟著其他車子走同一方向,等等再繞出來就好了。

  她怎麼知道,這一繞──她就迷路了!

  台北市的路是棋盤狀的沒錯,但是她又不會下棋!

  亂開一通後,在某個紅燈右轉,她還遇到了一臉笑瞇瞇的警察先生!她怎麼樣笑都沒有用,那警察硬是鐵石心腸,開了一張罰單給她。

  這麼輾轉艱困,她終於回到了牙醫診所這邊!可是已經十一點了,鐵定沒人理她了!

  郭婕祈忙下了車,才關上車門,就愣了住。

  「……」她以為天色太黑,她看錯了呢!「張先生?」

  「嗨,美麗的meimei!」張小開帶了濃重的酒味,跟她說聲哈囉。

  哇呀呀呀,見鬼了!這傢伙為什麼會在這裡呢?世界這麼大,怎麼會在這裡遇到他?而且她記得這傢伙的家明明是在北市高級路段,無緣無故他往郊區跑,做什麼?

  「晚上你跟美女吃飯,怎麼不邀我一起?」醉意矇矓中,張小開看郭婕祈益發美麗。

  「呃?您、您怎麼知道我跟誰一起吃飯?」郭婕祈下意識地往後退,白癡都看得出來,這癩蝦蟆喝太多了。

  「我就在後面吃飯啊,看得我好難過喔!」張小開上前一步就抓住郭婕祈的細腕。「你都不陪我吃飯,我又不會傷害你,幹麼一直躲我!」

  你已經在傷害我了!郭婕祈死命地掙扎著,卻得到張小開侵犯似的擁抱。

  「放開我……張先生!請你放開我!」郭婕祈推著,她發現自己越來越客氣不起來了。

  「跟我在一起,你不會吃虧的,我保證讓你接到上好的Case,讓你紅遍演藝界……」

  「我叫你放開我!」隨著怒聲一吼,郭婕祈不客氣地舉膝──撞擊!

  哎喲哎哎喲……張小開摟著郭婕祈的手頓時放開,去保護他傳宗接代的寶貝了。

  「混帳!叫你不要碰我,你聽不懂嗎?下午看的還不夠,竟然跟蹤我!」郭婕祈拿起皮包,就往張小開身上猛打。「賤貨!你下三濫!卑鄙無恥!」

  她才打得正起勁,惱羞成怒的張小開突然站起來,郭婕祈發現苗頭不對,轉身就想跑!

  電光石火間,男人沉重的力道,一拳直接打上郭婕祈粉嫩的臉頰,還讓她因此向後踉蹌,狠狠地撞上自己的座車。

  ……什麼?好痛喔!郭婕祈捂著臉頰看著逼近的張小開,她簡直不敢相信,這個人竟然打她的臉?她吃飯的傢伙?

  舔了舔嘴,郭婕祈嘗到了血的味道。

  「媽的!你這婊子!多少人巴不得我青睞,你敢不當一回事!」張小開一臉惡相的靠近郭婕祈。「你給我裝什麼清純!誰不知道你們這些婊子為了工作,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神經病!

  在張小開撲上去之前,郭婕祈飛快地躲過,然後不管路上車子多寡、什麼紅燈不紅燈,再也不在乎什麼優雅的走路姿勢,就往另一邊奔去!

  「你敢給我跑!」還沒過完馬路,郭婕祈就被他一把抓住。

  車這麼多,怎麼沒人英雄救美一下!

  「你放開我,不然我要尖叫囉!」郭婕祈腫著才剛好的臉,警告著張小開。

  「你叫呀,你以為現在的人多有同情心?你叫得越大聲,人們的門窗關得越緊。」張小開由後緊摟住郭婕祈,嘴還在她耳邊磨踏。「還有事情鬧大了,你以為你會紅嗎?我只要反咬你一口,說你的私生活不檢──」

  郭婕祈還沒有聽完他的威脅,就感覺到一陣猛力地拉扯,和身後噁心感的消失。

  她被強而有力的手環住,眼尾餘光還可以看見張小開直直倒向地上,然後是一聲巨響的撞擊。

  「你在我診所前面做什麼?」

  郭婕祈抬起頭,看見她這輩子看過最炫目迷人的男人,還有他依舊停在空中、尚未放下的有力拳頭。

[ 本帖最後由 紫夢 於 2016-5-23 11:53 編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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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依舊悶熱的夜晚,空氣似乎停止不動的徘徊著,而路上車聲漸少,只剩偶爾呼嘯而過的機車。

  郭婕祈坐在沙發上,抱著冰袋,敷著臉頰。

  她望向幾乎拉下的鐵卷門,從隙縫中已不見任何人的蹤影,再回頭看向坐在旁邊看報紙的楊奇煜,他倒是悠哉游哉的。

  這下事情大條了!郭婕祈無力地閉上眼,張小開被一拳打暈過去,他的保鑣跟著追了過來,但這位應該只會看牙的醫生,卻沒幾下功夫就把保鑣也給KO了。

  最酷的是,從頭到尾,他都摟著她,像是擔心她受傷或是害怕一樣。是的,也就是說,他解決三個人,完全只用一隻手。

  然後沒有時下通俗的放狠話,他打完就拉著她往幾公尺之遙的診所而入,進來後便壓她坐下,檢視了她又腫起來的臉頰,然後拿出冰袋要她拿著冰敷;接下來只見他倒了兩杯茶,一杯給她,一杯就給他自己。

  他沒有說過任何一個字或是一句話,打開報紙就逕自地看了起來。

  他打的人是張小開耶!姑且不論傷勢怎樣,但是由他被保鑣抬走的樣子就知道,事情一定會鬧得很大!萬一接下來的通告全部取消怎麼辦?接下來兩個廣告的幕後大老闆,就是張家啊!

  抖著手,郭婕祈不顧內部的沉悶,趕緊打給了經紀人;已熟睡的經紀人聽到電話還睡意矇矓,但是一聽見郭婕祈後面的話,整個人立刻清醒過來,還在電話那邊大呼小叫。

  「那你有沒有怎麼樣?」經紀人緊張地問著。

  「我沒事……但是臉被他打了一拳,腫起來了。」郭婕祈瞄了楊奇煜一眼。「那個牙醫救了我。」

  楊奇煜透過報紙,也對上了郭婕祈。

  「王八蛋,那個色胚,竟然敢跟蹤你!」經紀人氣得連聲音都抖了起來。「那癟三一定會先發制人……不管接下來怎麼樣,meimei,你都要撐下去喔!」

  「嗯……」連經紀人也預料到接下來的情況不樂觀,郭婕祈的淚不由自主的從眼中滾落。

  「其他事我會盤算、打點一下,明天的通告你一樣過來。」

  「嘎?我臉都腫成這樣了,怎麼能上明天的通告!」郭婕祈急了,她才想起,這星期的通告是滿的,週末還得拍那一個最最重要的化妝品代言啊!

  「反正你明天來就對了!早點休息!」經紀人那頭若有所思,沒等郭婕祈應聲,就切斷了電話。

  明天……郭婕祈完全呆愣住了!要她腫著這張臉去上通告?明天是一個小小型的個人訪問秀,但是怎麼可以這樣子呢?就算主持人只有一個人、就算沒有觀眾,光是要她這樣走出門,就是不可能的事!

  遠處突然傳來放下報紙的聲音,郭婕祈一驚,就發現楊奇煜走了過來。

  「走。」他按下鐵卷門開關,讓鐵卷門緩緩升起。

  「咦?走?走去哪?」郭婕祈站起了身,卻還是不明所以。

  「去驗傷。」楊奇煜按下鐵卷門的停止鍵,走到她的身邊,拿走冰袋。

  剛剛或許不該先冰敷的,消了一點腫下去;不過還好,那傢伙打得非常用力,現在她臉還是跟「米龜」一樣大。

  「為什麼要去驗傷?」郭婕祈止住步伐,一副打死都不想出去的模樣。

  「……我就在想,為什麼你這種沒腦筋的女人可以紅?原來就是有一個精明幹練的經紀人。」楊奇煜只消聽到郭婕祈這般反應,大概就能猜出她經紀人的用意。「她要你明天去上通告,就是要把你被那傢伙打的事情公諸於世。」

  「公豬……」怎麼會跟公豬、母豬扯上關係?

  「就是要把你的臉給大家看,讓大家知道你被人打了。」真是有夠笨!楊奇煜不耐煩地扁扁嘴,催促郭婕祈趕快走。「附近有一家醫院,我讓醫生幫你驗一下。」

  「可是……可是要驗傷……你驗不就好了。」郭婕祈咬咬唇,反而再往裡頭縮去。

  「郭婕祈小姐!」楊奇煜已經完全受不了地往前一步拉住了她的手。「我是牙醫,驗個頭啦!真不知你腦子裡面裝什麼!漿糊嗎?還是廢紙團……」

  感受到明顯停滯不前的力量,楊奇煜回頭望了郭婕祈一眼,卻發現她一臉死都不願意出去的樣子。

  「現在是半夜!不會有人認得你是何方神聖!不然我給你兩分鐘,讓你盡量補你他媽的妝!」楊奇煜怒不可遏地甩掉郭婕祈的手,為什麼當模特兒的就這麼注重外表到讓他想扁人!

  「我……我……」郭婕祈看著發怒的楊奇煜,眼淚不聽使喚地滾了下來。「腫成這樣,化……化再厚的妝也都一樣了……」

  她不要出去!

  誰知道張小開會不會又在外面等她?他那個人天性卑鄙,會不會帶了一大群人,準備來圍堵他們!

  楊奇煜見到郭婕祈因緊張而掉落的眼淚,然後才發現她顫抖的雙肩。

  呼……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他大步走到郭婕祈身邊,壯碩的體魄就像一座山一樣,頂時給了郭婕祈一種莫名的安全感。她抬起頭,眼淚還爬滿整張臉。

  「放心好了,有我在。」他低沉的嗓音,有力的說道。「我一路都在你身旁,諒他們也不能怎麼樣。」

  嗯……他會在她身邊?郭婕祈點了點頭。的確,楊奇煜打人倒是一流的,如果他真能站在她身邊,可能她就比較不會那麼害怕;想著想著,郭婕祈挨近了楊奇煜。

  「摟著我。」她開口要求著。

  「摟著你?」楊奇煜低首挑眉。「你真夠大膽的。」

  「不不不!我絕到不是那個意思!」下一刻,郭婕祈忙又飛到幾公尺還的地方去了。「我是說……如果那樣,我才此較有、有……」

  「知道啦。」楊奇煜一把把郭婕祈拉進懷裡,真的就摟緊了她,出了診所。

  外面什麼人也沒有,看來張小開仍在未清醒當中吧?

  醫院就在不遠處,楊奇煜為郭婕祈掛了急診、驗了傷,拿到驗傷單後還特地去影印起來做為副本。

  郭婕祈站在便利商店裡往外望,見到了醫院邊的攤位,還有熱騰騰的豆花在叫賣著。肚子又餓了,或許是剛剛的刺激讓她想吃點東西吧……郭婕祈低首想拿些什麼,卻發現她的包包放在診所裡忘了帶出來。

  「走了。」楊奇煜掠過她的身邊,出了自動門叫喚著,郭婕祈忙跟了上前。

  她緊跟著楊奇煜,一步也不敢離開,不時還東張西望,深怕會有陌生人出現把她帶走。楊奇煜一路走著,卻越過了不該越的馬路,來到豆花攤子前。

  咦?郭婕祈有點訝異,而肚子也因花生的香味而開始發出不平之鳴。

  「想吃豆花?」楊奇煜頭也不回地問著。

  「咦?嗯……」像是做壞事一樣,郭婕祈囁嚅的說。「可是我……忘了帶……」

  「兩碗豆花帶走。」楊奇煜根本沒搭理郭婕祈繼續說些什麼,逕自叫老闆包了兩碗。

  郭婕祈睜大眼睛看著眼前巍峨的身影,他付了錢轉身繼續摟過她,然後兩人再一同過馬路,往診所回去。

  糟糕……郭婕祈低著頭,希望夜色能掩蓋過她羞紅的臉。

  她怎麼覺得心裡有股好甜、好甜的滋味,讓她的臉一直好燙、好燙!

  「模特兒也能吃消夜啊……」

  「……!!」

☆☆☆☆☆☆☆☆☆☆☆☆☆☆☆☆☆☆☆☆☆☆☆☆☆☆


  回到診所後,他們先吃起豆花來了,但是位置距離得有點遙遠。郭婕祈坐在沙發上捧著碗,而楊奇煜當然是坐在他的專用休息桌前慢慢吃著。

  「那個……楊先生……」掙扎了好久,郭婕祈終於小小聲地開口。

  「嗯?楊先生?」楊奇煜頭也沒抬,這種稱謂真是破天荒。

  「就楊先生嘛!」這傢伙很奇怪,她難得這麼有禮貌了,還用那種語氣!「那個、我……謝謝你啦!」

  連道個謝都語無倫次……楊奇煜再喝了口豆花,這位模特兒小姐,真不是普通的經典。

  「喂。」郭婕祈再喚了聲,但是楊奇煜卻沒有答腔。

  「喂──」

  喝完了,楊奇煜起身把保麗龍碗拿到垃圾桶去丟。

  「喂!」郭婕祈也站起身來了。「我在叫你,你沒有聽到嗎?」

  楊奇煜側了頭微瞄了郭婕祈一眼。「吃完了漱個口,我幫你上藥。」

  有夠囂張!郭婕祈立刻走到楊奇煜身邊,張著一雙銅鈴大眼,氣呼呼的瞪著他。

  「我跟你道謝,你怎麼什麼都沒說啊!」真是不懂禮貌。「我都表示了我的心意了,那你是不是也要──」

  「是我救你又不是你救我,我表示什麼心意啊?」這種歪理她也敢說得那麼大聲。

  「我……你……話不是這樣說啊!」噯喲,怎麼每次跟他講話,她都會覺得亂七八糟。「一般人都會關心一下,不是嗎?」

  「關心一下?你希望我說什麼?那傢伙是誰?為什麼這樣對你?發生了什麼事?」楊奇煜突然沉下臉色。「很抱歉,我對你的事情一點也不在乎,我也不管那種人是誰,反正不是你去招惹他,就是他垂涎你的美貌。」

  郭婕祈青了眼色,她不知道為什麼楊奇煜話要說得那麼刻薄!剛剛不是還很溫柔、體貼嗎?怎麼說變臉就變臉?而且……她可以感受到他話裡的鄙夷之態。

  「你真是大混帳!」郭婕祈皺起眉頭,氣憤地說著。

  「這是你對救命恩人的態度啊?早知道就別雞婆了!」

  「你──!我是很感謝你救了我,但是我討厭你說的話!我不知道為什麼,但是聽起來很難聽!」郭婕祈無法詮釋內心的感覺,但她就是覺得不舒服。

  「豆花快吃完,已經一點多了,我相信美容覺對模特兒而言很重要吧?」楊奇煜沒再繼續話題,逕自取過手套準備。

  郭婕祈快速喝完豆花,再漱了口,接著就要走向躺椅。

  楊奇煜卻突然手一伸,指了指耳朵、再指了指櫃抬。

  哼!郭婕祈嘟起嘴把耳環及其他飾品很不甘願地取了下來,都到這種情況和地步了,這牙醫還倒是挺堅持他的原則嘛!反正她也有她的堅持,像她的妝,現在依舊還在臉上。

  在郭婕祈張大嘴巴時,楊奇煜就瞧見了唇內的裂傷,一看便知道是那一拳造成的。竟然對女孩子下那麼重的手,早知道他就多打幾拳……不,那軟腳蝦一拳就掛了,他也沒機會多打幾拳。

  今天他為什麼會待到現在呢?連他自己都覺得無聊。十點到了,該出現的大花瓶就沒出現,這讓他覺得有點奇怪。依照那對「美」這麼執著到變態的女人,應該不管發生任何事,都會出現才對,要他把牙齒治療好、把腫包消除。

  所以他決定多等一下下,因為模特兒的工作時間並不定,要是拍攝不理想總會一直延宕下去,直到完美為止。

  叫小護士先回家,然後他就看一下新聞,想說十點半就回家。但是一等,就等到了十一點,儘管他覺得奇怪,但是直覺告訴他,那執著的女人一定會跑來。

  然後,他透過玻璃門往對街看,看到了她的車、還有從車內出來的她,當然,他也沒錯過站在她身後的男人。

  起初他以為是朋友,隔了一條馬路,她又在騎樓裡,想看清楚她男友長什麼模樣倒是很困難,不過要看出她驚慌失措卻非常容易。他看到男人抓住她的手,還有她掙扎尖叫的模樣。

  下一刻,他就看到她被一拳重重地揮倒,還撞上她自己的座車。

  這樣的距離,他都可以聽到她撞上車子的聲音,就不要說她到底被打得有多重了!一股難以壓抑的怒氣從心底燒了起來,他拉開診所的門就衝了出去,剛好看見衝過馬路的狼狽女人,和從後面抓住她的混帳東西。

  在拉過她並揮出那一拳時,他什麼都沒有細想。

  他只突然感覺到,手臂環著的女人竟然這麼、這麼的瘦小,完全無法跟在診所裡那劍拔弩張、跟他叫來嚷去的郭婕祈相提並論。

  不過,他這樣做沒別的意思,一般正常的男人,遇到這種情況,都一定會出手幫忙的。

  「唔嗯!」楊奇煜用碘酒幫郭婕祈消毒傷口,痛得她哀哀叫。

  「被牙齒咬到的傷口很大,你吃東西要小心。」楊奇煜吩咐著,然後繼續幫郭婕祈口腔內的牙齒換藥。

  郭婕祈躺在躺椅上,偷看著正專心為她看牙的楊奇煜。

  不管怎樣,今晚的確是多虧他了!她沒有想到會遇到張小開、也沒想到他會尾隨她到這裡來!筱婕常說她住的地方太遠、太偏僻,只是她喜歡這樣子的安靜,每天都在都會裡鑽,總希望下班後能有較清靜的地方。

  結果好了,今天就被偏僻害慘了。

  再瞄著楊奇煜,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不是那種很大、很靈活的眼神,而是大小適中,雙眼皮,帶著性格的魅力,跟他的人一樣;雖然對她說話刻薄,又不大有表情,但是他揮出那一拳時,她卻覺得他迷死人了!

  哎呀,女孩子是否都逃不過英雄救美這一關呢?

  「好了,下次過來就可以拔牙了。」

  「下次……」郭婕祈坐起了身,不知道下次要怎麼安排。

  「你這幾天不是還有通告嗎?星期天來好了。」楊奇煜把器具拿去洗手台洗,等一下直接送上去殺菌消毒。

  這幾天的通告?說不定……明天開始什麼都沒有了也不一定。

  惹到卑鄙的小人,未來怎麼樣誰也無法預料。只是她好不甘心……她明明沒錯,為什麼就得屈服在那種人手上!

  「又幹麼?」楊奇煜把器具放進去消毒,一回頭就看見極度沮喪的她。

  「說、說不定……明天開始所有工作都沒有了!化妝品的代言、保養品的代言……」郭婕祈越說越激動,淚越流越多。「我就不懂,我難道非得跟他上床不可嗎?要不然……」

  「事情都還沒發生,你在這裡哭什麼啊!」楊奇煜擦著剛洗好的手。「而且就算真的發生了,你難道就眼睜睜地看著工作被拿走嗎?」

  「不會!休想!」郭婕祈突然激動地喊了起來。「那是我憑我自己的努力爭取到的工作,說什麼我都不會讓他們用借口取消!而且我又沒錯!」

  「呵……」楊奇煜淺淺地笑了。「看!就是這樣!你對這份工作的熱忱與執著,是沒有人可以比得上的!」

  咦……郭婕祈依舊淚眼汪汪,正著身子看向楊奇煜。

  他……剛剛笑了耶!真是太難得了,認識幾天以來,這是他第一次露出笑容說!

  「好了、好了,我很累了,該回家了。」楊奇煜再環顧一下四周,然後催促著郭婕祈。「你的破銅爛鐵記得帶走。」

  「……!」郭婕祈拿過櫃抬上的首飾。「這些東西多貴你知不知道啊!」

  竟然說這些寶貝是破銅爛鐵?真沒有眼光!

  楊奇煜跟著郭婕祈一起出門,看著鐵卷門完全降下,然後帶著郭婕祈過了馬路直到座車旁邊;郭婕祈才拿出鑰匙,就被楊奇煜接了過去。

  「我送你回去。」他自然地說著,還開了駕駛座那頭的車門。

  「什麼?」郭婕祈再度呆愣。

  「我有駕照,放心!快去坐好。」楊奇煜推了郭婕祈一把,她也愣愣地坐到了駕駛座旁邊。

  「喂,你怎麼可以開車送我回去?我、我家……」開玩笑,這樣他不就知道她家在哪裡了!

  「都一點多了,我怎麼可能讓你一個人回去?」楊奇煜說得理所當然。「報路。」

  又一股暖流從郭婕祈心中升起,她拉過安全帶不再作聲,其實……這個男人心地滿好的嘛!他的溫柔都在不經意中流露,一點也不刻意般的自然。

  順著郭婕祈指的方向開過去,其實她家離這裡很近的,沒有幾分鐘,車子就停到了停車場。

  「你覺得要是發生了什麼事,我爭取得到嗎?」郭婕祈帶著哀怨神情,看著窗外。

  「沒試過怎知道?把你對工作的執著用上去就對了。」熄火、鎖方向盤,楊奇煜俐落動作著。

  「對工作的執著啊……」說到這個,她的確有自信不輸人!「嘻……你怎麼知道我執著呀?」

  「你已經執著到變態了。」楊奇煜擋下一句話,開了車門就出去。

  變態!他怎麼可以這麼說!郭婕祈也趕緊鬆開安全帶,忙出了車子。楊奇煜按下鑰匙上的鎖,然後把鑰匙扔給她。

  「哼,雖然你這樣說,但我會把它當作是你的讚美!」郭婕祈接過鑰匙,一臉笑容。「嘿呀,這樣子我就有信心了!」

  「單純的白癡……」楊奇煜口中唸唸有詞。

  「你說什麼?」郭婕祈輕快地回頭問著。

  「沒有……」多解釋多爭吵,他實在非常想睡覺了!「快點,你家在哪裡?」

  「你想幹麼?」郭婕祈一聽到那句話,連忙退避三舍,躲得遠遠地。

  「好,那你一個人走回去,最好祈禱不會有人在你家門口等你……」楊奇煜幽幽地說道,掉頭就走。

  有人在她家門前等她?對啊!要是張小開醒了、惱羞成怒,他不一定要到診所來呀!他才被楊奇煜打過,一定知道他的厲害,他可以選擇不正面衝突,直接到她家堵她啊!

  他是老闆的兒子,要查她的資料還不輕而易舉?

  「楊先生、楊先生──」這時郭婕祈跑得可是非常的快,一把勾住楊奇煜的手臂。「我想……還是麻煩你……」

  「嗯哼。」楊奇煜從鼻孔裡發音,冷冷地哼了一聲。

  其實從停車場走到郭婕祈家只要一分鐘的路程而已,但為了安全起見,楊奇煜說什麼都得目送她進門不可;所以他們經過了樓下鐵卷門,上了樓,一直到郭婕祈扭開自家門口的門為止。

  「早點睡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說。」楊奇煜淡淡地說著,似鼓勵又不似鼓勵。

  「嗯,今天真的非常、非常謝謝你!」到這當下,郭婕祈也很誠懇地跟楊奇煜行了禮。「所有的一切。」

  「加油。」楊奇煜淡淡扔下一句,和著淺笑,轉身離去。

  「欸……等等!」郭婕祈一把又拉住了殷誠的手。

  「……」又怎麼了?他想回家睡覺真是困難重重。「要一起睡嗎?」

  「不是不是、不是!」郭婕祈立刻紅了耳根子,急忙地搖著頭。「我是想說……想說……」

  想說想說,就這兩個字重複著,楊奇煜遲遲就是聽不到下文,只看到郭婕祈的頭越垂越低,聲音越來越小。

  「有事快說!」他不耐煩地念著,一點也不顧這是三更半夜的樓梯間。

  「就是謝謝你的鼓勵,還有肯定。」郭婕祈像是被楊奇煜驚嚇,話「啪」的就衝出口。「你那樣子肯定我對工作的熱忱,我很感動……」

  啊……她在說什麼呀!郭婕祈尷尬地轉過身去背對楊奇煜,她怎麼語無倫次起來了?

  可是她也沒說錯呀!在這個圈子那麼久,她總是用甜美可人的樣子去面對每一個人;她可以每一次很快地就拍好照片,那也是她在家對鏡子練習了很久;她台步走得很漂亮,是因為她隨時隨地都在練習。

  不過……所有人都認為她是憑藉著清純氣質的外貌取勝,連經紀人也沒有這麼樣的肯定過她。

  除了筱婕之外,沒有人肯定她對模特兒這一個工作的執著與熱忱。

  楊奇煜把她轉過來面對自己,藉由透過窗戶的路燈,依舊可以看見脫了妝,卻依舊美麗的郭婕祈。

  「你……」他的手自然的撫上她的臉龐。「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嗯?郭婕祈仰著頭,一點也不討厭被撫摸的感覺,反而是凝望著他。

  「比你漂亮、比你有氣質、身高比你高一點、身材比你好。最重要的是,絕對比你聰明。」

  「喂!喂喂!」郭婕祈努力的嘟起嘴,不甘願的嚷著。

  「但是你們對工作有一樣的熱忱,就會成功。」楊奇煜的眼底映著的是郭婕祈的臉龐,但其實他看到的是更遠的地方。

  「那個人也是模特兒嗎?是誰?」聽到同行前輩已「成功」的案例,郭婕祈顯得興致高昂。

  剎那間,楊奇煜沉下了眼色,飛快地放了手,轉過身去。

  「她死了。」沉重的字眼從他口中吐息而出,那裡面竟夾雜著莫名的傷痛。「晚安。」說完,楊奇煜頭也不回地步下了階梯。

  郭婕祈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終至消失,然後聽著他輕快的腳步聲……和關上樓下大門的聲音。

  她回身入屋,從窗戶看著高大的男子走過馬路,消失在街角。

  是這樣嗎?曾經有那麼一個女人,漂亮得完美,但是已經不在人世間了?

  郭婕祈咬了咬唇,縈繞在她心底的不是那個女人怎麼死的,而是……她在那個面無表情的楊奇煜心裡……占的是什麼樣的地位?

  是一個怎麼樣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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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不出所料,隔天郭婕祈還沒到錄影地點,事情就已經鬧得沸沸揚揚。

  她在抵達之前,就在前一個路口被經紀人攔了下來,她們從後門繞進去,聽說前門已經塞滿了記者。

  張小開說得義憤填膺,表明自己只是在路上偶遇郭婕祈,在聊天之際,郭婕祈突然因一言不和與他爭相叫罵起來,還叫男人打了他。他還在記者前信誓旦旦地說要告郭婕祈教唆打人,把自己說得有多可憐。

  巧的是,他也腫了一張臉。

  「張小開家那邊派人過來『瞭解』情況了,我剛剛去打過照面,那女人難纏得很。」經紀人在化妝間很心疼地看著郭婕祈臉上的腫塊。「混帳,他竟然把你打成這樣子。」

  郭婕祈看著經紀人為她心疼的模樣,只是微微一笑。

  「那工作的事怎麼說?」郭婕祈帶著點哽咽的聲音。

  「……還沒定案,大家在等你的說詞。」經紀人哀怨地搖了搖頭。「不過可能性是不高了,今天『小護士二號』已經打來關切了。」

  唉,郭婕祈重重地歎了一口氣,眼淚都快掉了下來。這是他們都料想得到的情況,只是她昨夜還一直心存希望,希望事情不會弄到那麼糟的地步。

  「我還是得現身,把事情說清楚。」郭婕祈面對鏡子,儘管臉腫成那樣,她還是把妝上得很精緻。

  「meimei……」

  「你放心好了,阿姊!」郭婕祈深吸一口氣。「我絕對不會讓工作丟掉的!」

  經紀人難得看到郭婕祈私底下那麼正經八百的臉色,不由得跟著點頭。她幫郭婕祈打點好一切後,陪著她從後面走進錄影現場。

  錄影現場非常簡單,因為這是一個一對一的節目,通常都是沙發、佈景和一張桌子而已,攝影師都已經準備好。但是不管是主持人還是工作人員,大家全部聚在一邊,談的大多是郭婕祈的事情。

  在邊角的椅子上坐著一個看起來相當精明幹練的女人,年約四十好幾,相當有威嚴地坐在那兒,沉默不語。在她身旁的就是張小開,他在跟准許入內的節目採訪記者大剌剌地說著郭婕祈的不是。

  郭婕祈一走出來,現場立刻安靜下來,大家先是注意到女主角的出現,再來便是看到她那張腫起來的臉頰。

  一陣竊竊私語傳開,其實張小開是怎樣的人,大家不是不知道。

  「meimei!meimei!」很多人擁上前安慰,歸功於郭婕祈平日做人的成功。

  「放心好了,不會有事的。」

  「對呀!今天好裡佳在是張小開的阿姨出馬,她很明理的,你只要把事情老實說出來就好。」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郭婕祈掛著慣有的笑容,面對眾人的關心,她不免眼眶含了淚,想不到這個圈子也是有溫暖的地方。

  「meimei。」簡短俐落的聲音從眾人身後傅來。「我是張麗雲,飛躍的經理。」

  飛躍──就是張家旗下的模特兒事業相關機構。

  「嗨,您好。」郭婕祈挺直腰桿,露出甜甜的笑容。

  「你這女人,我──」張小開見著郭婕祈臉上的腫塊,其實暗地裡直叫不好,但是他想只要能先聲奪人,事情還是有轉圜的餘地。

  「閉嘴!」叫張麗雲的女人回身一吼,再囂張的張小開也乖乖地閉上嘴巴,而張麗雲的那種架式也嚇得所有在吱吱喳喳的人員噤了聲。

  好恐怖的女人啊!

  「你好!meimei,今天我來這裡,相信你知道是為什麼吧?」回首面對郭婕祈的張麗雲,立刻又是笑臉迎人。「我必須聽聽您的說法。」

  郭婕祈頷了首,把前一晚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部說了出來,甚至還出示了驗傷單的影本。那是楊奇煜教她的:對外在對質時,一定要先拿影本,等到事情鬧大了,律師什麼都在場時,才可以拿正本出來。

  「你少來!明明就是你不明所以地打人!」張小開聽著不利自己的說詞,忙又上前叫罵。「還找姘頭幫忙打我,我連保鑣都被打了!」

  「幫我的是我的牙醫,我剛好要去看醫生!」郭婕祈依舊溫柔的說著。「而且明明是你想侵犯我不成,不但打了我,還追著我在街上跑。」

  「少來了,十一點看什麼牙醫,你騙鬼呀!」張小開得意洋洋地抓著不合常理的一點叫囂。「為什麼不說你們是私下幽會,為了怕被我撞見,所以才──」

  夠了沒!郭婕祈緊握住雙拳,她簡直再也忍不住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郭婕祈迅速地走到講得口沫橫飛的張小開面前,就是一記左勾拳。

  啊──所有人的眼睛睜得快跟嘴巴一樣大了,剛剛揮拳的那位,不會是現在當紅……最甜美、清純、可愛的meimei吧?

  「不要太過分!不要以為每一個女人都非得跟你上床才有工作機會!今天我走到這地步完全是靠我自己的努力,我才不需要你那根!」郭婕祈氣得還往前踩著倒在地上哇哇叫的張小開。「我不跟你上床不行嗎?你打了我還敢在這裡叫叫叫叫叫!惡人先告狀就算了,還污辱醫生、污辱我、然後想奪走我的工作?」

  呃……所有人彷彿全被定身術定住了,沒有人想去解救那位在地上哀哀叫的張小開。

  「我告訴你,你儘管使你的花招,我郭婕祈能夠靠自己得到工作是我的實力!你要拿走儘管拿走,我總有奪回來的一天!」郭婕祈絲毫沒有停腳的動作,反而越踹越用力!「我絕對不會屈服於你的!賤人!」

  啪啪……不知道哪裡傳來掌聲,緊接著一票人員全部報以熱烈的鼓掌──為那氣勢磅礡的郭婕祈。

  而以溫柔著稱的meimei咧,她突然止住了腳,回過了神──啊、啊、啊!她剛剛做了什麼、做了什麼呀!

  郭婕祈連忙踉蹌數步,非常瞭解她的經紀人已經一步上前扶住了她。

  她剛剛罵了人、說了難聽的字眼、還打了人!天哪!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形象不但毀於一旦,說不定還因此……因此被歸為品行低劣的模特兒啊!

  「我知道了。」張麗雲突然點了頭,但她沒什麼表情。

  「meimei,現場直播的節目要開始了,準備!」工作人員突然大喊一聲。

  「現場直播?我還要上電視?」郭婕祈被驚嚇得腿都快軟了,她這副模樣,怎麼上電視啊!

  「快點,這是好機會!」電視公司不可能放過她的,因為今天她是當紅熱門主角,收視率不知道可以提高幾個百分點。

  經紀人也不反對,她拉著郭婕祈到沙發邊坐定位,喃喃地跟她交代,節目一定會偏離原定主題,專指她跟張小開的事情,她要郭婕祈從容以對,並且把事實說出來就好了。

  「我、我會怕……」她怕又跟剛剛一樣失常啊!「我剛剛講了難聽的話……」

  「但卻很實在。」經紀人對她微笑,拍著她的肩。「你不必怕,你從來沒有錯誤過不是嗎?」

  「可是……」郭婕祈慌張地拉住要走的經紀人,眼睛看到前方倒數十秒的手勢。

  「meimei,你現在在伸展台上。」

  經紀人突然說了那麼一句,旋即抽開了手;而燈光跟著亮起,導演喊了「卡麥拉」。

  她現在……在伸展台上……

  「大家好,今天我們名人一對一的節目,特地邀請現在最熱門的meimei!」主持人說著郭婕祈聽不大進去的話,然後鏡頭轉向她。

  瞬間,郭婕祈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微微把頭側了十五度,坐直了身子,併攏雙腿,漂亮的眼睛流露出那種可人的氣質。

  meimei──復活!

  節目進行得果然非常順利,郭婕祈乘機在節目中說著前夜的事實真相,也不避諱的拿出驗傷單。她說得超級楚楚可憐,眼淚還不時滾下臉龐,效果真是一級棒的。

  「什麼都還沒證實,就上節目,這些人也太大膽了。」看著錄影的張麗雲冷冷地說。

  「因為大家相信meimei呀!」經紀人應聲得自然。「誰都知道你外甥是什麼貨色。」

  「相信她……那個反常的meimei?」張麗雲冷冷一笑。「你不知道這個圈子裡,事實的真相不等於是真相嗎?」

  經紀人不答腔,她轉頭瞪著張麗雲,兩個女人無聲的戰爭,從眼睛開始。

  節目一路進行到Call In單元,那是訓練心臟用的;有人打來直指郭婕祈裝蒜、有人問郭婕祈是否價碼談不成功才反咬人一口,這些郭婕祈都忍了下來,現在她在鎂光燈下,只要維持美麗就可以了。

  「我是那個牙醫。」

  熟悉的聲音突然傳來,郭婕祈睜大了眼,看著在攝影師身後、工作人員用白報紙寫的「牙醫」兩個大字。

  「或許是需要我說話的時候了。」低沉迷人的沙啞嗓音,此刻在靜寂的錄影現場中傳開,在外頭那些記者的小電視裡傳開、在全國觀眾面前傳開。

  楊奇煜一字一句、說得簡短但相當清楚。

  在他還沒說完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張小開已經離去,而且是被張麗雲拎著耳朵離去的。她早就知道自己的外甥是什麼貨色,只是爸要她來袒護他,不過很遺憾,她袒護不下去。

  「就這樣,再見。」

  「喂,牙醫先生,請你等等!喂!」

  郭婕祈吃吃地笑了起來,再叫也沒用,他一定掛掉了啦!

  他真是一個好人啊……郭婕祈漾出窩心的笑容,她萬萬沒有想到,他竟然會為了她打電話來做證……從昨夜的出手相救、驗傷、買豆花到送她回家的一切,他其實做得已經夠多了。

  她沒有想到,在冰冷、陰沉的外表之下,他其實有顆火熱的心。

  「謝謝你。」郭婕祈對著鏡頭,表達出她滿滿的溫暖和謝意。

  幾個准許入內的採訪攝影師,紛紛按著快門。

  「怎麼了?」記者疑惑的問道,為什麼突然照起相來。

  「沒什麼,只是覺得meimei那個表情……」攝影師又按了一下快門。「很棒而已。」

☆☆☆☆☆☆☆☆☆☆☆☆☆☆☆☆☆☆☆☆☆☆☆☆☆☆


  meimei事件鬧得滿城風雨,雖然在第一時間澄清,但是後續力依舊驚人;對郭婕祈影響比較大的,大概就是海扁張小開的那一幕吧!

  「喲~~看不出來你頂棒的耶!真可惜我不在現場,不然我幫你一起踹!」

  「這就是狗急跳牆!把人逼急了就是這個樣子!」幾個模特兒同伴笑著說。「尤其是女人啊,忍耐性很強,一旦爆發起來就不得了了!」

  「我之前很討厭你那個模樣,以為你就算被打了也是裝模作樣咧!」

  是呀、是呀……那場爭執倒好,讓一直缺朋友的郭婕祈,開始跟大家熟稔。

  之前因為郭婕祈總是那副矜持的模樣、固定的笑容、固定的溫柔、固定的走路方式,不少人都認為她做作得要死,而且看不慣她隨時隨地保持笑容跟用台步走路。她海扁張小開的事一傳出來,果然一改圈內人觀感。

  不過經紀人真高興大家把情況想成是她一時忍無可忍,而不是發現了她的本性。她在一旁搖著頭,看著依然端莊的郭婕祈,用著嬌羞的態度跟大家聊著天。

  事情結束有兩個星期了,因為她的臉被打得發腫,所以「小護士二號」的化妝品廣告順延──嘿,這可是好消息,她不但沒有被取消工作,反而因為她從外到內的潔身自愛!真正的清純!讓所有人有了好印象。

  「你是meimei嗎?」慵懶的聲音叫喚著郭婕祈。

  此時一大票的模特兒和她正聊得很開心呢,卻有沒聽過的聲音響起。

  郭婕祈回過了頭,發現一個比她還高的女人。

  「……」其他的模特兒愣愣地看著,旋即失聲尖叫。「是小薰!」

  黃瀞怡──是目前國內首席模特兒,她身高一百七十七公分,豐滿勻稱而性感的體態,還有張彷彿是上帝精雕細琢的臉蛋,充滿艷麗與個性美的代表,就是她能夠成為首席的原因。

  她目前依舊是模特兒之外,也已經跨行戲劇界,去年一舉奪下最佳女主角,令人不得不讚美她的多才多藝。所以,她正是所有模特兒的偶像。

  小、小薰!郭婕祈吃驚地看著不應該會出現的偶像,顯得有點茫然。

  「我聽說這次的事件了,我也吃過類似的苦頭呢!」黃瀞怡對著郭婕祈嫣然一笑。「我很欣賞你的反應喔,所以我非得來看一下你!」

  好、好美!郭婕祈簡直都要紅了臉,黃瀞怡是一個男男女女看到都會臉紅的類型,跟她站在一起,她根本就變成醜小鴨了嘛!

  「怎麼有空來?在附近工作嗎?」經紀人一副跟黃瀞怡很熟的模樣,過來親切攀談。

  「嗯!剛好在附近,聽說meimei在這裡,說什麼我都得來看一下這位可愛的模特兒。」黃瀞怡看到經紀人,倒是也很熱絡。「你胖了耶,大姊!」

  「我又不是你們,不必保持身材的啦!」經紀人揮了揮手,她果然跟黃瀞怡很熟!怎麼沒聽她提過咧?「meimei,過來一點、過來啦!」

  郭婕祈聽著經紀人的話走到黃瀞怡的身邊,她真的沒想到,會有跟黃瀞怡站在一起的一天。

  「真的好可愛,而且味道很好!」黃瀞怡仔細打量著郭婕祈。「雙眼閃爍著火花,跟我當年一樣。」

  郭婕祈只會微笑,因為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難得你欣賞新人!如果覺得她不錯,有機會引薦一下。」經紀人乘機又開始拉關係了。「meimei對工作很認真,絕對不會讓你失望的。」

  「我知道,看得出來。」黃瀞怡突然抬起郭婕祈的下巴。「你一定對美很龜毛吧?」

  呃……這、這要她怎麼講啊?

  「放心好了,我無事不登三寶殿,法國牌子『女人香』在找代言模特兒,一個要個性冶艷,一個要純真無瑕。」黃瀞怡露出自信的笑容。「我已經雀屏中選了,而我推薦廠商,另一個就找meimei。」

  什麼!所有在場的模特兒全部倒抽了一口氣。

  郭婕祈倏地睜大眼睛。法國的「女人香」?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工作?每年代言這牌子的模特兒幾乎都是小薰,因為他們只要符合味道並且專業的模特兒擔任代言人,小薰的身價與實力是不用說的了,但是她──

  「這是一個好時機點,趁著張小開幫你炒熱新聞,你要把握機會往上跳。」黃瀞怡大方地伸出了手。「怎麼樣,meimei,願不願意跟我搭檔?」

  「願意!願意!」郭婕祈激動的雙手握住黃瀞怡的手。「我一千萬分個願意!」

  「呵呵呵……真的是一個可愛的女孩子!」

  這就是所謂的「否極泰來」嗎?她憑藉著執著、努力與認真,終於得到了豐碩的果實了!

  郭婕祈一顆心雀躍不已,她好想、好想趕快把這天大的好消息告訴全世界!

  楊奇煜,對!郭婕祈興奮地收拾東西,她第一個就要告訴楊奇煜,因為他是她最想告訴的人!

☆☆☆☆☆☆☆☆☆☆☆☆☆☆☆☆☆☆☆☆☆☆☆☆☆☆


  鐵卷門半掩,九點五十分,郭婕祈準時地到了診所對面,停好了車子,喜孜孜地下了車。

  今天這一切都是楊奇煜給她的,要不是那晚他救了她,這些都不會發生!

  雖然這兩個星期的相處,並沒有因為發生的事情而比較轉好、也沒有比她的牙齒好到哪裡去。但這都是因為楊奇煜堅持一些無聊的事,和那兩個礙眼的小護士造成的!

  「楊奇煜!楊奇煜!」郭婕祈邊跑邊叫著。「我告訴你──」

  「快把鐵卷門拉上來!」楊奇煜回首交代小護士,一切卻都來不及了。

  郭婕祈狠狠地撞上鐵卷門,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來得嚴重。小護士把鐵卷門升了上來,就看見郭婕祈很沒氣質地蹲在門口,雙手直捂著頭。

  「內褲看到了啦!」一號小護士把玻璃門拉開,更沒氣質地說著。

  嗯?郭婕祈發現自己丑不拉幾的姿勢,嚇得連忙站起,那一撞太過用力,撞得她都忘記剛剛要說什麼了。

  「你來這邊幾趟了,為什麼沒有一次記得看路呢?」楊奇煜很無奈地為鐵卷門抱屈。「我的鐵卷門要是撞凹一個洞,我非要你負責不可。」

  「我怎麼知道,它就喜歡擋在那邊呀!」郭婕祈這廂還說得理直氣壯,一副全是鐵卷門的錯的樣子。

  「好、好……都是你對。」楊奇煜沒好氣地扁了嘴。「你今天幹麼大老遠就興奮的亂──」

  「興奮?啊!對!我得到好工作了!」經由提醒,郭婕祈瞬間恢復記憶。「因為張小開的事情,讓大家對我印象好極了,所以我得到了一份超好的工作,這就是所謂的『否極泰來』!」

  ……小護士們頭上飛過一個中隊的烏鴉,兩人面面相覷,帶著極度無力的乾笑。

  那個「否」字不該發「是否」的「否」的音吧?照理說應該發「痞」的……

  「恭喜。」楊奇煜一點也沒感同身受的模樣。「不過那個字是念『痞』的音。」

  「咦?」郭婕祈快樂得跟小鳥一樣,沒什麼注意聽。

  「恭喜你的『痞』極泰來,不是『否』!」楊奇煜真想知道這女人有沒有念到大學?「上次拔掉的地方還會痛嗎?不會的話,我們今天拔另外一排。」

  「喂!我在跟你分享我的喜悅耶!」郭婕祈嘟起嘴很不悅地嚷著。

  分享你的喜悅?「醫生捍衛隊」立刻豎起危機天線,這女人兩個星期前,竟然厲害到趁她們下班後,跟醫生發生莫名進展,這兩個星期以來,醫生的態度簡直變了十萬八千里!

  雖然還是有在為小事爭執,但是她看醫生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她們可是拚死拚活地才捍衛住醫生,怎麼這會兒……她還敢過來說要跟醫生分享她的喜悅?

  去跟鬼分享吧!

  「meimei,很晚了,你趕快看看,我都要回去休息了。」

  「唉,對呀!自從你來看牙後,我媽都說我太晚回家,萬一路上遇到什麼危險怎麼辦?」

  唔……這、這兩個死護士!又在重要時刻找她的碴!

  回神一看楊奇煜,他早就全副武裝,就等她躺上躺椅了!她不甘願地把所有飾品都拿下,然後氣呼呼地躺上躺椅。

  這兩個星期已經把兩排牙齒拔掉了,剩下要再拔三顆,然後等第一次被拔掉的牙齒歷經一個月的痊癒後,就可以開始裝假牙了。拔牙,她也是痛得哀哀叫,但是楊奇煜總是冷著臉說她自作自受,早看牙不就好了。

  「傷口癒合得不錯……」楊奇煜邊說,邊用棉花輕輕地在拔牙後形成的薄膜上上藥。「好……新工作是什麼?」

  嗯?郭婕祈眨了眨眼,他還是願意跟她分享喜悅的嘛!

  後頭的小護士們一聽到就倏地轉回頭。天哪!性格的醫生,千萬不要墜入魔掌啊!

  「是為法國的『女人香』代言喔!」一逮到機會,郭婕祈就開心回答著。「那個牌子是很有名的牌子……」

  「我知道。張開!」楊奇煜蘸好了藥,又回過頭來。「能夠代言那品牌的模特兒,等於是受到了肯定。恭喜你了。」

  嘻……郭婕祈張大了嘴還是笑得挺開心的,讓楊奇煜不免讚歎她的另一項絕技。

  「你們先回去吧,我要幫她拔牙,會比較久。」楊奇煜突然看向小護士們,他也知道,不該讓她們太晚回家。

  哼,小護士們心不甘情不願地收拾一切,要不是時間實在太晚了,她們說什麼也不願意把醫生交到毒手之中!

  小護士們彎身出了門,楊奇煜便開始為郭婕祈施打麻醉針。那麻醉針打下去時真是痛死了,但是很快她就感到自己跟中風了一樣,顏面神經麻痺了。

  「這次代言的主題是什麼?」楊奇煜坐在一旁問起郭婕祈,順便消磨等麻醉生效的時間。

  「我不知道……目前他們要兩個模特兒,一個要個性冶艷,一個要我這種清純型的!」儘管快沒了感覺,郭婕祈還是嘰哩呱啦地說個不停。「而且你知道嗎?這份工作是我的偶像幫我找的!」

  「偶像?」楊奇煜拿起尖鉗往郭婕祈口中敲敲打打,以確定麻醉已經完成。

  「嗯,是小薰!」在楊奇煜才把手從她嘴裡拿出時,郭婕祈就雙眼發光地興奮說著。

  剎那間,在郭婕祈嘴外的尖鉗因為楊奇煜的顫動而劃上了郭婕祈的紅唇。

  「哎!」好痛!郭婕祈一抖,趕緊用手捂上唇瓣。「怎麼……」

  楊奇煜蒼白著臉色,眼眸低垂,但是那森冷的臉色,卻讓郭婕祈不寒而慄。她能感覺到唇上的血珠正在凝結,可是她現在只看著楊奇煜,她只擔心著他的異樣。

  「我說錯什麼了嗎?」郭婕祈戰戰兢兢地問著,她沒瞧過楊奇煜這樣可怕的表情。

  楊奇煜吊高眼珠子掃向她,那眼神絕對稱不上客氣。

  「躺下。」命令的口吻傳出,郭婕祈反而被嚇得無法動彈。

  「躺下!」楊奇煜厲聲吼著,這次把郭婕祈嚇得魂飛魄散。

  好可怕!楊奇煜怎麼回事?為什麼突然……郭婕祈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切,就發現面紙貼上她的臉。

  「把妝擦掉!我說過我最討厭看到人濃妝艷抹地來看牙!」楊奇煜鉗住郭婕祈的後腦勺,使勁的擦去她臉上的妝。「裝模作樣、虛偽矯情!」

  好痛、好痛!郭婕祈擠出了眼淚,兩隻手亂揮地推開楊奇煜,她倉皇失措地跳下躺椅,她不要待在這裡,一刻也不要待在這裡!

  「你去哪裡!」隨便手一勾,郭婕祈又給勾進楊奇煜的臂彎當中。

  「我要回……」嘴巴已全部麻痺的郭婕祈,發現到說話的困難。

  「躺下!」楊奇煜使力地把郭婕祈抱上躺椅,然後壓著她躺下。「嘴巴張大一點,傷到你我可不管!」

  ……你已經傷到我了!

  郭婕祈害怕得嚥了口口水,感覺到口水裡還夾帶著唇上血珠的鹹鹹味道……還有臉頰被搓紅的痛楚。

  她好害怕,她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做錯了什麼事,為什麼楊奇煜會如此光火、為什麼會那樣的怒不可遏?又為什麼會對她如此的粗暴?

  楊奇煜什麼也不管、什麼也沒再說的為郭婕祈拔掉牙齒;而郭婕祈卻緊閉起雙眼,她不想看他、不想再看著他!

  她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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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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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她沒有再去看牙。

  從最後三顆牙拔掉之後,整整一個月,她都沒按照時間去看牙了;小護士有打電話給她,叫她記得去看,她把手機顯示出的號碼輸入,故意不接。

  最近除了認識的人的電話,她全部不接。

  好討厭、好討厭!那天他幫她拔完牙後,用著比平常更冰冷制式的語氣,叫她隔天來消毒一下,然後就叫她走人。

  她的牙好痛、被面紙搓紅的臉也好痛,連心都一樣的痛。

  她不知道為什麼會這麼難受,但是那晚她所受到的待遇,卻讓她每每想起來就滿腹委屈,難過得想哭。

  她有說錯什麼嗎?為什麼他沒有因為她得到好工作而一起高興?法國的「女人香」啊,這份工作不但是殊榮,而且只要成功了,以後她就能站上首席模特兒之列了!這正是他肯定她的執著,所得到的工作呀!

  為什麼要那麼凶?為什麼會那麼冰冷?他似抓狂般地拿面紙猛搓她的臉,那個力道、那個眼神,都恍似在瘋狂地恨著她!

  恨著她?為什麼他要這麼、這麼地恨她?

  為什麼她滿腦子就是介意著他!

  「meimei?」開車的經紀人關心的問了。「你怎麼了?」

  「沒有呀……」郭婕祈轉過頭來,卻發現臉頰上的淚水。「啊……我……」

  「拿面紙擦一擦……」經紀人邊說,邊趁空抽起排檔邊的面紙。「你怎麼了?這一個星期都魂不守舍?」

  郭婕祈咬了唇,一聽到人家問她怎麼了,她就鼻子一酸,哭得更大聲了!

  「我又沒有錯,我沒有說錯什麼啊!」郭婕祈叫了起來,又開始淚如雨下。

  今天是經紀人開車來接她的,以後都會如此。自從張小開事件發生後,公司方面一來為了保護她的安全、一方面因為她的身份三級跳,所以大方的直接派了一部車給她,而經紀人也必須隨時隨地接送她。

  上班上學時間大塞車,已經是一種司空見慣的情形,經紀人乘機安慰郭婕祈。這一個月來,她一直都怪怪的,像是少了一股活力。但是每次詢問原因,她每次都不說,即使有說也說得不清不楚,就只會逕自哭個不停。

  「你哭成這樣,等一下試鏡時怎麼辦?」經紀人忙按壓著淚水,她們現在可是要做「女人香」的試鏡呢!

  「我知道……」郭婕祈哽咽啜泣。「我只是好不甘心……」

  「不甘心什麼?」

  不甘心……不甘心那樣子冷漠無情的被對待!她恨透那種感覺,不但心裡緊張害怕,而且還被他惡劣的情緒嚇得不敢說話、任他擺佈!

  「是meimei耶!」突然聽見路旁有人大喊著,郭婕祈趕忙縮了頸子,不想被發現。

  等等……她在車子裡,雖然現在車子是因塞車而靜止不動,但是好歹也離路邊有一段距離,誰認出她來的?

  往窗外一瞧,她竟也看到了她自己。

  在台北車站的巨幅看板上,有著她笑容可掬的海報:純白色的底、黑色飛揚的長髮、白色的棉質衫,還有雪白且吹彈可破的細緻肌膚。她笑得很甜、很美,眼睛微微瞇著,燦爛得令人無法直視。

  那是保養品的代言,這麼快就已經搶佔了車站的廣告位置?

  「很棒吧!你那張照片拍得真是超美的!」經紀人順勢為郭婕祈打著氣。「等一下也要這樣喔!」

  「嗯!」郭婕祈不自覺地露出了微笑。對嘛!那才是她,一個在鏡頭前完美無瑕的meimei!

  楊奇煜也看得到這張海報嗎?他看到會有什麼感覺?她一步步以迅速的速度在成長、在收割,他不是曾經很讚賞嗎?今晚的他如果看到這張海報會做何感想?是否還會露出鄙夷、怨恨的神態?

  誰能告訴她,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她好想、好想知道楊奇煜那晚的變化是為了什麼、好想知道他為什麼要生氣、也想知道前些日子他說的那個女人是誰!

  她非常想……知道楊奇煜更多的事情!

  「笑一個,怎麼又嘟起嘴了!」車陣開始緩慢移動,經紀人換起檔來。「等一會兒小薰也會到,你跟她各有風采,記得不要被影響了。」

  「小薰!」郭婕祈嘴巴張成O型。「真的嗎?她也會到?」

  「真的、真的!」經紀人看著一聽偶像會來就換副心情的郭婕祈,某方面來說她是神經粗,但某方面而言,她這樣也沒什麼不好。

  「好棒!從今天開始就一起工作了嗎?」郭婕祈喜孜孜地雙手擊著掌。「可以親眼見到小薰工作的模樣呢!」

  「meimei……」經紀人突然沉下臉色,連聲音也正經起來。「你是要去工作的,不是去參觀偶像的。」

  「嗯……」經紀人怎麼了?郭婕祈被她一反常態的嚴肅嚇到了。「我、我知道啊……」

  「跟小薰一起工作是非常辛苦的一件事情,你一定要慎重。」經紀人看著前方,臉色依舊非常凝重。

  「我不懂……」郭婕祈囁嚅地說。「你……你好像跟她很熟似的……」

  「我曾經是她的經紀人。」

  那是十多年前的過去了,那時的黃瀞怡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模特兒,卻有著不屈不撓的志氣,拚命地學著一切事物。她隨時隨地都要展現自己最吸引人的一面、隨時隨地都在練習台步、都對鏡子練習各種笑容。

  對美一樣的執著、一樣的龜毛、一樣在任何時候補妝;她的努力造成了老闆們的讚賞,然後一步登天地跳到現在所有模特兒夢寐以求的首席。

  「我看到你時,就好像看到了她。」經紀人輕笑著,她們對工作的認真互不相讓,她喜愛那種認真的模樣。

  「啊?那為什麼你沒有繼續做她的經紀人?」一般來說,如果捧紅了一個像這樣的人,經紀人的身價早就水漲船高啦,怎麼會來帶她們這些新人呢?

  「因為我喜歡看奮鬥的人。」經紀人對著郭婕祈露出讚許的笑容。「從你們身上,我可以看到用不盡的活力與毅力,我就會感覺年輕真好!」

  啊?郭婕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像經紀人這種人倒是少見,因為當年黃瀞怡一紅,她就應該變成人人搶手的一流經紀人呀!竟然只是為了看新人奮鬥,就自願繼續帶新模特兒……

  「那……為什麼說跟小薰一起工作會很艱辛?」

  「嗯……」經紀人瞥了一眼郭婕祈。「這個不能說……不過若是你的話,可能也不會多艱辛啦!」

  「你話說清楚嘛!」郭婕祈打著經紀人,她又不是不知道,她對這種不清不楚的話最沒轍了!

  她不能講,經紀人暗忖著。講了就會造成一種龐大且無形的壓力──雖然這對meimei可能也沒什麼效果,因為所謂「壓力」,指的是一般神經感受得到的東西。而meimei的神經不列在一般神經的範圍裡。

  她跟小薰是那麼地相像,那種執著與熱忱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但是……性格不一樣,是否也會造成不一樣的結果呢?

  車子到了位於郊區的片廠,郭婕祈正為綠樹青山開心著,經紀人已鎖上車子,很高興的看到郭婕祈在花叢裡蹦蹦跳跳,看來剛剛那一番話,果然沒有停留在她心底太久……

  「我們要進去囉!」經紀人叫喚著,今天是她開車,所以斷無遲到的可能性。

  「啊?好!」郭婕祈回首應著,立刻又擺出meimei的溫柔、婉約之態。

  「meimei呀,今天就不要裝了,表現出你自己就好了。」經紀人語重心長地拍拍她。「這份工作並不像平日那麼輕鬆、容易。」

  「我知道啦!」郭婕祈回答得真是超級輕鬆,經紀人只得在後面搖頭歎氣。

  時間雖然還早,但是郭婕祈居然是還是最後一個到的,所有的工作人員早就已經在現場,佈景甚至也搭設完畢。黃瀞怡穿著一襲藍色薄紗,正站在那兒跟大家開心地聊天。

  「meimei!」黃瀞怡看到郭婕祈來,熱切地叫喚著。

  天藍色的薄紗小可愛穿在黃瀞怡身上,頸部也繫了條同款頸煉,她露出大量胸上的肌膚與小蠻腰,不規則裙擺的紗裙隨風飛揚著,她修長的腿正晶瑩剔透地在陽光下閃爍,簡單俐落又飄逸的造型,完全襯托出黃瀞怡的個性美。

  「大家早安!」郭婕祈一一跟大家打著招呼。

  現場有很多外國人,正仔細打量著郭婕祈,並在後面說一些她聽不懂的話,反正不管是英語還是法語,她都沒一個字聽得懂的。接著有一位外國女人對她招招手,她還是一臉不明所以。

  「去換衣服,他們在討論你適合哪一種款式。」黃瀞怡笑起來真是美麗,郭婕祈都看呆了。

  「您、您聽得懂他們在說什麼啊?」

  「呵……我常到各國去拍攝,有空時就學一點,基本會話還是聽得懂啦!」黃瀞怡親切地笑著,絲毫不會感到她的驕傲。「你快去吧!衣服不一定試一次就成功的!」

  好厲害呀!閒暇之餘還可以學語言?小薰真是太優秀了!不管是模特兒、演員或是自身的努力進修都那麼完美;反觀之下,她連基本的英文都不會念,經紀人怎麼會說她們一樣?

  她一點都不上進啊!

  「她狀況還不錯嘛!」黃瀞怡很開心地跟經紀人攀談。「好不容易找到一個來試鏡臉色比較好看的人呢!」

  以往每一個跟她合拍的模特兒,見到她無不緊張結巴,加上之前她們多少會聽到風聲,所以壓力無限龐大,紛紛影響了拍攝效果。

  「meimei就是這個樣子……我也稍微跟她提過了。」經紀人很自豪地抬起頭。「我想她會比其他人表現好一點。」

  「我也希望如此。」黃瀞怡這麼說著,雙眼就閃過一絲狡黠。

  「你真的這麼希望嗎?你應該巴不得她被你的魅力壓過,然後用失常的表現來襯托你的完美吧?」經紀人冷冷一笑,她說話絕對沒比楊奇煜好到哪裡去。

  「你怎能這樣說?我可沒有刻意陷害過誰!我比她們優秀、比她們完美、比她們有魅力,這都是我努力得來的。」黃瀞怡自傲地撩了撩頭髮。「如果她被我壓制住,那就不能算好的模特兒了,襯托我也是天經地義。如果她們反而能展現出自己,那豈不是會擁有屬於自己的一片天?」

  哼……經紀人並不答腔,只是微笑以對。

  事實就是這個樣子,所有跟黃瀞怡一起合作過的模特兒,通常只有兩條路可以走:一個是風采被奪走,聲望一落千丈;另一個就是與她並駕齊驅,並列首席模特兒行列!

  不過目前為止,只有一位模特兒與她互別苗頭過,其他所有的模特兒全部因為跟她的一次合作,而身價跌得非常、非常的慘。黃瀞怡也有意無意地打擊著別人的士氣,像剛剛她說的一口流利的法文,就已經是對郭婕祈一種警告式的打擊。

  郭婕祈換好了衣服,緩步走了出來,她跟服裝師還有說有笑的,雖然不知道她們是用哪國語言在溝通。

  經紀人直視著郭婕祈,她相信meimei,她相信她有她的光輝,可以搶過小薰的風采!

  「你們聊得很開心嘛!」黃瀞怡迎向meimei。「你也會法文啊?」

  「沒有、沒有!」連英文她都不懂了。「我們用世界共通語言呀──手語!」

  經紀人突然想挖一個地洞鑽下去,為什麼meimei可以說得這麼自然……

☆☆☆☆☆☆☆☆☆☆☆☆☆☆☆☆☆☆☆☆☆☆☆☆☆☆


  這次拍攝的主題是「火與水」,除了照片與海報之外,她們還必須各拍一支廣告,還有一支合拍的廣告。

  紅色的佈景前先站上黃瀞怡,由她先行拍攝,要有火熱冶艷又性感的味道。攝影師就了定位,黃瀞怡也站在佈景前準備妥當。

  當攝影師一按下快門時,黃瀞怡便開始迅速地擺出各種姿勢、各種面貌、各種表情!這讓郭婕祈看得是瞠目結舌。為什麼小薰可以這麼自然且隨興地將自己最美麗的一面表現出來?

  快門聲持續按著,但是黃瀞怡絲毫沒有停留過久的動作,她彷彿在一人世界中,極盡所能地表現出她認為最符合主題的一切面貌。

  郭婕祈站在那兒看著,一顆心跳得好快、好快。

  「怎麼了?」經紀人細心地注意到郭婕祈的反常,該不會真的跟其他模特兒一樣吧!

  「小薰……她……好厲害喔!」郭婕祈雙眼已無法離開黃瀞怡身上。

  「meimei,你就是你,不要管她多搶眼、多特別。」經紀人急切的想安撫郭婕祈,她相信meimei、相信著呀!

  「她動作換得好快,我根本做不到!」郭婕祈由衷的讚歎。「如果是我的話,腳一定扭到吧!哈哈哈!」

  「哈……哈哈……」經紀人乾笑數聲,她還真是多慮了……郭婕祈豈是會被影響的女人!

  真不愧是首席模特兒,小薰就是小薰!郭婕祈用著看偶像的神態看著她,今天能夠跟偶像一起工作,就代表她三生有幸了!這份喜悅從她聽到這消息後就未曾散去,她還拚命分享給她最熟的人聽。

  筱婕也恭喜她,還叫她好好加油。

  只有楊奇煜……他的態度不只反常,還完全偏離正軌的出人意料……

  她只是說出她得到工作的成就感呀!她說她要跟小薰工作又怎麼了?她──郭婕祈倏地僵直了身子,雙眼無神地放大了。

  等等,她說了什麼?那天晚上,前一刻還正常的楊奇煜,是為了什麼才劃傷她的嘴唇的?那時他問她跟誰一起工作……她回答著:小薰。

  時間迅速地在郭婕祈腦海裡倒退,回到了被張小開攻擊的那一個夜晚,在她家門口,楊奇煜用那樣性感的嗓音肯定她對工作的認真,大手曾經撫上她的臉,極盡溫柔的凝視著她──「你……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冷汗從郭婕祈的頰旁滑落,她一顆心怦、怦、怦地跳著,緩慢地看向身邊的經紀人。「我看到你時,卻好像看到了她。」

  喝!郭婕祈倒抽一口氣。怎麼回事?為什麼她好像聯想到了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楊奇煜為什麼那麼討厭她濃妝艷抹?為什麼那麼討厭模特兒?為什麼說她們模特兒都是虛偽做作?這不是沒有原因的,有因才有果。那麼因是什麼?

  天!她平常不是很笨的嗎?她明明最不會想這種事情的,但是為什麼無緣無故事情就這麼浮現腦海中,全串在一起了!

  ……不……等等,楊奇煜說過,那個在他心裡的女人已經死了呀!不會是小薰,應該不會是她!

  「我去坐一下!」郭婕祈「啪」地回身,到樹蔭下小憩,以平復自己的心跳。

  「meimei!」經紀人緊張地奔了過去,而佈景前的黃瀞怡卻越笑越燦爛。

  她怎麼可以這樣緊張?就算那個女人是小薰又如何?根本不關她的事呀!她跟楊奇煜怎麼認識、又為什麼會認識……楊奇煜討厭模特兒是不是因為她,這些統統跟她沒有關係!

  「meimei,你還好吧!」經紀人倒了杯水給郭婕祈。「她是她,你是你……」

  「我知道……」她不是為這種事緊張……不是!

  平靜……平靜下來,郭婕祈,接下來是你重要的時刻,絕對不要因為一點點小事而影響到一切。

  黃瀞怡的拍攝暫時OK了,工作人員立刻到車子裡的暗房去沖洗,接著有人過來找郭婕祈,跟她解說她該表現出的味道。

  柔情似水的溫柔,還要帶著甜美的幸福感。

  郭婕祈點了點頭,站起了身,不遠處的黃瀞怡正喝著水,對她比起大拇指以表加油。雖然她看到剛剛郭婕祈的反常,多少知道……似乎又多一個不成大器的模持兒!

  郭婕祈站在水藍色的佈景前方,後面是抽像的水波花紋;她穿著粉紅色的一字領縐紗上衣,領口是從手臂上方一點點一直線到另一隻手臂上方,裸露出的小小肩頭上灑滿了亮粉。

  一字領的領口縫上了新鮮的小雛菊,她烏黑的秀髮上頭也戴了新鮮的花圈;裙子跟上衣是同款同質料。黃瀞怡的裙子是相當短且開岔般的不規則,那才可以隨風飛揚。而郭婕祈的則是跟小公主一樣的及膝蓬裙,整體看起來是像公主一樣的清秀佳人。

  經紀人緊張地為郭婕祈擔心著,因為剛剛她真的不大對勁,而且到現在,她的眼睛都沒離開過黃瀞怡!

  為、什、麼!

  郭婕祈凝視著曼妙生姿的黃瀞怡,她在心底問著。

  如果她是造成楊奇煜生氣及討厭模特兒的因,那為什麼果是由她來承擔?又不是她害他討厭模特兒的,她濃妝艷抹究竟干他什麼事?他沒資格對她發脾氣,要拿面紙搓臉應該找小薰去!

  對她真的太不公平了!郭婕祈雙眼燃燒出一絲異樣火花,連攝影師都愣了愣。

  如果黃瀞怡就是佔據在楊奇煜心底的模特兒,就是害她傷心難過的一切元兇,那她……怎麼可以比她差!她都已經受了那麼多委屈、難過了那麼多天,如果再輸給她,那這一切不都白搭了!

  她要展現出最完美……不、比小薰還要完美的自己,絕不再讓楊奇煜認為她跟小薰很像!

  呃……經紀人揉了揉眼睛。她眼花了嗎?不然,她怎麼彷彿看到……她可愛的meimei背後燃起了熊熊大火呀?

  「開始!」攝影師說著,照相機已經按下快門。

  郭婕祈跟黃瀞怡截然不同,她對著鏡頭緩慢地笑著,不管快門按得有多急,郭婕祈就是跟平常拍攝的情形一樣地慢慢來。

  遠處的黃瀞怡喝著水,笑著搖了搖頭。

  「停停!」攝影師不耐煩的喊停。「不是這樣的,你就盡情的擺著所有的姿態與笑容,我負責抓鏡頭就好了。」

  「我已經盡情地擺著我最美的樣子了。」

  「可是你是對著鏡頭在笑呀!而且停太久了。」攝影師搖搖頭,怎麼找了一個不專業的模特兒過來?

  「我不對著鏡頭要對著哪裡呀!還有,我停太久又怎樣?」郭婕祈完全不客氣地跟攝影師槓起來了。「你平常都是這樣拍的嗎?還是只有小薰是這種拍法?我又不是小薰,幹麼一定要用一樣的方法拍?如果你真是一流的攝影師,不管模特兒怎麼表現自己,你都抓得到鏡頭吧?」

  meimei──

  經紀人連半個字都完全插不上去,就看著比攝影師還高的郭婕祈跟他對峙著。

  「清楚嗎?」郭婕祈問著,絕對不是好語氣。

  「非常清楚。」攝影師也回著,他好像遇到了一個特別的模特兒嘛!

  meimei是怎麼了?怎麼火氣會那麼大?經紀人呆呆地望著回到崗位的郭婕祈,她是很高興她沒受到黃瀞怡的壓力影響,但是她的表現卻跟平常完全不一樣!回頭望向黃瀞怡,她果然也是一臉愕然的模樣。

  這meimei……看起來好像不像是氣餒模樣,反而倒是氣焰囂張啊!

  郭婕祈展現出有史以來最完美的一次,她的笑容、眼神,都能讓所有人感覺到彷彿置身於春天;她同化氣氛的功力再度展露無遺,那柔情似水的媚態,竟然比狂放的黃瀞怡更令人印象深刻。

  「OK!非常好!」攝影師喊停,還多補了一句黃瀞怡所沒有的讚美,然後便把底片交給學徒去沖洗。

  接著是戶外的廣告,這一次便是分開進行,黃瀞怡到崖邊拍攝,而郭婕祈要到海邊去。不過,這都是中午後才開始,因為那時的陽光最漂亮。

  「meimei,好棒喔!」經紀人興高采烈地過來緊抱住郭婕祈。「你表現得實在太好了!」

  「因為我不想輸給她。」郭婕祈一雙眼睛又瞪向黃瀞怡。「我不要輸給一個我之前根本不認識的人!」

  「meimei……」經紀人感覺到郭婕祈的不對勁。「你怎麼了?」

  她怎麼了?經紀人問這什麼話嘛,她哪有怎麼了?她只是生氣而已!她生楊奇煜的氣、為什麼黃瀞怡造成的一切,他要發洩在她身上?她也生黃瀞怡的氣,為什麼她要長得像小薰?她是郭婕祈,一點也不像她!

  她討厭她佔據楊奇煜的心底,不管是悲傷或是生氣,黃瀞怡對楊奇煜的影響都太大了!她能左右他的情緒,為什麼她不能!

  黃瀞怡很讚賞郭婕祈,還特地跑過來一起吃飯,所幸郭婕祈那時已經因為豐富的便當而恢復了點正常,恢復了那個甜美可人的口口,跟大家有說有笑。

  可能……要到工作的當下,她才會莫名其妙地又鬥志高昂吧?經紀人一直若有所思。她覺得郭婕祈的變化有點奇怪,而且相當有必要注意。她最近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嘖!好像常提到一位總是嫌她的牙醫……

  「NO、NO!」一群人圍在遠方,郭婕祈聽到了她絕對懂的單字。

  「是%&*※!」黃瀞怡興奮地叫著郭婕祈根本聽不懂的名字,然後跑過去。

  「是『女人香』的廣告部主任!」經紀人頂了頂郭婕祈,讓她趕緊也過去打個招呼。

  黃瀞怡一路跑過去,廣告部主任一看到她,便興奮地大笑著;緊接著她並沒有止住步伐,「啪」地就衝上去緊緊抱住他;只見他們寒暄著,郭婕祈一樣聽得一個頭兩個大,她只得笑著,然後伸出手說著基本問候英文。

  廣告部主任也是對郭婕祈笑著,還給了一個熱情擁抱,然後拿過攝影師手上的照片,對著郭婕祈開始說話。

  「%&*※!」

  「有沒有人可以翻譯一下……」他念那麼多,她沒一個字聽懂。

  啊……黃瀞怡的眉頭在皺了一下前,嘴角在瞬間微微上揚,那一幕並沒有逃過經紀人的眼睛,她開始有不好的預感。雖然她也聽不懂法文,但是就現場的氣氛跟廣告部主任的表情,她知道絕對沒好事。

  「是這樣的……」翻譯人員及攝影師紛紛前進一步。「主任說你長得很甜、很有氣質、也很漂亮,的確很符合這次的主題……但是……」

  「但是?」直接講但是就好了,前面全是廢話。

  「但是他們要一種幸福的感覺!不僅僅要甜美,而是要因為幸福而甜美的感覺!」攝影師盡可能用簡單的話帶出意思。「要讓所有人看見你的時候,都會有幸福的感覺。」

  他們遞出照片,郭婕祈趕緊接過。每一張、每一張的照片裡,她都笑得燦爛無邪,那份甜甜的氣質完全流露出來……的確,每一個人都會跟著郭婕祈一起笑,但是沒有人會感到溫暖的幸福。

  「我不懂……要怎麼樣才能表現出幸福呢?」這太過抽像,郭婕祈一時之間根本無法意會。

  廣告部主任在後面又念了些什麼,攝影師聽完後,趕緊跟郭婕祈翻譯。

  「他說,你只要想想你的男朋友就好了!想著你喜歡的人、想著你們甜蜜的事情……把那種感覺表達在笑容上,跟全世界分享!」

  喜歡的人……想著甜蜜的事?郭婕祈顫時感到溫暖,想起那一夜……楊奇煜緊緊地護著她,為她揮拳的那一剎那……還有後面的保護性摟抱……他溫柔撫上她臉龐……

  還有那一晚──

  「meimei沒有男朋友呀!」經紀人連忙說著,順便避免緋聞的可能性。「不過她會努力去找到幸福感覺的。」

  「去想像一下……」攝影師跟經紀人溝通著,抬頭順便叫一下有點出神的琪琪。「……meimei?」

  「meimei?」

  所有人爭相驚訝地叫喚著郭婕祈,她抬起頭來時,才發現自己止不住的淚水,已經爬滿了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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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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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辛苦一天之後,楊奇煜終於得以休息。其實牙醫並不是一件多輕鬆的工作,光是每天坐著彎下身子,就已經煞是累人了。

  小護士把鐵卷門放了下來,楊奇煜不經意地朝外面望了一眼。

  她沒有來。

  不,她應該不會再來了!

  其實他自己也心知肚明,那天晚上的失態嚇著了她。他猶記得她臨走前盈滿淚水的眼眶,裡面夾帶著無數個為什麼以及對他的厭惡。

  是自己不應該,為了過去的事情惱怒了自己,卻遷怒了她!原以為自己應該已經心如止水,沒想到其實並沒有忘卻過去啊……

  能說是她不好嗎?她的職業總是時時刻刻提醒著他、那些令他極為難以忘卻的過往傷痛;她的一言一行總是在在地提醒他去回憶,然後他就發現,她是那麼、那麼地像那位佔據他心中已久的故人。

  也不能說很像,她們對工作的認真與執著是非常、非常地像,其他就完全扯不上關係。他想,應該沒有一個模特兒比郭婕祈神經還粗、腦袋還笨的吧?

  「啊!醫生、醫生!是meimei耶!」小護士嚷嚷地叫著,楊奇煜下意識地立即抬頭望向玻璃門。

  她來了?

  「快!把鐵卷門拉上來!」習慣性地叫喚著,他絕對不是為了郭婕祈的頭著想,反正再怎麼撞也不會笨到哪裡去,他擔心的是他的鐵卷門啊……

  「咦?」小護士疑惑地轉過頭來,看著醫生。「你在說什麼啊?」

  楊奇煜定神回望,瞧見了兩個小護士正聚在報紙前面,吱吱喳喳著。

  「……」是報導啊……楊奇煜低下了頭。「沒有……」

  哦……小護士們面面相顱,瞧醫生剛剛的緊張跟語氣,而且她們也發現到,每次晚上休息後,醫生的一雙眼就恍似望穿秋水地直往外頭望,巴不得那個花花綠綠的大花瓶出現呢!

  「醫生,你看啦!」二號小護士舉起報紙,一字一字地念著標題。「meimei受挫,『女人香』拒絕真女人!」

  「對呀、對呀,那個meimei好像失敗了,報紙上說她現在拒絕所有通告,模特兒之路大大受阻!」一號小護士邊說邊瞄著楊奇煜。

  果不其然,楊奇煜話才聽完,立刻跑到她身邊,搶過報紙仔細看著。

  兩名小護士瞠目結舌。這是什麼情況啊!醫生從來就沒有對什麼事情感興趣過,就算等候區的電視播放著一家十幾口被外星人殺了、還毀屍滅跡,或是埃及木乃伊復活,他也從來沒有去關心過!

  現在,才念出meimei的報導,他竟然就破天荒地衝過來看了!

  楊奇煜根本沒理兩名小護士的不甘願,他只注意著報導所寫的內文。

  「『女人香』並非不錄用meimei,只是希望她能夠休息一段時間,找到一份重要的感覺;『女人香』並表示……他們依舊非常期待與meimei的合作,也希望meimei能夠很快地抓住要領,重回攝影棚。」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楊奇煜狐疑地放下報紙。那女人再怎麼沒神經,也不會在這麼重要的工作上失敗啊!她不是一向最重視這份工作的嗎?那天晚上,她還興高采烈地來和他分享喜悅,因為不但可以躋身首席模特兒之列,還可以跟她的偶像一同合作呢!

  是他害的嗎?不、不,怎麼會扯到他的身上來?距離那件事過了整整一個月了,他們既沒再見面也沒鬥嘴,總不會她留著難過、傷心到拍攝那天剛好復發了吧?

  怎麼說都不合常理……那究竟又發生了什麼事呢?依照她的心情轉換速度,一定又發生了什麼新的事件,才會讓她失常吧?能讓她影響工作的事情不多,他開始擔心究竟是什麼大事。

  「醫生,我們走了!」小護士們早就站在門口了,兩人嘟著嘴、背著包包。

  「哦,小心點。」楊奇煜頭也不抬,制式化地交代著。

  「帳你自己結、東西你自己洗、器具你自己消毒、垃圾你自己包、地你自己掃!」小護士們異口同聲兼帶著怨氣。「再──見!」

  「哦。」看來楊奇煜依舊心不在焉,很從容地應對著。

  小護士們這廂更氣啦,跺著腳就出了門。

  「你看醫生啦,他中毒了啦!」

  「對、對、對,所以我那時就特別注意那個大花瓶,不讓她接近醫生啊!」一號小護士劈哩啪啦地念著。「因為她太特殊,我就怕醫生一直盯著她!」

  「特殊的笨啦!特殊的聒噪!其實她第一天來的時候,就夠惹人注意了!你看醫生對哪一個客人凶過?就只有她!」二號小護士帶著點難過的語調。「來不及、來不及了,醫生喜歡上她了啦!」

  「我們這一個『醫生捍衛隊』做得有夠失敗,天天貼近醫生身邊還讓他被搶走!」一號小護士也傷心地說道。

  小護士們大約沉默了幾秒鐘,那悲傷氣氛瀰漫著。

  「欸,你剛有沒有看到新聞,聽說星期日下午玫瑰唱片邀請阿倫辦簽名會耶!」

  「啊──我有看到!我非去不可!」

  「好、好、好……那我們前一天晚上就去排隊……」

  吱吱喳喳聲漸行漸遠,楊奇煜則呆愣在診所裡頭──他喜歡上郭婕祈?

  不!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他怎麼會去喜歡上那一個有點白癡的女人呢?好,說她白癡是有點過分,但她絕對聰明不到哪裡去!那個一天到晚濃妝艷抹的類型是他最厭惡的呀!

  而且他最討厭模特兒,天底下的女人都死光了,他也不會去喜歡她!

  見鬼了!這兩個小丫頭就愛八卦,說郭婕祈吵,她們倆也很吵啊!楊奇煜像害怕什麼一樣地扔下報紙,準備要關門走人了,咦?他環顧一下四周,臉上開始浮起黑線。

  這兩個丫頭,怎麼什麼都沒收拾就走人了!!

☆☆☆☆☆☆☆☆☆☆☆☆☆☆☆☆☆☆☆☆☆☆☆☆☆☆


  幸福的笑容是什麼呢?

  是把下巴縮進頸子裡,眼睛向上瞧著,微微地笑一下?還是正首,看著前方,微瞇起眼再綻開笑容?或是側著頭,嘴巴笑得開開的?難道要淺淺地扯一下嘴角,露出有點俏皮的笑容?

  「媽媽……那個阿姨好可怕……」

  一個小孩子緊拉住媽媽的裙擺,恐懼地看著站在超市裡,對著鏡子練習笑容的郭婕祈。

  「我們快走,那是神經病!」媽媽也一臉擔憂,人家說精神病患是一種不定時的炸彈,枉費這個女精神病長得那麼可愛,但不知道發作起來會怎麼樣?

  神經病?郭婕祈挑了眉,她是在練習、練習!那個幸福的笑容把她難倒了,她一有反射物體就會不自覺地練習,這叫作「敬業」,誰神經病了呀!

  「喂!神經病!」肩後被人一輕拍,那聲調還帶著哂笑。

  「閉嘴好不好,連你也一起笑我?」郭婕祈嘟起嘴,瞪著難得見面的摯友張筱婕。

  難得的星期假日,一大早筱婕就來訪,一方面是擔心近來工作不順利的meimei,一方面也是來排解一下鬱悶的心情。她說得不多,但是郭婕祈可知道得一清二楚──有一個對她一見鍾情的滷味攤老闆,他死皮賴臉地纏著她不放,還纏住了她的心呢!

  她為什麼會知道呢?因為前些日子,在她還出入牙醫診所時,有一天晚上她不知道又跟楊奇煜在吵些什麼,看完牙就氣呼呼地離去,忘了把她的寶貝飾品給帶走,車子開了一段路後才又折回去拿。

  到了診所時正慶幸楊奇煜還沒走,就聽見裡面兩個大男人在說話,似乎是有人發現了她的寶貝耳環,而楊奇煜那傢伙居然說她耳環帶衰、碰不得!氣得她立刻衝進去搶回寶貝,也見到了另一個男人。

  透個男人長得眉清目秀,有著一張滿帥的臉龐,不過真要比起來,楊奇煜的性格與性感味道還在他之上呢!她拿了耳環才要走,就聽見筱婕的名字──啊……原來眼前這位清秀的男子正是滷味攤老闆本尊啊!

  等滷味攤老闆把事情說開來,她才知道筱婕早就對人家動了真情,卻遲遲無法作決定,總是公司長公司短的,也讓對方頭疼不已。所以她這位好朋友得好人做到底,直接就告訴滷味老闆,筱婕房間的電話號碼。

  看來進展不小喔!她或許不干模特兒,還可以去當媒婆了呢!

  模特兒……郭婕祈心底突然又一沉,縈繞在她心底的「幸福」是什麼呢?為什麼她怎麼想,都只會想出淚水呢?

  「你慢慢沉思,我得走了。」張筱婕再打了郭婕祈一下,喚元神歸位。

  「嘎?不是要吃中餐嗎?」

  「爸打電話來,公司有事,我得走了。」張筱婕聳了聳肩。「你加點油,不要被打倒了。」

  「今天是星期日耶,還有什麼公事!」郭婕祈不依地拉住張筱婕,就是不讓她走。「我今天都捨命陪君子了,你不能說走就走!」

  「捨命陪君子?只是叫你素著一張臉出來就跟我吵了半小時,要你捨命那還得了!」張筱婕眉毛一挑,嗤之以鼻。「別鬧了,我非走不可,下次再吃你的手藝!」

  話才說完,張筱婕轉身就走,完全不拖泥帶水。

  討厭!郭婕祈壓低了帽子,早上筱婕跟她聊了一會兒,她就決定在家裡吃,所以才一起出來超市買材料的,本來她要更衣化妝,硬是被筱婕阻止,要她輕鬆一點!

  她夠輕鬆了吧?寬鬆的大T恤加牛仔家常短褲,頭髮隨便紮了個高馬尾,戴了頂鴨舌帽,她簡直不敢把頭抬起來,深怕有人認出她就是那個meimei!要求最多的人現在竟然走了?真是有夠不夠意思!

  「喂!好好去吃你的滷味吧!哼!」郭婕祈不甘心地揚聲叫喊。

  張筱婕聽到抖然一僵,很不是滋味地回瞪了郭婕祈一眼,她幹麼在大庭廣眾之下,亂喊亂叫的啊?只見郭婕祈犀得很呢!她晃著頭,頭仰得高高的,一副擺爛的神情!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她分明故意的!張筱婕無可奈何地歎了一口氣,她提到滷味那小子……唉,她只得無奈地笑了一下,然後揮揮手道別。

  那個笑應該是很無奈的,但是郭婕祈卻在瞬間,瞧見了張筱婕眼底流露出來的神情。

  她不會看錯的,就是那個感覺!筱婕剛剛笑容底下,有一股濃重的酸酸甜甜幸福感!

  那就是幸福嗎?她想起了滷味攤老闆,他能給筱婕幸福的感覺嗎?

  那她呢?郭婕祈趕緊又回過身,面對著賣場裡蔬果區的鏡子,這樣笑嗎?她模仿著張筱婕適才的笑容,已經完全無視於過路人們的竊竊私語……不、不是!她可以模仿那笑容,但還是沒有幸福的感覺!

  廠商要的就是那種自然而然洋溢著的感覺嗎?她沒有……她該想起誰,才會有那種幸福呢?

  閉上眼睛,在診所裡的那一晚再度浮現……郭婕祈倏地睜開眼,發現流下來的又是淚水!

  怎麼回事!為什麼她永永遠遠想到的都是楊奇煜、想到的都是那一個場景;而她明明不想哭,為什麼淚水總會不自禁地滑落!討厭!討厭!那個她再也不想見的混帳,為什麼要來影響她的心情、妨礙她的工作!

  郭婕祈氣憤地用力擦了擦淚水,今天沒上妝,再怎麼擦妝也糊不掉!她抬起頭對著鏡子想再做一次練習──

  啊、啊──鏡子裡映出身後退避三舍的人們,和那一個她每每想起就流淚的男人!

☆☆☆☆☆☆☆☆☆☆☆☆☆☆☆☆☆☆☆☆☆☆☆☆☆☆


  星期假日,難得診所休診,楊奇煜抽個空出來買點日用品。他其實也沒有去特別注意四周的誰誰誰,也沒有留心到遠方許多人指指點點的目標。

  只是他現在剛好站在郭婕祈的身後挑著蔬果,而郭婕祈先看到他罷了。

  郭婕祈專注地從鏡子裡看了楊奇煜幾眼,竟然有一種想再凝視著他的衝動──不行!此地不宜久留,她根本一點也不想跟這一個欺負她的罪魁禍首見面!

  在郭婕祈低下頭的那一剎那,楊奇煜抬起了頭。

  他轉過去看一下大家在竊竊私語的目標是誰,然後只看到背對著他的一個戴著鴨舌帽的女人,匆匆忙忙地往左邊、拉過自己的推車就要離去。

  嗯……買袋香吉士吧……楊奇煜把一袋香吉士放進籃子裡,眼尾瞥到從他身後離開的那個女人。

  咦?

  楊奇煜回手一拉,準確無誤地拉住了郭婕祈的手腕,嚇得她回頭尖叫。

  「祈祈!」果然是她!楊奇煜看到面向他的郭婕祈,難怪他怎麼樣都覺得身形似曾香識!

  「不是、不是!」郭婕祈趕緊把帽沿壓得更低,轉身就要離去。

  可是楊奇煜的手倒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把她抓得死緊,任郭婕祈怎麼拔就是拔不出來。

  「你,還好吧?」他把郭婕祈硬是拉了向前,她差點跌進他的胸膛。

  她還好嗎?不好!一點都不好!全部都是因為他這個混帳牙醫,把她的心情、工作,還有一切的一切全部攪得亂七八糟啦!他還有臉問她好嗎?

  郭婕祈站在楊奇煜面前,悶聲不響。

  「出來買菜?」楊奇煜看了一眼她拖車裡的東西。「你也會煮東西?」

  「……會一點點啦!我又不是白癡!」郭婕祈不爽地應著。「本來要煮給筱婕吃的,但她有事先走了!」

  筱婕?張筱婕呀,這名字他最近很熟,因為他那個賣滷味的死黨,聽說對她一見鍾情了。

  「那煮給我吃吧!」

  話才出口,楊奇煜立刻後悔了。

  他剛剛胡說些什麼?無緣無故幹麼叫她煮東西給他吃?

  「咦?」郭婕祈總算抬起頭來,狐疑地看著楊奇煜。「我為什麼要煮東西給一個傷害我的人吃?」

  「好……」她果然還在恨這件事……楊奇煜聳了聳肩。「那我煮給你吃,當作賠罪可以吧?」

  「哼,這還差不多!」郭婕祈把拖車一骨碌地推向楊奇煜。「哪,你推、你付帳!」

  「是!」他無奈地扁了嘴。幸好,生氣歸生氣,郭婕祈的粗神經並沒有因此變細。「你先到外面等我。」

  郭婕祈頭一昂,跩得跟什麼似的,還連哼了好幾聲,雙手交叉胸前就到超市門口去等楊奇煜,等他付錢、煮飯賠罪!

  嗯?賠罪?等一下……她幹麼跟他說話?她幹麼給他什麼賠罪的機會呀!

  在楊奇煜出來時,還迎上了郭婕祈那張媲美大碗公的O型嘴。她一點都不明白,自己到底哪根筋錯亂了?

  「每一根。」楊奇煜訕訕地自言自語。他隨便一看就知道郭婕祈在懊悔什麼。

  「……」

☆☆☆☆☆☆☆☆☆☆☆☆☆☆☆☆☆☆☆☆☆☆☆☆☆☆


  今天的陽光算是相當和煦,暖風呼呼地吹,他們一起往著同一個方向而去,只是郭婕祈尚未意識到他們是要去「她」家。

  距離上次見面已過了一個多月,他們終於有機會見到面。兩個人肩並著肩走著,郭婕祈倒是很難得的一個字都沒開口,她滿肚子還是怨氣,滿心依舊是懊悔,因為見到楊奇煜,她的臉彷彿又痛了起來。

  「喂──」楊奇煜拉住快步走的郭婕祈。「對不起。」

  郭婕祈愣了一下子,她低著頭,沒有答腔,就只是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我說對不起。」楊奇煜柔聲的說道,跨一步站到郭婕祈身邊。

  「什麼對不起?」郭婕祈冷冷地問著。

  「那天晚上的事情,是我不對,我不應該拿你出氣。」

  錯了就該道歉,這是天經地義的事,楊奇煜倒沒覺得有什麼拉不下臉的。他走到郭婕祈面前,彎下身,想看清楚她的容貌。郭婕祈一感覺到楊奇煜的逼近,下意識就往後退,她才不想接受這種道歉呢,她一點也──

  帽子倏地直接被拿起,柔軟的黑色馬尾從帽子後方的半圓小洞如絲緞般直洩而下,在她背後呈波浪狀地飄散著。

  「你──」郭婕祈趕緊壓下頭髮。「你做什麼啦!」

  「果然……」楊奇煜帶著欣喜的神情抬起郭婕祈的下巴。「我就覺得你今天特別不一樣,原來是沒上妝!」

  喝!這句話就像魔咒一樣,立刻喚醒了郭婕祈的另一個人格──你怎麼可以沒化妝?你是一個模特兒,怎麼可以素著一張臉出門?看看,你還穿著拖鞋、T恤、牛仔褲,走路姿勢又隨便,這是一個名模特兒該有的動作嗎?

  郭婕祈啪地低下頭,她簡直覺得羞於見人。

  「不要看啦!」她掩住臉,她沒化妝時當然特別不一樣,特別的蒼白、特別的醜!

  「難怪我覺得你今天特別漂亮!」楊奇煜由衷的讚不絕口,又把郭婕祈的臉抬了起來。

  他帶著難得的淺淺笑容,深邃的眸中帶了抹新奇與驚喜,凝視著她素淨的臉龐,一瞬也不瞬。

  魔咒瞬間解除,另一位人格直接被KO回去睡覺了。

  「漂亮……」郭婕祈不可置信地喃喃重複著魔法般的字眼。

  「是呀!你這麼漂亮,何必濃妝艷抹呢!這模樣,比化了妝要好看很多呢!」楊奇煜就喜歡這種感覺,果然不出他所料,郭婕祈的那份特別氣質在素顏時,特別地顯而易見──純美而馨香的味道,從她整個身子散發出來,不施脂粉的臉龐上,有著似女人又似少女般的青澀與單純。

  「亂說!」根深柢固的觀念,沒那麼快解決。

  「我說真的!那些攝影師看到你這模樣,絕對不會再讓你上濃妝。」楊奇煜呵呵笑著,她那副因被讚美而喜悅的模樣,更是可愛。

  「哼,你又不是攝影師!」嘴上這樣說著,郭婕祈發現自己的嘴角已經禁不住地往上揚了。

  「說得也是……他們有他們的訴求與眼光,不過……」楊奇煜瞄了一眼郭婕祈。「我就是喜歡你這副模樣。」

  喜歡……這兩個字飄進郭婕祈的耳朵裡,刺激到她的神經中樞,讓她不由得心跳開始加了速。他說的喜歡是什麼意思?是喜歡她這個樣子?還是喜歡這個樣子的她?是樣子還是她?

  那黃瀞怡呢?這個女人在他心底,又有著什麼意義的存在?

  郭婕祈看著邁步向前走的楊奇煜。她為什麼要站在這裡呢?她為什麼要跟他說話呢?她為什麼要管他喜歡的是什麼?她為什麼剛剛從鏡裡看到他,就會心跳不已呢?

  「喂!」楊奇煜走了好大半路,回頭才發現依舊在原地發愣的郭婕祈。「過來呀!」

  郭婕祈聽到他的叫喚,就迅速地奔到他的身邊去。

  「為什麼會想到要跟我道歉賠罪?」

  「因為我犯了錯。」

  「你對任何人只要犯錯,都會這樣子嗎?」

  楊奇煜想了一會兒,再瞥了郭婕祈一眼。「不全然,我只針對我想道歉的人道歉。」

  「這樣說好模稜兩可,我聽不懂。什麼樣的人想?什麼樣的人不想?」

  「介意、在乎的人才會想道歉,一點也不介意的當然就不會。」這樣說夠簡單明瞭了吧?問那麼多幹麼?

  「那──」郭婕祈三步並作兩步地跑到楊奇煜面前,一雙眼睜得大大的盯住他。「我是你介意、在乎的人嗎?」

  她是嗎?楊奇煜凝視著大膽追問的郭婕祈。他平常回話刻薄、迅速的功力到哪裡去了?為什麼現在看到她竟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不是。他理應這麼簡短地說,她是一個他最討厭的類型,虛偽做作的外表,來自於他最厭惡的模特兒界。

  但是,他卻在這一個月裡,每天注意關於她的新聞報導、注意晚上十點會不會有她的身影出現。

  老實說,剛剛在超市裡認出她時,他心跳快得簡直嚇人!至於反手拉住她的動作才令他訝異呢!那根本是反射神經在動作,他的大腦甚至還沒有思考完到底要不要叫住她。

  「是……」楊奇煜看著郭婕祈,誠實地回答。

  咦?郭婕祈在瞬間綻放出天真的笑容,她像是很高興似的,那雙眼笑得路邊小花都要跟著朵朵開了。

  「走吧,我肚子餓了。」楊奇煜有點疼惜般地笑著,把帽子壓上郭婕祈的頭。

  「去哪吃?」郭婕祈把帽子戴正,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我不是要煮東西給你吃以示賠罪?」真是有夠鈍的,他想不介意都很難。「當然是到你家!」

  「我家!」郭婕祈拔高八個音階,大聲叫著。「為、為、為、為什麼要到我家?」

  「不然你以為診所可以煮東西嗎?」皺起眉頭,剛剛那種美麗的可人一下子又不見了。「難道你要到我家?」

  他家?那怎麼可以!萬一出了什麼事,誰負責呀!至少在自己家裡,環境熟,她也比較知道菜刀擺哪裡!

  「不、不、不、不!」郭婕祈的頭搖得比上發條的娃娃還快。「我家!到我家就好!」

  「你喔……」楊奇煜很無奈地看著郭婕祈,語重心長地說。「腦子跟思想回路這麼奇怪,我要不『介意』你都很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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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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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廚房裡一直煙霧瀰漫,要不是陣陣菜香傳來,郭婕祈還以為自家廚房失火了呢!楊奇煜回到她家之後,動作俐落地洗菜、切菜到開始料理,速度不僅讓郭婕祈覺得望塵莫及,連菜香也直讓她肚子餓得咕嚕、咕嚕叫。

  楊奇煜把菜擺到客廳的大茶几上,他們便雙雙坐在地毯上,準備開動。

  小有名氣的模特兒就是不一樣,只走伸展台恐怕是餓死比較快,而兼有拍平面或是廣告的郭婕祈,看來進帳不少,這一層約四十坪大的公寓全是現金付清,裡面的陳設也都還不至於配得太差。

  不過很有郭婕祈的風格,陳設都很簡單,清一色的全是原木色傢俱,她倒是很聰明地避開易髒的白色,才不至於一天到晚要清理這些傢俱。她多餘的東西沒有太多,跟她的人一樣簡單。

  除了工作的事外,其他一概不執著,也看不到。

  「哇!好香喔!」郭婕祈興奮地動起筷子來。「看不出來你也會做菜!」

  「是看不出來我做菜那麼好吃。」楊奇煜糾正郭婕祈的用詞。「我本來就會做菜,而且我還有個立志當廚師的死黨。」

  郭婕祈根本沒在聽楊奇煜說些什麼,扒了起口菜就往嘴裡塞!哎呀,真的很好吃……幸好她沒有在他的面前耍大刀,要是堅持要煮給他吃,鐵定又多一個被嘲笑的話題了。

  「好吃!」郭婕祈露出滿足的笑容。「算你通過!」

  「通過?」楊奇煜眉頭都糾結在一起了。

  「你不是要賠罪嗎?通過!」郭婕祈儼然一副裁判的模樣,楊奇煜也懶得再跟她說什麼。

  楊奇煜看著郭婕祈吃得興高采烈,不由得有份欣慰感。他突然可以體會到死黨的心情,他每天對張筱婕死纏爛打的送中午餐盒,總是眉開眼笑地說他只要看到張筱婕吃完他做的愛心盒餐,就會有很幸福的感覺。

  很幸福的感覺……楊奇煜凝視著郭婕祈,一個多月不見,他發現他真的很想念這一個女人──這一個他不得不介意的女人。

  「那天晚上……我真的很抱歉傷了你。」楊奇煜記得他用尖鉗劃傷了她的唇。

  「……」郭婕祈停下筷子,低著頭,沉下臉色。「我到現在想起來,臉都還會痛!」

  「臉……」

  楊奇煜不記得他有傷到她的臉啊!臉……啊,面紙!那天晚上,他無名火中燒,看到她濃妝艷抹的臉更是盛怒難當。他平日就真的非常、非常地討厭郭婕祈的裝扮,那天晚上看起來特別礙眼,才讓他氣得拿起面紙,想把那一層粉底與眼影給抹掉!

  「我的臉被你搓得很痛!非常、非常地痛!你那天晚上一臉彷彿恨我入骨的模樣,我看得好害怕……好害怕……」郭婕祈生氣地喊了起來,淚水跟著湧出。「為什麼要那樣對我?我好討厭那樣的你!我討厭死了!」

  「祈祈!」握住郭婕祈氣得亂揮舞的手,一副還怒不可遏的模樣,他才意識到他那晚的態度似乎傷到的不只是她的臉、她的唇,可能還有她的心!

  「你害我每天想起來就害怕、每天想起來就生氣!我一點也不想去看牙、一點也不想見到你!」郭婕祈一古腦兒地把連日來的委屈全部和盤托出。「我還每天在問我自己,我到底哪裡說錯了、到底哪裡做錯了?為什麼你要那樣子對我?為什麼恨我?」

  「我沒有恨你!我完全沒有恨你!」楊奇煜些微激動地開口。「我很抱歉,我那天晚上想起過去的事情,所以失態地牽怒到你。但是我不恨你,你也沒有做錯什麼,錯的是我。」

  「什麼是過去的事?」郭婕祈啞著聲,淚眼汪汪地質問著楊奇煜。「過去的什麼事可以讓你變成那樣?你恨那一個跟我一樣濃妝艷抹、隨時隨地穿得很漂亮、打扮得完美的女人嗎?」

  一個女人的身影迅速在楊奇煜腦海成形,快到讓他連磨滅都來不及。

  他青了臉色,立刻甩開郭婕祈的手,往另一邊別過了頭。

  「那一個我跟她很像的女人,對不對?」郭婕祈拉住楊奇煜的衣服就把他扳過身。「我每天都在想那一個女人是誰?為什麼我要像她?我一點都不像她,我是我、我是郭婕祈!」

  「祈祈……我知道……」楊奇煜神色有點恍惚,記憶似乎要把他帶去遙遠的過去。「你只有一部分像……」

  「我不要像,一點點都不可以!」郭婕祈反常地歇斯底里起來。「我要你看到的是我,不是像那一個女人的我!」

  尖叫聲長長地不絕於耳,郭婕祈發狂般的又哭又叫,還直拉住他的衣領不放,要他正面對著她。

  多日來一直盤旋在她腦海中的問題終於讓她問了出來,她沒有辦法不去思考這些問題,沒有辦法一天不回想殷誠的身影、沒有辦法不去回憶他對她笑的時光!

  「我喜歡你!你懂嗎?」郭婕祈很理直氣壯地搖了搖楊奇煜。「我很喜歡你,所以很介意你!我在乎你對我的態度,甚至在乎你心底的那個女人!」

  楊奇煜睜大了雙眼。他知道郭婕祈的神經很大條,但是絕對沒有想到會有粗到這麼誇張的地步!她剛剛……是在跟他告白嗎?還是,她只是很單純地在訴說一種「朋友」的情誼?

  他應該要問清楚的,或是把情況搞清楚!但是楊奇煜只是心疼地看著淚眼婆娑的郭婕祈,然後一把把她緊緊地擁入懷中。

  不要哭……他認識的郭婕祈永遠是完美得過分,或許是完美得虛偽,但是也不曾有這種表情出現過!她應該是永遠仰著頭、帶著甜美的笑容,在每一時每一刻把任何一個地方,都當成她的伸展舞台一般。

  她才不會哭得淚流滿面、哭得那麼地丑……那麼地讓他心疼!

  楊奇煜沉吟著。他環抱著的人兒還在啜泣,他的記憶原本要帶著他到遙遠的過去,現在的他卻只想得起某天晚上、進入牙醫診所的那一個花枝招展的女人。

  她在晚上頂著剛補完的濃妝,身上穿著高級服裝,還戴了一堆飾品,走路矯揉造作,動作與表情也都隨時有著固定的角度。他記得她笑起來有股特殊的清純與甜美,還有渲染週遭空氣的魅力。

  然而,她實質上並不是那個樣子。雖還不至於到牙尖嘴利,但說起話來倒是理直氣壯。一旦讓她不高興了,她什麼溫柔與站姿全部忘得一乾二淨,然後開始毫不退讓地和他鬥起嘴來。

  他還記得那個女人永遠有她的一套說辭!她也不管那套說辭是不是外星球的規則;反正她認為是就是、對就對,只要對她執著的地方有意見,她就一定反抗到底,還會說得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她最厲害的地方,就是全身上下可能只有一條神經,情緒往往可以瞬間變換而不自知;還有一個很硬的額頭、還有一對沒什麼作用的眼睛,每次進診所來,總是非得撞凹他的鐵卷門不可!

  不管是她的一顰一笑、惱羞成怒、滑稽失常,或是那些不成理由的辯駁、裝漿糊的腦子,還有在被惡人追趕時所露出的恐慌……

  好像從一開始,她就完全佔據了他的視線、他的心思……姑且不管是好的佔據還是厭惡的佔據,總而言之,正如她自己所說的,他根本沒有辦法不介意她!

  楊奇煜閉上眼,終於微微一笑,收緊手臂。

  「唔……」感到被抱得有點快窒息的郭婕祈,輕唉了聲。

  「沒看過名模特兒還哭得那麼醜的……」楊奇煜抽過面紙,這一次他很輕柔地幫郭婕祈擦掉臉上亂七八糟的淚痕。

  「啊!」聽見「模特兒」三個字,郭婕祈連忙抽過面紙,自己也擤起鼻涕來了!

  「不過……」楊奇煜眼底載滿了滿滿的溫情,凝視著整張臉因哭泣而紅通通的郭婕祈。「我還是比較喜歡這樣子的你。」

  咦……郭婕祈呆愣地望著楊奇煜。為什麼他的眼底裡浮現了一種讓她心跳加快的感覺?為什麼她會覺得毛細孔有點麻麻的?而且有一種燥熱感開始蔓延?

  「你……你……」郭婕祈飛快地低下頭,因為她開始感覺到臉部的發燙。「是喜歡這樣子的我……還是我的這樣子?」

  「你又在語無倫次了……」這次連他都聽不大懂,楊奇煜再度笑著搖頭,兩根指頭輕而易舉地就把郭婕祈的下巴抬起。「我兩個都喜歡。」

  然後不需要太多言語,桌上的菜再也吸引不了他,因為他現在最想嘗的,就是郭婕祈那片柔軟的唇瓣。

  平常話那麼多,他想運動有道的唇瓣,嘗起來別有味道吧?

  郭婕祈根本沒有拒絕,只是緩緩地閉上眼,把唇也給湊上前;其實她剛剛就一直在想,被楊奇煜環抱的感覺如此紮實,他性格迷人的臉龐就在面前,要怎麼樣,她才可以渴求他那完美的唇?

  她好想好想冷不防地捧住他的臉,狠狠地吻上他。

  不過……這種事還是男人主動比較好……而且,她相信自己的魅力,總會讓楊奇煜覺得秀色可餐吧?

  論起經驗,楊奇煜的經驗值比郭婕祈高了一點,但是他們大概誰也不想退讓,原本應該很單純的吻開始激烈而連續不斷;楊奇煜把郭婕祈放上了身後的沙發,他欺身吻著,動作不因此而停頓。

  唇與舌浪漫的繾綣,濃烈的氣息慢慢散開,壯碩與嬌美的身軀也開始因呼吸急促而起伏著。

  郭婕祈趁著機會深呼吸一口氣,讓楊奇煜終於離開她唇約一公分距離遠。

  郭婕祈緋紅色的雙頰顯而易見,腫脹而紅潤晶瑩的唇在喘息著,她雙眼看著她喜愛的男人,那性感的媚態款款流出,對著他泛出一股笑意。

  楊奇煜迷茫了。從那個人之後,再也沒有一個人能撩撥他的心房,如此激起他的欲望!楊奇煜再度吻上郭婕祈。

  因迷醉而沉淪的她,都還沒有發現,她剛剛露出的笑容已經合格了。

  所謂幸福的笑容!

☆☆☆☆☆☆☆☆☆☆☆☆☆☆☆☆☆☆☆☆☆☆☆☆☆☆


  夕陽西照,餘暉照在茶几上已冷的飯菜,還有一旁翻覆的沙發。

  翻覆的沙發另一邊、地毯上,正側躺著一個壯碩高大的男人,而他的臂彎裡,有著一位甜美而美麗的女人;當然,他們絕對是一絲不掛。

  「我有點冷了……」郭婕祈慵懶地轉了一個身,面向了楊奇煜的胸膛。

  「那我抱緊一點。」楊奇煜閉著眼連睜開也沒有,收緊了手臂。

  「嘻……」郭婕祈甜甜的笑著,又鑽進楊奇煜的胸膛裡。

  「欸,工作出了什麼事嗎?」楊奇煜終於睜開眼睛,開始用手梳著郭婕祈的長髮。「我看你最近怪怪的。」

  「……」瞬間,黃瀞怡的身影再度浮現在郭婕祈的腦海中。「沒有……一方面當然是你害我的,另一方面……是我達不到廠商的要求。」

  一想到黃瀞怡,郭婕祈就坐起了身,她想去穿件睡衣……

  「什麼樣的要求?」他不解有什麼困難會難得倒這位meimei。

  郭婕祈身影沒入房間,找了件粉紅色的絲質睡衣套上,路過穿衣鏡時,她可以瞧見全身上下明顯的吻痕。

  「哦!都你啦!」郭婕祈在裡面立刻就嚷嚷了起來。「我全身上下都是吻痕,這要怎麼拍照?」

  「這麼小器?」健美的胸肌突然出現在郭婕祈眼前,楊奇煜倚在她房門邊。「你就能把我咬成這樣,我不能吻你?」

  「不是不能吻,而是……曖呀!」郭婕祈才瞥了楊奇煜一眼,就羞得別過頭去。「去穿衣服啦!」

  「剛不是全看過了,害羞什麼?」楊奇煜從後面抱住郭婕祈,然後也包住她的雙手。

  「亂來!」郭婕祈嬌嗔著,她咬住下唇不自覺地微笑,讓楊奇煜抱著她在鏡前晃呀晃的。或許這就是美夢成真的感覺,跟楊奇煜在一起、被他擁抱的感覺,真是妙不可言!好幸福的感覺……郭婕祈止不住笑地抬起頭,卻突然怔了住。

  「啊!」她叫了一聲。

  「嗯?怎麼?」她連對著鏡子都有事嗎?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郭婕祈忙掙開楊奇煜的環抱,轉過去面對他。「我知道要怎麼笑了!」

  「什麼怎麼笑?你一向不是很會笑?」楊奇煜邊說還邊模仿郭婕祈平常的動作與笑容。

  「不是那個啦!」郭婕祈連打了他幾下,然後又叫又跳。「『女人香』的廠商說,我笑得不好,缺少了幸福的感覺!你看、你看,我現在笑起來是不是有那種感覺了?」

  幸福啊……郭婕祈忙站正身子,對著鏡子嫣然一笑,而在她身後的楊奇煜凝視著鏡裡的她,被那份笑容感染著……他柔情似水的雙眸愛憐地看向她,而郭婕祈也終於發現他的凝視。

  「看、看什麼啦!」她益發嬌紅的臉色在暮色中更加迷人。

  「你看我,是不是也有幸福的笑容呢?」楊奇煜把她轉過了身,在她頰上一吻。

  郭婕祈露出了最、最、最幸福甜美的笑容,纖手一伸,環住了楊奇煜的頸子,貼了上去。她能夠拍攝了,因為她有了攝影師口中所謂「喜歡的人」──那一個她只要一想起來,就會酸甜甜、笑得合不攏嘴的人!

  「我喜歡你。」郭婕祈很正式地宣告著。

  「我也是。」楊奇煜喃喃地說,順道把她推倒在床。

  「喂!」躺上柔軟的床,郭婕祈開始一愣。「你幹麼?」

  「地毯太硬了!」

  「……」郭婕祈嘟起了嘴,咬了楊奇煜一口。「說得也是!」

  原來……這就幸福的美好啊!原來……那天她會莫名其妙地淚灑片場,就是因為她一顆心全繫著楊奇煜,卻被他發怒的對待,滿腹的委屈才會導致她失態。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楊奇煜在她心裡是一棵永不凋謝的太陽花,會隨時隨地為她綻放愛與幸福的光芒!

  明天……不、不行!是等吻痕退了之後,她絕對有自信,可以表現得完美,讓所有人刮目相看,讓所有人都感受到什麼叫作幸福!就連那一個黃瀞怡也──

  「等等!」郭婕祈心一凜,抵住了楊奇煜。

  「嗯?」

  「那個……我像的那個女人……」郭婕祈很認真地看著楊奇煜。「她怎麼了?」

  那一個女人……一樣具有熱忱、一樣對美過分的執著到有點變態的女人怎麼了?楊奇煜想都不願去回想,如同那日夜晚,他再度沉下了臉色,翻身下床。

  「她死了。」

  她死了,還是一樣的回答。

  「她真的死了嗎?」郭婕祈趕忙坐起身,拉住殷誠。「你不要騙我,她真的死了嗎?」

  「不要提她不行嗎?」楊奇煜不耐煩地說著。

  「不行!因為她佔據著你的心!」郭婕祈狠推了楊奇煜一下。「現在該換人了!老實告訴我,她死了嗎?」

  楊奇煜嘖的一聲,迅速站了起來,離開了房間;郭婕祈匆忙拾起穿上又被脫下的睡衣,邊穿邊追了出去。

  「楊奇煜!」

  太陽已經沒入山中,剩餘的暮色看起來很黑暗,就跟郭婕祈看過去的楊奇煜差不多。

  他換好衣服,轉過來瞥了郭婕祈一眼。

  「她死了。」他冷淡的回答著,而郭婕祈無法看到背著光的他,臉上究竟是什麼表情。

  然後,他走了。

  郭婕祈第一次感覺到幸福的代價其實是很沉重的,她介意的就只有他,還有一個佔據他的心、一個即使已經死掉的女人。

☆☆☆☆☆☆☆☆☆☆☆☆☆☆☆☆☆☆☆☆☆☆☆☆☆☆


  「女人香」重新拍攝。

  郭婕祈一大早就到了拍攝地點,而且很反常地要求不要化上濃妝,只需要淡淡的粉底和淡色口紅即可。化妝師原本說什麼都不願意,但是一瞧見素顏的郭婕祈,她倒是吃了一驚。

  依照郭婕祈的膚質,的確只要上個粉底就能夠拍攝,而且……她沒有想到,脂粉不施的meimei,然比平常更帶有那份清純且令人眷戀的美感。

  這一次黃瀞怡還是一起出現,因為她的平面照片已經完成,但是廣告還剩一個兩人合拍的部分,就等郭婕祈找到自己的方向。

  郭婕祈穿上一樣的衣服,可是她已經有不一樣的心,任誰都看得出來,她一臉精神奕奕的樣子,而且笑容總帶著幾許嫵媚。

  「有男人了喔?」經紀人暗自調侃著她,而郭婕祈總是紅著臉直說沒有、沒有。

  「meimei,準備──」工作人員叫喚,郭婕祈點了點頭。

  「加油、加油,平常心!」經紀人還是帶著擔心,拍了拍郭婕祈。

  「放心好了!我說過我找到了!」郭婕祈相當有自信地笑著說,然後站到了佈景前方。黃瀞怡在一旁觀看著,對她露出笑容以示加油。

  就算那一個女人不是黃瀞怡,但是郭婕祈發現她再也無法把她當偶像;不知道是否是那時的心情惡劣到極點,把她視為了眼中釘,現在即使真相大白,那份崇拜的心已經消失殆盡。

  但是她還殘留著一份感覺,就是不想輸給黃瀞怡的感覺!她猶記得那天她卯足了勁,就是要與她一較長短,甚至還有一股不想被她壓過氣勢時的血脈債張。那個感覺,其實是棒透了!

  攝影師開始按下快門,郭婕祈卻什麼也不做,只是靜靜地看著前方,然後慢慢、慢慢地往上抬著頭、往前、往更遠的地方看去。

  她的視線在飛,穿過這輛車、穿過下座山、穿過那如白絹而下的瀑布,然後她看到了大樓大廈、俯瞰著馬路上的汽車,再看到了小小的牙醫診所裡,有她心愛的男人。

  就在那一剎那,郭婕祈迷濛的雙眼……笑了起來!她的眼睛泛出了溫暖與幸福的光輝,然後她的唇卻是從淺淺的甜美,竟然變成完全不露齒的微笑。

  攝影師停下了動作,看得有點呆然。

  山上的冷風刮著,但是每一個人此時此刻都只能凝視著一動也不動的郭婕祈,然後每一個人的嘴角,都掛著與她相同的笑容──那所謂的「幸福的笑容」!

  「啊……」郭婕祈突然回了神。「對不起……」

  她想楊奇煜想得太多了,竟然發了呆!

  「咦?」這一下,所有人也跟著紛紛回神。

  「Wonderful!Wonderful!」碩大身材的肥外國人興奮莫名地跑進佈景裡,就抱住嬌小的郭婕祈。「……%&*※……」

  「太好了!太好了!」攝影師不住地讚歎。「meimei,你那表情真是沒話說了!根本不需要太多張,一張就夠了!」

  攝影師邊說,還真的捲動了根本還剩很多的底片,交給小弟去沖洗。

  黃瀞怡在一旁鼓掌叫好,她真切的開心模特兒界又多了一位有實力的新星。很難得有人能夠與她拍攝,不但沒有落了風采,反而有更勝一籌之姿。

  「我得好好加油了,絕對不能被你追過。」黃瀞怡擁抱住郭婕祈,讓她倒是受寵若驚。

  照片洗出來的效果是沒話說的完美,光是看著照片,所有人都可以感染到那無與倫比的幸福。淡淡的妝感更顯現出她的羞澀,那彷彿得到全世界的眼神與滿足的笑容,與黃瀞怡的火熱冶艷,真是對比到極致!

  下午的廣告也拍得非常順利,沉浸在戀愛裡的女人是無人可擋的,郭婕祈的溫暖跟黃瀞怡的冷艷,在廣告中一白一紅,再度成為鮮明的對比。

  她最近跟楊奇煜呀,那可真是好得不得了呢!她在等吻痕消退的時間,動不動就跑去牙醫診所幫忙……雖然每次幫的忙不多,但她就是想挨在楊奇煜身邊嘛!

  那兩個小護士對她的態度倒是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她們首先見到她脂粉不施已經很驚訝了,再看到她跟醫生的親密關係,兩個人只是搖了搖頭,還說只要郭婕祈幫她們拿到阿倫的簽名照,她們就既往不咎。

  還既往不咎咧……這兩個小護士跟活寶一樣,楊奇煜還老是說她去才會那麼吵!

  這樣的甜蜜豈不像得了全世界?加上工作又如此順利,得以步回正軌,她曾想過,這輩子似乎從來沒有這麼幸福過呢!

  工作進度出乎意料的順利,不到日落就收工,大家有說有笑,還相約一起去吃個飯、唱個歌!

  「真沒想到你這麼厲害,短短時間就抓住了感覺,還表現得如此完美!」黃瀞怡走到郭婕祈身邊。「不過我怎麼看,都覺得你是一個沉浸在戀愛中的女人喔!」

  「啊……沒有啦!」在這個圈子,還是不要隨便洩漏比較好。

  「上一次一定是那一個男的惹你生氣,所以你才會哭得那麼傷心!」黃瀞怡經驗多了,看人倒是精明得很。

  「沒的事啦……抓住一次感覺,以後就會很熟練了!」四兩撥千斤,郭婕祈趕緊把話題轉開。「小薰,你也是吧?」

  「對呀!只要有過感覺,要抓住就非常容易。」黃瀞怡自信地說道。「就算要我現在立刻表現出幸福甜美的笑容,我也會!」

  「哇……」前輩就是前輩,首席就是首席!

  「只是……這種笑,真希望能在現實生活中流露,而不是只在照相機前。」黃瀞怡感歎地說著,摸摸郭婕祈的頭。「要把握啊!」

  「那個讓你幸福的人,不在了嗎?」

  Shit!說她神經粗就是粗,什麼事可以問、什麼事不該問都分不清楚嗎?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誰都知道什麼都可以問黃瀞怡,就是別問她的感情事!

  「我們分手了。」黃瀞怡露出一抹苦笑,這丫頭問話真直接!「但是我這一輩子愛的只有他。」

  「也是模特兒嗎?還是圈外人?是不是因為你當模特兒才分手的?」很多人都是這種情況,模特兒的忙碌與五光十色,總會叫另一半無法忍受。

  黃瀞怡搖了搖頭,無奈的從皮包裡抽出皮夾,郭婕祈看了訝異不已。難道說……黃瀞怡到現在還保存著那個人的照片?

  「他曾經是我最好的搭擋,還是光芒勝過於我的模特兒……」黃瀞怡把照片遞給了郭婕祈。「你可能不知道,因為他很早就消失了,他叫『小煜』。」

  郭婕祈接過有些泛黃的照片,看著上面那張性格的半側臉,還有那雙她再也熟悉不過的臉龐。

  「……」一口氣就快上不來了,郭婕祈發現自己快要發不出聲音了。「楊奇煜?」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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